[架空歷史] 刑徒 作者:庚新 (連載中) PS.勿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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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5-28 01:34:00
第一部 潛龍勿用 第一章 白龍伏屍(一)

  秦王政二十六年三月的一天,一場雷雨過後,天色依舊陰沉,絲毫沒有轉晴的跡象。

  烏雲翻滾,不時有一聲聲隱約雷鳴聲傳來,似乎是在預示著,一場更大的暴風雨將要來臨。

  車隊在泗水河畔停下,從車隊中,傳來了一陣陣的哭聲。

  「闞,不行了嗎?」

  從一輛牛車上,下來了一個中年男子。在他的身邊,還跟著兩個少女。一個年紀在十八九歲,長的明眸皓齒,水汪汪的一雙杏眼中,帶著悲憫之色;她牽著妹妹的手,一臉的悲慼。

  中年男人問道︰「先生也沒有辦法救他嗎?」

  官家模樣的人連忙上前回答︰「老爺,劉闞這是命中注定的!當年他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有人說他是大凶之命,活不過十五歲。先生也盡了力,只可惜這孩子……唉,是命中注定啊。」

  中年男人一臉的失落之色。

  「我們從單父能逃出來,多虧了他父子捨命搏殺。劉夫戰死,如今闞竟然也保不住了……福生,你且隨我過去看看,他父子為我一家喪命,怎地都要給那孩子一個妥善安置才是。」

  「老爺所言甚是!」

  四個人走到了車隊的最後方,就看見一個老婦,抱著一個魁梧少年的身子,正在哭泣。

  那少年,體格看上去極為粗壯,雙目緊閉,面如白紙,衣襟上沾著黑血,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一個郎中模樣的老人搖著頭站起來,嘆了口氣。

  「闞媼,請節哀!」

  媼,是對老婦人的一種稱呼。如果用更直白的話語,就是闞老太太的意思。

  這一句話,等於把事情定了性。那老婦人本是一臉的期盼,聞聽郎中這一句話,沉默半晌後,發出一聲尖唳,剎那間淚如雨下。

  中年男子走過來,問郎中道︰「先生,真的沒救了嗎?」

  先生點點頭,「這孩子在單父城外吃了一箭,正中要害。若非他身子骨強健,怕早就斷了氣。能挺到這個時候,已經是一個意外了……呂老爺,實在是對不住,請恕小老兒無能為力。」

  中年男人說︰「先生這話說的過了!呂某如今乃落魄之人,先生不棄,從單父隨我一直到了這裡,已經是仁至義盡,我又怎能責怪先生只可惜,終究是救不得闞的性命,老夫實在是有愧於劉夫兄弟啊……福生,你去傳我的話,今晚就在這裡休息,安置了闞以後再動身。」

  管家吃了一驚,「老爺,這荒郊野外,可不甚安全啊。再趕個十里地,就是嚙桑,我們……」

  中年男人的臉色一沉,「死者為大,更何況劉夫劉闞父子,還是我一家老小的救命恩人啊!」

  管家很不情願,但主人已經下定了決心,他也清楚,勸說不得。

  中年男人帶著兩個少女走到那痛哭的老婦跟前,「闞媼,還請節哀!」

  「是啊,嬸嬸,請節哀!」

  大一點的少女蹲下身子,輕聲的勸慰。那明亮的眼楮,紅紅的,淚水在眼眶裡,不停打轉。

  劉家父子,和她家沒有任何關係。

  準確的來說,劉家這父子二人,不過是她家裡的門客。那死去的少年,名叫劉闞,年十四歲出頭。少女從小看著劉闞長大,天性善良的她,把劉闞當作弟弟一樣看待。雖然她也有兄弟,可是相比之下,憨直敦厚的劉闞似乎更親近,從小就好像小尾巴似地跟在她的身邊。

  可現在,劉闞竟然走了……

  少女的心中充滿了悲傷,但卻強作笑顏,安慰著老媼說︰「嬸嬸,闞雖然走了,可他在天之靈如果看見您這個樣子,一定會很難過的。」

  「是啊,闞媼……別要讓闞走的不安心啊!」

  中年男人也低聲勸阻,老媼抽泣著,止住了哭聲。

  「當務之急,是要闞入土為安。只可惜這條件簡陋,也找不到棺槨為闞下葬。不過,我手中尚有一匹錦帛,暫且權作棺槨,讓闞先下了葬。等我們到沛以後,再請人打造棺槨如何?」

  闞媼說︰「我一婦道人家,怎做的了這些事兒的主?但憑老爺安排。」

  「即如此,老夫卻之不恭了!」

  中年男人也算是書香門第,做起事來很有條理。他立刻安排下去,於是那些下人們或是埋鍋造飯,或是支起住所,來來去去的,看上去很忙碌。兩個少女則攙扶著闞媼,走進車廂中。

  車輛圍成了一個圓形的車陣,中間燃起了篝火。

  那少年的屍首,就擺放在一顆參天大樹下,身上裹著一塊錦帛,身子下面還墊著一張草蓆。

  ******

  按照中年男人的說法,酉時為下葬的吉時。

  也就是說,他們必須要在這荒郊野嶺中,渡過一個夜晚。

  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這樣子。畢竟這個地方是一馬平川,無甚遮風擋雨之所。再說了,這天下並不太平,保不住會有什麼盜匪馬賊出現。雖說車隊裡的奴僕都帶著武器,總歸不安全。

  兩個少女在勸說闞媼睡著了之後,回到了自家的車輛上。

  「妹妹,何苦為了一個傻小子,在這荒郊野外裡忍饑挨餓?要我說,挖個坑,把他埋了就是。」

  一個青年抱怨著,手指梳捋髮絲,淡然的說道。

  在他身邊,還坐著一個少年,大約在十六七的模樣,聞聽之下,也忍不住連連點頭表示贊成。

  少女眼楮一瞪,「哥哥,話不能這麼說。劉家父子是因為保護我們而死……想當年,我家門客何其多。然則單父破城之日,也只有劉家父子留了下來。不為別的,就算是為我們自己考慮,就不能做那不義之事。如今咱家可比不得當初,王上投降,這天下已然是秦的天下。

  而我們到了沛,算是人生地不熟。雖有些薄產,可如果沒有人幫持,終歸是難以在沛立足。

  誰能幫咱們?

  還不是外面那些隨咱們一同逃難的人嘛?

  父親如此做,也是拉攏這些人的心。如果真的像你所說,只怕不等到沛,這人心就先散了。」

  青年雖然比少女的年紀大,可顯然對少女有些畏懼。

  聽少女這麼一說,他反而不敢再說什麼了。只是在底下仍嘟嘟囔囔的說︰「話是這麼說,但總歸是有些危險。萬一有盜匪出現,咱們這些人怕是都難活命。活不了,人心又有什麼用處?」

  少女卻懶得理睬,摟著妹妹,靠在車廂上,閉上了眼楮。

  「姐姐,闞真的走了嗎?」

  妹妹低聲的呢喃,「那以後不就沒有人陪我玩兒了?姐姐,我想闞……我不想闞走,好嗎?」

  少女鼻子一酸,緊緊的摟住了妹妹。

  「阿嬃……別擔心阿闞走了,姐姐還在。」

  「嗯!」

  於外人而言,只怕是很難理解少女姐妹和劉闞的感情。青梅竹馬?也許算是吧!在姐姐的心中,劉闞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弟弟;而在妹妹的眼中,劉闞是從小和她玩耍的好夥伴。

  可現在呢?

  弟弟也好,夥伴也罷……卻孤零零的躺在外面,再也無法象從前那樣,和她們嬉笑玩耍了。

  但這一切,又該責怪誰呢?

  車廂外,下起了雨。

  不過並不大,淅淅瀝瀝。雨水敲打在車廂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營地中偶爾傳來馬匹的響鼻聲,讓這寧靜的雨夜,又增添一種非常詭異的氣氛。是的,詭異,難以說清楚的詭異。

  少女驀地醒來,想起了劉闞的屍體還在外面。

  她輕輕的把妹妹鬆開,又為她蓋好了衣服。看了看正打著鼾聲,睡的死沉沉的兩個兄弟,不免感到無奈。這兩個兄弟啊,平日裡錦衣玉食慣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睡得如此沉?

  不過,如果劉闞還活著,想必自己也不會如此的警醒吧。

  披上簑衣,少女走出了車廂。從車轅上拿起一塊氈,跳下車,向大樹下跑去。總不成讓劉闞的屍首被雨水淋著吧。可等少女走到樹下以後,發現劉闞的屍體旁,早已經坐著一個人。

  闞媼,劉闞的母親。

  在這個世上,除了少女在關心劉闞的屍首之外,他的母親同樣也在關心著。甚至,比之少女的關心,更加真切。聽到腳步聲,闞媼扭過頭看去,見是少女,她笑了笑,然後點點頭。

  「嬸嬸,怎麼不去休息?」

  闞媼看著劉闞,臉上露出了一抹難言的慈祥笑意,輕聲道︰「闞怕打雷,我陪著他,他就不怕了!」

  少女沒有再開口,只是找了一件簑衣,為闞媼披上,然後坐在劉闞的屍體旁。兩個女人誰也沒有再說話,就這麼陪著劉闞。夜色漸漸的深了,風聲呼嘯著,雨勢也變得是越來越大!

靈魂戰士 於 2015-05-25 08:45:01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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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八八章 信任

  房間里的光線很暗。

  陳平躺在榻上,腦海中卻回響著劉闞剛才給他的回答。

  其實,在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陳平原本並不指望劉闞會給出一個答案。可沒想到,劉闞卻回答了,而且給他的答案,著實出乎意料。

  “道子,如果我是個無能之輩,就算是相信你又能怎樣?該出賣我的時候,想必你照樣會出賣;如果我有本事,你又怎麼可能出賣我?我可以給你施展才華的空間,我可以讓你功成名就……你看,如果你出賣了我,就會變得一無所有。所以,我又何必去為這種事操心?”

  言下之意就是告訴陳平︰你只有跟著我干,才能出人頭地。我不怕你出賣我,因為你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出選擇。至于那信任二字,不過是很虛幻的東西。你知道,我也清楚。

  信、義!

  是這個時代極為推崇的品德。

  而劉闞卻告訴陳平,這天底下沒有什麼絕對的信任,也沒有什麼絕對的懷疑。所謂的信任,不過是一種由利益結合起來的產物罷了。這種赤裸裸的利益說,陳平自然是非常的吃驚。

  但在骨子里,陳平有十分贊成劉闞的這種觀點。

  和那些反秦的六國後裔不同,陳平對老秦並沒有什麼刻骨銘心的仇恨,對六國也不會有太深的依戀。他所在意的,是家族,是自身……陳平沒有經商,但祖上卻是世代商人。他看重的是利益,看重的可以施展才華的空間。至于誰來執掌天下,對陳平來說並沒有什麼區別。

  這個劉闞啊,真是個有意思的家伙……

  年紀不大,但是看問題倒是非常毒辣。陳平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劉闞在對待他,和對待灌嬰、樊噲等人地方式不一樣,甚至說對每一個人都是用不同的方式。對他,劉闞基本上是放任式的態度。似乎對他充滿了信心,不管遇到什麼問題,只要他出面,劉闞絕不再詢問。

  這可以說是一種放任。但也可以說是一種信任。

  劉闞用行動表現出了他對陳平的姿態,並且用他的方式,向陳平證明了他個人的能力。

  這讓陳平很滿足,也非常感激。所以在許多事情上,他也會投桃報李,向劉闞展示他的能力。

  一晃快三年了!

  從第一次听說劉闞地名字,到第一次幫助劉闞辦事。三年的時間,也基本上讓陳平下定了決心。

  也許,這個都尉的確是一個值得他去效力的人物!

  天亮之後,劉闞準備率部啟程。可就在隊伍行將出發的時候,卻見遠處塵煙滾滾,一隊騎軍風馳電掣一般的從遠處疾馳而來。

  “老灌,你怎麼回來了!”

  當騎軍在軍前停住,劉闞看清楚了為首之人的時候。忍不住驚奇地叫道︰“我不是讓你回家探親了嗎?”

  灌嬰黑著臉,看上去很不高

  “探甚個親……家里都沒人了。我不回來,又能去哪

  “家里沒人了?出什麼事兒了?”

  劉闞嚇了一跳。連忙詢問起來。雖然他在碭郡並沒有什麼影響力,可不管怎麼說,他如今是泗水都尉,如果灌嬰家里真的出了什麼事情的話,由劉闞出面,碭郡的官員總會給些面子。

  灌嬰說︰“遷走了……我爹他們因為你把酒場遷移到了江陽,所以決定跟著過去。他帶著我娘還有家里的一些親戚,在年中時遷去了巴郡。據說還是曼小姐出面幫他們轉移了戶籍,估計現在已經在江陽落戶了。听留在睢陽照顧生意的二叔說。老爹在江陽買了兩千頃土地。”

  劉闞不由得長出一口氣。“你這家伙,真把我給嚇住了……還以為你家出了什麼事情。原來……灌老這樣做也不差,反正你們家現在也不再釀酒,跟著去江陽,也不算是一件壞事嘛。再說了,其哥和無傷不也要去江陽落戶嗎?

  呵呵,巴郡雖然道路難行,位置偏僻,但也的確是個好去處。灌老這樣做,肯定是經過深思熟慮。”

  古人的鄉土觀念很重。

  若非迫不得已,一般是不會輕易離開故土。灌雀如今卻主動搬家,想必這里面一定有什麼隱情。不過想必也不會是什麼壞事……搬了也好,省地將來中原燃起戰火時,被殃及池魚。

  灌嬰氣呼呼的說︰“我倒不是氣別地,老爹實在是過分一些。搬家了也不和我說一聲,你說氣不氣人?”

  劉闞忍不住笑道︰“灌老就算是想和你說,也得要找到你才行啊。年中的時候,我們連生死都不知道,別說灌老了,平侯他們就在北疆,還找不到我們地蹤跡,你何必在這里瞎生氣?”

  “唔,好像是這個道理啊。”

  灌嬰撓撓頭,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反正老爹他們不在睢陽,我還是和你先回樓倉吧……咦,老任和屠子呢?怎麼不見人影?”

  一旁呂釋之忍不住嘟囔道︰“走了!”

  “走?走去哪里?為什麼要走?”

  沒等劉闞開口,呂釋之就搶先解釋了一番。灌嬰听罷之後,也不禁眉頭一蹙。他看了一眼劉闞,輕聲道︰“阿闞,你別生氣。屠子這個人,很重情義……其實他對你,還是很佩服的。”

  劉闞忍不住笑罵道︰“你看我像是在生氣嗎?放心吧,我雖然心胸不大,但也沒有小到這種地步。

  屠子這家伙重情義,是好事。我只是有些遺憾,認識他晚了一些。不過無所謂,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個人有個人的路。咱勉強不得。好了,既然你回來了,還是由你統領前軍吧。”

  就這樣,灌嬰帶二百騎軍在前方開路,劉闞和陳平依舊坐鎮中軍,隨後跟上。

  但是那三組車兵,卻變成了呂釋之來指揮。算算年紀。呂釋之快十八歲了,算起來也是個大人了。在經歷了許多事情之後,特別是這一次北疆連番血戰,呂釋之也在飛快的成長著。

  在北疆時,他和任敖、李成關系最好。

  任敖善馭車,而李成的祖父李信,更是車戰的行家。曾指揮過萬乘戰車的大規模作戰。到了李成這一輩兒,由于身體的問題,就基本上是朝策士的方向發展。昔年李信地作戰心得,幾近無用。在認識了呂釋之後,李成發現呂釋之頗有這方面地天賦,于是經常和他一起交談。

  一來二去,呂釋之對車戰之法,倒也算是入了門……任敖回家了。而劉闞陳平,還有灌嬰對車戰之法也不熟悉。三組車兵必須要有人指揮。于是陳平就向劉闞推薦了呂釋之。左右這一路上也不會發生什麼戰事,鍛煉一下倒也不是壞事。

  于是。呂釋之就興高采烈地成了車兵的主將,負責押送輜重。

  說實話,此前劉闞還真沒有太留意過車兵。呂釋之是他地小舅子,他也不得不多了些小

  這一留意,劉闞卻發現了一些古怪。

  前世在看電影電視的時候,會發現大戰結束之後,一輛輛戰車歪斜著躺在戰場之上,車 轆則倒在泥濘中。等仔細觀察的時候,劉闞才明白了其中的原因。沒有車軸……這個時代地戰車。大都是依靠車 轆支撐車輛。車身下面沒有車軸。這也就使得車 轆在行進的時候,很容易脫落下來。而車 轆一旦脫落。戰車也就立刻失去平衡,很容易發生危險狀況。

  如果能在 轆之間增加一個車軸的話……

  劉闞蹲在戰車旁邊默默的觀察了很長時間之後,心里面有了一個主意。

  早先他不過是個倉令,雖然得了嬴壯和任囂的許可,能蓄養門客,但終歸受到各方面限制,無法大張旗鼓的進行。可是現在,他可是泗水都尉。泗水郡內,僅次于嬴壯的存在。雖然比以前多受到了關注,但不可否認地是,一些以前要偷偷摸摸做的事情,現在能光明正大的進行。

  听說……

  這個時代的工匠,可是非常牛逼。

  很多手藝甚至比後世還要高明,如果能聚集起一批這樣的人才,倒也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想到這里,劉闞跨上了赤兔馬,隨著中軍前進。

  對于劉闞這種奇怪的舉動,陳平卻視而不見,甚至連問都不問。這也正是劉闞欣賞他的地方。該問地時候問,不該問的事情,一句話也不說。為幕僚者,需察言觀色。在這一點上,陳平做地就非常得體。為上位者,怕也會非常喜歡這樣的人物吧,劉闞感到非常滿意。

  一個念頭既然出現,就會產生出一連串地相關想法。

  由車軸,聯想到了方方面面。這一路上,劉闞一句話也不說,一直在思索著問題。

  兩天之後,劉闞抵達相縣,拜會了嬴壯。

  對于劉闞的回歸,嬴壯非常的高興;不過對那死去的三百藍田甲士,同樣是感到莫名悲傷。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人!

  劉闞突然明白,為什麼始皇帝當初只委任嬴壯做縣長。性格,嬴壯的性格中存在著某種缺憾。為上位者,卻多愁善感。這樣的人,在處理事情的時候,往往會被他人的意見而左右,甚至會猶豫,會分不清楚輕重緩急。人,是一個好人,但這輩子也許只能成為一方郡守。

  當晚,劉闞在相縣留宿。

  和嬴壯談了很多事情,包括今後地合作。泗水都尉既然主掌兩郡一縣地軍事,自然少不得與嬴壯的合作。嬴壯對于劉闞地升遷,也非常的高興。不管怎麼說,這劉闞也是出自他的門下。如今擔任泗水都尉,從某種程度上,也等于增強了嬴壯對泗水郡各縣的控制力。

  嬴壯還表示,等劉闞休整一段時間後,會和他一同去見東海郡郡守司馬(音lan二聲)。

  從這一點而言,也足以說明嬴壯對劉闞的態度。

  在了解嬴壯的態度之後,劉闞心里自然十分高興。不過他並沒有在相縣過多的停留,第二天一早,劉闞向嬴壯請辭,而後率領人馬,踏上了回家的路……嬴壯親自送劉闞出城十里。

  兵馬沿著直道,向樓倉進發。

  一晃一年多,不知道樓倉,如今又會是什麼模樣?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7:42: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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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5-29 07:43:00
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八九章 回樓倉

  這世上滄海桑田,斗轉星移。

  一年的時間,足以讓很多事情發生改變。樓倉,也是如此!當劉闞踏足樓倉治下的時候,對眼前的景象格外驚訝。一年前,當劉闞領軍出征的時候,樓倉還是個看上去很荒涼地地方。

  可是一年之後……

  昔日那些荒蕪的田地,都已經開墾出來。

  一條條溝渠,從泗水引出,縱橫交錯于田壟之間。大約有三分之二的水渠,都已經竣工了。

  不過尚有一些地方溝渠未能完工,天氣很冷。不少人光著膀子,正熱火朝天的干活。

  遠處,樓倉城也已經竣工。巍峨的城牆,高足有五丈。牆表涂抹灰粉,遠遠看去,可以感受到一種雄渾厚重之氣。在樓倉城外,還有不少小村落參差交錯在一起,但見炊煙裊裊。

  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這些村落並不雜亂。

  相反,它們是依照著某種規律而興建起來,每一個村莊的位置,暗合九宮八卦的方位,把萬頃良田緊密的聯系在一起,甚至連官道也被納入了體系之中。每一座村莊的外圍,都築有不算太高,只到普通人胸口處的夯土牆。東一段,西一段,看似雜亂,卻又顯得錯落有致。

  劉闞仔細觀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經過一年的戰火洗禮,使得劉闞的眼光。變得十分毒辣。早先所學的那些兵書戰策,正在漸漸地融匯貫穿。他一眼看出,那些村落、溝渠……和樓倉城、官道已經形成了有機的整體。

  雖然樓倉還沒有完全竣工,但劉闞卻能感覺到,如果讓他攻擊現在的樓倉,至少需要三萬兵卒才有可能成功。而且,就算是能攻下樓倉,也會損失慘重。如此體系。是什麼人設計?

  就在劉闞正疑惑的時候,從樓倉方向。突然間傳來了一陣號角聲。

  緊跟著一隊騎軍,風馳電掣般奔來。騎軍後面,是一輛青銅軺車,車上站著一個女人。只見她身著一件黑色裘襖,雲鬢高聳。鵝蛋臉,柳眉彎彎,櫻桃小嘴,一雙美眸,流露無限風情。

  “阿闞。阿闞……”

  女人在車上,興奮的向劉闞招手。

  劉闞也不由得笑了,一催胯下赤兔馬,只听希聿聿一聲戰馬長嘶。飛一般的就應了過去。

  騎隊在奔行之中,自動分成了兩行。讓出中間一條道路。

  車停,馬住!

  劉闞跳下馬,大步流星的走過去,一把將車上的女人抱下來,“阿闞,這一年來可想念我嗎?”

  那女人,正是呂。

  被劉闞抱著,粉靨羞紅,但眼中卻透著無限地歡喜。她連連點頭。“阿闞。你總算是回來了……這一年來,娘擔心地緊呢……前些時日。郡守派人送信過來,說你這兩日就會抵達。

  曹大哥他們,也都盼你盼得有些發狂!”

  劉闞微笑著輕輕點頭,卻沒有說話。

  這時候,田壟中那些正勞作的人們,也聚在一起,看著官路上地兵卒,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那個人就是倉令?”

  “廢話,不是倉令的話,夫人怎會和他如此親熱……哦,不能說是倉令了,如今倉令已經升為泗水都尉。听人說,都尉這次在北疆立下大功,前些日子郡守還親自派人來向老夫人道喜。”

  如今的樓倉,真的是不一樣了。

  人口已經過萬,一千八百戶百姓,甚至比一些偏遠地區的小縣城更加熱鬧。

  其中,劉闞名下的雇農,就有五百多戶。除去本地和當初遷徙過來的那些移民之外,在一年之中,樓倉人口增加了近七百戶,使得當年荒涼的樓倉,煥發出勃勃生機。在這增加地七百戶人口之中,有一大半是從淮水兩岸過來的流民。在府衙登記之後,就算落戶樓倉了。

  劉闞拉著呂的手,登上了軺車。

  趕車的是王信,雖然他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說,可從他那一直咧著嘴傻笑地表情就能看出,他這心里有多高興。赤兔馬的韁繩套在車轅上,王信駕著車正準備走,呂釋之卻跑了過來。

  “二姐,你怎地只看見闞哥,卻看不見我?”

  呂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來呂釋之。

  也難怪,從尸山尸海中走出來,一年之中數次大戰,呂釋之現在地模樣,和離開樓倉時的樣子幾乎是判若兩人。呂驚奇的叫道︰“你是小豬?天啊,你怎地變成了這般模樣啊……”

  呂釋之綽號小豬,其形象基本上是可以想象出來。

  可是如今站在呂面前的呂釋之,卻早沒了當初那份少年的青澀和純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穩重,是一種莊肅。人比早先要瘦了很多,圓乎乎的胖臉,如今也變得有了稜角,頗顯陽剛之氣。聲音也不似一年前那般的帶著童聲,略顯嘶啞之音。舉手投足中,流露出一股殺氣。

  這種殺氣,若非經歷過慘烈搏殺的人,很難具有。

  也難怪呂剛才沒認出呂釋之來。不僅是她,相信所有認識呂釋之地人,都不會把眼前這個身穿黑兕皮甲,頭戴兜鏊地干練武士和那個胖乎乎、圓嘟嘟的小豬聯系在一起吧。

  劉闞笑道︰“阿,你可不能再小豬、小豬地叫釋之了。他現在可享有簪裊爵位的三等爵。”

  這下子,呂更高興了。

  伸出手狠狠的拍了拍呂釋之地兜鏊,輕聲道了一句︰“父親和母親現在都在樓倉。若是知道小豬有這樣的出息,一定開心的不得了。”

  “恩!”

  呂釋之聞听,用力的點點頭。

  “二姐,我先和陳大哥他們率部回營,安頓妥當之後,再回家拜見父母。”

  對于呂釋之這般懂事,呂自然非常開心。小豬長大了,懂事了……也知道這事情的輕重緩急。

  早在劉闞他們抵達之前。樓倉就已經為他們修建起了一座小寨。

  和原先樓倉軍的小寨一左一右,分列樓倉城兩邊。成掎角之勢,相互呼應。

  劉闞在車上,了解了樓倉現在的情況。

  總體而言,在過去的一年時間,樓倉基本上是一切正常……除了正常地糧草轉運之外,在曹參等人的主持下,樓倉地發展相當迅猛。特別是在年初和秦曼聯手煮海之後,樓倉還承擔起了鹽運,主要負責淮漢以南等新建郡縣。同時。隨著南方戰事日益平靜,百越的重點也就漸漸的從軍事,轉為民生建設。為了加強對百越嶺南的控制,始皇帝在年中再次下詔。

  自山東北部各郡。遷八萬戶向百越,並著手開始修建南北馳道。

  另外。尚有一系列關乎民生的工程也在籌備之中,以至于樓倉的事務非但沒有減輕,反而越發的忙碌。

  往來于南北的糧草轉運任務,變得越發沉重起來。

  樓倉軍不得已,已增加到一千二百人,分成三隊連續運轉。到後來,如果不是秦曼從鹽城又調撥出了一直五百人的護隊,又把秦周臨時借調過來,以鐘離昧一個人。非要被累死不可。

  “曼姐姐因為有事情。現如今還在東海……”

  呂輕聲說道︰“不過她說了,等東海地事情穩定之後。再來向你道喜……阿闞,曼姐姐似乎很在乎你呢。這一年來,她給我們了很多幫助。很多事情,如果不是她出面,真的很麻煩。”

  說完,呂的目光中閃過一抹狡佶之色,“阿闞,你一定要當面感謝才是。”

  腦海中,又浮現出了那曼妙的身姿。

  劉闞先是一怔,點了點頭說︰“這是自然。另外,等我這邊地事情都穩定下來之後,還要去一趟巴郡,拜訪一下清老。上一次清老請我過去,正逢我應征北疆,想起了倒是有些失禮。”

  的確,以秦清目前在大秦地地位,很少會主動的邀請人過去。

  在這件事情上,總歸是要給秦清一個交代。

  “另外,咱們的田莊也已經建成了,還招收了不少食客……”

  “食客?”

  劉闞一蹙眉,開口正要詢問,軺車卻已經來到了樓倉城門口。曹參周昌。蒯徹苦行者,還有鐘離昧等人都在城外迎接。劉闞也顧不上詢問,連忙下了軺車。大家已經一年多沒見,重逢之時,自然有許多話要說。相互寒暄了幾句之後,劉闞在眾人的簇擁下,一起走進了樓倉。

  “他回來了!”

  在距離樓倉城門口不遠處的疏林中,一個中年男子靜靜的看著劉闞的背影消失在城門中,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扭頭對身邊的青年道︰“一晃才幾年,沒想到這家伙居然成了泗水都尉。

  你說,屠子會不會……”

  青年說︰“不會的,屠子那個人我很了解,不是個朝秦暮楚之輩。我看了,屠子沒有隨他過來,想必已經回轉沛縣,咱們回去吧。”

  “回去!”

  中年男子有些失神,許久之後,他再次幽幽一聲嘆息,有些落寞地轉過身,什麼話都沒說。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7:43: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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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九零章 韓信(一)

  樓倉官署的規模,絲毫不比相縣的郡府官衙小。

  由于是新建的城鎮,所以在建設之處,就考慮到了方方面面。而劉闞後來又計劃興建田莊,于是在官衙建設的時候,兩者被連在了一處。官衙位于樓倉的東面高地之上,圍牆高聳,足有兩丈。正位于田莊和倉廩堡壘之間,官署的後院,直接和田莊的後院相連,一道城牆把田莊和堡壘聯系起來,相互之間可以通行,能迅速的從田莊或者堡壘調集兵馬往來。

  而田莊又和樓倉連在一起,相互之間成為有機的整體。

  可以看出,在規劃樓倉的時候,設計者的確是考慮到了方方面面。遇到突發事件,憑借官署院牆,就足以抵擋住上千人一整天的攻擊。以至于劉闞在巡視完畢之後,也是連連稱贊。

  “這是行者的功勞!”

  曹參笑道︰“若非苦先生在這一年中辛苦勞作,只怕樓倉也成不了今天這般氣候。另外,他還從大末縣請來了一位工匠,據說是越人鑄器大師歐冶子的直系傳人,名盤野老,據說能鑄造出可比擬干將莫邪一般的利器。不過盤老如今不在樓倉,說是去尋找適合淬煉兵器的水源。”

  苦行者看上去好像胖了。

  原本略顯瘦削的面頰,如今曲線柔和。聞听曹參的贊譽,苦行者呵呵的笑了,“樓倉能有今日規模,又不是我苦行者一人的功勞?

  曹倉掾和周倉掾也功不可沒。能在開春之際招攬來兩千民夫,才使得工程進度能夠如期完成。還有都尉留下來的築城秘法,如果不是那模型在,我苦行者就算有三頭六臂也做不好。”

  劉闞坐在主位上笑道︰“各位也莫要推辭了……樓倉能有今日之局面,在座各位都是功不可沒。劉闞過去一年中忙于北疆戰事,有勞各位盡心竭力。感激不盡,唯有以薄酒一杯謝之。”

  說著話,他起身舉起酒杯。

  庭上眾人也紛紛站起來。與劉闞同飲。

  “諸君,闞此次北疆之行,收獲頗豐。如今被委任泗水都尉,更感重任在肩。根據命令,樓倉自即日起,將與縣平級。另外需設立從事假佐各兩名,以協助劉闞公干。曹大哥,你性情穩重,可為我之從事;周大哥剛直不阿,能直言進諫。我想請為假佐,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假佐、從事……

  這兩個官職可是比早先的倉掾要高出許多。秩比七百石,幾乎和縣尉平級,算是位高權重。

  曹參和周昌,當初願意跟隨劉闞,也有博取功名的心思。

  聞听之下喜出望外,連忙起身說︰“我等願為都尉效力!”

  注意,他們說的是都尉,而非朝廷。也就是說,從這一刻開始。二人就正式成為劉闞的幕僚。

  接著,劉闞又在酒席之中,接連公布了其他人地官位。

  審食其由于還要肩負起泗水花雕的釀造之事,而秦清在年中時。也請奏始皇帝在設立江陽縣,審食其為縣長。曹無傷為縣尉,如今已經赴巴郡就任,所以無需劉闞再去為他們操心。

  同時,樓倉兵馬被劃分為兩曲。

  由灌嬰和鐘離昧各領一曲,官拜軍侯。其中,灌嬰為騎軍,鐘離昧為步卒。騎軍編制五百人,只待李成在年後將馬匹送至就可以開始訓練;步軍編制一千六百人,從現有人員中篩選。而樓煩騎軍則成為劉闞的護隊……按照大秦軍制。劉闞可擁有一支千人左右地護隊。

  于是。劉闞在樓煩騎軍之外,又另設一曲為車兵。

  就由呂釋之擔任主將。把各部篩選下來的車兵三隊,共五十四乘兵車,六百人左右。

  車兵將主要負責樓倉外圍的治安,全部駐扎于劉闞的田莊之中。如此劃分之後,還需再招募數百兵卒。不過這個問題無需劉闞去操心,自會有襄強出面組織。他被委任為樓倉丞,直接听從劉闞的委派。這對于已經快到花甲之年的襄強而言,顯然是一個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已經這麼大年紀了,也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還能升官。

  可是現在……

  襄強自然是格外的感激,乃至于幾乎痛哭流涕。

  苦行者則被委任為樓倉尉,專司樓倉治安,可配備吏員三十人。對此,苦行者也沒有推辭。

  “程老和老蒯,你二位為我府中從事。程老主內,蒯徹主外,秩比七百石,你二人以為如何?”

  蒯徹和程邈聞听先是一怔,不免有些詫異的向劉闞看去。

  說實話,在听到一連串的封賞之後,他二人也地確是有些羨慕別人。可他們並沒有想到,自己也能做官。要知道,他二人的身份很尷尬,說句不好听的話,他們是劉闞名下的隸奴。

  “都尉……”

  劉闞笑著擺手,“你們別再說了。如今在我身邊的這些人當中,除了其哥和老曹之外,程老跟隨我的時間最長;老蒯你從範陽開始就跟我,也算是經歷過腥風血雨,我都記在心中。

  你們的本事我了解,也非常的清楚。

  之前我在相縣,已經向郡守大人要求平了你們的隸籍。至于將來能有什麼成就,就看你們自己的表現了。道子……你就做我地別駕吧,至于泗水都尉府司馬一職,我心中已有人選。”

  別駕,相當于佐吏。

  不在大秦官制內,但是其地位,甚至比那在官制以內的從事和假佐還要高。

  而司馬一職,以前劉闞並不能使用,因為這是只有郡府以上才能設置。泗水都尉府雖然沒有郡府高,但是從軍事角度而言,它直屬太尉府所轄,自然也就有了設立司馬這個官職的資格。

  準確的說。相當于後世地參謀長。

  劉闞雖然沒有說明由誰擔任他的司馬,可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個職位舍唐厲無人可當。

  至于由陳平擔任別駕。眾人也沒有什麼意見。

  灌嬰、呂釋之是見過陳平地手段,而其他人覺得,陳平跟隨劉闞在北疆出生入死,得到信任也是正常的事情。只不過,這個別駕只是屬于劉闞自己,多多少少顯得有些委屈了陳平。

  陳平渾不在意,躬身領命。

  一應官職都分派完畢,只剩下府丞這麼一個位子。

  這是一個很重要地位子,相當于劉闞的私人總管,所要負責的事情。也牽扯到了方方面面。

  劉闞一時間也想不出合適地人選,只好空閑下來。接下來的事情,就是開懷暢飲。

  劉闞並沒有多喝,因為之後他還要去見闞夫人。必須要保持住清醒才行,所以僅僅淺酌了兩杯。

  劉闞歸來,自然少不得要與民同樂。

  眼看著要過年關了,權當作是這一年最後一次聚餐。故而劉闞命人打開倉廩,每家每戶都有分派。至于劉闞名下的田莊里,自然也少不得要張燈結彩。府衙有宴席,田莊內也有宴席。

  呂文夫婦都來到了田莊。

  這夫婦二人。如今已很少在沛縣居住。

  大部分的時間,他們都住在樓倉地田莊。不過呂家地田莊,是獨立于樓倉城之外的存在。

  一個是呂家莊園,一個是陳家地莊園。

  這兩家莊園分設在劉闞家莊園的兩邊。也是成掎角之勢。陳禹並沒有在樓倉常駐,負責打理田莊的人。也是劉闞地熟人,陳道子的表兄陳義。同時,為了保證陳家在樓倉的利益,陳禹還派來了百余名陳氏族人和陳義一同居住在這里。當然了,這戶籍自然也落在了樓倉。

  劉闞在官署喝完了酒,略帶一絲絲的酒意,往田莊走。

  從官署後院出去,有一段昏暗的通道。王信和司馬喜兩人作為劉闞的扈從,舉著火把在前面領路。

  “喜!”

  “主人。有什麼吩咐?”

  劉闞伸手揉了揉司馬喜的腦袋。“不要這麼緊張,我只是想問問你。咱們家如今有多少門客?”

  按道理是,劉闞和王信更親近一些。

  可是劉闞也知道,這種問題問王信,基本上是對牛彈琴。

  而司馬喜則是機靈異常,平時幫著程邈負責打理田莊的事物,想必對這些事情更清楚一些。

  司馬喜的確是有點怕劉闞。

  一方面是因為一年未見,多多少少有了陌生感;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劉闞身上那股子從戰場上帶下來的殺氣。劉闞自己也許沒有覺察到,這一年來地征戰,使得他在舉手投足間,都流露出一股淡淡的殺氣。雖不強烈,可極具壓迫感。司馬喜年紀還小,又怎受得了這股殺氣?

  有些怯怯的一縮,司馬喜說︰“從年初田莊修好之後,就陸陸續續的有人投奔過來。不過一開始人很少,其中有一些是來搗亂地。蒯大叔後來收拾了一些人,才算是老實下來……大約是在入冬後,人漸漸才漸漸多了一些。到前日程老清點,一共有一百七十二人,就這些了。”

  一百七十二人?

  還真不算太多……

  想當初在單父的時候,呂文家里還有二百食客呢!

  沒想到自己如今一泗水都尉,居然連呂文都比不上。當然了,這里面不泛有其他地因素。

  這里曾經是楚國的領地,而自己……卻是老秦的官兒。

  不曉得這一百七十二個人里面,能有多少讓自己眼楮一亮的人呢?

  劉闞一邊思考,一邊隨著王信兩人走。眼看著就要出了過道,前面一拐彎兒,就算進了田莊。

  可就在這時候,劉闞听到了一陣爭吵聲。

  “小子,今天老夫人給賞錢,听說你得了個雙份兒。

  長了一張白淨面皮果然是有好處,把少夫人都看上了你這小子……不和你廢話,把錢掏出來,要不然的話,可別怪我不客氣。”

  劉闞不由得停下了腳步,眉頭微微一蹙,向外面看去。

  在過道的拐彎兒處,有一棵大樹。三個男人,把一個少年團團圍住。

  那少年,年紀在十四五歲的樣子,應該和王信、司馬喜的年紀差不多大。手里攥著一柄劍,正看著那三個男人,一言不發。這少年的模樣很清秀,眼楮大大地,透著一股子靈性。

  四個人都沒有看見劉闞,仍在對峙。

  “怎麼,拿著把劍就了不得了?”一個男人指著少年笑道︰“有本事殺了我,要是不敢地話,就把錢給我留下來,從爺們兒的褲襠下鑽過去。還有,要是敢去告狀,爺們兒饒不了你。”

  少年地眼中,並沒有流露出畏懼之色。

  可是卻遲遲沒有拔劍……

  “又是這些家伙!”司馬喜輕聲道︰“主人,那三個男人都是咱家的食客,我听人說他們三個原本是凌縣的地痞。年中跑到了咱們這里,整天惹是生非,還經常欺負那些弱小的人。

  少夫人早就有心趕走他們,可又怕壞了主人的名聲。

  那個少年是淮陰人,整天拿著一把劍,可是從沒有見他拔出來過。是在兩個月前投奔這里,人挺機靈,就是有點怯懦。之前少夫人也曾教訓過這三個人,結果他們明地里不敢了,可是在暗地里,卻變本加厲。言語之中,頗有些對少夫人不恭敬之意,不過夫人沒有計較。”

  什麼叫做惡奴欺主?

  不可否認,門客之中的確有藏龍臥虎的可能,但也不泛這種濫竽充數的家伙。

  呂想必是擔心壞了劉闞的名聲,所以一直遲遲沒有行動。在這一點上,呂有些瞻前顧後。

  當然了,劉闞不在家,恐怕也是其中的一個原因。

  劉闞倒是沒有理睬那三個惡奴,而是饒有興趣的看著那個少年。半晌之後,他突然對王信說道︰“信,有人侮辱少夫人,我心里很不高興……你說,我應該怎麼處置這些不長眼的家伙?”

  王信目光一冷,“殺了!”

  劉闞笑著揉了揉王信的黑發,“既然如此,你還不動手?”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7:44: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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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九一章 韓信(二)

  這一年來,王信看上去比從前更加健壯。

  才十四歲的年紀,卻生的絲毫不弱于那些二十歲的壯漢。個頭隱隱和鐘離昧持平,體魄和鐘離昧也相差不多。那缽頭大的拳頭,看上去十分驚人。站在那里,儼然一頭未成年的老羆。

  這輩子,王信最听三個人的話。

  除了母親王姬和劉闞之外,就是老劉家的另一頭老羆,劉巨。

  只是劉巨很少露面,基本上是待在內宅里陪闞夫人,知道他的人,屈指可數。劉巨雖然失去了記憶,可那一身功夫人在。在樓倉,也許除了劉闞之外,沒有人能和劉巨硬踫硬的交鋒。

  甚至在氣力上,就連劉闞也稍遜色劉巨一籌。

  王信整天跟著劉巨練武,自然關系密切。如今听劉闞的吩咐,王信二話不說,舉著火把就走出了過道。

  “啊,是信少爺!”

  三個男人看到王信的時候,不由得嚇了一跳,連忙躬身問候。

  哪知王信理都不理,把火把往旁邊一插,挽起袖子,撩起衣襟,甕聲甕氣的說︰“動手吧。”

  三個男人一怔,有點不明所以。

  在田莊里驕橫慣了,有時候甚至不把劉家的人放在眼里。但他們也不是不知道好歹,很清楚自己的分量。劉家不是收拾不得他們,甚至說,如果劉家要收拾他們三人的話,簡直和碾死螞蟻那樣容易。之所以沒有理睬他們,一是因為劉闞如今不在樓倉;二來是因為主事的呂擔心收拾了他們三人,會影響到劉闞的名聲。而且,以呂的地位,也犯不著理他們。

  所以,這三人雖然驕橫。但也只是在私下里驕橫而已。

  王信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三人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其中一個人說︰“信少爺這是什麼意思?”

  王信這一出來,先前那少年好像一下子成了局外人。

  他詫異的朝過道方向看了一眼。依稀的,看見了一個雄武地身影。

  劉闞沒有走出來,而是問司馬喜,“喜,那個小家伙叫什麼名字?拿著一把劍,當擺設不成?”

  司馬喜說︰“唔,他叫韓信,是淮陰人。蒯先生曾調查過他,說他父母本是淮陰當地的破落戶,父親死的很早。家中族人又吞走了家產,是靠著別人地救濟長大……不過他是個挺孝順的人,兩年前他母親過世,窮的連置辦喪事的錢都沒有,但又找了一個又大又寬敞的墳地……

  蒯先生說,他的性子很孤,而且也很傲。

  去年他在下鄉南昌亭亭長的家里吃閑飯,因為那亭長的女人給他眼色,結果一怒之下就走了。靠著釣魚為生,結果險些被餓死。後來還是那里一個老婦人救助。這才算是活了下來。

  後來四處游蕩,在不久前投到了門下。

  有點孤僻,不喜歡和人打交道。他手里那把劍,據說是他祖傳的寶劍。從沒有見他使用過。

  主人,您怎麼了?”

  司馬喜正說的興起。突然間卻發現劉闞有些古怪。

  劉闞雖然努力地做出冷靜之色,可是那灼灼的目光,緊握的手卻顯露出他內心有一些激動。

  韓信……他就是那個被贊譽為至如信者,國士無雙的韓信嗎?

  雖然劉闞對楚漢時期的歷史真的有些陌生,可是再陌生,他也不會不知道韓信這個人。這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歷史上的劉邦之所以能擊敗項羽,打下漢室江山,韓信可是出了很大的力。

  橫掃山東北部各郡。剿滅諸王。十面埋伏,令霸王絕唱。

  甚至說。如果韓信當時動一下心思,漢室江山會不會出現,都可能是個問題。以至于劉邦後來對韓信十分忌憚,最後讓呂雉出面,把韓信殺死。一代兵法大家,卻落得如此下場,令人扼腕。

  這可是個寶,原本想等過些時候去尋找,卻沒想到居然他自己跑來了……

  想一想,又沒什麼奇怪。這年月雖已經不再是當初孟嘗君門下三千客的年代,可養士之風,依舊存在。樓倉距離淮陰不算太遠,劉闞既然開門養士,自然會有人望風而來,韓信出現在這里,倒也是順理成章地事情。只不過,韓信居然還是個孩子,倒的確出乎劉闞預料。

  大樹下,王信瞪著那三個男人,也不答話,猛然踏步上前,一招黑虎掏心,直撲其中一人。

  他這說打就打,讓那三個男人吃驚不小。

  “信少爺,您這是……”

  其中一人還要詢問,可王信已經到了他的跟前。缽頭打得拳頭,狠狠的砸在了他地臉上。

  王信那多大的力氣,而且又得了劉闞地吩咐,這一拳下去,少說也有幾百斤的力道。

  就听那人慘叫一聲,撲通倒在地上。眼珠子凸出,鼻子給砸了進去,整張臉是血肉模糊,好像個爛番茄。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包括韓信在內的所有人,都懵了。不過剩下的兩個男人,很快反應過來。相視一眼之後,立刻暴怒咆哮︰“小混蛋竟敢殺人,饒你不得,拿命來!”

  其中一人,從腰間抽出一把尖刀,猱身撲出。

  而王信腳踏三宮步,輕靈的閃過了對方的攻擊,兩人錯身一剎那,猛然屈肘回擊,正中那男子的太陽穴。當啷一聲,尖刀落地。那男子甚至連聲音都沒有發出,被王信一擊斃命。

  “殺人了,殺人了!”

  幸存的男子剛準備上前配合同伴夾擊王信,可沒想到就一眨眼兒地工夫,同伴就丟了性命。

  忍不住驚恐地大聲叫喊起來,“老秦不安好心,殺人了……救命啊!”

  一邊喊,一邊叫嚷。

  可就在這時候,耳邊傳來鏘的一聲響。寒光一閃過後,一柄利劍透胸而入。韓信手持寶劍,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胸口。那還沒有喊出來的話語。被生生憋了回去,取而代之地,是一聲慘叫。

  慘叫聲,引起了人們的注意。

  田莊大廳方向,有燈火晃動不停,更有腳步聲傳來,伴隨著雜亂的聲響。

  “出什麼事兒了?誰殺人了?”

  劉闞快步走出過道,來到韓信面前,劈手奪過了韓信地寶劍。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體,冷冷一笑。然後又上下打量韓信。笑了一笑,沉聲道︰“你叫韓信?沒想到竟有膽子殺人。”

  而韓信,卻神色不改,絲毫沒有緊張。

  誰說這小子怯懦?只看他殺人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劉闞就知道他是個心智極其堅強的主歷史上,韓信曾受胯下之辱,被無數人恥笑。

  但後來他功成名就以後對人解釋道︰“他們人多勢眾,而且還比我強壯,我如果拔劍,很可能會被他們殺死。就算我能殺了他們。也會觸犯律法,到頭來還是難逃一死,實在不是聰明的選擇。”

  這個人,能隱忍。也能審時度勢,極具理性。

  而在今天。當韓信發現了劉闞的存在時,毫不猶豫的拔劍出鞘,將對手一劍斬殺,卻體現出了他的另一面。

  听劉闞問,韓信也不怕,“既然都尉要殺他們,想必他們是有必死的理由。信既然在都尉門下,自然應該為都尉分憂。這與是否有膽量無關,信不過是遵從都尉的命令。又何需擔憂?”

  “我有對你說過。要殺他們嗎?”

  劉闞淡然一笑。卻笑得韓信,心里有些發毛了……

  這時候。呂文陳義帶著一幫食客趕來,而府衙方面,眾人也听到了慘叫聲,跑來觀看情況。

  “都尉!”

  陳義見劉闞,連忙上前行禮。

  劉闞點了點頭,目光如炬的從那些食客身上掃過,片刻之後,突然開口道︰“蒯從事、苦倉尉,立刻帶人過來,封鎖田莊。凡是住在我田莊里地人,全都給我仔細的盤查詢問一遍。”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呂文忍不住問道︰“闞,你這是做什麼?這三個人……”

  劉闞沉聲說︰“剛才我正要去拜見母親的時候,途中見這三人鬼鬼祟祟,似乎是有不軌企圖。

  我剛要攔下來詢問,沒想到這三人扭頭就跑。見無法逃走,還抽出利器,意欲對我們不利。其中兩人,在搏斗中被王信擊殺,剩下一人,則被我親手擊斃。我從此人身上搜出一塊銅牌,與當初圍剿洪澤盜團時,在丁棄尸體上發現的銅牌一模一樣。我懷疑,有盜匪或者反賊混入我這里,意圖對樓倉不利。蒯徹,給我好好的盤查,一俟有可疑者,立刻給我拿下。”

  說著話,劉闞還拿著一塊黑乎乎的東西晃了一下。

  正所謂此一時,彼一時……

  當初劉闞決定養士,是因為他要負責淮漢糧道,而樓倉治下的兵力又不夠,只好以養士取代。

  可從實際來看,養士的效果並不明顯。

  似這種欺軟怕硬的地痞流氓也混進田莊,非但沒有半點效果,甚至可能會產生負面的影響。

  劉闞如今兵力充足,樓倉護軍和老羆營合並之後,總兵力可達兩千。

  如果再加上劉闞地護軍,就有三千兵馬。此外劉闞準備招收青壯,組建出一支不在編制內的治安軍。也不需要多麼能征慣戰,平時負責維護樓倉的治安,戰事可以做預備隊頂上去。

  若還有困難,可以向東海鹽城求助。

  如此算來,養士已經沒有必要。

  再說了,得一韓信,勝似養士千人。

  所以劉闞根本就無需擔心其他,果斷的下達命令。蒯徹、陳平,都是心思靈巧地人,聞听劉闞這一道命令發出,很快就明白了劉闞的意圖。而韓信,在一旁露出若有所思地表情。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7:44: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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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5-29 07:46:00
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九二章 盧子高再出毒謀

  狹窄斗室中,光線昏暗。

  盧子高跪坐書案前,呆呆的看著掛在牆壁上的地圖,久久一言不發。

  那地圖幾乎全部被黑色覆蓋,除了幾個星星點點處是用不同的顏色點上之外,就只剩下大秦周邊的一些地方,還沒有被黑色席卷。這是七雄並立時期的地圖,然而現在,六國已亡……

  思緒,已飄飛到十年之前。

  那時候的盧子高剛過了知天命的年紀,因喜歡黃老之術,在燕國頗有名氣。機緣巧合下,盧子高與燕太子丹相視。那姬丹更視盧子高為師,知遇之恩也使得盧子高從山野間走入紅塵。

  荊軻刺秦失敗之後,秦王嬴政在受驚受辱之余,暴跳如雷。

  訓令當時的大將軍王翦進攻燕王國,並在易水以西大敗燕趙聯軍,一年之後,攻破燕國都薊城(今北京市)。時燕國王姬喜和太子姬丹率領精兵突圍,退保遼東,以求獲得喘息之機。

  哪知道,秦國大將李信緊追不舍。

  迫使得趙國王趙嘉寫信給姬喜,要求姬喜把姬丹交給秦軍,否則趙國就不再與燕國聯手抗敵。也許在趙嘉看來,秦國之所以這麼凶狠的攻打燕國,就是因為姬丹沒事找事的刺殺秦王。

  最終,姬喜決定殺死太子丹。

  盧子高陪著姬丹躲到了衍水中,可姬喜在秦國大軍的逼迫下,只好派出使節命姬丹在衍水自盡。

  姬丹在臨死之前,放聲大哭。

  盧子高原本還想勸說姬丹逃走……逃到楚國,實在不行就逃到更遠的地方。可是姬丹並沒有接受。

  “盧師,想我大燕國乃周朝王室。自武王分封諸侯,世代生活與燕地。六國短視,只知彼此傾軋。燕王國八百年基業。大周姬氏血脈,如今已經無法再保全了……姬丹一人生死是小,只可憐燕地百萬生靈,從此將受暴秦奴役。盧師,我請你保留住我姬氏血脈,他日若有機會,推翻暴秦……這也算是姬丹臨死之前的最後一點要求,還請盧師看在往日情分,莫要拒絕。”

  燕太子姬丹,早年曾經和始皇帝嬴政一起在趙國為人質。

  此後又對嬴政多方研究。對嬴政的習性應該說是非常了解。在此之前,他已經把嬴政的情況都告訴了盧子高。姬丹深知,嬴政由于受幼年經歷所影響,性格之中隱藏著多疑剛愎地缺點。也許在他未能成事之前,這種缺點還不回顯露出來。但一旦得勢,遲早會一一暴露。

  “嬴政這個人,對權力非常看重。

  他不會容忍有人分去他的權柄,就算是他的兒子,也會生出疑惑。老秦人才濟濟。盧師若想得手,就必須要讓嬴秦政和他地臣子,甚至包括他的孩子分開,日久必然會生出間隙。

  亂秦,從外部很難擊破。

  唯有從內部將其分化,讓嬴政耗其國力,遠其臣子……這也許需要很長的時間。但我相信,盧師定能成功。”

  姬丹死了!

  姬喜命人把姬丹的人頭送給了秦軍。但是卻沒有延緩燕王國的覆滅。四年之後,秦國名將王賁率軍急攻遼東,生擒了燕國王姬喜。而此時,正應了姬丹的預言,六國也相繼被滅亡。

  不過這已經和盧子高沒有關系了……

  姬丹死後,他就改名換姓,以燕國仙人羨門子高弟子的名義,游走各國。短短數年,累積下了不小的名聲。以至于連秦王嬴政也听說了他的名字。並專程派人將盧子高請到了咸陽。

  “莫非是天不亡老秦?莫非是燕王國氣數已盡?”

  盧子高呢喃自語。眼中流出了兩行濁淚。十年,已經十年了。諸般籌謀卻最終是一敗涂地。

  先是徐市,後有匈奴……

  如果說徐市之死,是因為有傷天和的話,那麼匈奴,則充分地顯示出了大秦那無與倫比的戰斗力。文的不行,武的也不行,難道這老秦就真的無法推翻?難道太子丹就只能在九泉下含恨嗎?

  盧子高用壓抑的聲音咆哮道︰“不行,絕對不行!”

  就在這時候,房門被人敲響。

  “老師,那登天台的圖紙已經完成,您是不是看一下呢?”

  盧子高听出了來人的身份,深吸一口氣之後,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肅冠走過去打開房門。

  門外,是一個三十多歲,方士打扮地男子。

  手里有一卷鞣制好的牛皮,見盧子高出現,男子連忙行禮,把手中的牛皮遞給了盧子高。

  “老師,這是學生所做的登天台圖,不知是否合老師的心意。”

  男子姓申,據說是韓昭侯時期著名法家代表人物申不害的後人。這申不害,曾主持故韓變法,然則韓昭侯死的早,使得申不害地變法最終也沒能成功。數年之後,有魏國人公孫鞅入秦,開始了著名的商鞅變法。申不害死後,其後人就不知所蹤。這位申生究竟是不是申不害地後人,已經無從考究。不過他沒有再繼承申不害的學術,而是轉投到了盧子高門下。

  盧子高接過牛皮圖紙,返回屋中,在書案上展開。

  眼楮不由得一亮,忍不住抬頭向對面的申生看了一眼,旋即露出了一抹會意的笑容,輕輕點頭。

  “無病的確是用心了。”

  申生名叫申無病,聞听盧子高的夸獎,也只是微微一笑,“全賴老師教導有方。”

  “若依你這份圖紙,登天台需多久能夠建好?”

  申無病裝模作樣的掰著指頭算了一下,“若出動十萬民夫,至少也要八年才能完成登天台。

  不過,這登天台之名似乎有些不好。

  無病以為,這登天台上宮高峻。若于阿上為房。不妨取名為阿房宮,想來陛下一定會很滿意。”

  古語之中,阿者。大陵也。

  登天台建于高陵之上,倒也符合阿房宮的含義。盧子高先是一怔,盯著申無病,突然問道︰“無病,我記得你好像是潁川人,對不對?”

  申無病點點頭,“老師沒有記錯,無病正是潁川人。”

  似乎明白了什麼,盧子高又問道︰“阿房宮興建,尚需時日。可陛下在登天之前。還需丹藥洗滌渾濁。無病以為,當如何令陛下成就仙體?還需注意哪些方面?你不要保留,只管暢所欲言就是。”

  申無病說︰“陛下若想成就仙體,長生不老的話,需謹防惡靈侵擾。無病以為,老師當常伴隨陛下,以免陛下受到惡靈地驚嚇。陛下行蹤,不可使人知,當謹慎小心。如此方為上策。”

  盧子高輕輕點頭,“無病所言甚是,不如這樣,明日我帶你去見陛下,然後由你向陛下陳述,如何?

  若陛下恩準,煉丹之事就由你來繼續操辦。”

  說完。盧子高卷起了牛皮圖紙,抬頭向牆壁上地那副大秦地圖看去。

  嘴角微微一翹。露出了一抹頗為神秘地笑容。

  “修建阿房宮?”

  劉闞驚訝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邸報,然後又抬起頭,向坐在對面地李成看去。

  李成來樓倉,是為了給劉闞送馬。春耕農忙已經開始,李成在北疆收攏來八百匹上好的戰馬,專程來送給劉闞。這批戰馬一到,灌嬰的騎軍就可以立刻開始訓練。同時,李成還給劉闞帶來了一份咸陽邸報,將最近一段時間。咸陽城中所發生的事情。一一告訴了劉闞。

  樓倉距離咸陽路途遙遠,很多事情發生了之後。往往需要很久,才能傳到樓倉這邊。

  劉闞只對朝中的詔令比較有興趣,在听聞始皇帝決定修建登天台,而且還把登天台命名為阿房宮的時候,這心里就不由得一顫。阿房宮開始修建了,那麼長城又會在什麼時候完成。

  修完了長城,始皇帝……

  劉闞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種莫名的壓力。

  他雖然已經有了準備,可是對那些明明知道要發生的事情,卻無法把握,不免感到了些許難受。

  “北疆情況如何?”

  李成回答︰“北疆目前倒還算是平靜,月氏國不敢挑釁,所以只留駐于距離大河北岸三十里的地方。

  不過,我出發之前在將軍府得到了一個消息。

  都尉還記得阿利這個人嗎?就是那個後來的匈奴左賢王,攻破富平城地那個匈奴二王子?”

  劉闞一怔,“我怎能不記得?那家伙不是死了嗎?”

  李成苦笑一聲,“哪有……那家伙沒死,被平侯擊潰之後,他令殘兵敗將一路向東北,沿途歸攏了大約三四萬匈奴人,在年前突襲濡水,自造陽過燕趙長城,殺出了重圍。等我們得到消息的時候,那家伙已經抵達東胡。他是東胡王的外甥,據說到了東胡之後,連帶著他的部從,全部被安排在了烏侯秦水地區……”

  劉闞眼楮一眯,不由緊蹙眉頭。

  烏侯秦水,是一條貫穿長城,直入右北平郡的河流,據說是水草豐美,十分的肥沃。

  一個冒頓就夠頭疼的,沒想到又蹦出來了一個阿利。這歷史上的阿利究竟是什麼樣子?

  劉闞不清楚,印象里史書中也沒有記載這個人。

  不過從和他在富平交手的情況來看,這個人也不簡單。或許比不上冒頓,但也不會差距太大。

  劉闞想了想,正要開口詢問,突然間卻听到了一陣急促地腳步聲。

  緊跟著司馬喜跑到了門口,頗有些興奮的說︰“主人,主人……程老成功了,程老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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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九三章 意想不到的禮物

  劉闞回樓倉快三個月了!

  在這三個月里,劉闞首先要對樓倉重新去了解,因為過去的一年中,樓倉的發展非常迅猛。

  很多人,很多事,都發生了變化。

  當然這里面變化最大的,莫過于劉闞身邊的家庭。

  小劉秦兩歲了,已經能牙牙學語,並且不需要人幫助,自己可以慢慢的行走。也許遺傳的原因,劉秦遠比同齡的孩子要來的壯實。以至于王姬戲稱,十八年後,老劉家肯定會再出一頭老羆。不過,由于這一年中劉闞不在樓倉,也使得小劉秦對劉闞很陌生,甚至不肯叫爸爸。

  劉闞在忙于公務的同時,還必須要加強父子間的感情聯絡。

  好在,經過三個月的努力,劉秦已經不再像劉闞剛回來是那麼認生。

  闞夫人也不再主持家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基本上都交給了呂來主持。不可否認,呂在這方面做的很不錯。田莊很大,可是呂卻打理的井井有條。雖然在某些事情上,她顯得不那麼果決,但也不能說她有錯。因為呂之所以如此,也是從劉闞的角度去考慮。

  最讓劉闞感到吃驚的事情,還是源自于劉巨。

  闞夫人偷偷的告訴劉闞,劉巨和王姬之間,似乎有那麼一點點意思。劉巨失去了記憶,人也十分憨厚,很知道疼人;而王姬呢,也是經過了許多挫折和磨難,兩個人在一起,似乎也不錯。但劉闞卻有些猶豫,因為劉巨的真實身份,始終是他心里一個無法解開的疙瘩。

  如今他失去記憶了,是眼前的模樣。

  可一旦他恢復了記憶,又會是什麼樣子?

  所以,劉闞時常呆呆的看著在後院里練武的劉巨。心里面也經常盤算著,究竟要不要同意?

  于是他只好用劉巨身上的銅鎖尚未去除為理由。拖延著表態的時間。

  但是,劉闞也知道。這種事情拖延不得太久。否則的話,闞夫人遲早會對他表達不滿之意。

  除了家事之外,還有許多劉闞意想不到的事情。

  其中,最讓劉闞感到吃驚地一件事,莫過于程邈給他帶來的驚喜。

  新年地頭一天,劉闞正在府衙中翻閱過去一年的公文。程邈神神秘秘的走了進來。站在劉闞面前。

  看他的笑容格外詭異,讓劉闞非常奇怪。

  “程老,您有什麼事情嗎?”

  那程邈卻微微一笑,從身後拿出了一個包裹。“都尉,小老兒這里有一件寶貝,請都尉過目。”

  “寶貝?”

  劉闞越發奇怪了!和程邈認識也有四五年了,劉闞從沒有見過他像今天這樣子的古怪。就連在兩年前,程邈費盡心思把完成了兩千個隸書文字的改造時,也沒有露出過這種表情。這老頭,今兒是怎麼了?

  劉闞的目光,轉移到了那包裹上。

  “程老。別再和我打啞謎了,究竟是什麼寶貝。讓我開開眼吧。”

  程邈嘿嘿一笑,在劉闞對面坐下,把包裹放在書案上,解開了最外面地一層黑帛,里面確實一個香樟木做成的匣子。這種香樟木,本是一種香料。在燃燒之後,會產生出一種香味,能提神醒腦,香氣怡人。不過這種木頭很貴。而且在中原並不多見。

  劉闞家里有一些。不過是巴蜀秦家通過關系,從西域購買而來。

  闞夫人年紀大了。于是秦曼就帶來了一大塊香樟木,說是孝敬老夫人。闞夫人對這種香料也非常喜歡,甚至不舍得使用。也不知道,這程邈是從哪里弄來這麼一大塊香樟木,還做成了匣子。

  “都尉,猜猜看,這里面是什麼東西?”

  劉闞對香樟木的氣息不是很感冒,故而一蹙眉頭,笑道︰“程老,你這神神秘秘的,我怎知道?”

  程邈聞听,得意地笑了。

  他慢慢打開了木匣,然後把匣子轉了個方向。

  劉闞好奇的往匣子里看了一眼。可這一看,卻忍不住啊的一聲驚呼,幾乎是本能的伸出手來。

  那匣子里,居然放著一摞紙!

  色澤略發黃,拿起來透光看去,紙張的紋理也非常的粗糙。

  可這真的是紙啊!

  舉世聞名的四大發明之一,沒想到竟出現在自己地面前。已經習慣了使用錦帛竹簡的劉闞,看見了這紙張,頓時生出了一種親切感。不過隨即,劉闞地心里面,又生出了一個疑問。

  不是說這紙張是東漢蔡倫發明的嗎?

  如今劉邦連漢朝還沒有建立,這紙張又是怎麼出現的呢?

  事實上,劉闞在這一點上還真的是錯了。後世的考古學家曾經在敦煌的一處墓穴中就發現過紙張。那個墓穴,是西漢年間的墓穴。據考古學家推斷,紙張在西漢武帝時期,就已經出現。

  但具體的出現時間,並沒有得到確定。

  因為那個發現紙張的墓穴,是西漢武帝時期地墓穴。也就是說,最遲在武帝時期,紙張就已經出現。而蔡倫在後來只是改進了紙張地質量,促進了麻紙和皮紙的使用,而非紙張地發明創造者。

  劉闞的手,微微發顫,捧著那帶著香樟木香味的紙張,半晌說不出話來。

  說實話,程邈獻上的紙張質量很差,手感和後世出恭時所用的手紙差不多,但是又有些發硬。

  可這是紙啊!

  有了這玩意兒的出現,以後就再也不需要用那草籌了……

  當然,劉闞可不敢把這心里話說出來。如果讓程邈知道他辛辛苦苦研制出來的東西,居然被用在了那個上面,說不得會立刻拔出寶劍和劉闞拼命。不過,劉闞的心里真的是非常高。

  詢問之下,劉闞才知道了這紙的來歷。

  原來,程邈出身于墨門,對于兵事卻不甚精通。他更喜歡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早年間曾在巴郡得到了一卷秘錄。據說是魯國大匠公輸般和墨翟兩人合著,上面記載的全都是一些匪夷所思的設想。當然了。也僅僅是設想而已,而且程邈得到的,還是一卷殘缺不全地秘錄。

  上面就有這樣的一種紙地構思。

  只可惜,程邈以前沒有那個能力來進行試驗,直到跟隨劉闞以後,他才有了這個條件。

  當初修建田莊的時候,程邈在田莊後面開了一個池塘。就是為了進行這方面的實驗和研究。

  整整三年時間,程邈終于完成了第一步。

  劉闞並不知道紙張是怎麼制作,可是在詢問了程邈使用的材料之後,他立刻發現了一些問題。

  于是向程邈提出了他的建議。並且讓程邈安心進行試驗。

  兩個月過去,劉闞都快要把這件事情給忘記了,卻沒想到程邈居然成功了……

  李成有些迷茫的看著興高采烈的司馬喜和手舞足蹈,有些癲狂地劉闞,忍不住問道︰“都尉,什麼成功了?”

  “啊……成司馬隨我來,給你看樣好東西!”

  劉闞拉著李成的手,大步流星的跑出了府衙大廳。穿過過道。二人直奔程邈的住處。

  遠遠地,就見陳平、曹參。還有呂文、陳義正匆匆而來。

  這些人都知道程邈在做什麼,同時像呂文和陳義,也非常敏銳的覺察到了這里面蘊藏的巨大商機。

  看到劉闞來,呂文立刻攔住了他的去路。

  “阿闞,別的話我也不說什麼了,這一次就由我來經營這個東西,你可不許再讓別人插手。”

  陳義一听就不樂意了,“呂翁,話不能這麼說。這東西應該由咱兩家人一起經營。你怎能一個人獨吞?”

  別看陳義有點憨直。可是腦袋瓜子卻非常清楚。

  也難怪,山東北地各郡。特別是當年的三晉之地,地窄人眾,不少人最後都選擇了從商這條路。呂文能看出來的商機,陳義自然也不可能看不出來。聞听呂文要獨霸這生意,陳義立刻就不樂意了。

  劉闞笑道︰“你們先不要著急,我先進去看看,還不知道程老這一次是不是真的成功呢。”

  說著話,劉闞帶著人就走了進去。

  院子里面,有一股極其刺鼻地味道,彌漫在空中。

  韓信站在書房門口,看見劉闞過來,連忙上前行禮。

  在發現了韓信之後,劉闞就收留他做了自己的書佐。不過,劉闞可不是想要當韓信地老師,因為韓信本身就家學淵源,劉闞所能做的非常簡單,把他領到了程邈這里,丟給了他一卷孫子兵法。

  跟隨程邈,可以進一步的鞏固學識。

  同時又順著韓信自己的興趣,學習兵法。一部孫子兵法,可謂博大精深。即便是幾千年的後世,也沒有人敢說完全能鑽研透徹。孫武之後出現的兵法,可以說都收到了孫子兵法的影響。

  劉闞就是讓韓信自己去理解,自己去研究。

  而程邈能交給他的,則是一些基礎的學問……

  韓信呢,也充分地理解了劉闞地意思。和司馬喜兩人整天呆在程邈身邊,可說是寸步不離。

  程邈原本有三個學生。大徒弟王信,基本上是放任不管。王信的興趣不在這上面,與其強求,到不如任由其發展。

  二徒弟司馬喜呢,倒是很好學,也甚得程邈地歡心。

  三徒弟戚姬……如今留在闞夫人身邊,跟著闞夫人她們識文斷字。現在又來個韓信,雖然明知道這韓信的興趣不在他這里,可既然劉闞吩咐了,程邈還是會盡心竭力的卻教導韓信。

  書房里的書案上,並排擺放著一張張色澤雪白,帶有瑩潤光澤的紙張。

  類似于後世的宣紙,但毫無疑問,比之宣紙的質量,還有很大的距離。書案下面,還擺放著一摞摞染黃紙,看上去非常的粗糙。程邈正在對比書案上的紙張,時而點頭,時而搖頭。

  甚至連劉闞走進來,程邈也沒有發現。

  直到司馬喜上前推了他一下,程邈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起身向劉闞行禮。

  “按照都尉所說,小老兒搜集來了一些古樟樹的樹皮,然後又進行了無數次的實驗,最終產出了目前的這些紙張。並且,小老兒根據原料發酵的時間長短,也作出了相應的比較。

  都尉請看,這一張是貯存了三十天,通過自然發酵的方式,然後再制作紙漿。而這幾張貯存的時間則相對長一些,大約五十天到六十天左右,而後出來的紙張,明顯要比以前的好。”

  劉闞從程邈手中接過兩張紙,靜靜的觀察。

  而呂文和陳義兩個則蹲在那一頓染黃紙中間翻看,都顯得非常興奮。

  而曹參和陳平,卻是一言不發,輕輕的點頭。毫無疑問,對于陳平和曹參而言,更看重紙張的實用性。

  “阿闞,你打算怎麼銷售這些紙張?”

  呂文不免有些緊張起來,滿眼期盼的看著劉闞,“而且,你最好再給它取一個好听的名字。”

  “名字我已經想好了,就叫程公紙吧!”

  劉闞看了一眼一臉驚愕之色的程邈,笑著說道︰“程公發明此物,將會是利在千秋的大發明。

  今後這天下的讀書人,都將會感謝程公……恩,就叫程公紙。

  道子,參哥,你二人感覺如何?”

  曹參和陳平微笑著點頭,表示贊同劉闞的這個想法。但是,這看似平常的行為,卻讓程邈熱淚盈眶。

  “至于如何經營……”

  劉闞抬起頭,看了一眼呂文和陳義。他沉吟片刻,而後輕聲道︰“在我決定之前,還需要去請教一個人……陳義,你立刻派回原武,請令表兄前來。岳父……你也別擔心。這樁生意不比其他,必須要仔細籌謀方可。不過若我決定推行紙張的話,絕不會忘記了您這一份兒。”

  岳父這個稱呼,原本是出自于唐玄宗時期。

  只是劉闞不喜歡稱呼別人為父親,索性就稱呂文做岳父。

  而呂文呢,也沒有去追究這岳父二字的來歷,反正知道是劉闞對他的尊稱,就足夠了。

  听聞劉闞這麼一說,呂文也算是放下心來。

  不過仍有些好奇的問道︰“阿闞,你打算請教什麼人?”

  劉闞微微一笑,卻沒有回答呂文的這個問題。這紙張的推廣,不比泗水花雕。酒,自上古就有,已經成為了人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物品。所以在行銷上,只需要略施手段,推廣出去即可。重要的是在于質量,只要劉闞能保證他的酒水香醇凜冽,就不需要去擔心銷路問題。

  然後紙張……

  這里面還牽扯到了一個習慣的問題。

  要想推廣出去,還需要借助其他方面的力量。恩,看起來這件事情,一定要請她出面才行!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7:46: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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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九四章 秦清的條件

  巴蜀風光,自古雄奇。

  江陽負山肘江,更扼守蜀南、渝西、黔北、滇東要衝,地理位置非常的重要。如今,江陽立縣,等同於在巴蜀腹地設立下一座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雄關,也讓很多人為之關注。

  中原,此時已經烈日炎炎。

  秦清拄著枴杖,緩步登上玉蟾山。在山頂上,可鳥瞰正在興建的江陽城,目光顯得十分迷離。

  年紀大了,秦清的身子骨也大不如從前。

  特別是年初的一場大病過後,讓她在榻上整整躺了二十天。以前,登玉蟾山,可健步如飛。但是現在,走一會兒就會喘息起來。登到山頂的時候,更出了一身的汗,感到無比疲憊。

  秦曼,默默的跟在秦清的身後。

  她是剛從東海回來,還帶著劉闞的囑托,回來拜見秦清。

  雖然和劉闞沒有說什麼話,可是所有人都能看出來,秦曼和劉闞之間,有那麼一點不同尋常的關係。否則,秦曼也不可能在見過劉闞之後,馬不停蹄,日夜兼程的趕回這巴山蜀水。

  她喜歡劉闞!

  連曹無傷那種神經很大條的人都能看出來,更何況是老而彌堅的秦清?

  不過,秦清並沒有說破。

  在秦曼回來後的第二天,她就帶著秦曼來到的江陽。美其名曰是要視察江陽縣的建設進度,可實際上,她心裡究竟是怎麼想,連秦曼都說不上來。只是默默的跟隨著秦清,她深信。以祖母的睿智,有很多事情即便是什麼也不說,祖母也能看出個究竟。她只能等待時機。

  劉闞請秦曼帶來了一樣極為珍貴的禮物。

  但是還沒有來得及奉給秦清……在秦曼地身後,審食其和曹無傷兩人距離秦清祖孫大約有三十步左右的距離,默默跟隨。早就聽說過秦清是何等了得。可不到巴郡,就永遠也不可能明白秦清在巴郡影響力。而她在咸陽的能量,更是無比驚人,只有體驗過之後,才能瞭解。

  設立縣府,這是何等重要的大事?

  可秦清只是派人去了一趟咸陽。之後始皇帝就下令在巴郡設立江陽縣。所耗費的時間,甚至不超過兩個月。若只是設立江陽縣也就罷了,始皇帝竟然就江陽縣長的人選問題,專門派人請教秦清。那可是始皇帝。大秦朝的第一人……可是在秦清面前,卻好像一個晚輩一樣。

  不過,依照著以往的規律。秦清從來不會插手大秦的政事。

  偏偏這一次,秦清告訴始皇帝的使者:「請回稟陛下,關於江陽縣治下地長吏,老身倒是想推薦一些人選,但不曉得能否符合陛下的心意。名單我已經列好。還請天使回咸陽後轉呈。」

  其實這也是一種姿態。

  那使者非常清楚,如果秦清開了口。始皇帝絕不會有任何異議!即便是合丞相府、太尉府等咸陽大小官吏都反對,始皇帝也會同意秦清的請求。當然了,也不會有人跳出來找麻煩。

  在去年中,咸陽發來詔令,由巴郡郡守親自前來任命。

  甚至,在此之前這巴郡郡守連審食其曹無傷的面都沒有見過,但也只能乖乖地遵從詔令。

  於是乎,審食其就成了江陽縣的縣長。

  曹無傷則官拜縣尉,主抓兵事。審食其曹無傷兩人。都深知這江陽的重要性。不論是對劉闞還是對秦家。江陽雖然只是一個新設立地縣府,但同時又關係到了劉闞和秦家的合作。

  為此。曹無傷和審食其甚至舉家遷至江陽。

  不管是審食其的父母也好,還是曹無傷的父親,那位已經辭去亭長之職的曹老先生也罷,隨著自己地孩兒,一同來到了巴蜀。此外,還有灌家老小三十餘口人,也來到了江陽縣。

  同至江陽的,還有一個誰也沒有想到地人,那就是躲藏在樓倉的前大秦御史,張蒼。隨著樓倉日益繁華,在泗水地區的地位也越來越重要,張蒼躲在樓倉,就開始變得危險了。

  始皇帝的緝捕令仍然有效。

  而過往樓倉的大小官吏也越來越多。雖然說張蒼躲在城堡中,看上去非常的安全。可有一句話老話說的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稍有不慎,就會露出馬腳,到時候連劉闞也要被牽連。為此,曹參等人專門和張蒼交談了一番,最後張蒼決定,離開樓倉,暫時躲避在江陽。

  這裡,才是真正的山高皇帝遠。

  又是秦家的勢力範圍。以劉闞和秦家目前地關係而言,張蒼躲在江陽,可說是非常地安全。

  張蒼化名弓倉,隨審食其一家抵達江陽。

  蒯徹還建議,由張蒼出任江陽縣丞這一職務。看上去好像是很顯眼兒,可實際上呢,卻更加的安全。先不說巴郡無人認識張蒼,就算發現了問題,張蒼也可以借助手中地權利解決。

  而且,誰又能想到,被始皇帝通緝的囚犯,卻堂而皇之的成了地方官員?

  至於張蒼的身份,秦清也不是很清楚。張蒼在抵達江陽之後,也表現的非常低調,自然不會引起他人的懷疑。一晃大半年過去,張蒼已經能說著一口流利的巴郡方言,越發不惹人注意。

  秦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樓倉。

  盛夏時節,玉蟾山風光旖旎,放眼看去,一派鬱鬱蔥蔥。

  青山、綠水;藍天、白

  構成了一幅極其動人,又極其和美的畫卷,讓人不由得心曠神怡。山風輕柔,拂動秦清花白的頭髮。

  手拄枴杖,秦清似是沉浸在這山水之間。

  許久。她彷彿自言自語道:「這巴郡的山水,我一輩子都看不夠啊!」

  說完這句話,秦清猛然轉過身來,擺手示意秦曼上前,「曼兒,東海郡的事情,還算順利?」

  「一切順利!」

  秦曼輕聲道:「司馬郡守對我非常照顧,除去一應日常公務之外,他還從郯城征發兩千戶,一方面可以擴充我鹽城地人口。另一方面也給予了我極大的方便。預計年末,鹽城能產出十萬石(音dan擔)粗鹽。明年能產出更多,三年之內。咱們就足以在東海郡扎根。」

  「三年,三年……」

  秦清在秦曼的攙扶下,走到一棵大樹。

  有親隨抬過來了一張胡桃木打造而成的胡床。這胡床。源自於西域,在中原並不多見。不過由於秦清有生意在西域進行,故而當地的合作者將這張胡床送給了秦清,也算是一件禮物。

  秦清坐在胡床上,拉著秦曼坐下。

  「不曉得。我能不能撐到三年!」

  聲音不大,但是秦曼卻聽得清清楚楚。忍不住驚詫的看著秦清。「奶奶,您怎麼說這樣的話?」

  秦清微微一笑,「生老病死,乃是平常的事情。奶奶雖然醉心於道,卻不是羨門子高和宋毋忌那種坑蒙拐騙之流。生就生了,死就死了,沒甚大不了的事情。神仙有神仙的道,人有人地道……以人之道,去求那長生不老的神仙之道。就如同水中月。看似動人,卻很虛幻。」

  說到這裡。秦清伸手撫摸秦曼烏黑秀髮。

  「我其他的倒不擔心,唯擔心你,還有這巴郡秀美山川。

  秦家如今風光無比,卻是奶奶為秦家換來的;我活一天,秦家就能風光一天,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我擔心……曼兒,知道奶奶為什麼要把你趕去東海郡?秦家人多,可是能繼承我地人,就只有你一個。偏偏你又是一個女孩子,所以我需要你創出一個局面,能順理成章的接替我。

  家主這個位子,可不容易坐穩。

  你必須要有足夠的成績,來震懾住那些人。

  其實,我原來已經為你想好了一條路,本不需要如此麻煩。我原來想啊,讓你嫁給扶蘇兒。

  可是……

  這樣也好,我們和大秦地關係實在是太密切了。如今陛下剛愎,醉心於神仙之術,更受了那些騙子的蠱惑,甚至和朝中重臣拉開了距離。天機紊亂,天機紊亂……能撇清楚一點,也不是一件壞事。」

  秦曼卻是第一次聽秦清如此傾訴,不由得變得惶恐起來。

  「好了,有什麼事情,就敞開了說吧。」

  秦清突然話題一轉,笑呵呵的看著秦曼,「其實你一回來,我就知道你要做什麼。怎麼,那異數又有什麼新花樣嗎?呵呵,他也的確不錯,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居然又能連升了三爵。

  有他在泗水,你也能更快地站穩腳跟。

  只是,一旦天機大亂,他如今的風光,也就要變成他最大地麻煩……還需謹慎小心才是。」

  秦曼的臉色,微微一變。

  猶豫了一下之後,她轉身招手示意審食其過來。

  審食其手捧一個包裹,來到了秦曼跟前遞過去,然後又立刻退到一旁,以方便祖孫二人的談話。

  審食其是個很有眼色的人,而且和曹參唐厲他們相處的久了,也學到了許多東西。

  走馬上任以來,他在江陽做的非常出色。特別是酒場迅速的建成,並且已經投入了生產,使得杜陵酒非但沒有在市面上出現斷檔,相反產量更增加了許多。巴蜀釀酒,自古就有之。

  其釀造之法,甚至比中原還要完善。

  人手,審食其不需要擔心。這裡有足夠的工匠。秦清更從蜀郡招來了三十名著名釀造師,使得酒場的技術能力,越發地出眾。憑借杜陵老酒地名聲,使得江陽發展的速度非常迅猛。

  近一年地時間裡,江陽的人口已激增到了四千多戶。甚至比樓倉的發展還要迅猛。

  秦清有巴人的血統,憑此關係,審食其又和當地的土著結交,令江陽的發展不禁迅猛,而且十分穩定。而且,審食其還得到了許多土著釀酒的土方子,使得杜陵老酒的種類,增添到了二十三種。生意日益的紅火起來,否則以這時代人的鄉土情結,灌雀怎可能舉家遷移?

  看到審食其懂事地退到一旁。秦清滿意的笑了。

  秦曼打開了包裹,裡面是一個香樟木匣子。打開木匣,秦曼從裡面取出了一摞寫滿隸書的程公紙後,有從匣子裡拿出了一個長條形的套筒。倒出兩管毛筆。

  毛筆,自古有之。

  但是秦代地毛筆,多是分簽蘸墨。筆頭很硬。墨水多了,就會往下滴,污髒了錦帛;墨水少了,就會變得很費事兒。至於蒙恬造筆的傳說,還沒有出現。至少劉闞在北疆。發現蒙恬也是用這種硬筆頭的毛筆寫字。劉闞前世地國學功底不差,對毛筆的製作方法。也多少瞭解。

  只是之前由於紙張沒有出現,劉闞也就沒有想起來。

  程邈造出了程公紙以後,劉闞就立刻聯想到了筆墨紙硯這文房四寶。墨和硯台,劉闞可不是很瞭解。於是就只做出了兩管毛筆,在經過了三十天的嘗試之後,終於達到了他的要求。

  「這是什麼字?」

  秦清乍看紙筆,愣了一下。

  等她看清楚那紙上的隸書之後,更忍不住驚訝地叫了起來。

  大秦以篆書為主。大篆也好,小篆也罷。書寫起來非常的麻煩。而且也不太容易辨認。至少作為民間推廣而言,有一定地難度。可是隸書卻不一樣。在篆書的基礎上,進行了一些改變,使得文字變得更加容易辨認,書寫起來,也會方便很多。大秦統一文字,已經有六年了。

  但是推廣的效果並不是很好。

  其主要的原因,就是篆書的結構複雜。

  秦清何許人也?

  乍一看這隸書之後,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妙處。篆書,可作為公文等方面專用的文字,隸書則能夠加快文字的推廣……她撫摸程公紙,又把玩了一會兒毛筆,突然抬起頭,看向秦曼。

  「這是……」

  「奶奶,這紙張和文字,出自劉都尉的幕僚之手……就是那早年間曾在朐忍做獄吏地程邈。」

  程邈?

  秦清對這個人有印象。

  朐忍是巴郡治下,作為巴蜀地土皇帝,秦清對於治下的人和事,多多少少都有瞭解。只是先前他不喜歡插手具體地事情,所以對程邈的事情,也就聽聽而已。再說了,當時程邈不過一個小人物,並沒有多大的名氣。秦清雖然知道這個人,但是並沒有對程邈投注太多關注。

  聞聽不由得扼腕歎息。

  「沒想到,我巴郡治下曾有如此人物,倒也真是可惜了!」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手有點顫抖。

  紙筆的出現,讓秦清清楚的想清楚了其中的含義……

  這個劉家小子的心,可真的很大啊。紙筆出現,將會造福於天下的讀書人。如果推廣起來的話,他將虜獲天下讀書人的心。這可不是一件小事!說更大一點,如果劉闞將來真的想要造反,那麼憑借他發明了紙筆這一點,就足以讓六成以上的讀書人,蜂擁而至他的麾下。

  突然間笑了!

  秦清問道:「劉都尉可是求你,托我出面,把這紙筆隸書,呈現給陛下?」

  這的確不是一件劉闞自己就能出面的事情。

  原因非常簡單,朝堂之上的明白人多了去,秦清能想明白的事情,保不齊別人也能想明白。

  更不要說精明如統一了天下的始皇帝。

  唯由請一個始皇帝極端信任的人出面,才能保住劉闞的名字,更能讓始皇帝不會生出懷疑。

  而這個人,劉闞考慮了很久,也只有秦清。

  這個小子,倒也沒有因為自己的功勞,而忘乎所以嘛……秦清在不知不覺中,對劉闞有高看了幾分。

  秦曼沒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卻已經出賣了她的心思。

  秦清閉上了眼睛,沉吟半晌之後,突然睜開眼睛說:「曼兒,你立刻派人去樓倉,告訴劉闞……

  我出面可以,但他必須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秦曼連忙問道:「什麼事?」

  秦清微笑著揉了揉秦曼的腦袋,「你就不要管了……告訴那劉闞,立刻前來巴郡見我。那件事情,我必須要當面和他說清楚。若他答應了,萬事皆休;若他不答應,我絕不會出面。」

  秦曼一怔,凝視秦清半晌。

  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麼事情,粉靨唰的一下子羞紅,螓首低垂,可這心裡面,卻甜滋滋。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7:48: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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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九五章 盤野老

  聯姻,一個非常古老的詞語。

  對于秦清而言,絕不會輕易的出手幫助劉闞。就算她很清楚秦曼喜歡劉闞這個事實,但只要劉闞和秦曼一天沒有結果,她就一天不會出面幫助劉闞。不可否認,秦清出面的話,也能夠給秦家帶來利益。可那只是眼前的利益……而秦清的心里面,更在意的是秦家的未來。

  沒有人能比秦清更了解秦家的狀況。

  盛極而衰的道理,秦清心知肚明。如今的秦家,從表面上看,的確是風光無限。但這風光,正如她所說的那樣,是建立在她活著的情況下。當然了,如果秦曼能嫁給扶甦,而大秦朝又能延綿下去,秦家至少在百年之內不會有任何問題。可問題在于,大秦朝能夠延綿下去嗎?

  秦家有點陰盛陽衰。

  第三代最杰出的人就是秦曼。可秦曼又偏偏是個女孩子,性格里也存在著一些致命的缺憾。

  如果大秦衰亡,這天下將會迎來一場難以想象的混亂局面。

  亂世之中,需要一個極為剛強,有能力,有手段,會變通的人物來主持大局。在這一點上,秦曼明顯不夠格。所以,秦清需要為秦家謀劃出未來。雖然她並沒有見過劉闞,但是從這幾年的觀察來看,劉闞倒是符合她的要求。不管是從哪一方面,劉闞都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大秦興,劉闞已得扶甦的看重,在未來一定會成為繼蒙恬之後的有一個重臣。

  他如今才二十歲,已經得了十等軍功爵,貴為左庶長。更重要的是,劉闞是泗洪一帶的軍事主官,據秦清調查。劉闞深得那些朝廷權貴的敬佩,又有南方地任囂可以依持,未來不可限量。

  秦家和他聯手,一定可以保住在巴蜀的基業。

  如果大秦亡,也沒有關系。

  從劉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也不是一個肯居于人下的主兒。他有實力,有能力。身邊又聚集了一幫子能人,羽翼已成。如果動亂到來,以劉闞的資本而言,一定能在亂世中出人頭地。

  不管大秦是興,還是亡……

  秦家和劉闞聯姻,一定可以繼續發展生存。退一萬步說。就算劉闞失敗了,憑借巴山蜀水,加上劉闞的手段,也能保住巴蜀之地,成一方諸侯。這對于秦清而言,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問題就在于,劉闞已經有了妻室。

  讓秦曼做小?秦清肯定不同意,而且秦家也丟不起這個臉面。只看劉闞最終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秦清必須要做出妥善地安排,更需要仔細的籌謀計劃。

  至于秦曼,也猜出了秦清的心思。可是她遠遠沒有秦清想的那麼多。那麼遠。

  心里面有一種淡淡的羞澀,但更多的是一種喜悅。使者派出之後,秦曼就開始了焦急地等待。

  而此時,劉闞正在鐵廬中,拿著一張圖紙,默默的觀瞧。

  在劉闞的旁邊。端坐著三個人。居中的是程邈,看上去有些懶洋洋的,好像很疲憊的樣子。

  上首處,是已年過三旬的苦行者。

  他坐在榻上,有些好奇的盯著擺放在眼前的車 轆。也許有人奇怪,一個車 轆有什麼好看?

  苦行者看得不是一個車 轆,而是兩個車 轆。

  不過。兩個車 轆中間,有一根兒臂粗細的車軸相連,使得車 轆形成了有機地整體。

  苦行者推了一下,就見那車 轆滴溜溜的滾到了另一邊。

  一個年過五旬的老者,也正認真的觀看……

  他身材不高,大約只有七尺左右。不過體魄渾實,非常的壯碩。手很大,好像蒲扇一樣。

  最有特點的是他地眉毛。

  一對雪白的眉毛下。生著一雙細長的眸子。

  伸出手。穩住了車輪。上上下下的打量不停。

  “盤老,你以為都尉所造的這種車輪。如何?”苦行者抬起頭,看著那老者笑呵呵的問道。

  “奇妙!”

  老者輕聲道了一句,然後摩挲車軸,“都尉的這個設計,地確是非常奇妙。不但可以避免了車輪滑落,而且還增強了輕車的穩定性。只是尚有一些細節需要做出調整,如果裝配起來的話,至少能讓戰車提升三成的戰力。不過,那些戰車恐怕也需要進行一些相應的改裝吧。”

  這老者,就是苦行者引薦來的大末煉師,盤野老。

  盤野老也算是出身名門,祖上十二代全都是以鑄煉兵器為主,更兼通雜役,頗有才華。只是,他的這種才華,並不得人看重。特別是始皇帝收繳天下金銅之後,民間作坊不得擅自鑄造武器。像盤野老這種有才華的人,骨子里都有一股傲氣,寧可洗手不干,也不願打造什麼鋤頭鐮刀這樣地工具。而那些有資格打造兵器地人,當然也不太可能看重一個煉師匠人。

  即便是盤野老有名氣,這些年過的也不甚如意。

  所以,當苦行者向他發出邀請之後,一方面他和苦行者是世交,苦行者地父親,和盤野老是結拜兄弟。另一方面,他也的確是不想荒廢了手藝。又听苦行者說,劉闞求賢若渴,有孟嘗君之風……于是就抱著看一看的心思,來到了樓倉。但隨即,他就被樓倉的活力所吸引。

  而劉闞對盤野老,也非常的看重。

  原因就是苦行者在私下里告訴劉闞,這盤野老掌握著一門極其珍貴的技藝,名為七十二煉!

  什麼是七十二煉?

  簡單的說,就是一種冶煉技術。

  在春秋以前,冶煉技術相對原始,稱之為塊煉法。以木炭做燃料,熱量小。加之爐體也小。鼓風設備也差,因此爐溫很低,達不到鐵的熔煉溫度。所以煉出來的鐵,大都是海綿狀的固體塊。

  用這種塊煉法打造出地兵器,自然無法使用。

  而到了戰國末年,經過五百年的發展,冶煉技術也獲得了突飛猛進的提高。雖然這個時期。是以青銅兵器為主,但一些煉師並沒有停止進一步的研究。在鍛打塊煉鐵和熟鐵的過程中,不斷的反復加熱。鐵吸收了木炭中的碳份,提高了含碳量,減少了夾雜物後,成為鋼。

  這種鋼。組織緊密,碳份均勻,已經適用于鑄造兵器和刀具。

  盤家經過十二代地苦心鑽研,在九煉之法的基礎上,創造出七十二煉的技術。

  在打制器物的時候,有意識的增加了折疊、鍛打的次數。一塊鋼往往需要燒燒打打、打打燒燒許多次。以戰國末年時期,人們所能掌握地材料和設備,盤家最終確定了七十二次的極限。

  通過這種手段打造出來的兵器,組織更加細密,成分更加均勻。品質也更加的高絕。

  唯一麻煩的就是,這種技術太過繁瑣,花費甚巨。想要打造出一件好的兵器,不但需要耗費大量的錢帛,更需要經歷漫長的時間。普通人根本花費不起,也耗不起這個時間。所以並不是非常流行。再說了,此時的青銅器正值巔峰時期,用七十二煉之法打造出一件兵器的花費和時間,可以打造出百件優良地青銅兵器。即便是王公貴族,也不願嘗試七十二煉。

  盤野老的不得意,一方面是因為律法,但最重要的是。他希望通過他的雙手,將七十二煉之法推廣出去。再加上他對兵器的質量要求很高,一件在別人看來已經很好的兵器,也許在他眼中,不過是一件劣品。如此一來,找他打造兵器地人越來越少,直到如今聲名全無。

  七十二煉的技術究竟是什麼樣子?

  劉闞也不清楚。

  但是通過苦行者的介紹,劉闞敏銳的覺察到。這種所謂的七十二煉技術。恐怕就是數百年後,為人們所津津樂道的百煉鋼的雛形吧。所以。當盤野老查探了水質歸來地時候,劉闞率領親信部曲,出樓倉城十里迎接。把個盤野老感動的,當時就淚流滿面,向劉闞效忠。

  這時代的人很狡猾,但也有後世遠遠無法比擬的淳樸和忠厚。

  士為知己者死的觀念,已經深深的刻在了許多人的骨子里。越是處于社會的底層,越是不得意地人,就越是容易被感動。後來,盤野老听說劉闞手中有一把神兵,就請求一觀。哪知道劉闞把赤旗取出之後,盤野老竟忍不住放聲大哭。這赤旗……竟然就是出自盤野老祖父之手。

  當年盤野老地祖父,為鍛造赤旗,耗盡的心血。

  虧得當時闞家有那個資本,千金求得一把神兵,在各方面都給予了支持。

  盤野老地祖父,當時的大末煉師盤金,竟使用了還只是一個概念的百煉之法,這才打造出了赤旗。

  不過赤旗打造成功後的第二年,盤金就病故身亡。

  那百煉之法,也就隨之失傳。盤野老看到當年祖父耗盡心血而鍛造出來的神兵,自然格外激動。

  也正是這一把神兵,讓盤野老死心塌地的追隨劉闞。

  派人從大末將家小全部接到了樓倉,盤野老好像煥發了第二春一樣,整天介的精神抖擻,格外興奮。

  劉闞看完了盤野老繪制的戰車改造圖紙以後,遞還給了盤野老。

  “盤老!”

  劉闞想了一想,沉聲道︰“我樓倉如今共有兵車五十四輛,一並交由你來改造。另外,我希望由你來掌控鐵廬,我還有一些小物件,需要你來費心。這些東西,絕不能輕易流傳出去。

  花費多少錢帛,耗費多少時間……

  我都不在乎!我只有一個要求,在沒有得到我允許之前,鐵廬里的秘密,絕不可被人知道。

  我會命令呂釋之在鐵廬外圍警戒。沒有我的命令,除了你父子六人之外,任何人不得進入鐵廬。對外,你只說是為我打造農具,如果有人詢問,你就立刻告之行者,行者當知如何處置。”

  這言下之意,就是要提防奸細。

  雖然不明白劉闞這個命令的真正意圖,但是盤野老和苦行者,都感受到了劉闞話語中的認真。

  盤野老立刻起身回道︰“請都尉放心,只要我在一日,就不會讓人知曉鐵廬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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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九六章 劉巨將成親

  鐵廬,是劉闞籌謀已久的事情……

  若推算起來,早在劉闞出征北疆之前,鐵廬的概念就已經在他的腦海中有了輪廓。如今,他有身份,有地位,也有能力把鐵廬付之以行動。加上盤野老父子到來,更堅定了他的想法。

  科技是第一生產力!

  擁有前世記憶的劉闞,深知這一點。

  當然了,這個時代的科技無疑是落後的,而且掌握科技的人,並不是那些飽讀詩書的士子們。

  準確的說,這個時代的科技,掌握在匠人們的手中。

  古人的聰穎智慧,絕不可等閒視之。只是在後世儒家文化確立以後,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觀念,令匠人們的地位越來越低。其創造力隨著時代的進步,卻漸漸的被扼殺,被磨滅。

  劉闞並不指望盤野老他們發明創作出火藥、燈泡之類的東西。

  他所需要的是在現有的基礎上加以改進。今天改進一點,明天再改進一點……隨著工匠們的地位獲得社會的認可,他們的創造力和主動性就會進一步被激發。積少成多,十年、二十年……也許百年之後,歷史終究會發生改變。劉闞一直認為,從量變到質變,需要一個過程。

  而現在,就是這改變的開始!

  程邈被任命為鐵廬的總管。這個職務對他而言。倒是正對了性子。

  本就不是一個喜歡被公務纏身地人,程邈喜歡的是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至少在許多人眼中,他喜歡的事情,大都難以被人理解。但必須要承認,讓程邈掌控鐵廬,是個不錯的選擇。

  盤野老是個行動派。程邈是個理論派。

  兩個人在一起,劉闞非常的放心。這樣一來,他就能投入更多地時間,思考更重要的問題。

  始皇八年,也就是秦王政三十五年。

  隨著北疆戰事的平息,大秦帝國迎來了自統一以來,最為平靜的一年。

  六國後裔,隨著北疆這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而偃旗息鼓。以不到一年的時間,徹底擊潰匈奴。奪河南地千里沃土。迫匈奴餘孽退守狼居胥山。如果一定要挑出什麼毛病的話,那就是蒙恬斬首超過五十萬……當年長平之戰,人屠白起也只坑了四十萬而已,蒙恬的冷酷的手段,秦軍的強橫戰力,令無數對大秦江山社稷心懷叵測地人,感到一絲惶恐,一絲不安。

  年初,蒙恬再次興兵。

  不過他並沒有親自領兵,而是命王離為主將。領三萬大軍,馬踏陰山。月氏國在發現秦軍的動向之後,並沒有出兵阻止。相反,月氏王下令月氏兵馬北退三百里,甚至連像樣的抵抗都沒有。王離佔據了陰山之後。奉命沒有再繼續推進。同年三月時,月氏王派使者入咸陽求和。除了割陰山以北三百里疆域給大秦之外,又獻月氏美女無數。

  月氏國很強大!

  但這個強大,卻是要看比較的對象。

  實際上,月氏人很有一點欺軟怕硬的意思。在匈奴佔據河南地,最為強盛的時候,雙方兵力相差無幾。可是月氏卻不敢喝匈奴對抗,反而割地贈送牛羊,以祈求和匈奴人和平相處。

  頭曼當時也不敢過於逼迫月氏。

  畢竟雙方的兵力相當,把月氏逼急了。匈奴人也不好受。

  可是在匈奴前腳剛一敗陣,月氏國就立刻變了臉色,派出兵馬奪回了當年贈送給匈奴人的土地和牛羊。如果在大戰剛結束的時候,月氏趁冬季大河冰封,馬踏河南地,蒙恬還真不一定能抵擋得住。畢竟大戰一場之後,大秦也傷了元氣。加之東胡虎視眈眈。也抽調不出兵馬。

  可是月氏並沒有攻擊。反而在大河北岸安營紮寨。

  秦軍兇猛的攻擊,讓月氏人心驚肉跳。即便是在兵力上。月氏人甚至佔居了優勢,卻也不敢對大秦宣戰。老秦人太能打了!據說當年山東六國盾堅矛利,老秦人卻不著衣甲,手持殘兵。

  雙方血戰,結果卻是老秦人拎著山東六國甲士血淋淋地人頭活下來。

  以匈奴之戰鬥力,卻被老秦摧枯拉朽一般的擊敗。這樣恐怖的戰鬥力,著實嚇破了月氏人的膽。

  所以,月氏人不願戰,也不敢戰!

  而老秦平白得了大好的土地,倒也沒有拒絕月氏人地求和。

  其實和不和的無所謂!簽訂協約的最終目的,其實就是撕毀協約……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劉闞看完了李成派人送來的邸報,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對月氏人,劉闞並不擔心。他現在所擔心的,是狼居胥山的冒頓,還有暫居在東胡的阿利。

  這兩個人,才是大秦的心腹之患吧。

  冒頓一直很安靜,也非常的本份。他沒有向北展開吞併,而是平靜地休養生息;阿利也是如此,不過他如今是寄人籬下,東胡王雖然是阿利的舅舅,可對這個外甥,似乎也很忌憚。所以,阿利非常的低調,在李成的邸報中,阿利只出現過兩次,讓劉闞感到非常不安。

  越是這樣,就越是要小心!

  劉闞回信給李成,請他繼續關注冒頓和阿利兩人的動靜。

  總體而言,劉闞回到樓倉已有半年多了。這半年來,過的倒也算舒心。公務雖然繁忙,但是有曹參陳平的協助,劉闞並不需要費太多地心思。兒子嘛,也一天天地茁壯成長;家裡的事情,呂嬃打理地井井有條。自從劉闞殺了那幾個門客之後,原本在他門下的食客,陸陸續續的都走了。

  一百七十二人,除了被劉闞殺掉的三個人和留下來的韓信之外,如今只剩下三十多人。

  門客雖少,劉闞也不在乎。

  只是面子上多多少少有些不好看罷了……

  呂嬃曾私下裡勸說:「阿闞,你其實大可不必如此。以咱們的身家,莫說三十人,就算是三百人,乃至上千人也養得起,又何必太認真呢?你收門客,求的是名……孟嘗君有食客三千,其中也不氾濫竽充數者。他心裡難道不明白嗎?可是他還不是照樣裝出不知道的樣子。

  這一點上,你有點比不上姐夫。

  姐夫雖然沒有你這般的本事,但是在待人接物上,卻是揣著明白做糊塗,你應該學一學他。」

  劉闞有點不高興了!

  可是他也知道,呂嬃說的沒錯。

  坐轎終須人來抬……孟嘗君養三千食客,為的是求一個名,以保全自身;劉邦揣著明白做糊塗,卻是因為他沒有明白的資本,只能用這樣的手段,來吸引一批人,圍繞在他的身邊。

  但劉闞卻不能這樣做。

  韜光養晦的道理,劉闞非常明白。如今他身為泗水都尉,已經是眾矢之的。在這種時候,他可以求財,可以求權,但惟獨不能求名。謙受益,滿招損,如果再去求名,那災難也就快來了。

  現在這種情況挺好,劉闞所要做的,就是維持住這種情況。

  這道理,在私下裡和呂嬃說明白以後,呂嬃也不是傻子,立刻意識到了劉闞處境的微妙。

  「阿闞,大哥和王姬的事情,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呂嬃話鋒突然一轉,「娘好像有點不高興了,這段時間,我看王姬也似乎情緒很低落。大哥命運多桀,王姬也是生活坎坷。他兩個人能在一起,也是天作之合。娘昨天還和我說,也不知道你究竟在擔心什麼……不管大哥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可是現在,他終究是娘的兒子。」

  劉闞一蹙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呂嬃。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這樣一直拖著,對王姬而言,也會造成傷害。

  可是……

  劉闞想了想,摟著呂嬃的香肩,「阿嬃,你覺得大哥這個人,究竟怎麼樣?」

  「大哥?」呂嬃想了想說:「大哥雖然得了離魂症,可是能看得出來,他性子非常的淳樸。

  他是真把娘當成了母親,把你當成他的弟弟,更把這個家,當成了自己的家。

  我覺得吧,就算是將來大哥能恢復記憶,也不會做對不起咱們的事情。如果他原來的主人敢來找他,以你現在的能力,還解決不掉嗎?反正,我是覺得大哥和王姬在一起,挺好。」

  「唔……」

  劉闞手指輕搓,「你們要是都覺得合適,我也沒什麼意見。嗯,你說的不錯,也許我是當局者迷吧,我總是擔心,大哥有一天恢復記憶的話,會對我們造成傷害……這樣吧,你再去問問王姬姐姐的意思,晚飯的時候,我和娘說這件事。既然大家都這麼想,那就早定下來吧。」

  「好吧,那我現在就去找王姬姐姐!」

  呂嬃站起來,剛準備出門。

  卻見司馬喜從外面急匆匆的走了過來……

  「主人,莊外有一個人,說是受主人故人所托,前來拜見。」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7:50: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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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九七章 范陽神醫安期生

  劉闞看著眼前的陌生人,腦子裡卻想著那故人,究竟是誰?

  來人大約有七尺七寸的身高,體態略顯單薄,但是很精神。身穿一件白色大氅,帶有一股脫俗飄逸的出塵仙韻。五官端正,頜下有一部美髯。背著一個黑色的木箱子,面帶著微笑。

  「先生貴姓,不知是受何人所托?」

  雖則古語有云,人不可貌相。但若生的一副好樣貌,終究還是容易得到好感。眼前的男子,雖不說生的有多麼帥氣,但那種儒雅出塵的氣質,讓劉闞不由得看重了幾分。話語之中,也就多了些恭敬。劉闞不認識這個人,卻能感受到,這個人絕非等閒之輩,應該屬賢士之流。

  「小民范陽安期,有都尉故人書信呈上。」

  說著話,來人從懷中取出一卷白絹,雙手呈交給了司馬喜。

  司馬喜連忙接過來,恭恭敬敬的擺放在劉闞的書案上,然後肅手退到了一旁。

  范陽安期?

  劉闞拿起白絹的時候,覺得這名字好生耳熟。似乎是聽什麼人提起過,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目光在白絹上掃了一眼,眼睛不由得一亮。

  「先生在何處與唐厲相識?」

  安期回答說:「兩年前,小民在南郡與唐生結識,而後又結伴同游,去了黔中、桂林、象郡等地。

  大約在半年前,小民在臨塵(今廣西崇左市)與唐生分別。他要往巴蜀遊歷,小民則準備回家。臨別之時。唐生囑托小民來見都尉,說是都尉家中有一病人,說不定小民能幫上忙。」

  病人?

  劉闞又是一怔,心道:這老唐這喉嚨裡賣的是什麼藥?我家裡哪有什麼病人?不過,他這一趟遊歷,跑的可真夠遠了……居然跑到了象郡。只是這傢伙到現在還不回來,莫非是跑野了嗎?

  心裡想著,劉闞低下頭。認真地閱讀唐厲寫的書信。

  一手非常漂亮的秦小篆,劉闞一眼能看出。這正是出自唐厲的手筆。看完了這封信,劉闞也就明白了唐厲所說的病人,居然就是指劉巨。信中說,這安期有白骨生肉,起死回生的手段。是一個了不得的神醫。唐厲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和安期無意中談到了鎖奴。

  沒想到,這安期生告訴唐厲。他曾經幫人取下過這種銅鎖。

  唐厲馬上就想到了劉巨,於是就拜託安期在回家地時候,轉道樓倉為劉巨除掉身上的銅鎖。

  對於生活在這個時代地唐厲而言。很清楚那銅鎖的意義。

  銅鎖不除,劉巨這鎖奴的身份就無法擺脫。一旦被他原有的主人發現,免不了又是一個麻煩。

  唐厲並不清楚劉巨的真實身份!

  包括闞夫人在內,劉闞身邊地人,除了灌嬰和程邈清楚之外,劉闞也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劉巨的來歷。唐厲也明白闞夫人的心思,看著劉巨身上地銅鎖,闞夫人總歸是感覺不舒服。

  和唐厲結伴而游一年多,安期也時常聽唐厲提起劉闞。

  一方面是一個醫者的責任心。另一方面。他也想要來樓倉看看,這個被唐厲極力誇獎的人。究竟是什麼樣子。

  劉闞把書信看完,連忙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向安期一揖到地。

  「竟是神醫大駕光臨,闞有失遠迎,實在是罪過。」

  安期微微一笑,「都尉莫要如此客套,不如帶我去看看病人?我還需要親自看過之後,才能確定能否施術。」

  「如此,請神醫隨我來!」

  劉闞連忙讓司馬喜先去通知闞夫人,然後陪著安期,一同來到了後宅中。

  闞夫人,正在和王姬、呂嬃兩人說話,而劉巨就跪坐在闞夫人的身邊,癡癡的看著王姬傻笑。

  只曉得王姬粉靨羞紅,低著頭,不說話。

  當劉闞帶著安期來了之後,司馬喜也已經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老夫人。

  老夫人聞聽,頓時喜出望外。一見劉闞和安期走過來,就忙不迭領著劉巨三人上前向安期行禮。

  「聽我兒說,神醫能為我巨兒接觸煩憂,可是真的?」

  闞夫人也是心疼劉巨,立刻開門見山的詢問。

  安期笑了笑,「老夫人切莫如此客套,安期也不過是略通醫術,大公子的情況,還需看過之後,才能確定。」

  說著話,安期看了一眼站在老夫人身後,彷彿一頭雄獅般的劉巨。

  「巨,快過來請神醫為你診治!」

  老夫人連忙把安期讓到了屋內,呂嬃和王姬要避嫌,所以早早的告辭離去。待安期坐下之後,老夫人讓劉巨走過去。

  「大哥,把上衣脫了吧!」

  劉巨穿著一件沒有袖子地對襟短襖。聽劉闞這麼一說,他就把身上地短襖脫下來,露出一身墳起的肌肉,在安期面前跪坐下來,好奇地看著安期,似乎到現在還有點弄不清楚狀況。

  「好一頭雄獅!」

  安期不由得讚了一句。

  又看了一眼劉闞,心道:還真不愧是兄弟。先前我見都尉,以為天下無人能出其左右。可沒想到,他這位兄長,絲毫不比都尉差。不過……他們長得可不像,莫非兩人還不是親兄弟當然了,這種疑問不可能表露出來。

  安期仔細的查看了一番劉巨身上的銅鎖,眉頭不由得漸漸緊蹙。

  劉巨身上的銅鎖,已經和血肉長在了一起……特別是他胸前地鎖鏈。更使劉巨的身體發育,有了一些畸形。要想除去這鎖鏈,可是需要花費一番功夫。比起以前見過的那些鎖奴,劉巨的情況,顯然要複雜很多。真不知道,當初那拴住劉巨的人,究竟是出於怎樣的心理?

  「神醫,我兒這身上的鎖鏈。能否除掉?」

  安期沒有回答,又讓劉巨伸出手。為他把脈。

  「喂,我娘問你話呢,你怎麼補回答?」

  劉巨甕聲甕氣開口,話語中,帶著一絲絲怒氣。就這一點的怒氣。卻讓安期地心,沒由來的一跳。

  「老夫人,大公子身上地銅鎖……」

  沒等闞夫人開口。劉闞就搶先把劉巨的情況說了一遍。當然了,他說的是早先編好的謊話,至於劉巨的真實來歷。自然不可能說出。安期一邊聽,一邊輕輕點頭,臉色也越發地凝重。

  「大哥,你先帶信去玩耍吧!」

  待安期為劉巨檢查完畢,劉闞開口說道。

  王信正在門口恭敬的守候。他本來是在田莊的小校場裡和呂釋之實驗改良後地兵車。王姬派人把他找回來,讓他在門口伺候。劉巨就是個大小孩兒,聞聽劉闞的話,連連點頭,起身出去。

  安期看到王信。不由得又是一怔。

  王信才不過十五歲。可這體魄卻是格外的驚人。八尺地身高,在同齡人裡面。絕對是佼佼者。

  安期還以為這王信是劉巨的兒子,心裡忍不住道了一聲:真是虎父無犬子。劉氏一家三口,可真的是個個英雄。看那小子的模樣,不過十五六歲。等再過兩年,豈不是更加的驚人?

  「神醫,我哥哥他……」

  安期收起了心神,正色道:「都尉,安期不妨有話直說。要除掉鎖奴標記,原本並不甚太難。只需破開血肉,挑出鎖鏈即刻……但問題是,大公子的這鎖奴標記的時間太久,血肉,乃至經絡和鎖鏈已經長在了一起。要想除掉,有一定的風險……弄不好,會讓大公子喪命。」

  「啊!」

  闞夫人先喜後驚,連忙問道:「難道沒有辦法嗎?」

  「辦法倒是有,小民早年曾在南方的昆明郡見到過一種當地特產地草藥,能止血生肌,頗為深意。我可用此來吊住大公子地姓名,可是在施術過程中,大公子最好是能昏迷不醒。否則,哪怕是他輕微的動作,都有可能造成經絡破損……那一來,小民就算有天大地本事,也救不活大公子。」

  要劉巨昏迷?

  而且要長時間昏迷……

  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算是喝酒,劉巨也屬於那種千杯不醉的主兒。曾有一次,鍾離昧灌嬰等人聯手企圖灌倒劉巨,結果卻被劉巨把他們灌得人事不醒。而且,酒精對劉巨所產生用處的時間,也不長。

  劉闞聽安期這麼一說,卻鬆了一口氣。

  他微微一笑,起身走了出去。片刻之後,他拿著一張白絹回來,擺放在安期的面前。

  「先生,您既然和老唐熟識,想必也知道,闞對醫術,多少有些瞭解。這個是我早年時遇到的一位神醫所留,據說依照著方子上的藥物服用後,能夠是病人暫時失去知覺,但頭腦清醒。

  若只是昏迷,怕也難施術成功。

  畢竟這人在昏迷之後,有許多行動是出自於本能,根本無法控制。倒不如讓他失去知覺,效果可能會更好。我可以陪著神醫,到時候也能幫上一點小忙。不過……這方子我不曉得是否有用。」

  安期一怔,接過來白絹看去。

  「羊躑躅、榮莉花根、當歸、菖蒲、山茄子……」安期低聲念道,而劉闞在一旁,則顯得非常輕鬆。

  這方子,正是後世麻沸散的方子。劉闞還是在前世時,從1979年中外出版社出版的《華佗神方》中找到。這方子並不是原汁原味的麻沸散秘方。畢竟創造麻沸散的華佗,死後並沒有能將秘方留下來。劉闞前世所讀到地秘方,是由唐代名醫孫思邈所流傳的方子。可能和原方不同。

  但劉闞前世曾使用過,效果非常不錯。

  來到這時代之後,他一直把這秘方留著,並沒有告訴任何人。

  「都尉,這方子……還需檢驗一下。不過,這是什麼人留下來的?」

  安期雖然是第一次看到這麻沸散的方子,可是出於醫者的直覺,他敏銳的覺察到。這方子也許有用。

  「唔,一個叫華佗的神醫!」

  闞夫人卻詫異的問道:「華佗……阿闞。我怎麼不記得當年呂翁家中,曾有這麼一個人物?」

  啊……

  竟然忘記了!

  此前劉闞經常假托別人地名義,無往而不利。可他今天卻忘記了闞夫人也在座。闞夫人可是比他更清楚呂家的情況。不過這也難不住劉闞,連忙解釋道:「娘,您忘記了嗎?那一年。就是咱們去沛縣前地頭兩年,呂翁家中曾有個門客,只待了兩天就走了……第二天我收拾他床褥的時候。發現了他留下的這個方子……」

  說實話,劉闞這謊話漏洞百出。

  但老夫人一來是牽掛劉巨,二來這時間久了。而門客本身就是來來走走,她也的確是記不清楚。

  至於安期,此時則一心放在了這方子上。

  「都尉,從這方子來看,很可能有用處。不過還需要確定……恩,小民需要三十天的時間。」

  反正那銅鎖在劉巨地身上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安期說的也頗有道理,闞夫人倒也沒有異議。

  「既然如此,那可就要有勞神醫費心了!」

  闞夫人道謝之後。讓劉闞妥善地給安期安排住所。

  劉闞自然喏喏答應。恭敬的請安期住下。為了能讓安期早日施術,劉闞甚至把司馬喜留在了安期的身邊。有個大事小情地。司馬喜也好出面解決。安期倒也沒有客氣,當下就列出了一張清單,讓劉闞去準備。

  拿著清單,劉闞走出房間的時候,卻突然間停下了腳步。

  「都尉,還有什麼事情嗎?」

  劉闞轉過身來,神情頗為古怪的看著安期生,好半天輕聲問道:「神醫,您先前說,您是范陽人?」

  安期笑著搖頭,「我祖籍本在琅琊,是後來遷到了范陽。

  時間久了,也就當自己是范陽人了……呵呵,都尉突然問這個,難道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劉闞卻忍不住笑了!

  「當然沒甚不對。不過,我對先生可是久聞大名,早些年甚至還曾登門拜訪,只可惜先生當時不在家中。想來先生應該有好些年沒回過范陽了吧……我當時還給先生留下了名剌呢。」

  這一回,可輪到安期奇怪了。

  「都尉聽說過我?」

  「我若提一人的姓名,也許先生就明白了。」

  安期奇怪的問道:「誰?」

  「程邈!」

  劉闞笑看著安期,「我也是從程邈先生的口中聽到過先生的大名。程邈這名字,想必先生不會陌生吧。」

  安期,在呆愣了半晌之後,啞然失笑。

  「那老貨居然還活著?當初我聽說他被下了大牢,還專程跑到了朐忍,想探望他一下。沒想到我去的時候,那老貨已經不再朐忍,說是被輸作勞役去了。一晃這許多年,那老貨,還好嗎?」

  聽安期這麼一說,就知道他和程邈地關係,一定是非常親密。

  劉闞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程老很好……呵呵,若先生想見他,我可以馬上派人把他找來。」

  「老程也在樓倉?」

  安期顯得格外激動,噌地一下子竄到了劉闞的跟前,一把攫住劉闞地手臂,「請都尉快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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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九八章 執子之手,與子白頭

  如果只是從外貌上看的話,劉闞是打死也不會相信安期的年紀,居然比程邈還要大上兩歲!

  程邈今年快過花甲之年。而安期再怎麼看,也不過是三十多歲的年紀。

  雖然說前世也不是沒有見過這樣的事情。但那大都是被所謂的科技和化妝品硬生生的造假出來的結果。而安期,則是實實在在的靠著養生的手段,才有了如今這副樣貌。按照程邈的說法,安期是陰陽家出身,早年更師從著名的方士河上公,一身本領,早已經出神入化。

  用老妖怪來形容,一點都不會過分。

  要知道,這傢伙剛和唐厲徒步走遍了大半個南疆。恐怕連唐厲都不知道,這安期的歲數,都可以當他的父親了。

  安期和程邈兩人,有十幾年沒有見過面。

  故友重逢,自然有說不盡的知心話。劉闞並沒有作陪,而是靜靜的退走。

  還是給這一對老友一些空間吧……再說了,他們之乎者也的在那裡談話,劉闞也插不上嘴。

  不過,安期的到來,也讓劉闞更加思念那在遠遊之中的好友唐厲。

  這個時候,想必唐厲已經入川了吧……

  日子過的很快,眨眼間安期抵達樓倉有十多天了。

  在十天之中。安期一方面確認劉巨地身體狀況,另一方面則開始著手進行麻沸散的實驗。

  畢竟是一個新生的單子,安期在進行試驗的時候,也非常的謹慎。

  本來,也不需要這麼麻煩。後世出版的《華佗神方》中,也有各種草藥的配比。可來到這個時代地時間久了,劉闞早就已經忘記了各種草藥的用量。能記住藥名。已經是很了不得,如果再要清楚的記得那配比用量,劉闞的腦子恐怕也就不是人腦子,和電腦相差不多了。

  這種藥方的檢驗,需要反覆進行。

  從一開始使用在動物的身上,到後來逐漸的轉移到人的身上。這年月,也不存在**實驗這種說法,那些囚牢中地死刑犯。就充當起了小白鼠,每天在安期的指導下,服用藥物。

  麻沸散的效果。在漸漸地被確認。

  按照安期的計劃,在年中施術,到年底時,劉巨就差不多能夠痊癒了。

  闞夫人很高興,王姬也非常的興奮。劉巨呢,傻呵呵的還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但也多多少少能感覺出來,好日子快要來了。

  可就在這時候。巴郡秦清的使者,抵達樓倉。

  對於這趟巴郡之行。早就在劉闞等人的意料之中。只是沒有想到,秦清會這麼乾脆的回復。

  想要我出面幫忙?

  可以!來巴郡吧……和我談談。談好了的話,一切都好說;若是談地不好,我決不會出面。

  雖然在信中,秦清並沒有說什麼事。可劉闞不是傻子,在他的身邊,更聚集了一批才智之士。劉闞很清楚地知道,秦清要和他談什麼事情。好歹在這個時代已經生活了七八年時間,劉闞如今也能算得上是樓倉的豪族。對於這豪族大戶人家的心思。多多少少也瞭解一些。

  「看起來。清寡婦是想要把都尉綁在秦家這艘船上了!」

  陳平一語道破了天機,「不過這樣也好。都尉現如今雖然有大公子扶持,但根基終究不太穩。

  單就影響力而言,清寡婦對比下的影響力,甚至遠遠超過了大公子。都尉如果真能和秦家結親,對於今後的發展,定然有莫大的裨益。只是,清寡婦老謀深算,都尉此去巴郡,還需小心才是。」

  密室中,劉闞聚集了一批親信。

  陳平自然也在列。除此之外,尚有蒯徹灌嬰、鍾離昧和呂釋之四人。

  蒯徹也點點頭,表示對陳平的話語贊同。

  若說有不高興的人,恐怕就是呂釋之了。他怎能不明白這所謂的綁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呂家雖然不是豪門,但也算是大戶出身。

  想當初,大姐不就是為了維護家族地利益,不得已嫁給了那劉季?劉闞如今地地位和身家,比當年的呂家強了百倍,也大了百倍。可這家業越大,就越是身不由己,難以自己做主。

  呂釋之也已經十八了,就這個年代而言,也算是大人了!

  只是感覺著,這件事對二姐未免不公平。以秦家今日之局面,秦曼怎可能屈居於呂之下?

  呂家是什麼身家,秦家又是什麼地位?

  到頭來,受委屈地肯定還是二姐,這讓呂釋之心裡非常不高興。所以在商談的時候,一言不發。

  其實,也商談不出什麼結果。

  陳平蒯徹也只能把這其中的利害分析清楚,最終拿主意的還是劉闞。

  「二姐,闞哥這一去巴郡的話,你怎麼一點都不擔心?」

  商議到最後,也沒商議出什麼實質性的結果。劉闞把陳平和蒯徹留下,呂釋之則悶悶不樂的找到了呂。

  本來,呂家在樓倉也有田莊,呂釋之應該和父母住在一起。

  可是在不久前,呂釋之的兄長呂澤來了。呂澤這些年來,一直是幫呂文打理生意上的事情不過由於大秦對糧食控制越來越緊,如果繼續經營下去的話,說不準就會鬧出什麼亂子。再者說了。呂文在樓倉購買了千頃良田,如今已不需要再去經營這種風險係數很高地生意。@@

  於是呂文在拿定主意之後,關了自家的商行。

  呂澤無事可做,在沛縣又沒什麼意思。早先,他還能跟著劉邦他們廝混,可是現在劉邦公務繁忙……特別是在年後,接連兩次服徭役。連人影都看不見,讓呂澤越發地感到很無趣。

  劉邦現如今,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廝混。

  賭場也不去了,酒也很少喝了。不是在泗水亭公幹,就是被派出徭役。昔日追隨劉邦的那些青皮地痞,也在劉邦的帶領下,不再不務正業。夏侯嬰周苛,出入縣衙。每日忙忙碌碌。

  蕭何更是看不見人影,謹小慎微,輕易不見他露面。

  而周勃盧綰。則整日跟著劉邦。剩下的樊噲……自打從北疆回來以後,就平步青雲,一帆風順。

  如今是沛縣的縣尉,主掌沛縣兵事。

  也難怪,樊噲如今享四等爵,在沛縣除了李放之外,再也沒有人能比他的爵位更高。

  而且他這個縣尉,還是嬴壯欽點。畢竟沛縣如今地規模也大了。這縣令和縣尉由一人擔當的話,未免有點權力過重。嬴壯也不希望李放能有這麼大的權利。所以在新年,當劉闞前去相縣向他拜年時,嬴壯就旁敲側擊的詢問了一下劉闞,意思是說:誰擔任縣尉比較合適?

  當時劉闞就推薦了樊噲!

  這也是陳平和他早就商議好的事情。隨著樊噲和劉邦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就算樊噲依然會忠誠於劉邦,可是劉邦還可能像從前一樣的信任樊噲嗎?這也是陳平為劉闞所獻的離間計。

  果不出陳平所預料……

  劉邦在過去地半年中,明顯和樊噲走動的少了。

  呵呵,這也是人之常情。想當年是跟著我的小弟,可這一轉眼地功夫。小弟卻變成了頂頭上司。

  這種反差。就算是劉邦,也難以接受。

  當然了。這也和劉邦的公務繁忙有關,可根據線報,即便劉邦在沛縣的時候,找樊噲喝酒的次數,明顯要少於從前。要知道,以前劉邦和樊噲,幾乎是天天呆在一起,親的好像兄弟。

  而現在呢……劉邦身邊更多時候,是跟著周勃和盧綰。

  陳平的離間計,已經初見成效。呂澤是極為堅定的劉邦擁躉……即便是劉闞如今也是他的妹夫,而且他地父母也跟著劉闞,居住在樓倉。可呂澤對劉闞,依舊是懷著深深的敵意。

  也難怪,他那一條腿就是被劉闞打折。

  雖然已經過去了多年,呂澤心裡地恨意,卻絲毫不見緩解。每逢一跛一跛的行走時,呂澤的恨意,也就越發深重。只是,他也清楚,劉闞今非昔比。莫說他一個跛子,就算是劉邦蕭何,在劉闞面前也要小心翼翼。於是,這種恨念,只能埋藏在心裡,乃至於生根發芽。

  呂文關閉了生意,讓呂澤到樓倉居住。

  從內心而言,呂澤是很不情願。去樓倉幹什麼?連自家那肥豬兄弟,如今都有了爵位,甚至統領兵馬。可自己呢……至今一事無成。但父命不可違,沛縣也著實待著沒有意思,呂澤只好到了樓倉。但大多數時候,他都是陰陽怪氣。呂文夫婦能容忍他,呂釋之可不待見他。

  只是呂澤是自己的兄長,呂釋之又有什麼辦法?

  也只能借口要訓練兵馬,整日的呆在樓倉劉闞的田莊裡面。

  呂,正在為劉闞整理行囊。

  她已經得知了消息,秦家派人前來,請劉闞入巴郡商議事情。為了能讓劉闞順利的前來,秦家甚至派人通報了太尉府和泗水郡嬴壯。不管是馮劫還是嬴壯,也都不能拒絕秦家的要求。

  看起來,巴郡一行,是迫在眉睫啊!

  呂釋之走進房間的時候,呂正哼著民間小調,看上去很輕鬆。

  「二姐!」

  呂釋之話一出口,眼圈卻紅了。他對秦曼地印象也不算差,甚至很有好感。但再有好感。也比不得自家二姐親啊。一想到二姐可能會受委屈,呂釋之這心裡面,就感覺著有點發酸。

  呂詫異地看著呂釋之,「小豬,你這是怎麼了?」

  「闞哥……要去巴郡!」

  「唔,我早就知道了。」呂一笑,順手把衣服疊好。「你看,我這不正給他收拾行囊嗎?」

  「那你知不知道,姐夫他……」

  呂釋之突然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喏喏的哼了兩聲,但最終還是沒有把話說清楚。可沒想到,呂卻猜出了他地意思。

  「你是說曼小姐的事情嗎?」

  呂用力的吸了一口氣,輕聲道:「其實我早就知道,這件事情。遲早會發生。阿闞的地位越來越顯赫,與早年間的情況,大不相同。以前。他不過是個芝麻綠豆大小地人物,憑著自己的頭腦和拳頭,能打出一片天空;可是地位高了,事情也就變得複雜了……如今他身為泗水都尉,可說是一方大員,那些盯著他的目光,裡面有善意的,也有惡意的。需要小心。

  泗洪這地方情況很複雜,並不簡單。

  阿闞需要有強有力的支持。以前有任郡守、壯郡守支持就足夠了。可是現在,他需要更強大的後盾。

  曼小姐性子好,也有本事。

  再加上她的背景,能夠給阿闞足夠地支持,這也是阿闞如今最需要的……

  小豬,你莫要責怪他。其實在你們沒出征北疆之前,我就已經猜到了這樣的結果。當時,我也很害怕。不過去年大姐曾來樓倉探望父親和母親地時候,曾經和我說了一番話。倒是點醒了我。」

  「啊。大姐去年來過樓倉?」

  也難怪呂釋之會感到吃驚……

  自從劉闞舉家遷移到樓倉之後,呂雉就一直沒有來過樓倉。

  呂釋之問道:「大姐當時說了什麼?」

  呂輕輕的揉了揉呂釋之的腦袋。「大姐說,大丈夫當功成名就,似阿闞這樣的人,將來注定是要出人頭地,做大事情。只要他心向著我,念著我,名份也算不得什麼。正妻……呵呵,不過是個名義罷了。有時候,越是懂得謙讓,就越是能得看重。這個,就叫做以進為退。

  我想想,也是這個理兒!

  反正我有秦兒,他一天天的在長大,對我而言已經心滿意足。有秦兒在,我只需要做我的本份。

  退讓一些,就退讓一些吧。

  只要阿闞能出人頭地,我就算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麼?再說了,以阿闞的性子,也不會讓我受委屈……」

  正說著話,呂突然閉上了嘴巴。

  她有些吃驚的瞪著門口。

  呂釋之也覺察到不對勁兒,連忙扭頭看去。就見劉闞,不知是什麼時候來地,站在門口,正癡癡的看著呂。

  「阿闞……」

  呂輕輕輕地叫了一聲。

  呂釋之剛要開口,卻見劉闞大步走過來,好像沒有看見呂釋之一樣,走到了呂地面前。

  「阿,劉闞能娶你為妻,實在是三生有幸!」

  劉闞輕輕地說:「我向你保證,只要劉闞但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我保證。」

  這句話一出口,呂的心中,彷彿有一股暖流湧動。

  她的小手,被劉闞的大手緊緊握著,嘴唇顫動了半晌之後,頗有些吃力的從口中吐出一句:「阿闞,我信你!」

  而呂釋之,則靜靜的站在門口,看著手相連,相互默默凝視的兩人。

  突然覺得自己很無聊!

  忍不住自嘲似地微微一笑,搖著頭,悄悄的退出了房間。

  站在**院中,他抬起頭,仰望夜空中璀璨的繁星。心中卻生出一種很惆悵地感覺:執子之手,與子共著。執子之手,與子同眠。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執子之手,夫復何求……二姐和闞哥,也許正是這般模樣。只不知道,將來……和我攜手白頭地那個人,如今又在何處?

  想到這裡,呂釋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忍不住輕聲地……笑了!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7:51: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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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九九章 風起咸陽之焚書

  三天後,劉闞在母親闞夫人和呂母子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離開了樓倉。

  原本,他想再等些日子啟程。因為安期的麻沸散已經趨于成功,只要再等上個十幾天,就能夠為劉巨進行手術。可是闞夫人和呂卻認為,這是秦清第二次邀請劉闞。上一次是因為奉召的緣故未能成行,這一次就不能再讓人家等著。畢竟,在劉闞奉召征戰北疆的時候,秦曼給過樓倉很多幫助。再者說了,秦清也算是劉闞的長輩,讓長輩等候,可不是好事情。

  “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闞夫人對劉闞說︰“阿操持的挺好。再說了,樓倉現在有不少人,阿的父母也都在,有什麼事情也能幫上忙。至于你哥哥的事情,你也幫不上忙。”

  仔細想想,劉闞待在樓倉,還真就幫不上太多的忙。

  給劉巨動手術,他插不上手;鐵廬有程邈和盤野老操持,他似乎也不需要耗費太多的心思。

  至于政務、軍務……

  曹參灌嬰他們打理的井井有條,家里有呂和闞夫人照看著,他待著也是待著。

  反倒是巴郡一行,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劉闞和他的幕僚們商討過,也非常清楚一件事。

  以樓倉目前的情況,應該是一個極限了!

  如果想要討取更多地利益。獲得更大的權力,就必須要盡快和秦家商談妥當。

  世道很平靜。兩疆戰事結束,中原地區也日趨穩定。宵小流民,不法之徒依然存在,這是任何一個時代都無法完全杜絕地社會問題。有些地區,偶爾還會出現自然災害;各地偶有暴亂,大都是由于秦法推行過于迅猛而造成的不適應。總體而言,這兩年的光景還算不錯。

  但是陳平和蒯徹。卻發現了一些端倪。

  大秦律法嚴苛,倒也不算是一件壞事……可推行迅猛,加之始皇帝對山東六國子民的排斥,已經造成了某種隱患。江南故楚之地,仍不算十分平靜。而中原兵力空虛,更是老秦的死穴。

  至于一連串的工程……

  驪山陵、阿房宮,還有各地仍在興修的馳道、沉重地徭役。對于六國百姓而言,有點不堪重負。

  如果始皇帝不能夠盡快穩定兩疆局勢,減輕徭役,平緩局勢的話,很可能會有大亂。

  特別是始皇帝日益剛愎,早年那種虛心求教,勇于納諫的有點漸漸不見。將會是最大的隱憂。

  按照陳平和蒯徹的說法,中原……特別是江南地區,其中尤以陳郡、會稽、碭郡、泗水死地為主。就好像一個火藥桶。只要有一星的火光,都有可能引發出巨大的災難。

  劉闞必須要做好準備!

  眼光不可以僅局限于泗水郡這一個地方。

  泗水都尉,听上去風光無限,但還遠遠不夠。陳平為劉闞設定出了一個目標︰五年之內,要能成為真正地一方諸侯。如果不能成為泗水郡郡守,那就退而求次,至少要控制九江郡。

  而蒯徹則更加大膽的做出了預言︰“如果按照現在的情況發展,五年,最多五年……咸陽一定會著手整治會稽。休看咸陽方面現在對江南不聞不問。但從陛下早年兩次東巡的情況來看。他對會稽還是非常重視……也許是很擔心。否則兩次東巡,也就不會都要巡游會稽郡。

  早先。中原尚需穩定,咸陽無力整治江南。

  而今則是因為兩疆戰事的緣故,更騰不出手來整治。過去不整治、現在不整治,卻不代表以後不會整治。大公子如今在北疆,與其說是歷練……呵呵,可依我看,卻是為了控制兵馬。”

  劉闞當時就愣住了!

  “控制兵馬?”

  陳平說︰“老蒯說的有道理。從咱們在北疆的經歷,還有這一年來地觀察來看,大公子果敢沉穩,頗有早年陛下之風。一直以來,陛下對大公子也非常的寵愛,怎麼突然間就派他去了北疆?

  也許真的有歷練地因素在里面。

  但我和老蒯都認為,更重要的是因為北疆屯集著老秦的精銳,陛下是希望大公子借此機會,能掌控住兵馬……一俟大公子回轉咸陽,只怕就是針對南方各郡進行整治的時候。大公子任命都尉,恐怕也有這里面的原因。一方面是大公子對都尉的考驗,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都尉和南疆任大人的關系。都尉看著吧,如果咸陽真的要整治南方,肯定會有一場腥風血雨。”

  陳平和蒯徹說的老神在在,卻讓劉闞心驚肉跳。

  仔細想想,他二人說地還真有道理……可是這歷史上,咸陽真地對南方整治過嗎?

  劉闞沒有這個印象!

  他發現,他前世對于這個時期的了解,好像出現了一些偏差。老秦地命運,究竟會是怎樣?

  不過有一點他很認同。

  那就是陳平和蒯徹的說法︰他需要獲得更大的權柄。不管老秦的結局如何,這絕不會有壞處。而今看來,大公子嬴扶甦能給他的幫助,不會太大。唯有巴郡寡婦清,能助他一臂之力。

  于是,在經過了一番仔細斟酌之後,劉闞決定前往巴郡。

  樓倉的事情,不需要他去操如今樓倉兵強馬壯,至少在泗水地區已經無人能夠比擬。

  糧道……南疆戰事已經結束了,物資轉運的事情,也輕松了許多。根本不需要去擔心。

  如今地劉闞,文有陳平蒯徹。曹參周昌。武有灌嬰鐘離昧和苦行者。外加一個樓煩騎將林(音su和一個經歷過血戰,嶄露頭角的呂釋之,足以應付各種局面。這還沒有算上正在游歷地唐厲和在沛縣侍奉老母的任敖,以及那已經在江陽立足下來的審食其和曹無傷等人。

  仔細的計算起來,劉闞雖然還稱不上謀士如雨,猛將如

  可也算是兵多將廣,在泗洪地區立足。絕對沒有問題。

  于是,劉闞率領三百樓煩騎軍出發了。隨同他一起去巴郡的還有蒯徹和林兩人。

  這林,是樓煩人,性情暴戾,箭術高明。善使一把銅鉞,有萬夫不擋之勇。原本是一個山賊,後來被秦軍俘獲之後。成了蒙恬的騎奴。脾氣雖然很暴躁,也很莽撞,但是領兵打仗,倒是一把好手。橫山大戰的時候,他射殺了三十七名匈奴甲士,因戰功被提升為閭長。

  是個直腸子,也是個實在人。

  劉闞看他勇武。能和鐘離昧交手三十個回合而不落下風,于是就對他說︰“你做我地護衛長吧。”

  林二話不說,立刻答應下來。

  一方面劉闞是他的上官。另一方面,老羆之名,他也是非常的敬佩。

  除了蒯徹和林二人之外,劉闞還帶上了王信和韓信兩人。這兩個人都已經十五歲了,應該多開闊眼界才好。老話說的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總縮在樓倉,也難有太大的成就。

  王信就不說了!

  那韓信,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劉闞不知道他能給韓信帶來什麼樣的變化。但他深信,開闊一下眼界,對韓信而言絕非壞事。

  從樓倉出發到巴郡。路途遙遠。道路也十分崎嶇難行。

  劉闞一行人選擇了走陳郡,過汝水和穎水後。從南陽郡轉到南郡,而後由夷陵溯江而上,走水路直抵江州(巴郡治所所在)。秦清如今就在江州等候他地到來。等他拜訪過秦清之後,不管結果是什麼樣子,他都要再走一趟江陽縣,看看審食其曹無傷他們現如今的情況。

  原本,劉闞想要帶灌嬰一起來。

  可沒想到灌嬰卻不樂意……

  “我樓倉騎軍剛成立起來,如今才有了那麼一點點的成績。這時候我怎可能離開?巴郡……我就不去了。如果你見到我老爹的話,就請代我向他問安。等我訓練出成果以後,我會率領我訓練的騎軍,去巴郡見他。不過在此之前,我是絕不會回去,你幫我向他解釋一下。”

  灌嬰是個練兵狂,一心想要訓練出一支比樓煩騎軍還要好的騎軍。

  為了這個,他從新年之後就一直刻苦讀書,那邊燕國大將秦開留下來的騎軍戰法,已經被他背地滾瓜爛熟。不僅如此,閑來無事就找蒯徹陳平請教,甚至還把程邈的藏書給偷出來。

  李成送來戰馬之後,灌嬰更是廢寢忘食。

  經歷過北疆血戰,灌嬰對騎戰之法已經到了一個痴迷的程度。半年多來,倒也地確是頗有成績。

  既然灌嬰做出選擇,劉闞也無話可說。

  如果灌嬰真的能訓練出一支比樓煩騎軍還要精銳的騎軍來,他倒也不介意給灌嬰更大的驚喜。

  離開樓倉的時候,秋高氣爽,已至深秋。

  劉闞率部先是到相縣,和嬴壯道別。不管怎麼說,嬴壯是他的上官,對劉闞也有知遇之恩。

  于情于理,走之前和嬴壯見上一面,都理所應當。

  因為此去巴郡,一來一回,估計要四五個月。也就是說,劉闞再回樓倉,就是來年的事情了。身為泗洪地區的軍事主官,即便是有太尉府的同意,劉闞也必須要給嬴壯說一聲,打個招呼。

  嬴壯倒也沒有什麼意見,只是叮囑了劉闞一番,又介紹了一下秦清地喜好。

  臨別之時,嬴壯拜托劉闞代他向秦清問好。由此可以看出,這個巴寡婦清,在大秦是何等地位。

  在相縣停留了一日之後,劉闞再次啟程。

  這一路上,曉行夜宿。當咸陽入冬後地第一場雪飄落的時候,一行兵馬已經進入了南陽郡。

  “咱們在宛縣停留兩天,休整一下之後,再啟程動身吧。”

  在宛縣(南陽郡治所)地驛站中,劉闞和秦清派來的使者商量著。這使者名叫巴長,有巴人土著的血統。從小就被秦清收養,很得秦清的信任。此去巴郡,劉闞是有求于人,故而姿態必須要放低。所以巴長雖然只是秦家的一個家奴,但是劉闞在禮數上,卻也非常周到。

  不過,巴長也不驕橫。

  劉闞對他有禮,他也表現的非常客氣。

  “都尉不必客套。這些時日趕路,我看大家也都人困馬乏了……休整一下也好。不過巴長卻要先行一步。我帶本家先往夷陵,準備船只。都尉帶這許多兵馬,怕是需要樓船才可以。”

  劉闞當下同意,送巴長離開了驛站。

  回到房間,劉闞感到有些困乏,于是倒在榻上休息。

  不知不覺中,竟睡了過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間就听見韓信在屋外焦急的叫喊起來︰“都尉,都尉,請都尉醒來!”

  “韓信,出了什麼事?”

  劉闞驚醒過來,翻身坐起。從韓信的聲音中,劉闞听出了一絲惶恐。他連忙起身,拉開房門。

  韓信站在門口,正打算說話時,卻見蒯徹急匆匆的跑來了。

  “都尉,大事不好了!”

  劉闞疑惑的看著蒯徹和韓信,不解的問道︰“你二人這是怎麼了?出了什麼事情,慢慢說來。”

  有蒯徹在,自然沒有韓信說話的余地。

  蒯徹三步並作兩步,一把攫住劉闞的手臂,“咸陽六百里加急,通報各郡……自即日起,凡非老秦國史的六國史書,全部予以焚毀。詔令已送達南陽郡郡府,由郡守和郡尉聯手執行。”

  焚書……坑儒?

  劉闞不由得激靈靈打了一個寒蟬,先前還有些渾噩的腦袋,一下子變得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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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二零零章 陰差陽錯

  一場冰寒的冬雨,在子夜時淅淅瀝瀝落下。

  雨水敲打青灰色的台階,水珠四濺。蒼穹中,烏雲翻滾著。雲層很低,似乎隨時都會落下來,宛如一座黑色的大山,壓在宛縣的上空。明月早已不見,讓人的心情,變得燥郁起來。

  劉闞披著一件大袍,蜷腿坐在門廊上。

  雙手在胸前合十,好像一個入定的老僧一樣,一動不動。

  根據劉闞前世模糊的記憶,焚書坑儒是出現在始皇帝末期。好像在這不久之後,始皇帝就死了,天下從此大亂。可是根據他的計算,如今正應該是始皇帝鼎盛時期,這焚書事件怎麼就出現了呢?唔,好像還沒有坑儒……不過既然已經焚書了,想必這坑儒也不會太遙遠了吧。

  看起來,對於時間的計算上,似乎有些差錯!

  如果按照劉闞當初在北疆的計算,焚書坑儒應該是出現在四五年之後。因為胡亥今年才八九歲而已。這時候就出現焚書事件的話,那豈不是說胡亥登基的時候,應該只有十三四嗎?

  這,好像和劉闞前世所知的有些不一樣。

  亦或者說,後世的史書當中,記載有錯誤……

  如果是後者的話,那麼這一段原本就不甚瞭解的時期,就會變得更難掌控。一直以來,劉闞小心翼翼的遵循著歷史的走向。因為他很擔心,一旦超出了他所知的範圍,他地先機也就失去了。可是現在,如果他所知地歷史原本就是錯誤的。那麼他早前所謂的遵循。也就變得毫無意義。想到這裡,劉闞也不禁感到了一絲頭疼,呆呆的坐在那裡沉思。

  「都尉!」

  蒯徹走過來,在門檻上坐下。

  劉闞抬起了頭,「怎麼樣,可打聽清楚了?」

  蒯徹點頭道:「打聽清楚了……十月一日。陛下在咸陽宮宴請群臣,祝賀兩疆戰事的平息。

  陛下邀請了七十多名博士。

  可是在席間,博士淳於越和僕射周青臣發生了爭論,後來還波及到了廷尉李斯。那淳於越堅持要請陛下恢復分封古制,甚至把李斯影射為了權臣。後來李斯和那些齊人儒生爭吵激烈。

  這件事發生幾天之後,李斯就上奏陛下。他認為昔日諸侯相爭,各有其國,招賢納士。從而產生了私學和遊學的風氣,而後更有各家學問出現……但是現在,大秦統一天下,法令從一而出。可是各派士子卻依舊抱著古書,亂髮議論,妖言惑眾,使得百姓對政令產生懷疑。

  每逢有新政出現,就用舊有地學問經典駁斥。更有甚者,這些人聚集在一起。以批駁政令為手段,從而賺取聲名。這種事情時常發生在市井之中,使得許多政令難以得到順利推行……」

  十月一日,是秦歷新年的第一天!

  兩疆戰事平息。始皇帝邀請這些儒生只怕是為了讓他們歌功頌德,恐怕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其實,士人依靠對抗朝廷來賺取名聲,表現風骨的事情,自古以來就層出不窮。

  劉闞倒也不覺得奇怪。相反,他對李斯的說法倒是頗有些贊同,可是焚書……卻有些過了!

  無數中華文明的瑰寶,在這場災難中失傳!

  劉闞突然道:「老蒯,你立刻讓王信和韓信兩人立刻動身。日夜兼程。務必要在詔令抵達樓倉之前趕回樓倉。就讓王信通知道子,讓他立刻著手安排。配合郡守大人收繳民間的書冊。」

  「啊?」

  蒯徹忍不住低呼一聲,詫異的看著劉闞。

  而劉闞卻恍如未覺,凝視那順著屋簷滴落下來的雨簾,自顧自地說:「讓道子在田莊中騰出一個小倉,收繳來的書冊,全部秘密存放進去……恩,就讓道子告訴壯郡守,此次泗洪一帶的收繳行動,就由樓倉來執行。至於焚燒嘛,我想道子應該清楚怎麼做,無需再為此操心。」蒯徹的臉上,頓時流露出一抹喜色。

  他連連點頭道:「都尉此舉,實大利天下之舉措。徹不知該怎麼說,唯有代天下讀書人,感謝都尉。」

  劉闞很清楚蒯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舉動。

  如果能把這些書冊留存下來,無疑會讓天下士人感恩戴德。不過,劉闞也非常清楚,僅憑他個人的能力,怕是也只是杯水車薪。泗洪才多大?可是這大秦的疆域,又是何其巨大?

  能出一分力,就出一分力吧!

  劉闞想了一想,轉身走進了房間。

  他點上燈,從行囊中取出紙筆,沉思片刻之後,奮筆疾書。

  不一會兒的功夫,蒯徹就回來了。

  「都尉,王信韓信已經動身了,全都是一人雙乘,估計在十天之內,能抵達樓倉……唉,希望能來得及吧。」

  劉闞好像沒有聽見蒯徹的這番話語,把墨跡吹乾之後,小心翼翼地折疊起來。又取出一個信筒,把書信放進去。在封口處打上了火漆印信,遞給了蒯徹。

  「立刻派人趕赴夷陵,追上巴長。告訴巴長,就說這封筒裡面的東西,十萬火急。讓他馬上派人,以六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往江州,交給曼小姐。轉告曼小姐,這件事就拜託她了。」

  雖然沒有說明這竹筒裡是什麼東西,可是以蒯徹的聰明,還是能猜測到幾分。

  劉闞這是想通過秦家在巴蜀地實力,著手收藏那些書冊啊。當下二話不說,蒯徹接過了竹筒,轉身離去。而劉闞則起身走出了房間。重又坐在門廊上。看著被朦朦細雨所籠罩的黑夜,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長城還沒有動工!

  坑儒之事,也尚未出現……

  但是,留給自己的時間還有多少?他已經無法計算清楚了。

  不過那種幾乎令人窒息地緊迫感,越來越重。劉闞閉上了眼睛,腦子裡卻已經亂成一團麻。

  焚書詔令一出。令天下人為之震驚和恐慌。

  民間對於老秦地怨念,在一夜之間加深了許多。特別是那些讀書人,更是在心中對老秦恨得咬牙切齒。不久之後,咸陽又發生了一件大事情。以僕射淳於越為首的二十餘名博士,因不滿始皇帝這道詔令,連夜逃出了咸陽,不知所蹤。這件事,也讓始皇帝嬴政為之震怒。

  劉闞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入了南郡。

  乍聽這消息之下,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坑儒!

  可又一想,記憶中的坑儒事件好像不是因為這個吧。於是仔細地詢問了一下,再得知始皇帝雖然對此很生氣,但並沒有做出太過火地行動之後,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回肚子裡。

  如果真地發生坑儒,那他的時間可就更少了!

  雖然無法確定始皇帝究竟還能活多長的時間,但是劉闞已經把坑儒和長城兩件事。當成了一個坐標。另外,劉闞總算是知道了一件事情:原來這焚書坑儒並不是一件事,而是獨立的兩個事件……

  好吧,不管這焚書坑儒是否出現。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盡快和秦清見面。

  於是劉闞督促兵馬加快速度。不數日的光景,就抵達了夷陵。

  巴長已經準備好了舟船,劉闞等人一到,立刻登船啟程,逆流而上,直奔江州而去。

  劉闞前世也曾暢遊過三峽。不過這時隔兩千年之久地三峽風景,似乎比後世的景色更加動人。

  只是,這心裡有事。劉闞也就失去了欣賞這美景的心情。

  舟船航行十餘日之後。終於抵達劉闞此行的目的地,江州。

  這江州。也就是後世的重慶。雖然已經進入寒冬,可是江州的氣候卻格外溫暖。至少比之南疆,要溫暖許多。劉闞抵達江州的時候,正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那雨絲愁煞個人,恰似一片輕霧,籠罩在江州城地上空。有道是巴山夜雨漲秋池,即便是在晝間,也透著幾分婀娜。

  秦曼帶著護衛,早早的等候在江州碼頭。

  待劉闞那雄奎的身姿出現在船頭的一剎那,秦曼頓時心生喜悅,快步上前兩步,朝著劉闞揮手。

  劉闞自然也看見了秦曼!

  依稀白衣,外罩大氅,手持竹簦,在細雨濛濛中,顯得格外嬌柔。

  心中不由得輕鬆了許多,他大步走下了舟船,來到秦曼身前。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相視。所有地言語,在這一刻都顯得有些多餘了……許久之後,秦曼道了一句:「闞……都尉,一路辛苦了!」

  早有馬車在碼頭上等候。

  劉闞和秦曼登車後,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向江州城行去。

  在車上,秦曼說:「阿闞,有件事我卻需要告知你。你這一次,恐怕要在江州多停留些時日。」

  劉闞一怔,「多停留些時日?」

  秦曼點了點頭,正色道:「事情有些變化……家祖母在月前得陛下相召,已於十日前啟程前往咸陽。臨行之前,祖母還讓我代她向你表示歉意。還說請你能在這裡等一下,她會盡快趕回江州……此外,祖母此去咸陽,還帶著你上次送給她的禮物,說是會伺機獻給陛下。」

  「啊?」

  不知為何,劉闞聽到這個消息,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種悵然。

  沒想到緊趕慢趕,最終還是沒有碰到秦清。雖然說過些時日就能見到,可這心裡,卻有些悸動。

  劉闞說不清楚是什麼原因,但隱隱約約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阿闞,你可是不高興了?」

  見劉闞久久不說話,秦曼忍不住低聲詢問。

  劉闞搖搖頭,卻突然間問道:「曼小姐,你可知道陛下突然召清老前去咸陽,是為了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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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二零一章 疑似故人

  按道理說,始皇帝召見秦清也不是一兩次,原本也沒有什麼特別。

  可不知是為什麼,劉闞總覺得有點心神不定。不過他也知道,始皇帝不可能對秦清不利。

  于是隨口問了一聲之後,並沒有指望著秦曼會做出回答。

  可沒想到,秦曼卻認真的回答了,“祖母出發之前,倒也知會過我。陛下請她前去,是為了驪山陵的事情。你也知道,驪山陵工程浩大,是祖母一手設計。如今工程已到關鍵,陛下請祖母前去商議,也是正常的事情。其實從兩年前開始,陛下就經常召請祖母前往咸陽。”

  驪山陵,也就是後世所稱的秦始皇陵。

  劉闞倒真沒有想到,這秦清居然是秦始皇陵的設計者。由此可見,始皇帝真的是對秦清信任到了極點。否則,這寢陵大事,其可能讓一個外人插手?不過,什麼叫工程已到關鍵?

  劉闞不能再詢問!

  當然了,想必就算是他問了,秦曼也不一定能清楚。

  只是一想到秦清這一走,不曉得要耽擱多長時間,劉闞的心里面,不免感到有些焦慮起來。

  “對了,你前些日子來信,讓我收購書冊……我已經安排下去了。這些天來,共收集來三萬七千余卷書冊。我不知道你要這些書卷做什麼,所以就讓人把書卷全都秘密存放在江陽縣的倉庫里。你若是需要,可以隨時送回樓倉……只是要小心些,官府如今對此查的很嚴。

  暫時放在倉庫,也還算安全。

  官府雖然知道我在收集書冊,倒也沒有太為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如果在路上被查出來,肯定會被焚毀……以我之見,還是讓審食其他們暫時保存。等風聲過了,再設法運走。”

  劉闞點頭表示贊同。

  江州依山而建,是一座山城。

  有人口一萬兩千戶,越六萬人左右……

  秦家莊園,就坐落在江州城外三十里處,其面積甚至比江州城的面積相差不多。整個莊園共有兩萬余人。其中有護衛近萬人,工匠上千人,食客成群,儼然如同一座小型的城市。

  有柵欄山牆,了望塔十數座。

  里面設有作坊、倉庫。生產各種各樣的物品。

  劉闞一邊听秦曼介紹,一邊觀察著田莊中的建築。不由得暗自點頭,心道一聲︰真不愧是西南第一大豪!若是在中原地區,以秦家莊園的這種規模,肯定要被朝廷官府視作謀反。

  也就是秦清!

  劉闞現在真地有些好奇︰這秦清,和嬴秦氏之間,究竟是怎樣的一種關系?

  若只是尋常大豪,始皇帝怎可能如此容忍?

  “我祖上原本是巴人一支。無姓。氏巴。這秦姓,還是陛下親政之後賜予祖母。在此之前,許多人稱呼祖母都是做巴清。不過現如今,只怕很多人都已經記不得巴這個姓氏了。”

  “你……是巴國王族後裔?”

  劉闞突然間靈機一動,忍不住輕聲問道。

  在這個時代,姓氏是分開的,並非是一體。比如始皇帝,姓嬴氏秦名政。按照這個習慣,那秦曼就應該是姓秦氏巴名曼。這個氏,卻是極有講究。代表的是家族的傳承,非一般人可以擁有。

  好像劉闞,如果根據任囂為他定下的身世。就應該是姓劉氏唐名闞。

  簡而言之,非王侯後裔不足以擁有氏名。再比如劉邦,就是非常典型的有姓無氏。

  秦曼微微一笑,“你倒也聰明。準確的說,我祖上的確是巴國王族,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巴國歷經數百年,王族變更……說起來,當初秦消滅地巴國王族,正是那奪取我祖上王位的叛臣。嘻嘻,這里面挺復雜。簡單的說,秦王算是幫助我們報了滅國的仇恨。到了我祖母這一代,對興復巴國已經沒有多少興趣。

  不過由于我們是王族之後,陛下對我們也另眼看待,青睞有加……”

  始皇帝真的只是因為這個原因,而對秦家恩寵嗎?劉闞很懷疑。他相信,秦清和始皇帝之間。一定有更為密切的關系。不過看秦曼的樣子。恐怕也不會知道。如果想了解這其中的奧妙,就只有等秦清回來。不曉得要等多長時間……眼看著新年將至。但願不要時間太久。

  馬車,在一排房舍前停下。

  秦曼手指房舍,輕聲道︰“阿闞,你和你地人就住在這里吧。晚上我會命人擺設酒宴,到時候再給你介紹我家中的其他人。這一路水上顛簸,想必你也乏了,休息一下,有什麼話回頭再說。”

  “如此,也好!”

  秦曼安排好了劉闞等人的住處之後,先告辭離去。

  作為秦家的準繼承人,秦清不在的時候,家中的事務大都是由秦曼來打理。

  劉闞坐在房舍中,打量了一下房間。擺設並不奢華,淡雅中透著一股子貴氣。靠牆邊,有一排書架,上面擺放著一卷卷木簡。劉闞走過去,拿起一卷木簡,隨手翻開,卻是一卷《呂氏春秋》。

  掃了兩眼之後,劉闞把書簡放回原處,轉身走出房間。

  “都尉,有什麼事情嗎?”

  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走上前來,躬身一禮道︰“我叫巴文,是孫小姐派來專門伺候都尉的管事。您有什麼需要,只管吩咐就是。孫小姐吩咐過,不管都尉有什麼要求,一定要滿足。”

  此時,正晌午。

  冬雨依舊淅淅瀝瀝的下著,雨絲如霧,籠罩莊園。

  “我想四處轉轉,巴管事能否帶路?”

  “這是小人的榮幸!”

  巴文本想安排輕車。但是被劉闞拒絕。他叫上了蒯徹,帶上十幾個親兵,徒步在田園中漫步。

  “巴管事,從江州到江陽,有多遠地路程?”

  巴文連忙回答︰“要說起來倒不算太遠,但道路難行,往返要五六天的時間。”

  要這麼久啊!

  秦清去咸陽,恐怕沒個十天半月,休想回來。既然如此,待明日何不去一趟江陽?仔細計算起來。和審食其曹無傷也有日子沒見了。正好還可以順路看一下酒場的情況,倒也不錯。

  “老蒯,等明日我和曼小姐說一下,咱們去一趟江陽如何?”

  蒯徹點頭道︰“全憑都尉吩咐!”

  就在這個時候,正前方地回廊里,出現了幾個人。雖然距離不算太遠,可由于雨霧地關系,看得並不清楚。幾個人說說笑笑的走過。很快在轉彎處消失。劉闞原本也沒有太注意這些人。可是當目光無意中從一個人的背影掃過時,卻不由得微微一怔,下意識的停住腳步。

  那個背影,似乎有點眼熟!

  巴文見劉闞停下來,詫異的問道︰“都尉,怎麼了?”

  “哦!”

  劉闞回過神來,“沒什麼,只是在想怎麼和曼小姐說辭……對了,剛才那些人,看裝束好像並非這里人吧。”

  巴文點點頭。“都尉是說剛才過去的那些人吧。呵呵,他們是二老爺的門客,大都不是本地人。”

  “二老爺?”

  劉闞詫異的看了那巴文一眼。

  巴文連忙解釋道︰“家主膝下共有四男兩女。大老爺。也就是孫小姐的父親,大約在十年前就過世了。二老爺名枳,負責白水和江水地生意。自閬中至江州,從江州一直到廬江……秦家所有需要經過水路地生意,都是有二老爺負責。二老爺性情也很豪爽,所以養了不少門客。”

  對于秦家的了解,劉闞也僅止于秦清和秦曼兩人。

  一來是因為樓倉距離巴蜀遙遠;二來劉闞早先的地位,也根本不足以了解秦家的事情。就算是曾經在胊忍當過獄吏的程邈,也只是听說過秦清的名字。但對秦家,並不是非常地熟悉。

  听起來。這秦家似乎還听復雜?

  劉闞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蒯徹。蒯徹立刻就明白了他地意思,走上前低聲地和巴文交談起來。

  劉闞是秦清地客人,而巴文只是一個普通的管事,有些話也不好開口。

  但蒯徹不一樣……

  從表面上看,他和巴文的身份差不多,所以好說話。加之蒯徹生的三寸不爛之舌,可以輕而易舉的從巴文口中打探出劉闞想要知道的事情。故而。劉闞也不再詢問。只是靜靜的欣賞這雨中婀娜的景色。

  秦家一共四男兩女,長子秦渠。也就是秦曼的父親,早年因病過世。長女秦嵐,早嫁去了句町國,已經有十余年未曾回過巴郡。句町,位于夜郎國南邊,滇貴桂高原地莽莽群山中,是大秦的屬國。至于秦清為什麼要把女兒嫁到句町國那麼一個偏遠之地,沒人知曉其中緣由。

  次子秦枳,也就是巴文所說的二老爺。

  三子秦蒙、四子秦棘,如今住在閬中,也都成家立業。小女兒秦白,在十一年前嫁到了關中,如今也不在巴郡。說起來,秦清生了四男二女,如今也只有秦枳是和秦清住在一起。

  “都尉,您晌午時為何是那般表情?”

  回到住處之後,蒯徹忍不住低聲地詢問︰“您讓我問那巴文秦家的情況,又是為了哪般?”

  劉闞坐在榻上,食指和拇指輕輕的搓著。

  “晌午的時候,我看見了一個人!”

  “就是那群秦枳的食客嗎?”

  劉闞點點頭,“我覺得,其中有一個人的背影非常眼熟,好像是你我的熟人。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我,但是我覺得,他應該是看到了我,所以在回廊拐角處,才會故意的走在最後。”

  “熟人?”

  蒯徹一怔,忍不住問道︰“是誰?”

  劉闞則站起身,走到門口,向兩邊看了看。確定沒有人之後,他關上房門在蒯徹面前坐下。

  “老唐!”

  劉闞低聲道︰“雖然有雨霧遮擋,而且還有些距離。但我還是可以認出來,那個人就是唐厲。”

  “唐厲?”蒯徹驚訝的張大了嘴巴,“他怎會在這里?好端端的又怎成了秦枳地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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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二零二章 大足聚

  如果按照安期當初的說法,唐厲現在應該是在關中,而不是巴郡

  並且,劉闞也想不出唐厲跑到秦家做門客的理由。爵位?他有!錢帛?應該也不是這個原因。雖然唐厲並不像審食其或者劉闞那樣身家豐厚,但身上卻不會少了錢帛。再說了,審食其如今就在巴郡,如果唐厲真的是沒有錢了,只需要往江陽走一趟,十幾鎰金餅不成問題。

  可他為什麼會留在江州做門客呢?

  劉闞和唐厲相知數年,在最初的一段時間裡,幾乎是天天在一起。

  所以,他相信自己絕不會認錯。如果真的是唐厲,那想必是有什麼事情讓他不得不留在江州。

  當天晚上,秦曼設宴款待劉闞。

  不過參加酒宴的人並不多,聊聊數人,而且大都是秦曼的親信。

  秦家的其他房全都沒有出現……秦曼解釋說:這只是小宴。等到秦清回來之後,一定會重新宴請劉闞。到那個時候,秦家各房都會出席。而今天的酒宴,只是秦曼以私人名義宴請。

  大戶人家的規矩,還真的是夠多!

  「曼小姐,你二叔他們不在嗎?」

  在酒宴中,劉闞似有意無意的問了一句。

  秦曼笑了笑,「哦,蒙叔如今在閬中,棘叔大部分時間是在成都,主要是和氐人打交道。如果沒有特殊的事情,或者是奉祖母之名,他們很少回來。至於二叔,如今也不在田莊。年中時,大巴山一帶的土著巴人有點不太平靜。二叔對那裡比較熟悉,所以奉祖母之名前去查看。

  算算日子的話,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這段時間,沒聽人提起過大巴山的事情,想必應該是解決了吧。」

  「原來如此!」劉闞裝作恍然大悟的模樣。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詢問。

  畢竟這都是秦家內部的事情,他現如今一個外人。也不好問的太多。這一頓酒,吃的非常輕鬆。下了一天地小雨,在入夜之後就停了。烏雲散去。夜幕中漂浮幾抹淡如輕紗般的雲,讓皎潔的月光,更顯朦朧之色。繁星一閃一閃。預示著明天將會是一個陽光明媚地好天氣。

  「曼小姐……」

  「嗯?」

  月光如洗,襯得秦曼嬌靨白皙。

  許是飲了兩杯酒的關係。那白裡透著一抹嫣紅,更顯出嬌柔嫵媚之氣。

  劉闞遲疑了一下,輕聲問道:「我今天聽巴文說,你家的門客,似乎還有區別?」

  「區別?」

  秦曼先是一怔。旋即笑道:「你是說二叔門下地食客吧……其實我家中的食客,大都是二叔門下。祖母性情比較清淡,對養士並不熱情。只是經不住二叔的勸說,所以才開門養士。

  這些食客大都是歸二叔管理。

  祖母很少插手這方面地事情,除非是巴蜀巫盟的人,一般都理睬。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如今地模樣。不過這兩年,祖母似乎是想要整頓門下的食客,比之兩年前。人數已減少許多。」

  真的是想要整頓嗎?

  劉闞微微一蹙眉。不由得心生疑慮。

  看得出來,秦清似乎是想要把秦曼當成繼承人來培養。可是家中有這麼多食客。卻聽從於秦曼的二叔秦枳。將來等到秦曼掌權的時候,這些食客……看起來,秦清也覺察到了不妥。

  這是要為秦曼清除障礙吧!

  劉闞在心中暗自琢磨。可這些話,決不可能說出來。聽秦曼地語氣,似乎挺尊敬秦枳。這時候若是說出來,只能是平白被當做小人。再說了,就算秦曼聽他的話,這事情又該怎麼開

  難不成告訴秦曼:你小心你二叔!

  想必秦清已經有了打算,也就不需要他再去操心。

  「曼小姐,既然清老還需要些時日才能回來,我想這兩天去江陽一趟。和其哥他們也有日子沒見了,頗有些掛念。老灌的家人也在江陽,臨來的時候,他還托我去看望一下。清老回來之後,我怕是沒有時間……不如先去一趟江陽,把事情處理妥當了,再回來等候清老。」

  秀氣的蛾眉一挑。

  秦曼想了想,「也好!祖母回來,想必還需要一段時間。你去江陽倒也不會耽擱什麼,只不過我無法陪你一同前往。家中還需照應,等過些日子二叔回來,我再去江陽找你也不遲。」

  這大戶人家,的確是瑣事繁多。

  劉闞倒也能理解,於是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在江陽恭候就是!」

  酒宴到戌時才算結束,秦曼熏熏然,也有了一絲醉意。自有貼身的丫鬟攙扶著她回了房間。

  巴文則領著劉闞等人,也回了住處。

  蒯徹等人都睡了。

  可是劉闞卻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一會兒是唐厲的影子,一會兒又是秦家目前地狀況。秦曼地那個二叔啊……恐怕也不會是秦曼所形容的那麼簡單。性情豪爽,為人魯直?

  如果真地是如此,秦清有為什麼要清理門客呢?

  也許只是偶然,但如果是秦清看出了什麼,所以才下手清理秦枳的門客……那這裡面的貓膩可就多了。當然了,劉闞倒也不怎麼擔心。就算那個秦枳很有才,可只要秦清在一日,秦枳怕也不可能鬧出什麼花樣來。如果連自己的兒子都搞不定,秦清又怎能有如此大的家業?

  可是,唐厲為什麼會在這裡?

  劉闞真的很好奇!

  但除非是唐厲主動登門,劉闞沒辦法和唐厲取得聯繫。

  因為他現在是秦家的客人,目標過於明顯。主動去找唐厲的話,萬一壞了唐厲的事情,豈不麻煩?

  劉闞可以肯定的是,唐厲已經知道他在秦家的消息。

  之所以在酒宴上向秦曼提出去江陽地事情,劉闞也是希望唐厲能夠盡快的和他取得聯繫。

  原本以為是一趟輕鬆的旅程。沒想到……

  劉闞想到這裡,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篤篤篤!

  似乎有人在敲窗欞子。

  劉闞驀地驚醒過來,翻身坐起。低聲道了一句:「誰!」

  窗外沒有人出聲,只見有人捅破了窗紙,然後扔進來一塊白絹。劉闞連忙走過去。撿起白絹。

  然後推開窗子,就見一個人影在後院角門處一閃,旋即消失地無影無蹤。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卻並不妨礙劉闞認出那人的身份。應該是唐厲的那個貼身老僕。

  劉闞立刻點上燭火,拿著白絹湊過去。上面寫著辰時大足聚見六個隸書。只一下子,劉闞就認出這是唐厲地筆跡。不為別的,整個大秦治下,會寫隸書的人,絕不能超過八人。

  程邈劉闞。這固然不必說。

  蒯徹曹參學過一段時間,司馬喜、戚姬隨程邈讀書,也應該能掌握。

  除此之外,也就只有唐厲能書寫隸書,甚至包括呂陳平等人,也只是知道,卻不會書寫。

  現如今在秦家,除了劉闞蒯徹之外,也就只可能是唐厲了。

  大足聚。是一個地名。

  劉闞收起白絹。從書架上翻出了一張地圖,很快就找到了大足聚地位置。就在江州城西南二十五里處。

  看起來,唐厲果然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消息,約在明日相見。

  也好,既然聯繫上了,也就不用再費心思了。

  劉闞鬆了口氣,吹熄了燭火,躺在榻上,很快地就睡著了。

  第二天,劉闞早早的起床。秦曼起的更早,兩人在一起先用過了早餐,劉闞就提出告辭。

  不過,他並沒有把人全部帶走。

  只帶上了蒯徹和五十名樓煩騎軍,林和剩下的二百多名騎軍,則留在了秦家田莊上。

  說不上是什麼原因。一來劉闞不是去打仗,探望審食其等人,也無需帶上所有的兵馬前往。其二呢,劉闞有一種預感,也許秦曼能用得上這些騎軍。至於怎麼用?為何用?劉闞也說不清楚。

  私下裡,交代了林一番。

  劉闞道別了秦曼,帶著蒯徹離開了秦家田莊。

  這巴郡地天氣,當真是變化莫測。昨夜感覺應是晴空萬里,可是一大早,又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

  劉闞認清楚了方向,打馬揚鞭,在小雨中急行。

  大約將到辰時,一行人被一條大河阻攔住了去路。河水湍急,打著旋兒,朝著江水方向奔湧。

  「按照地圖所標示,這裡應該就是大足聚了吧!」

  劉闞勒住了馬,疑惑的向四處張望。這裡,人煙稀少,不過依稀能看見,遠處村廓的輪廓。

  要想去江陽,就只能渡河。

  河面上並沒有橋樑,只見在不遠處,有一艘小船正漂浮在河面上。

  船並不大,一次可以承載五匹馬、五個人。

  蒯徹輕聲道:「走的時候,我問過巴文。去江陽,只有通過大足聚渡口。都尉,看樣子咱們要乘船了。」

  「喚那船家過來!」

  劉闞計算了一下,五十個人渡河,只怕要十幾趟才行,至少要花費大半天的時間。

  怪不得江州距離江陽並不遠,可是巴文卻說來回需要五六天的時間。劉闞想到這裡,跳下馬來。

  這時候,船夫也走到了劉闞的跟前。

  「客官,這水名為大足水,來回一趟需要半個時辰。如果只是載人,小老兒這船上可載二十人,一個客人兩大錢……不過若是載馬渡河的話,一匹馬需六大錢。而且這往來需算作兩趟。」

  這船家倒是個打算精細地人,劉闞也沒有和他還價。

  「那速速準備,天黑之前,需全部渡河。」

  劉闞一邊說著,目光卻掃過了周圍。沒有看見唐厲地影子……難道說,這傢伙被發現了嗎?

  「客官,現如今船上已經有兩個客人了。」船夫說:「所以這第一趟過去,只能載四人四馬。」

  船上有兩個人?

  劉闞心中一動,眼珠子一轉,立刻對蒯徹說:「老蒯,我先帶人渡河,你在這裡安排,最後一批渡河。」

  說完,他牽著赤兔馬,就登上了渡船。

  有三名騎士,牽著三匹馬隨同劉闞也一起上船。上船之後,劉闞打了一個手勢,三名騎士立刻明白了劉闞的意思,借口看護馬匹,就站在甲板上。而劉闞,則挑艙簾,走進了船艙。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7:57:00 修改文章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