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歷史] 刑徒 作者:庚新 (連載中) PS.勿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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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潛龍勿用 第一章 白龍伏屍(一)

  秦王政二十六年三月的一天,一場雷雨過後,天色依舊陰沉,絲毫沒有轉晴的跡象。

  烏雲翻滾,不時有一聲聲隱約雷鳴聲傳來,似乎是在預示著,一場更大的暴風雨將要來臨。

  車隊在泗水河畔停下,從車隊中,傳來了一陣陣的哭聲。

  「闞,不行了嗎?」

  從一輛牛車上,下來了一個中年男子。在他的身邊,還跟著兩個少女。一個年紀在十八九歲,長的明眸皓齒,水汪汪的一雙杏眼中,帶著悲憫之色;她牽著妹妹的手,一臉的悲慼。

  中年男人問道︰「先生也沒有辦法救他嗎?」

  官家模樣的人連忙上前回答︰「老爺,劉闞這是命中注定的!當年他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有人說他是大凶之命,活不過十五歲。先生也盡了力,只可惜這孩子……唉,是命中注定啊。」

  中年男人一臉的失落之色。

  「我們從單父能逃出來,多虧了他父子捨命搏殺。劉夫戰死,如今闞竟然也保不住了……福生,你且隨我過去看看,他父子為我一家喪命,怎地都要給那孩子一個妥善安置才是。」

  「老爺所言甚是!」

  四個人走到了車隊的最後方,就看見一個老婦,抱著一個魁梧少年的身子,正在哭泣。

  那少年,體格看上去極為粗壯,雙目緊閉,面如白紙,衣襟上沾著黑血,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一個郎中模樣的老人搖著頭站起來,嘆了口氣。

  「闞媼,請節哀!」

  媼,是對老婦人的一種稱呼。如果用更直白的話語,就是闞老太太的意思。

  這一句話,等於把事情定了性。那老婦人本是一臉的期盼,聞聽郎中這一句話,沉默半晌後,發出一聲尖唳,剎那間淚如雨下。

  中年男子走過來,問郎中道︰「先生,真的沒救了嗎?」

  先生點點頭,「這孩子在單父城外吃了一箭,正中要害。若非他身子骨強健,怕早就斷了氣。能挺到這個時候,已經是一個意外了……呂老爺,實在是對不住,請恕小老兒無能為力。」

  中年男人說︰「先生這話說的過了!呂某如今乃落魄之人,先生不棄,從單父隨我一直到了這裡,已經是仁至義盡,我又怎能責怪先生只可惜,終究是救不得闞的性命,老夫實在是有愧於劉夫兄弟啊……福生,你去傳我的話,今晚就在這裡休息,安置了闞以後再動身。」

  管家吃了一驚,「老爺,這荒郊野外,可不甚安全啊。再趕個十里地,就是嚙桑,我們……」

  中年男人的臉色一沉,「死者為大,更何況劉夫劉闞父子,還是我一家老小的救命恩人啊!」

  管家很不情願,但主人已經下定了決心,他也清楚,勸說不得。

  中年男人帶著兩個少女走到那痛哭的老婦跟前,「闞媼,還請節哀!」

  「是啊,嬸嬸,請節哀!」

  大一點的少女蹲下身子,輕聲的勸慰。那明亮的眼楮,紅紅的,淚水在眼眶裡,不停打轉。

  劉家父子,和她家沒有任何關係。

  準確的來說,劉家這父子二人,不過是她家裡的門客。那死去的少年,名叫劉闞,年十四歲出頭。少女從小看著劉闞長大,天性善良的她,把劉闞當作弟弟一樣看待。雖然她也有兄弟,可是相比之下,憨直敦厚的劉闞似乎更親近,從小就好像小尾巴似地跟在她的身邊。

  可現在,劉闞竟然走了……

  少女的心中充滿了悲傷,但卻強作笑顏,安慰著老媼說︰「嬸嬸,闞雖然走了,可他在天之靈如果看見您這個樣子,一定會很難過的。」

  「是啊,闞媼……別要讓闞走的不安心啊!」

  中年男人也低聲勸阻,老媼抽泣著,止住了哭聲。

  「當務之急,是要闞入土為安。只可惜這條件簡陋,也找不到棺槨為闞下葬。不過,我手中尚有一匹錦帛,暫且權作棺槨,讓闞先下了葬。等我們到沛以後,再請人打造棺槨如何?」

  闞媼說︰「我一婦道人家,怎做的了這些事兒的主?但憑老爺安排。」

  「即如此,老夫卻之不恭了!」

  中年男人也算是書香門第,做起事來很有條理。他立刻安排下去,於是那些下人們或是埋鍋造飯,或是支起住所,來來去去的,看上去很忙碌。兩個少女則攙扶著闞媼,走進車廂中。

  車輛圍成了一個圓形的車陣,中間燃起了篝火。

  那少年的屍首,就擺放在一顆參天大樹下,身上裹著一塊錦帛,身子下面還墊著一張草蓆。

  ******

  按照中年男人的說法,酉時為下葬的吉時。

  也就是說,他們必須要在這荒郊野嶺中,渡過一個夜晚。

  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這樣子。畢竟這個地方是一馬平川,無甚遮風擋雨之所。再說了,這天下並不太平,保不住會有什麼盜匪馬賊出現。雖說車隊裡的奴僕都帶著武器,總歸不安全。

  兩個少女在勸說闞媼睡著了之後,回到了自家的車輛上。

  「妹妹,何苦為了一個傻小子,在這荒郊野外裡忍饑挨餓?要我說,挖個坑,把他埋了就是。」

  一個青年抱怨著,手指梳捋髮絲,淡然的說道。

  在他身邊,還坐著一個少年,大約在十六七的模樣,聞聽之下,也忍不住連連點頭表示贊成。

  少女眼楮一瞪,「哥哥,話不能這麼說。劉家父子是因為保護我們而死……想當年,我家門客何其多。然則單父破城之日,也只有劉家父子留了下來。不為別的,就算是為我們自己考慮,就不能做那不義之事。如今咱家可比不得當初,王上投降,這天下已然是秦的天下。

  而我們到了沛,算是人生地不熟。雖有些薄產,可如果沒有人幫持,終歸是難以在沛立足。

  誰能幫咱們?

  還不是外面那些隨咱們一同逃難的人嘛?

  父親如此做,也是拉攏這些人的心。如果真的像你所說,只怕不等到沛,這人心就先散了。」

  青年雖然比少女的年紀大,可顯然對少女有些畏懼。

  聽少女這麼一說,他反而不敢再說什麼了。只是在底下仍嘟嘟囔囔的說︰「話是這麼說,但總歸是有些危險。萬一有盜匪出現,咱們這些人怕是都難活命。活不了,人心又有什麼用處?」

  少女卻懶得理睬,摟著妹妹,靠在車廂上,閉上了眼楮。

  「姐姐,闞真的走了嗎?」

  妹妹低聲的呢喃,「那以後不就沒有人陪我玩兒了?姐姐,我想闞……我不想闞走,好嗎?」

  少女鼻子一酸,緊緊的摟住了妹妹。

  「阿嬃……別擔心阿闞走了,姐姐還在。」

  「嗯!」

  於外人而言,只怕是很難理解少女姐妹和劉闞的感情。青梅竹馬?也許算是吧!在姐姐的心中,劉闞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弟弟;而在妹妹的眼中,劉闞是從小和她玩耍的好夥伴。

  可現在呢?

  弟弟也好,夥伴也罷……卻孤零零的躺在外面,再也無法象從前那樣,和她們嬉笑玩耍了。

  但這一切,又該責怪誰呢?

  車廂外,下起了雨。

  不過並不大,淅淅瀝瀝。雨水敲打在車廂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營地中偶爾傳來馬匹的響鼻聲,讓這寧靜的雨夜,又增添一種非常詭異的氣氛。是的,詭異,難以說清楚的詭異。

  少女驀地醒來,想起了劉闞的屍體還在外面。

  她輕輕的把妹妹鬆開,又為她蓋好了衣服。看了看正打著鼾聲,睡的死沉沉的兩個兄弟,不免感到無奈。這兩個兄弟啊,平日裡錦衣玉食慣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睡得如此沉?

  不過,如果劉闞還活著,想必自己也不會如此的警醒吧。

  披上簑衣,少女走出了車廂。從車轅上拿起一塊氈,跳下車,向大樹下跑去。總不成讓劉闞的屍首被雨水淋著吧。可等少女走到樹下以後,發現劉闞的屍體旁,早已經坐著一個人。

  闞媼,劉闞的母親。

  在這個世上,除了少女在關心劉闞的屍首之外,他的母親同樣也在關心著。甚至,比之少女的關心,更加真切。聽到腳步聲,闞媼扭過頭看去,見是少女,她笑了笑,然後點點頭。

  「嬸嬸,怎麼不去休息?」

  闞媼看著劉闞,臉上露出了一抹難言的慈祥笑意,輕聲道︰「闞怕打雷,我陪著他,他就不怕了!」

  少女沒有再開口,只是找了一件簑衣,為闞媼披上,然後坐在劉闞的屍體旁。兩個女人誰也沒有再說話,就這麼陪著劉闞。夜色漸漸的深了,風聲呼嘯著,雨勢也變得是越來越大!

靈魂戰士 於 2015-05-25 08:45:01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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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七三章 決戰河南地(三)

  峻極嶺,是子午嶺的支脈。

  疊嶂的山巒,起伏延綿。奇峰怪石嶙峋,山體叢林茂密,使得整個峻極領看上去翠鬱非常。

  站在山嶺最高處,可以看見一片灘地。

  過去了灘地,就是朐衍城。天蒼蒼,野茫茫,一眼掃過,頓生寂寥感懷。

  劉闞站在山頂,鷹隼一般的目光,鎖在那若隱若現的城廓之上,許久也沒有移動。如同一座恆古就矗立在這裡的岩石,一動也不動……從清晨到正午,山中的霧水,濕了他的鎧甲,隨即在明媚的陽光中,又乾了!劉闞平靜的呼吸著,在他身後,尚站立著許多人,默不作聲。

  「阿利敗了?」

  「敗了!」

  李成輕聲道:「阿利在雞頭山遭遇平侯伏擊時,敗得還有些章法。他率兵退守朝那,背靠昭王城,試圖穩住陣腳。如果當時頭曼出兵援助,阿利就算是敗,也不會敗的這麼淒慘。

  可是,他和咱們一樣,都被當成了棄子……

  死守兩日之後,朝那城破。六萬匈奴人徹底潰敗,阿利在亂軍之中,不知所蹤,生死不明。

  如今頭曼已集結子午嶺,向橫山方向發動攻擊。軍侯,我們怎麼辦?是不是應該向子午嶺靠攏?不過上將軍想必已經有了妥當的安排,我們即便是抵達子午嶺。也只能趕上收尾。」

  所有人,都沉默了!

  蒙疾蒙克兩個人更是低著頭,連一句話都不說。

  在這個時代。人命賤如狗。軍人地職責,並不是保家衛國,只是某些人的工具。事實上,軍人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即便是經歷了五百年春秋戰國地混戰,依舊沒有人能夠做出回答。

  蒙恬的決斷,無可厚非。

  一切為了勝利,區區幾千人的性命丟棄了就丟棄了,又算得了甚大事情?

  可是劉闞卻無法接受。前世的記憶。雖在時間的消磨中模糊了許多,但是對於軍人的認識,劉闞卻比其他人深刻了許多。軍人的職責,就是保家衛國。連那些和自己朝夕相處,並肩作戰的老百姓都保護不了,又算地上是什麼軍人?幾千軍卒,打到了現在,只剩下一千出頭。

  是劉闞給了那些百姓以希望!

  可到頭來卻發現那希望不過是一場空,一個夢……

  作為始作俑者的劉闞,心裡很難接受。他無法接受這種被當成棄子的命運。即便是蒙疾蒙克相陪伴,他仍然無法接受。相反,蒙疾蒙克倒表現的無所謂。也許從出生的那一天開始,他們就注定了命運。他們生是為始皇帝而生,死是為始皇帝而死,其餘的事情,都不重要。

  兩千多年的思想差距,在這個時候顯露的淋漓盡致。

  很難說的上孰對孰錯,在這一方面而言,劉闞沒有錯。蒙恬沒有錯,甚至匈奴人也沒有錯。

  錯就錯在,這錯亂的時空糾纏吧。

  劉闞搖搖頭,「我們不去子午嶺!」

  「不去子午嶺?」

  李成先是一怔。但旋即做出理解狀,「不去子午嶺也好。我們現在地情況,的確不適合作戰。

  休整一下也好,等戰事結束了,我們再向上將軍報到。」

  「休整?」

  劉闞轉過了身子,淡淡的一笑,「我們的確是需要休整,但絕不是現在。我不向上將軍匯合。並不是要袖手旁觀。相反。我們要有所行動,協助上將軍打好這一仗。我們要攻佔朐衍。」

  「攻佔朐衍?」

  灌嬰忍不住驚呼一聲,「那有什麼意義?」

  陳道子一開始也沒有明白劉闞的意圖,但很快的,他反應過來,眼睛一亮,不由得讚了一聲:「妙!」

  蒙克和李成,馬上也明白了。

  但兩人旋即又露出為難之色,輕聲道:「軍侯,以我們現在的兵力,攻打朐衍,只怕不是一個好決定吧。朐衍尚有匈奴人數萬,憑我們目前的情況,攻打朐衍,無異於是以卵擊石啊。」

  劉闞沒有回答,而是招手示意呂釋之過來。

  「小豬,把你這些天打探的情況,告訴大家吧。」

  在躲入峻極嶺之後,呂釋之再次充當起了斥候的角色。他率領百餘名斥候,化裝成匈奴人,不斷地打探外界的消息。並且,呂釋之只向劉闞負責,打探來的情報,除劉闞之外,無人知曉。

  呂釋之說:「朐衍早先的確是有數萬兵馬。不過這一段時間,也就是從阿利突入北地之後,匈奴人頻繁地調動兵馬,顯得很不正常。特別是最近幾天,大批兵力向臨河渡口轉移。

  一應輜重、糧草,也轉移地很頻繁。

  我還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臨河渡口的呼衍提所部,把沿河一帶匈奴部落中的女人、孩子,全部徵召向臨河渡口。只留下一群老弱病殘留守……那些女人孩子,在抵達臨河渡口之後,就統一被送往河北。另外,各部落中的工匠,也被轉移出去。朐衍,如今只餘三千人。」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信息,陳道子、李成、蒙克三人最先反應過來。

  匈奴人,要撤退?

  「這怎麼可能?」

  蒙克驚呼道:「該死的匈奴人,如今正在子午嶺和上將軍決戰,朐衍作為匈奴單于的穹廬,為何要做這樣地事情?如果他們要撤退地話,頭曼在前方地交戰。豈不是沒有半點意義了嗎?」

  「是啊,這不正常……會不會是匈奴人在搞陰謀?」

  劉闞說:「留守朐衍地人,是冒頓!」

  灌嬰一怔。「冒頓是誰?」

  「他是頭曼的長子。」劉闞想了一下,回答灌嬰。對於冒頓地印象,劉闞不是很深刻。只是依稀記得,歷史上劉邦在統一漢室之後,曾和冒頓交鋒,結果留下了於漢人而言的千古奇恥大辱:白登之圍。

  這冒頓,似乎曾殺父奪權,是個極其狠辣。又極其有能力的傢伙。

  所以,當劉闞第一次聽呂釋之提起朐衍的情況時,首先的反應就是:冒頓一定是有陰謀。

  但是後來,等呂釋之打聽清楚了匈奴的情況之後,聯繫他曾在歷史上弒父的行為,劉闞似乎明白了一些。正如陳道子所說:權力,可以讓一切都變得很淡漠,乃至於父子反目,兄弟成仇。

  五百年春秋戰國的歷史,弒父地行為並不少見。

  父殺子。子弒父……

  這似乎並沒有什麼值得奇怪。之後再加上阿利戰敗的消息傳來,劉闞也就明白了冒頓的想法。「冒頓和阿利,號稱匈奴雙璧,在部族中頗有威望,甚至隱隱有超過了頭曼的勢頭。此次阿利被頭曼作為棄子,未嘗沒有借刀殺人的意思。想必那冒頓感到了壓力,所以生出了一些不一樣的想法。

  我估計,冒頓是想要自立。

  他召集河南地各部落的女人和孩子,是因為他已經預感到了,頭曼將會遭遇慘敗。

  所以。冒頓未雨綢繆,把這些女人和孩子轉移到河北,以求能保住匈奴人的元氣……臨河渡口呼衍提的女兒,就是冒頓的閼氏。所以呼衍提一定會支持冒頓地行為。所以才有此行動。

  小豬,冒頓如今可在朐衍?」

  呂釋之搖了搖頭,「據我們打探的消息,冒頓在前日離開了朐衍,隨呼衍提去了臨河渡口。

  如今留守在朐衍的主將,是冒頓的親信,蘇勒。

  這傢伙非常勇猛,據說有萬夫不擋之勇。不過生性好酒。每日無酒不歡。是個道地的酒鬼。」

  劉闞目光灼灼,凝視眾人。

  「怎麼樣?匈奴人想撤走。我們絕不能讓他們遂了心願。據說,朐衍城中還有一萬多個女人,正等待著向朐衍轉移。這些女人的肚子裡,懷著的都是胡蠻的種兒。如果放走了她們,將來一定會捲土重來,對我們造成更大的威脅。我想賭一把,只不知道,你們是否願意?」

  蒙克說:「如果按照小豬的說法,奪取朐衍並不是難事……問題是,我們將會面臨匈奴人地反撲啊。」

  「是啊,以我們現在的兵力,只怕是抵擋不住匈奴人的反撲。」

  劉闞笑道:「我說過了,這就是一次賭博。成功的話,我們不但可以為富平地百姓報仇雪恨,還能夠協助上將軍打擊匈奴人。子午嶺一帶的匈奴人,幾乎聚集了他們八成以上的精銳。

  佔領了朐衍,就如同關門打狗,那些匈奴人也就無處可逃。

  而且,我們奪取了朐衍之後,還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吸引住冒頓的兵力。平侯在北地擊潰了阿利,其兵鋒定然北向。只要我們把握好時機,則河南地的匈奴人,定將無處可遁……而後我們和大軍匯合,直指河北。如此一來,就可以把匈奴人一舉剷除,從而永絕後患,如何?」

  對於在場的所有人而言,劉闞的這番話,無疑令許多人感到心動。

  只是,想要打贏這場大戰,這個時機必須要把握好。否則的話,非但無法達成目標,反而會全軍覆沒。

  「娘毒子地,賭了!」

  蒙疾拍腿大叫,「贏了,大家陞官進爵;輸了,就一起完蛋……軍侯,我跟你幹。」

  「我也幹了!」

  樊噲和屠屠撫掌回應。

  陳道子則靜靜地看著劉闞,許久之後,突然一笑:「兵行險招,關門打狗!嘿嘿,地確很刺激,我幹了。」

  劉闞向灌嬰看去。

  灌嬰笑道:「你莫要看我,我跟你來北疆,就是為了賺取軍功。娘毒子地,老子在富平殺得憋屈,正好要在朐衍出一口氣。幹了,幹了……男兒當殺人,千秋功業,盡在殺人中啊!」

  蒙克也連連點頭。

  劉闞見大家都同意了,當下分派任務。

  「小豬,你立刻帶人,設法混進朐衍,做內應。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總之要給我潛伏下來。

  待我發動攻擊之時,你必須要從城中接應。

  這任務很危險,也很艱巨。不過我相信,你這小子,一定能做到,對不對?」

  呂釋之鄭重的點點頭,「闞哥,你放心吧,我一定可以做到。」

  「成司馬,我要你立刻設法和平侯取得聯繫,至於怎麼和平侯說,我相信你一定清楚;好了,各位!成敗就在此一舉。富平百姓和秀軍侯他們在天之靈,一定會保佑我們,馬到功成。」

  「為秀軍侯報仇!」

  「為富平百姓報仇!」

  幾隻大手疊摞在一起,眾人神色莊肅,鄭重地宣誓。

  於是,李成當天就帶著五十名騎軍,從峻極嶺的山間小路出發,向義渠方向急進。呂釋之則帶著一百名老秦軍,化妝成了匈奴人的模樣,在天黑以後溜出了峻極嶺,在朐衍城外潛伏,尋找機會混入城中。蒙克蒙疾等人,則各領一隊兵馬,在山中進行短暫的休整,等待命令。

  劉闞站在山頂上,卻留下了陳道子。

  清冷的月光,照映在山頂上,灑下了一片乳白色的冷霜。

  劉闞靜靜的看著陳道子,許久之後,他輕聲問道:「道子,這一戰吉凶未卜,也許……將是我們的最後一戰。」

  陳道子笑道:「軍侯何必如此悲觀?此戰只要我們能把握住時機,籌謀得當,是必勝無疑。

  這最後一戰,又從何說起?」

  劉闞歎了口氣,「其實,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道子,你究竟是誰?」

  「啊?」

  陳道子一怔,驚訝的看著劉闞,「軍侯這話又從何說起?」

  劉闞雙手,用力的搓揉著面孔。而後,他仰天看著那一輪殘月,「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我覺得,你不應該叫做陳道子……呵呵,說起來可能很好笑,我只是覺得,你應該叫做陳平。」

  陳道子微微一顫,看著劉闞,許久說不出話來。

  好半晌,他突然歎了口氣,「軍侯,我的確是叫做陳道子。只是,道子是我母親為我起的乳名,如你所言,我的大名的確是叫陳平。可是我不明白,平不過一無名之輩,軍侯是如何知曉?」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55: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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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5-29 06:56:00
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七四章 決戰河南地(四)

  東方露出了青白色的曙光。

  淡淡的月桂,依舊掛在西邊的天庭,一隊隊匈奴騎兵,抵達橫山口昭王城三十里外的曠野。

  頭曼率領王公首領,登上了沙丘。

  連夜追擊,斬殺了千餘名秦軍,楊熊所部狼狽的逃進了昭王城。

  此時,曠野中有一層濛濛的輕霧,在空中無聲的浮游。

  「大單于,前方發現秦軍。」

  頭曼驕橫的冷笑,「秦蠻子是打算和我們決一死戰了!傳令下去,大軍列陣,準備發動攻擊。」

  一聲令下,曠野中迴盪悠悠號角聲。

  頭曼則坐鎮中軍,不斷的指揮兵馬調動。不知不覺間,天將大亮……

  霧氣逐漸的消散了!

  頭曼跨坐那匹神駿的王之星上,登高眺望。可這一看,卻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見在橫山口昭王城下地開闊地上,黑壓壓一大片,鋪天蓋地的全都是秦軍布下的軍陣。鴉雀無聲,如同一座寂靜的黑色森林,矗立在匈奴大軍的前方。一片厚重的黑色,覆蓋了土黃色的大地。

  嘶-!

  這些兵馬,至少也有十萬之數吧!

  頭曼手搭涼棚,仔細觀瞧。只見秦軍排列成一個又一個整齊的方陣。

  方陣四面結實,正面是陣地,左右兩翼全都是以三排背向地戰車組成屏障。如同一道後世的柵欄。

  晨風,撩起陣中旗旛招展。

  矛戈成林,虛虛實實的。讓人無法看個究竟。十架三丈多高地望樓車,豎立在各方陣中央。

  這蒙恬,當真是名將!

  這秦軍,也當真是無堅不摧的銳士。軍陣佈置的十分嚴整,陣內十萬人馬,屏氣斂息,一片死寂。可就在這令人心驚膽戰的死寂之中,又蘊含著一股迫人肺腑的殺氣。令頭曼心生恐懼。

  問題是……這些秦軍,是從何處來?

  始皇帝調集三十萬大軍,征伐匈奴。如今其精銳屯集在雲中郡,已經是一個被證實過的消息。

  阿利在雞頭山遭遇秦軍精銳攻伐,秦軍的人數當在十萬以上,這也不該有錯。

  如此的話,上郡最多只有兩三萬兵馬。並且在早先地試探中,頭曼也獲得了肯定……可是,這十萬大軍又是從何而來?如果是臨時徵調的話,為什麼沒有聽到半點風聲?這是怎麼回事?

  伊牙思和獨龍奇趕來和頭曼匯合。....

  「大單于。情況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兒啊!」

  獨龍奇雖然是個莽夫,但也不是沒有頭腦的傢伙。他看著正前方的秦軍大陣,忍不住詢問。廢話,誰都看出來情況不對勁兒了!

  可是又能怎麼辦?

  退兵,那絕不可能。以秦軍的這個陣勢來看,一旦匈奴人退兵,他們肯定會趁勢掩殺。士氣此消彼長,匈奴人絕對不可能是對手。如今之計,唯有攻擊……憑藉著早先的氣勢,一鼓作氣擊潰秦軍。或許會傷亡慘重。但其結果,總好過現在撤退。對,攻擊,也只有攻擊!

  頭曼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

  「我們上當了!」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不過也沒什麼。秦蠻子慣於使用詭計,但在我兵鋒之下,又能有什麼用處?

  我有大軍二十五萬,足以擊潰這些秦蠻子。

  告訴勇士們,退一步則死,進一步則生。只要我們擊潰了這伙秦蠻子,迎接我們的將是中原那數不盡的金銀財寶,和漂亮地女人。野戰。我們匈奴人又怕過誰?傳令。進攻,進攻!」

  不得不說。頭曼的確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在明知道已經中計的情況下,寥寥數語,就將匈奴人本有些低落的士氣,一下子給提了起來。

  「進攻,進攻!」

  匈奴人本就善於衝擊攻殺,人借馬力,馬借人威。

  眼前這一片開闊地,正可縱馬砍殺。秦蠻子在這裡應戰,豈不是自尋死路?只要秦軍頂不住匈奴人的衝擊,一旦潰敗,那麼匈奴人的馬蹄和弓箭,就能追上他們,將他們殺得落花流水。

  如此,則一戰功成。

  蒙恬在這裡擺下陣勢,可是卻沒有發動攻擊。

  很明顯,他也知道匈奴人的優勢所在,所以並不願意在這裡和自己面對面的砍殺,而是嚴陣以待。

  既然如此,那就讓你領教一下什麼才叫真正的野戰吧!

  頭曼拿定了主意,立刻下達攻擊地命令。獨龍奇率先出動,和伊牙思一左一右,各領兩萬騎軍,直撲秦軍。

  而頭曼的中軍,則有左大當護骨力朵為先鋒,向秦軍發動攻擊。

  一開始,他們策馬小跑,待騎陣拉開了距離之後,立刻齊聲吶喊,突然間加速,向秦軍衝去。

  兩軍之間,有三四里寬的距離。

  五萬騎軍如同三支利箭一樣射向了秦軍,叫喊聲,馬蹄聲震耳欲聾。冷寂的荒原,頃刻之間捲起了三股濃烈地塵煙,向蒼穹擴散而去。

  蒙恬就站在中軍方陣中的望樓車上。

  他這座望樓車,顯然要比其他各陣的望樓車要高一些,大概有四丈左右的高度。

  沉冷的面容之上,流露出一股肅殺之氣。旗鼓官站立在他的身畔,手持令旗,等候蒙恬下令。

  以靜制動!

  這就是蒙恬地策略。以防禦之勢。牽制住匈奴大軍,直至將其全部調動起來,再做致命一擊。看著匈奴騎軍衝過來。蒙恬不由得森然冷笑,緩緩的抬起了右手,而後用力下向一揮。

  身後地旗鼓官立刻明白了他地意思。

  一面黑色的三角旗旛,伸出望樓車,上下揮舞;隨即,各軍陣地望樓車中也伸出了旗旛。

  陣中,迴響起整齊的號角聲,但是秦軍卻毫無動靜。

  當匈奴騎兵呼喊著。瘋狂的撲來,距離秦軍前鋒軍陣約有七八百的距離時,望樓車上的黑色旗旛,突然間變成了彩旗。剎那間,軍陣之中,傳來了咚-咚-咚,喧囂的戰鼓聲響。鼓聲震天,秦軍大陣在悄然中發生了變化,一輛輛巨型弩車被推至陣前,嗡-地一聲弦響。巨箭破空。

  秦軍的弩車,是在吸取了故韓國的大黃參連弩優點後,加以改進。

  兒臂粗細的巨箭,足有四五尺長短。這種弩車的射程,可以覆蓋五六百米的範圍,七八百步的距離,正好是在這種秦弩的射程之內。數千輛弩車同時發射,一排巨箭破空,發出刺耳的銳嘯聲。這種本是用於攻城的弩箭,在野戰之中。更顯示出無與倫比地威懾力和殺傷力。

  每一支巨箭,蘊含萬鈞之力。

  即便是匈奴人持有盾牌,被巨箭射中之後,啪的一聲就會粉碎。

  成百上千的匈奴士兵。慘叫著倒下。有的甚至是連人帶馬被巨箭貫穿,戰馬希聿聿慘叫,帶起一片炫美的血霧。許多匈奴人,手臂被巨箭打斷,但卻毫不退縮,咬著牙向秦軍衝擊。

  一輪,兩輪,三輪……

  在三百步的距離之中。匈奴人死傷慘重。橫屍遍地。

  但是,這弩車也有他的缺點。由於一輛弩車。需要四五名壯漢才能使用,其發射的速率也就大受影響。三百步的距離中,只夠他們發射四五輪。雖然弩車可以調整發射的角度,可距離越近,弩車地威力就越小,甚至還會出現死角。可以說,這三百步,就是一個死亡地帶。

  過去了這三百步,弩車對匈奴人的作用,也就會隨之減少。

  匈奴人瘋狂的衝擊,很快就使得弩車失去了作用。頭曼忍不住在中軍狠狠的揮舞了一下拳頭。

  「進攻,繼續進攻……」

  可就在這時候,蒙恬也做出了應對。

  望樓車上地彩旗,突然間左右晃動起來。弩車立刻向後退卻,一排排投石機出現在陣前。

  這拋石機,是秦軍一種攻擊和防禦都能使用的大殺器。

  如同一座座豎起來的門架,使用的時候把十餘斤重的石彈放進皮兜之中,扣好了兜繩,在猛拉機索。那機索連著梢桿,當梢桿翻起的時候,石彈順勢就被拋射想前方,可覆蓋三百步的距離。

  雨點般的石彈,呼嘯著飛出。

  劈頭蓋臉地朝著匈奴兵砸去,只砸地匈奴兵鬼哭狼嚎。

  衝在最前面的匈奴兵,血肉模糊地一批批倒下,戰馬在石雨之中希聿聿慘嘶不停。

  頭曼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戰況,竟好半天做不出反應來。

  「大單于,退吧!」

  一名親信看著這血淋淋的場面,忍不住勸說道︰「秦蠻子的利器,實在是太過於強悍了一些。」

  寒光一閃,頭曼抽出鐵劍砍翻了那名親信。

  「再敢談後退者,殺!」

  他何嘗不心疼這許多死去的勇士?可現在絕不能退,只要退後半步,就會引發起全軍潰亂。

  「傳我命令,攻擊,不要停止,繼續攻擊!」

  號角聲在空中迴盪,匈奴人鼓足勇氣,繼續撲向秦軍。

  眼看著距離秦軍大陣越來越近,許多奔馳的戰馬,卻突然間癲狂起來。有的跪倒在地,有的不馴服的亂蹦亂跳。一匹匹倒下的戰馬,昂著脖子發出聲聲的悲鳴。原來,在秦軍的軍陣前,灑下了許多拳頭大小的鐵蒺藜、石蒺藜。這些蒺藜上,佈滿了銳利的尖角,疾馳的戰馬,被這些不易發現的蒺藜刺傷足骨,有怎能不一一跪倒,悲鳴?

  可惡的秦蠻子,竟然用這樣的手段!

  頭曼的眼睛都紅了,「土米欣,呼比邪……立刻進攻,進攻!傳我命令,讓伊牙思和獨龍奇兩人也加快進攻的速度。我就不相信,這些秦蠻子還有什麼樣的手段。殺蒙恬者,封左賢王。」

  這一句話說出來,匈奴人都瘋了!

  一隊隊的匈奴鐵騎從陣中衝出,持續向大秦軍陣衝擊。

  那些因鐵蒺藜而從馬上摔下來的匈奴士兵,站起身來想要撲過去。此時,他們距離秦軍大陣只有不足百步的距離。可是秦軍的營地中,卻傳來了一陣陣梆子聲響。早已嚴陣以待的秦軍弓弩手閃現出來,一排排密集的箭矢,將衝過來的匈奴人射成了刺蝟一樣,倒在血泊。

  蒙恬的臉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傳令,櫓手推進!」

  彩旗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圈,然後上下搖擺。軍陣驟然一分,一排排手持長櫓的步卒,列隊出擊。這也是蒙恬採用了劉闞的長兵戰術。

  對付騎軍很有用,同樣的,對付一群毫無陣型,完全是各自為戰的匈奴士兵,更是無比的輕鬆。當匈奴人好不容易撲到了陣前的時候,卻發現迎接他們的,是一排排密不透風的櫓牆。

  剛一靠近,從長櫓的縫隙中,竄出一支支鋒利的長矛。

  猝不及防的匈奴人被刺得如同馬蜂窩一樣,隨著長櫓手推進,長矛立刻回收,櫓牆有變得密不透風。

  「胡蠻子,能碰到我的戰車,就算是你贏!」

  頭曼發瘋了!

  「全軍進攻,我看他還能有什麼花招!」

  隨著一聲令下,匈奴大軍開始了行動。但也就在這時候,蒙恬臉上的笑意,卻變得更濃了。

  「蒼狼箭陣,出擊!」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56: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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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5-29 06:57:00
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七五章 決戰河南地(完)

  萬箭齊發!

  數萬支蒼狼箭同時散射,戰場的上空迴盪著那蒼狼箭特有的刺耳銳嘯聲,猶如萬狼咆哮。

  戰馬希聿聿的悲嘶,彷彿被箭嘯聲驚嚇住了一樣。

  獨龍奇胯下的戰馬腿一軟,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一顆石彈呼嘯著飛來,蓬的一下正砸在了獨龍奇的臉上。十數斤重的石彈,在拋石機的發射下,力量很大。獨龍奇的臉被砸的血肉模糊,慘叫一聲就摔在了地上。數十支蒼狼箭隨即落下,瞬間把獨龍奇射成了刺蝟一樣。

  「左大將死了!」

  當頭曼聽到噩耗的時候,腦海中一片空白。

  「大單于,快看……右賢王衝進去了!」

  一名親隨,指著戰場大聲的叫喊。頭曼用力的甩了甩頭,凝神向遠處眺望。只見伊牙思率領千餘名匈奴士兵,從側翼衝破了秦軍的防禦,越過了戰車組成的柵欄之後,突入秦軍大陣。

  「全軍攻擊!」

  忽悲忽喜的情緒,讓頭曼已經失去了往日的沉穩。

  他再也無法忍耐住,大聲的喝令。卻沒有發現,當伊牙思雖然衝進了秦軍的大陣,但畢竟是人數太少。突入敵陣之後,立刻就陷入了重圍。如林的矛戈劍戟,很快就將這些人斬殺。

  伊牙思更慘,被砍掉了一隻手臂,倒在血泊之中。已經失去了作戰地能力。

  頭曼更沒有發現,當他指揮大軍發動攻擊的一剎那,地面產生了一種奇異的震動。從匈奴大軍地後方。傳來了隱隱沉雷聲。有精明的匈奴人扭頭向後看去,可這一看,卻嚇得魂飛魄散。

  「秦蠻子的騎軍,是秦蠻子的騎軍!」

  時值正午,陽光明媚。

  只見一股黑色的洪流在山後出現,如離弦之箭一般,迅速靠攏過來。粗略計算,人數大約有三四萬。清一色的黑甲騎士。在靠近之後,萬箭齊發。蒼狼箭的歷嘯聲,與人喊馬嘶聲交相輝映。頭曼的臉色頓時變了,忍不住大叫一聲︰「秦蠻子狡猾,我們中計了……」

  話音未落,喉頭突然間一甜。

  一口鮮血噴出,頭曼從馬上摔了下來。

  王公首領們一見,也慌亂了……

  「撤兵,撤兵!」

  此時匈奴大軍剛發動了攻擊,遭遇這突然地襲擊。頓時軍心大亂。有的想要往前衝,有的想要往後跑。在一片開闊地上亂成了一團。而秦軍的弩車和拋石機,此時又產生了作用。

  萬箭齊發,碎石如雨。

  只殺得匈奴人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頭曼悠悠醒來,心知大勢已去,忍不住一聲長歎,「撤兵,立刻撤兵!」

  當扶蘇所率領的騎兵出現時,蒙恬就已經知道。此戰已經結束了。他一直在觀察匈奴人的動靜,輕輕點了點頭,手握成拳頭,用力一揮。從牙縫之間擠出了四個字︰「全軍,出擊!」

  咚-咚-咚咚咚-

  千百聲號角同時吹響,無數面戰鼓擂動,震天介的迴盪蒼穹。

  那真是地動山搖,膽小一點的人,會被這鼓聲,號角聲嚇得魂飛魄散。而秦軍將士,卻熱血沸騰。心好像要從腔子裡跳出來一樣。忍不住大聲的呼喝起來,兵器和兵器交擊。殺氣沖天。

  方陣在瞬間,變成了進攻隊列。

  在數千輛戰車的引導下,十萬步卒在三四里寬地開闊地上,如同一座黑色的大山壓向匈奴人。

  狂熱,勇猛……

  憋了整整一個晌午的秦軍,齊聲吶喊,如同一頭頭出閘的猛虎。

  戰鼓聲,喊殺聲,驚天動地。

  扶蘇已經衝散了匈奴人的後軍。頭曼麾下的將領,瘋狂的率領騎軍一次次的衝殺,試圖為頭曼的大隊人馬,留下一個突圍的口子。在四周砍殺地金鐵交鳴聲中,在箭矢飛石的襲擊下,後撤的匈奴騎陣,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在戰場上亂成一團。即便有各部首領拚命的歸攏,卻已經無法組織起有效地抵抗。二十餘萬大軍,如同一片趕散的羊群,慌亂退卻。

  蒙恬指揮兵馬,從三面發動攻擊。

  望樓車緩緩的推進,不斷變化著旗語。扶蘇的騎軍,自動分為兩部,從兩側進行攻擊。

  戰車,步卒吶喊著,如潮水一樣的掩殺過來。他們憑藉著浩大的兵勢,像獵人一樣的射殺著擠壓在前方的羊群。好一場惡戰,從正午時分,一直持續到了夕陽西下,兩支大軍糾纏在血染地開闊地上,直殺得人仰馬翻,天昏地暗。

  頭曼在無數匈奴人拚死地掩護下,終於殺出了一條僅止三四百步的血路。

  然而,二十五萬大軍經此一戰,只逃出了三萬餘騎。一直退出六十餘里,在子夜過後,秦軍才算是停止了攻擊。

  月色下,無主地戰馬在嘶鳴。

  戰場上不是傳來一聲聲低弱的呻吟,秦軍在各部將領的帶領下,開始打掃戰場,救治傷員。

  蒙恬和扶蘇,則站在望樓車上,看著眼前屍體堆積如山的戰場,如釋重負般的長出了一口氣。

  匈奴人經此一戰,已經失去了再戰之力。

  可以說,始皇帝的目標,已經達到了一半。接下來就是整頓兵馬,再接再厲。

  「上將軍,何時發動第二波的攻擊?」

  蒙恬笑了笑,「頭曼這一敗。必然會退回胊衍。我擬在休整三日之後,向胊衍發動攻擊,將胡蠻子徹底擊潰。」

  對於戰陣之事。扶蘇並不是非常精通。

  而且在離開咸陽之前,始皇帝已經告訴過他,臨戰之事,他必須要聽從蒙恬地分派,不得擅自干涉軍務。換句話說,扶蘇雖然是始皇帝的長子,但是在這裡,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軍官。

  不管蒙恬怎麼看。扶蘇卻是牢記住了自己地身份。

  他輕聲道︰「如此甚好,能夠在今秋之前結束河南地之戰,父皇想必會非常高興。此戰也多虧了上將軍運籌帷幄,否則又怎可能如此迅速的獲得勝利?呵呵,當初我還以為,要持續些時日呢。」

  蒙恬歎了一口氣,「非是我運籌帷幄,實在是將士們用命。說實話,若非那老羆在富平做的那些事情,迫使我不得不改變既定戰略的話。只怕到現在,我們還在和匈奴人僵持著吧。

  只可惜了,富平的那些好漢。」

  扶蘇沒有接口。因為他是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蒙恬。他很清楚,雖然獲得了勝利,但蒙恬怕是不會開心。他說的沒錯,這一場勝利,是以富平萬餘人的性命為代價換取來。其中,有蒙恬欣賞的人,還有蒙恬最親地人……即便是扶蘇現在想起來,也感覺到了幾分愧疚。

  「蒙疾蒙克他們。還沒有消息嗎?」

  蒙恬搖搖頭,轉過身,凝視著戰場……

  就在這時,一隊騎軍風馳電掣般從昭王城方向趕來。馬上的騎士一邊奔跑。一邊大喊︰「上將軍在哪裡?上將軍在哪裡?義渠六百里加急,義渠六百里加急,有緊急軍務,有緊急軍務。」

  蒙恬一怔,連忙擺手示意親軍回答。

  「上將軍在這裡,來人報名!」

  「我乃老羆營司馬李成,有緊急軍務,求見上將軍。」

  老羆營?

  蒙恬心裡咯?一下。連忙大聲道︰「立刻帶李成來見我……大公子。老羆營還在,老羆未死!」

  也說不清楚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感覺。蒙恬此刻激動萬分。

  他快步走下了望樓車,扶蘇緊跟在他身後。兩人下了望樓車的時候,李成的馬已經到了跟前。就見李成翻身從馬背上滾落下來,氣喘吁吁的從懷中取出了一副白絹,「平侯有六百里急件,請上將軍過目。」

  許是這一路趕的太過匆忙,以至於李成連手都抬不起來。蒙恬急忙過去攙扶住了李成,從他手中接過了白絹,「劉軍侯……他們還活著嗎?」

  「軍侯尚在,不過我們在胊衍,發現了匈奴人不尋常的舉動。」

  早有親兵過來,從蒙恬手中接過李成。蒙恬展開了白絹,扶蘇手持火把,來到了他的身旁。

  就著那火光,蒙恬一目十行的看完了召平地急件。

  許久之後,他忍不住一聲長歎,「若非老羆,險些誤了大事……傳令官,立刻傳我命令,各部人馬不得休整,立刻出發,追擊頭曼。誰第一個追上頭曼殘部,當進爵一級,能拖住頭曼的腳步一日者,進爵兩級。各部兵馬從現在開始,人不卸甲,馬不離鞍,給我追擊,追擊!」

  扶蘇不由得詫異的看了蒙恬一眼,「上將軍,究竟出了什麼事情?」

  蒙恬深吸一口氣,把白絹交給了扶蘇,「那頭老羆在峻極嶺發現,頭曼的兒子準備撤離河南地,並且把女人孩子全都帶往河北。他這是要保住匈奴人的元氣,以期他日捲土重來。老羆已經率兵偷襲胊衍……拖住冒頓的兵馬,同時關門打狗,將頭曼阻隔在胊衍以東,試圖全殲胡蠻。

  平侯已經騎兵,向臨河渡口進發,準備斷了匈奴人的退路。

  不過,那老羆說,他可以打下胊衍,但至多能拖住胡蠻子一日。如果頭曼殘部抵達,他怕是連一日都頂不住。老羆營如今只餘一千多人,冒頓和頭曼兩下夾擊,他定然會全軍覆沒。

  大公子,看起來我們是不能休整了。

  我當連夜領騎軍追擊。你率領中軍隨後跟進……

  沿途不得休息,凡阻我大軍行動者,你可酌情處理。不需向我稟報。李成,你且下去休息吧。」

  蒙恬解釋著,扶蘇也看完了白絹上地內容。

  忍不住笑了起來,「上將軍,看起來這老羆端的是讓人頭疼。你的部署,全因他而改變……不過他這個消息地確是很重要。如果一俟那胡蠻退到了河北,我們再要攻擊,可就難了。」

  的確。過了河北,就是萬里草原。

  匈奴人是遊牧民族,到了草原之後,再想要攻擊,就不那麼容易了;而秦軍到時候則要面對著孤軍深入的麻煩。且不說河北之地尚有月氏等國,單只這糧道輜重,就是一件頭疼的事情。

  所以,必須要把匈奴解決在河南地,也只能解決在河南地。

  扶蘇突然對蒙恬口中地那頭老羆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頭老羆,還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啊。

   天濛濛亮。

  扶蘇心裡的那個了不得地人物。此刻正頭疼無比。

  在昭王城大決戰開始的時刻,劉闞對胊衍,也發動了一場偷襲。呂釋之帶領這百餘名秦兵,在屠屠的陪同下,悄然的潛伏在了胊衍城內。天黑之後,呂釋之接到了劉闞地信號,神不知鬼不覺地解決了胊衍城門口的衛兵,然後打開城門,放劉闞等人進入城中。

  一千多名老秦軍,夾帶著富平慘敗地恨意。殺入胊衍城中。

  留守在胊衍的匈奴人,根本沒有想到,居然會有一支秦軍這麼神不知鬼不覺的溜進城中。

  一邊是倉促應戰,一邊卻是計劃完善。

  雙方甫一交鋒。匈奴人就立刻潰敗。黑夜之中,他們也弄不清楚他們面對地究竟有多少秦軍。

  灌嬰、任敖、樊噲、劉闞四人各領一支人馬,殺入城中之後,展開了一場極為血腥的屠殺。

  懷著為那些富平人報仇的信念,秦軍悍不畏死,兇猛無比。

  胊衍守將蘇勒醉醺醺的率領親兵出來抵抗,卻被任敖一箭射殺。於是乎,胊衍群龍無首。匈奴人狼狽而逃。劉闞等人幾乎是兵不刃血的佔領了胊衍。可是他卻發現,這胊衍城中的情況。其實挺複雜。

  城裡還有一萬多準備被轉移到臨河渡口的女人和孩子。

  居然依持著一處營寨,抵擋住了劉闞等人的攻擊。這匈奴人,是一個馬上的民族。即便是女人和孩子,也能拿得起刀槍,拉得開弓箭。當然了,這並不是讓劉闞頭疼的原因。如果真地打起來,營寨裡的女人和孩子,根本不是劉闞等人的對手。她們連兵器都不全,劉闞要是下了狠心,拿下這營寨也只是頃刻之間的事情。問題就出在,劉闞還真就下不得狠心。

  「軍侯,打吧!」

  灌嬰苦笑道︰「那是一群母狼和小狼崽子。但凡你有半點心慈手軟,必然會面臨萬劫不復之況。」

  「是啊,咱們打吧!」蒙疾咬牙切齒道︰「軍侯難道忘記了,秀軍侯是怎麼死得嗎?還有富平地那些百姓……匈奴人殺起我們的時候,可不見半分心慈手軟,咱們又何必在意她們呢?」

  劉闞何嘗不知道,不解決這營寨中的女人和孩子的話,一俟匈奴人反撲,他就要面臨內憂外患的窘境。沒錯,匈奴人殺中原人的時候,從不會在意什麼女人和孩子。但是讓劉闞這麼做,他還真的就下不了這個狠心。可是,不盡快解決這個問題,那所做的一切就前功盡棄。

  怎麼辦?

  陳道子……不,應該稱呼他做陳平,這時候突然開口說道:

  「軍侯,這些女人,怕是有首領!」

  峻極嶺地一番交談之後,陳平終於承認了自己地身份。不過他也反問劉闞,為何知道他的名字?

  對於陳平地這個問題,劉闞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總不成告訴他,我是從後世穿越過來的人,我知道你陳平很厲害,所以想要拉攏你一下。

  對於此,劉闞只能含糊其辭的解釋道︰「冥冥之中,自有一種神秘的力量……我幼年時曾有一位好友,也叫陳平,非常的厲害。可是後來那個陳平和我分開了,多年以來,我一直很想念。故而你兄長告訴我,你也叫陳平的時候,我深感親切。而且我有一種直覺,你就是陳平。」

  這種回答,放在後世的話,誰也不會相信。

  可是在這個敬天地,信鬼神的時代,這樣的說辭,總是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存在。

  陳平還真的就接受了劉闞的解釋。

  他告訴劉闞,當初他兄長在他面前提起劉闞的時候,大加讚賞,說劉闞將來一定能成就大事。

  於是,陳平就生出了好奇之心,想要來看看這個被他兄長稱讚的人,究竟有甚本事。

  他沒有使用大名,而是以陳道子的身份,來到了劉闞的身邊。幾年來,他一直在默默的觀察劉闞,甚至在幾次大事發生的時候,他也都參與其中,想要弄清楚劉闞,心中的真實想法。

  從劉闞自宋子城回轉沛縣,而後殺雍齒,大鬧沛縣開始,陳道子漸漸的生出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劉闞在害怕!

  他的心狠手辣,他拚命的向上爬,所有的一切,都源自於他內心中的那種不安。

  為什麼不安?他究竟想要做什麼?

  陳道子越來越好奇,於是在劉闞到了樓倉之後,也一路隨行過來。如今,天下太平,雖說不上國富民安,甚至偶爾還會有事情發生。但總體而言,還真的就沒有什麼值得劉闞恐懼的事情。

  劉闞坐擁樓倉,手下人才濟濟,家中良田萬頃。

  可以說是生活無虞,官路亨通。老婆孩子也有了,事業也有了,他又在害怕什麼?

  或者說,劉闞看到了一些,他陳平現在還沒有看出來的事情?如果是這樣,劉闞還真不簡單。

  陳平沒有再詢問劉闞。他知道,當劉闞能和他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他。

  劉闞聞聽陳平的話語之後,眉頭微微一蹙。他登上了戰車,向那營寨看去。只見營寨的中央,有一座很華麗的牛皮大帳。心裡一動,他轉身向呂釋之詢問︰「小豬,這營寨是誰的?」

  呂釋之想了想,「我聽人說過,這營寨原本是冒頓的駐地。不過冒頓如今在臨河,不在胊衍。」

  冒頓的駐地?

  那就很有意思了……

  「可聽說過,冒頓有什麼人親人,留在胊衍?」

  呂釋之撓著頭,似乎很苦惱。好半天,他輕輕一拍額頭,「我想起來了,好像冒頓的閼氏,並沒有隨他一同前往臨河……一定是她,那個冒頓的閼氏,好像是叫做,叫做呼衍珠,就是呼衍珠!」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57: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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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5-29 06:57:00
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七六章 呼衍

  呼衍珠的確是留在朐衍。

  誰又能想到,一群剛經歷了富平慘敗的殘兵敗將,居然會有這樣的勇氣,在這種時候偷襲朐衍?

  至少,冒頓沒有想到,呼衍珠更沒有想到。

  但呼衍珠畢竟不是普通的女人。身為冒頓的閼氏,她有著與眾不同的幹練和精明。即便是在劉闞率眾已經殺進了朐衍城內,呼衍珠也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慌亂。

  要堅持下去!

  呼衍珠已經瞭解了丈夫的心思,同時也知道,這營地中的女人孩子,代表著匈奴人的未來。

  無論如何,她都要保住這些匈奴人的種子。

  雖然不清楚城裡究竟有多少秦人,甚至不清楚這些秦人的來歷。但呼衍珠相信,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攻佔朐衍,秦軍的人數決不可能有很多。否則的話,朐衍方面不會一點消息都沒有。

  「大家堅持住!」

  呼衍珠頂盔貫甲,手提長矛,「秦蠻子堅持不了多久,青格爾的兵馬正在向朐衍靠近,大王子得到消息以後,一定會來營救我們。只要能堅持到援軍抵達,秦蠻子自然會不戰自潰。」

  女人們齊聲高呼,孩子們也高舉弓箭,大聲的響應。

  小小的營寨裡,雖然沒有多少男人。可是這一群女人和孩子所展現出來的高昂鬥志。仍舊讓人不敢小覷。呼衍珠地臉上,流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目光中帶著無比的堅定,抓緊了長矛。

  「珠閼氏快看!」

  負責警戒地女人。突然間叫喊起來,「那些秦蠻子在搞什麼鬼?」

  呼衍珠聞聽,連忙登上瞭望臺。順著女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呼衍珠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天濛濛亮,雖然不甚清晰,但卻能看清楚秦軍的行動。

  就見數百名秦軍,趕著一輛又一輛堆滿了柴薪的牛車。排成一列,對準了營寨的大門。

  匈奴人靠遊牧而生,牛羊的數量自然不少。

  呼衍珠不由得想起來早年間聽父親說過的關於齊國人田單以火牛陣大破燕軍,非但奪回了被燕國人攻下地城市,甚至差一點把燕國給滅掉的故事。

  呼衍珠至今仍記得,父親在提起這件事的時候,頗有些感慨的說:「中原的才智之士多如過江之鯽,和他們作戰,一定要小心謹慎。」

  看秦軍這架勢,莫不是要想重現火牛陣。

  如果這些拉著柴薪的牛車衝進了營寨的話。對於營寨裡的女人和孩子,無疑是一場災難。

  看起來,那秦蠻子的將領,已經下定決心要結束戰鬥了!

  營寨裡的女人孩子,一旦失去了營寨柵牆地保護,其結果無需去猜測。雖然人數頗眾,可秦蠻子要是下定決心大開殺戒的話,己方根本不可能是對手。死人,呼衍珠見過很多,甚至也親自動手殺過。但這柵欄裡面的女人和孩子。卻寄托著匈奴人未來的希望,她怎能不愁?

  「閼氏,我們和他們拼了吧!」

  有人在呼衍珠的耳邊低聲勸說,呼衍珠卻沒有採納。

  要忍!

  且看看那秦蠻子的主將怎麼說吧。如果能有兩全齊美的辦法。呼衍珠也會認真的考慮一下。

  這時候,就見一名軍官出現在牛車的前面。

  「裡面的人聽清楚了,頭曼已敗,我大軍即將抵達,爾等不要再有什麼非分之想。現在立刻放下武器,出來投降地話,我家軍侯可以保證,絕不傷害你們的性命。一俟大戰結束。自會給你們妥善的安排……但若是執意抵抗。可就不要怪我們心狠手辣,破寨之時。爾等一個不留。」

  「一個不留,一個不留!」

  秦軍齊聲呼喊。人數雖然不多,但是所產生的效果,卻是無法估量。

  這營寨裡地女人和孩子既然能拿起武器抵抗,自然不泛心智堅強之輩,乃至於已有必死之心的人。可大部分人終歸是不想死,聞聽頭曼已敗,秦軍即將抵達的消息之後,頓時惶恐起來。

  一雙雙眼睛,緊緊的盯著呼衍珠,希望呼衍珠能想個辦法。

  大單于戰敗了嗎?

  呼衍珠也有些心慌了……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那軍官說:「我乃老羆營麾下百夫長屠屠,奉我家劉軍侯之命,特來勸說閼氏。我家軍侯說了,兩國交戰,死傷難免,但是與婦孺無關。你們雖然屠了我富平,但我們卻不會如你們一般的模樣。大秦乃天朝上國,有容乃大……若你們現在降了,我家軍侯可保證你們無虞。

  休要想詭計來拖延時間,軍侯有令,一炷香的時間裡不投降,我們將立刻發動攻勢。

  聽人說,珠閼氏是個善良之人,也通情達理。=想必不會要這許多人,陪著頭曼老兒送命吧。」

  屠屠這一番話,卻是出自陳平之口。

  果然,呼衍珠越發的心慌意亂起來……老羆營?這絕對是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就是這一支人馬,殺得左賢王丟盔棄甲,甚至丟掉了性命。許多匈奴人,為劉闞起了一個綽號:老羆。

  更有人說:老羆不死,匈奴則無安寧。

  原以為,老羆營在富平已經被阿利打散了,可沒想到,他們居然還在,而且出現在朐衍。

  這是一群滿懷仇恨地秦蠻子!

  說地出來。就一定能做到。要知道,阿利破富平地時候,可是滿城盡屠。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這些秦蠻子,只怕是恨死了匈奴人。如果逼得他們發瘋,這營寨裡地女人和孩子……

  呼衍珠不由得打了一個寒蟬。

  「閼氏,我們該怎麼辦?」

  「珠閼氏,我們和秦蠻子拼了吧……」

  在不經意間,營寨裡的人,也產生了分歧。十幾個剽悍地婦人,手握兵器。大聲的叫喊著。

  呼衍珠抬頭向外看去,只見秦軍已經燃起了信香。

  百餘人手持火把,就站在那牛車後面。可以想像的出來,一俟牛車發狂,將會造成何等傷害?

  呼衍珠的心怦怦跳,許久之後,她突然心生一計。

  把那些悍婦召集到身邊,低聲細語了兩句。悍婦們聞聽,一個個面露喜色,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於是呼衍珠登上望台。衝著營寨外面的屠屠喊道:「外面的秦蠻子聽著,我們可以投降,但是你們必須要保證我們的性命。還有,按照我匈奴人的習俗,我作為匈奴地閼氏,只能向你們的主將投降。你們的主將必須要親自在營寨門口來接受我們的投降,並親口做出保證。」

  呼衍珠的這番話,很快就傳到了劉闞等人的耳中。

  陳平聞聽,那張秀氣的臉上,突然間浮現出一抹陰冷的笑意。「蠻婆子死到臨頭,仍想耍花招啊。」

  劉闞一怔,「道子此話怎講?」

  雖然已經知道了陳平的身份,但劉闞還是習慣稱呼陳平做道子。這樣的稱呼。也會讓人感覺親切,把關係拉近一些。

  陳平笑道:「這珠閼氏倒也不是個普通地角色。依我看,她是想要接軍侯出面受降的時候,趁機刺殺軍侯。蠻婆子應該很清楚,軍侯一死,我軍心必然會出現混亂,故而想出這條計策。」

  蒙疾惡狠狠的說:「軍侯,你還是太心軟了。對付這些蠻婆子。絕不能心慈手軟啊。」

  劉闞瞪了蒙疾一眼。「既然這珠閼氏提出這樣的要求,我若是不答應。卻顯得有些小氣了。

  屠屠,告訴那蠻婆子,就說她的請求,我應下了。

  我倒要看看,一群女人,又有甚本領來刺殺我。任敖灌嬰,還有蒙疾……你三人各領一百人,給我盯住那些女人。如果有人要趁機作亂,就地斬殺。我或許心軟,卻不容他人欺辱。

  樊噲、屠屠,你二人隨我去會會那蠻婆子!」

  「喏!」

  眾人領命而去,劉闞則正兜鏊,手提赤旗,大步流星的走向營寨。

  在營寨大門外十步左右的距離停下腳步,劉闞大聲喝道:「我乃老羆營軍侯劉闞,請珠閼氏出來答話。」

  話音未落,就見營寨大門開啟。

  呼衍珠披一件輕裘,臉上塗抹著顏料,帶著十幾個形容剽悍的女人,從營寨裡面走了出來。

  「妾身呼衍珠,乃大王子冒頓之閼氏。久聞軍侯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呼衍珠能說一口很流離的中原話,不過夾帶著一些燕趙口音。她恭敬的朝著劉闞一禮,而後正色道:「軍侯剛才說,若我們肯投降,可保我寨中婦孺地性命?不知道,軍侯的話,可當真?」

  劉闞說:「只要你們不鬧事,自可保你們性命。」

  「不食言?」

  「絕不食言!」

  呼衍珠趁著說話的時候,偷眼打量了一下劉闞。心裡咯?一下,暗道一句:這人還真如老羆一般。

  由於劉闞帶著兜鏊,她也看不清楚劉闞的樣貌。

  雖隔著十幾步地距離,卻能感受到劉闞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那股濃濃血腥氣。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呼衍珠咬了咬牙,按照匈奴人的習慣,匍匐在地,「呼衍珠願代表所有人,請軍侯饒命。」

  劉闞眼睛一瞇,舉步上前攙扶。

  與此同時,呼衍珠身後的悍婦們在悄然之中,向前挪了兩步。當劉闞攙扶呼衍珠的一剎那,就見呼衍珠猛然出手,蓬的一下攫住了劉闞的手臂,口中發出一聲淒厲呼喝:「快點動手!」

  嬌柔的身體,彷彿被一隻無形地大手托起了起來。

  呼衍珠發現自己根本就無法制住劉闞,隨著劉闞直起了身子,呼衍珠呼地一下子離地而起。

  緊跟著蓬的胸口一痛,一口鮮血噴出,嬌柔地身子就飛了出去。

  「蠻婆子,彫蟲小技,也敢拿出來獻醜?」

  劉闞冷戾的聲音,在呼衍珠耳邊迴盪。十幾個悍婦,剛拔出了利器,卻見屠屠和樊噲執盾揮劍,已經衝了過來。不可否認,這十幾個悍婦的確是有點本事。可那也要看和什麼人比。

  屠屠和樊噲,可不是什麼憐香惜玉的角色。

  銅盾輪開,鐵劍舞動,只見血肉橫飛,慘叫聲連連。一眨眼的功夫,十幾個悍婦就倒在了血泊中。

  營中的女人們想衝出來幫忙,但是迎接她們的,卻是一輪箭雨。

  百餘名婦女和孩子倒在了血泊之中,被屍體扳倒之後,被後面的人踩死踩傷的人,更不計其數。還沒等她們靠近劉闞,呼衍珠的身子就已經飛了過來。蓬的一聲摔在了地上,當場就昏迷過去。

  手持利器的女人們,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劉闞舞動赤旗,旋身一式拖刀術,卡嚓一聲,將立在轅門外那碗口粗的大纛旗桿砍翻。

  「哪個再敢上前一步,殺無赦!」

  雄壯的身軀,鋒利,猶自滴血的屠刀……

  對於那營寨裡的女人們,無疑產生出了巨大的震懾力。

  「放下兵器,手抱住頭蹲下,三聲之內,若還有直立著,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

  一聲聲呼喊,在蒼穹迴盪。女人們畏懼了,在猶豫了片刻之後,丟掉手裡的利器,乖乖的抱著頭蹲下去。仍有那不肯屈服的女人和孩子,怒視著劉闞。這一次,劉闞沒有再心軟。

  赤旗向下一揮,一排利矢飛出,近百人被當場射殺。

  「再說一遍,放下兵器,雙手抱頭蹲下。」

  劉闞發出咆哮,聲如巨雷一般。只嚇得女人們一個個蹲下來,有不少孩子,更是哇哇的啼哭。

  任敖等人帶著本部兵馬,順勢衝進了營寨之中。

  「看好那個什麼閼氏,說不定將來還有用處。」劉闞輕聲吩咐了一句,而後轉身帶著呂釋之離去。

  天,剛過午時……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57: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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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七七章 選擇

  臨河渡,聽名字好像只是一個渡口。

  當年匈奴過河的時候,臨河是一處橋頭堡。後來匈奴在河南地站穩腳跟以後,臨河又作為勾連河南河北兩地的樞紐,位置非常的重要。這裡是呼衍部落在河南地的牧區,有近十萬人居住於此。就整個河南地而言,臨河渡口不算是做大的營地,但也能算得上是中等偏上。

  呼衍提風塵僕僕的從河北趕回臨河的時候,已經是朐衍失守的第三天。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河北地處理遷徙的事情。匈奴如果失敗,所要面臨的不僅僅是老秦人的攻擊,同樣還要面對著月氏和東胡兩方的侵襲。所以,呼衍提必須要打點好一切事務,包括和月氏媾合。為此,冒頓提出了西連月氏,東靠東胡的方陣。總體而言,就是要左右逢源,在夾縫中求得生存。同時要準備向北方拓展,以期吞併匈奴北方的弱小遊牧民族。

  為了聯合月氏,冒頓命令呼衍提將去年月氏送給匈奴的兩千里土地和數萬頭牛羊交還給月氏。

  呼衍提這段時間在河北,就是在忙於這方面的事情。

  「朐衍失守了?朐衍怎麼會失守了?」

  當呼衍提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忍不住臉色大變,「那珠兒呢?珠兒有沒有逃出朐衍呢?」冒頓看上去瘦削,也很憔悴。

  他半閉著眼睛,許久之後輕歎了一口氣。「朐衍全軍覆沒,蘇勒當場戰死。據逃出來的人說,秦蠻子攻佔朐衍地時候。珠兒還在我的穹廬中。還有萬餘名女人和孩子,都落在了秦蠻子的手裡。」

  呼衍提腦門青筋畢露,雙手握成了拳頭。

  「那……」

  沒等呼衍提說完。冒頓苦笑著說:「現在不僅僅是朐衍出了問題,據斥候得來地消息,在三日之前,頭曼兵敗橫山昭王城……二十餘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右賢王和左右大將,當場戰死。」

  「啊!」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當呼衍提聽到這消息的時候,依舊是呆愣住了,久久說不出話。

  頭曼敗了……

  好半天。呼衍提總算是反應過來,「大單于,那我們是不是應該立刻出兵,奪回朐衍呢?」

  呼衍提口中的大單于。不是頭曼,而是指冒頓。當他決定和冒頓乘一條船地那一刻起,頭曼在呼衍提的眼中,已經不再是匈奴單于。他急切的詢問道:「可知道是那一支秦軍偷襲朐衍?」

  「富平老羆。」

  呼衍提的面頰,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倒吸一口涼氣之後,強壓著心中的震驚,「那老羆居然沒有死?還跑到朐衍偷襲……大單于。既然如此。我相信那老羆手下的兵馬一定不會太多。在富平,他已經是元氣大傷。了不起還剩個兩千人而已,我們可趁他立足未穩,一舉奪回朐衍。」

  哪知道,頭曼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然後呢?」

  「然後?什麼然後?」

  「奪取朐衍之後,我們該怎麼做?迎接頭曼,繼續讓他做大單于,眼睜睜的看著匈奴在他手中消亡?」

  「這個……」

  冒頓站起來,走到大帳門口,背對著呼衍提說:「我昨日聽聞消息的時候,也準備立刻出兵救援。可是,斥候發現在大河畔發現了大隊秦軍活動地跡象。據斥候說,北地的秦軍,很可能已經越過了魏長城,抵達磴口地區。距離我們這臨河渡口,也不過只剩下三四天的路程。」

  說到這裡,冒頓轉身看著呼衍提。

  「左谷蠡王,還請你能原諒我沒有出兵奪取朐衍,因為時間,已經不容我們再奪回朐衍了。」

  呼衍提低下了頭,許久之後長出了一口氣。

  「中原蠻子果然是厲害,一環套著一環……如果我們救援朐衍,往返需要兩天的時間。就算我們可以在一天地時間裡奪回朐衍,也勢必要面臨後路被斷絕的可能……秦蠻子,好毒辣。

  可是,珠兒怎麼辦?」

  冒頓的臉上,浮起了一抹陰霾之色。

  「臨河渡口如今還有五萬多名女人和孩子,當務之急是要保住她們的性命。左谷蠡王,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應該以匈奴的未來為主……如果珠兒在天有靈,我相信她一定能理解我。

  另外,我得到青格爾的消息,他麾下尚有七千騎軍,押運著大批的糧草輜重趕回。

  我已派人通知他,讓他改道從庫布齊渡河,繞烏梁素自陽山穿行,而後再設法和我們匯合。

  據說,蒙恬追地很緊。

  肯定是要和老羆在朐衍匯合,將我們一網打盡。所以,這個時候,我們絕不可以輕舉妄動。

  左谷蠡王,我已派人往東胡求援,就說阿利死在秦蠻子地手裡,請東胡王出兵報仇。如果順利的話,從現在開始計算,東胡會在十天之內出兵攻打雲中。只要我們渡過大河,死守河北,十天之後,秦蠻子將不得不停止對進軍河北。於我們而言,也就是休養生息地好機會。

  所以,我懇請您,千萬不要義氣用事。」

  冒頓努力的平穩語氣,以求讓呼衍提能感受到他話語中的真誠。

  果然,呼衍提坐在榻上,面孔扭曲著,身子輕輕的顫抖。狠狠的一拳擂在了長案上,他抬起頭,看著冒頓說:「大單于說的不錯,此時此刻。我們當以大局為重,老臣願聽從大單于調遣。」

  冒頓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要說起來。冒頓對呼衍珠也是愛到了骨子裡。但於冒頓而言,匈奴的未來和大業,才是他生命中地第一位。目前的情況,也的確是不適宜發兵攻打朐衍,因為他還有更重要地事去做。

  第三日,朐衍。

  陳平頗有些憂慮的勸說道:「軍侯,那些女人留著,終究是個大麻煩。要我說,還是殺了乾淨。」

  是的,地確是一個大麻煩。

  一萬多女人孩子。雖然說手無寸鐵,看似沒有任何戰鬥力,可一旦鬧將起來。威脅也不小。

  劉闞何嘗不知道,但他終究是無法下那個狠心。

  雖然陳平等人幾次的勸說,劉闞都裝出不在意的樣子,把話題岔開。可心裡面。卻緊張的不得了。呼衍珠已經救醒了,卻被劉闞單獨關押著。對於這蠻婆子,劉闞不敢有半點小覷。

  能想出假降之計的女人,也不是簡單的女人啊。

  絕不能讓她混跡在其他俘虜之中,否則一定會挑動混亂。可如果說讓他把這許多女人孩子都殺了,他卻做不到,也不可能做到。雖然在其他人眼中,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莫說一萬人,十萬人。二十萬人又算得了什麼?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是這個時代的生存法則。

  可劉闞,卻始終難以贊同。

  把那些女人孩子分開來,用柵欄圈住,並派出呂釋之和陳平二人專門看守,以防她們製造混亂。同時劉闞又下令其他人,加緊對朐衍地休整,以準備應付那一連串即將到來的血戰。

  冒頓也好,頭曼也罷,都不是普通的角色。

  原本,劉闞還真沒有信心能抵擋住匈奴人地反撲。不過在攻佔了朐衍之後,卻發現朐衍城中,還有一個奴隸營。營中絕大部分都是被匈奴人擄掠過來的中原人,人數大約在兩千左右。

  其中,還有不少人是邊郡的戍卒。

  戰鬥力或許說不上能有多麼的強悍,但至少也能頂上點作用。

  劉闞命令屠屠樊噲兩人,從中抽調出身強力壯之人編入各自地軍中。然後又從朐衍的庫府當中,搜出了不少弓弩箭矢。冒頓決定撤離河南地,自然不會放過朐衍城中的各種物資。

  但朐衍作為匈奴人在河南地的王帳,囤積的物資不計其數。

  冒頓還不敢光明正大的抽調,以防止頭曼覺察。這樣一來,倒是便宜了劉闞等人……

  在一個庫府之中,甚至還找到了幾千罈子的黑油。這種黑油,就是後世所說的原油。據一名被匈奴人掠來地北地人介紹,在北地高奴地區,有很多這種黑色地原油,當地不少人把這些黑油當成燃料。匈奴人的這些黑油,也就是從高奴地區低價購買來,以做引火之物。

  劉闞得知之後,立刻問明了高奴地位置。

  石油,在這個時代居然就有了這種東西嗎?

  不過就算有石油,也沒甚用處,除了引火照明之外,劉闞還真的想不出在這個時代裡,能有什麼物件用得上原油這種東西。

  聽陳平老調重彈,劉闞很苦惱的撓撓頭。

  「道子,那些女人和孩子……如果她們真的鬧出了什麼亂子的話,我准你將她們格殺,可是現在……對了,這已經第三天了,為什麼冒頓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難不成,他不準備奪回朐衍?」

  陳平想了想,「我這兩天打聽了一下,聽人說冒頓對他那個閼氏愛到了極點,而且她還是呼衍提的女兒,冒頓不應該無動於衷。之所以到現在沒有動靜,我猜想那冒頓,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劉闞又問:「如果他看出了我們的意圖,我們又該如何應對?」

  「應對?」陳平不由得笑了起來,「軍侯,您想的太大了,太遠了……有些事情,根本就不是您現在能考慮,或者說也不該您來考慮。可以說,您現在做的已經夠多了。此次上將軍能迅速的擊潰朐衍,說穿了您至少有一半的功勞。所以,您現在應該考慮的,是以後的打算。」

  「以後的打算?」

  「沒錯,就是以後的打算。至於冒頓,自有東陵侯去對付。您一方面要守好朐衍,堵死頭曼的退路,另一方面則需要考慮一下,您今後該如何發展。是去咸陽,還是留在河南地,亦或者……回轉樓倉。平以為,大戰結束之後,上將軍一定會詢問您這件事,你該如何回答?」

  劉闞,不由得沉默了!

  陳平所說的這番話,絕不是無的放矢。

  大戰即將結束,我又該做什麼樣的選擇呢?

  在北疆的這段時日裡,雖然每一天都少不了征戰殺戮,可是劉闞卻已經喜歡上這樣的感覺。

  那些鐵錚錚的老秦人,讓他對大秦王朝,產生了一種別樣的情懷。

  前世,他所聽到的都是大秦如何如何殘暴,但卻不能否認,在這個時代,卻充滿血性。

  有時候,劉闞真的想,乾脆保老秦算了。可又一想,保老秦……談何容易?除非他能有勸說始皇帝的資格。他能有嗎?以蒙恬這種於始皇帝忠心耿耿的人,難道就看不出大秦的弊政?蒙恬都勸說不得始皇帝,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和能力,卻勸說得了始皇帝呢?勸說不了始皇帝,大秦的未來……

  劉闞很清楚自己的性格,決不可能屈服於趙高之流的帳下。

  那麼,留在河南地,幫助扶蘇?

  這也許是一個好選擇,但也只是比較好而已。

  劉闞躊躇了,靜靜的坐在大帳之中,一言不發。許久之後,他看著陳平,問道:「道子,你認為我……又該怎樣回答呢?」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7:27: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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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七八章 氣死頭曼

  陳平沒有給出答案。

  不是他不想給,實在是沒有辦法給。如何選擇,畢竟關係到劉闞的未來,陳平無法擅作主張。

  當然了,他可以出謀劃策,可以為劉闞進行分析,但是最終的答案,必須劉闞自己去尋找。這種事情,外人無法過多的插手。即便是劉闞很信任他,陳平也不敢很冒然的給出答案。

  而劉闞呢,很快的把這件事情拋在了腦後。

  原因很簡單,在攻佔了朐衍的第四天,劉闞得到了確切的消息:召平率五萬都尉軍已通過了富平遺址,正向臨河渡口火速前進。其主力已經攻佔了磴口,先鋒人馬馬不停蹄想臨河逼近。預計在兩天之內,就可以對臨河渡口發動攻擊。

  這樣一來,冒頓對朐衍的不聞不問,似乎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冒頓一定發現了平侯的兵馬!」

  蒙克說:「從臨河渡口抵達朐衍,往返需要兩天。如果冒頓想要奪回朐衍,就必須要在一天,甚至更短的時間裡奪下朐衍,然後將朐衍的女人和孩子帶回臨河渡口。這顯然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就算那冒頓能在一天之內攻下朐衍,他也無法把這裡的女人孩子,還有物資帶走。

  如此一來,興師動眾反而得不償失。

  加之平侯兵馬已經出現,使得冒頓也不敢輕易冒險,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們攻佔了朐衍城。」

  蒙疾一向都是蒙克的應聲蟲,聞聽連連點頭。

  劉闞等人,也贊成蒙克的說法。只有陳平顯得很沉默。在沉吟片刻之後,他問道:「軍侯,如今擺在您面前有兩條路。一條路是守株待兔,等那頭曼敗軍抵達,然後將其擊殺於城外。

  另一條,就是連夜興兵,出擊臨河渡口。」

  「攻擊臨河?」

  蒙克瞪大了眼睛,詫異地看著陳平說:「道子。攻擊臨河作甚?殺了頭曼,足以令匈奴元氣大傷。」

  「我有一種感覺!」

  陳平說:「那冒頓遠比頭曼更難以對付。克軍侯先前說的那些,的確是很有道理。冒頓可能是攝於平侯兵馬將臨,所以按兵不動。但我卻認為,冒頓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奪回朐衍。

  事實上,奪回朐衍對冒頓沒有任何好處。

  他處心積慮做這麼多事情,就是為了能成為匈奴的大單于。奪回朐衍。除了女人和孩子的問題之外。還有一個問題,匈奴的未來,有誰來做主?冒頓奪回朐衍,匈奴的未來就是頭曼做主;他按兵不動,則匈奴的未來,就是他來做主。所以。我認為冒頓之所以不出動,更大地原因是他想置頭曼於死地。此人心思縝密,且心狠手辣,其危害性,甚至大於頭曼。」

  不得不說,陳平的預感非常準確。

  歷史上真正對中原造成威脅的人,的的確確就是這個冒頓。

  其威脅之大,使得大漢朝在初期不得不依靠和親來平撫匈奴人。直到漢武帝時,才算將其解決。但後來,匈奴人屢次對中原造成大的危害,期間雖有陳湯等名將擊敗匈奴,但到了最後,還是那些匈奴人差點給中原帶來滅頂之災。五胡亂華的第一胡,就是那南匈奴後裔。

  劉闞雖然對楚漢時期的事情,印象不太深刻。但是五胡亂華地事情。他還是知道。

  忍不住輕輕地點頭,「若非道子提醒。我險些誤了大事。頭曼,不過一喪家之犬,不足為慮。

  反倒是這個冒頓,看起來危害似乎更大……

  諸君,我擬採納道子的建議,偷襲臨河,各位意下如何?」

  眾人聞聽,為之緘默。

  陳平忍不住笑了起來,「軍侯,以我之見,偷襲臨河,只需四五百精騎足矣。餘者應死守朐衍,封堵住頭曼的歸途。我估計,上將軍一定會馬不停蹄的追殺頭曼,甚至可能將其徹底擊潰。

  朐衍不可以不守,臨河也不能置之不理。

  我們兵分兩路,只要能拖住匈奴半日,就算是大功告成。不過,偷襲臨河的危險性,很大。」

  說到這裡,陳平的目光掃過眾人。

  蒙疾呼地站起來,「若論騎軍奔襲,我當隨行。」

  灌嬰也說:「這種事,少不得要我灌嬰出馬……」

  樊噲、屠屠,任敖、蒙克也站起來爭搶。但是劉闞擺手示意他們安靜下來,沉聲道:「樊噲、屠屠,均是步下將,實不適合長途奔襲,當留守朐衍。任大哥也留在朐衍協助……克軍侯,這朐衍城中,以你我官職最高,所以偷襲臨河的主將,就由我來擔當,而朐衍則有你來鎮守。

  灌嬰和蒙疾,精擅騎射,可與我隨行。

  道子,你留下來協助克軍侯……釋之立刻動身,往磴口找到平侯主力,請他務必盡早抵達臨河。

  諸君,北疆之戰,即將結束。

  是否能一勞永逸的解決匈奴人,就看咱們這最後的一擊。留守也好,出擊也罷,當奮力一戰。唯有如此,則富平萬餘百姓才不算白死,秀軍侯他們在九泉之下,也能夠含笑瞑目了。」

  大帳中眾人,齊刷刷站起來,插手應諾。

  正如陳平所言的一樣,頭曼如今惶惶如喪家之犬。

  面對著蒙恬馬不停蹄的追擊,匈奴大軍連戰連敗,在一日之中敗十三陣,等頭曼徹底擺脫了追兵的時候,身邊只剩下數百名親隨。已經完全和大隊人馬走散了,漫天遍野的。好像全都是老秦地追兵。

  把個頭曼打得,已經不敢再應戰。

  只要看見秦軍地旗號,立刻催馬就跑。

  從橫山昭王城一路下來,足有千里路。這千餘里的路程中,頭曼根本就不敢停留。胯下那匹神駿的王之星,口吐白沫,倒斃在路上。頭曼一連換了四匹馬,總算是甩掉了追兵。

  遠遠的。已經能看到朐衍的城牆。

  頭曼突然間放聲大哭,捶胸嚎道:「悔不聽冒頓的勸說,卻中了秦蠻子的詭計,二十五萬大軍毀之一旦。」

  「大單于何必難過?」

  身邊有親隨忍不住勸諫:「中原人不也說過,勝敗乃兵家常事?朐衍還有咱們地兵馬,只要回去了,咱們可以重整旗鼓。秦蠻子勢大,咱們可以退回河北。我曾聽人說過中原人勾踐地故事。那勾踐亡國之後。睡在柴薪之上。每天品嚐膽汁,最後一舉擊敗了敵人,成功復國。

  如今我們雖然敗了,可是我們還有幾十萬部族。河北尚有我們的勇士,不需十年,咱們就可以殺回來。重奪河南地。大單于切不可因此而喪氣啊。」

  匈奴人雖然地處塞外,文化並不昌明。

  然則,春秋戰國地動盪,也是文化傳播最為興盛的時期。許多春秋戰國時期的故事,匈奴人一樣也聽說過。這親隨所說的,就是越王勾踐臥薪嘗膽的故事,於頭曼而言,倒也妥帖。

  頭曼聞聽。止住了悲聲。

  他連連點頭,「不錯,我還沒有死,匈奴也沒有滅亡,我一定能重整旗鼓,再向秦蠻子報仇。」

  說完,他抽出一支利矢折斷,對天發誓道:「我頭曼向天盟誓。若不報今日之仇。誓不為人!」

  隨行親隨,不由得長出一口氣。

  他們不怕失敗。就怕自己的大單于因為失敗而意志消沉,那麼匈奴就真地沒希望了。

  看到頭曼意氣風發地樣子,親隨們也非常的高興。殊不知在頭曼折斷利矢的同時,心裡面卻在想:我真的能報仇嗎?以我匈奴如今之強盛,仍不是秦蠻子的對手,以後真的能報仇嗎?

  頭曼懷著心事,率領部眾往朐衍前進。

  抵達朐衍城下地時候,天已經黑了。朐衍城四門緊閉,城頭上鴉雀無聲,城裡面也沒有半點聲息。

  頭曼感到奇怪,催馬在城下大聲喊道:「我是頭曼,城裡的人開門!」

  城上卻沒有動靜,只有一面大纛,在風中獵獵作響。

  「大單于,好像不對勁。」

  一名親隨低聲說道。其實不用他說,頭曼也覺察到事情似乎有點不太正常。他剛要再次喊喝,突然間卻聽到城頭上一陣鑼鼓喧天,緊跟著亮子油松晃動,瞬間把城頭照映的通通透透。

  陳平帶著百餘名秦軍,出現在城門樓上。

  大纛之下,陳平笑道:「大單于,您來得也忒晚了些,我們在此已恭候多時了!」

  「你是誰?」

  頭曼忍不住驚恐的大叫一聲。

  「富平老羆帳下,陳道子……大單于,朐衍我們已經攻佔多時,你何不下馬投降,尚可保全性命。」

  富平老羆!

  頭曼的腦袋,嗡的一聲響。

  又是這個富平老羆……這傢伙究竟是從何處冒出來的?自從這傢伙出現以來,我就不得安生。

  看了看身邊又累又乏的親隨,頭曼心知大勢已去。

  「我們走!」

  他撥轉馬頭,剛想要離開。去聽身後一陣吶喊聲,一支人馬驟然間出現在他地背後。

  「老單于,還要往哪裡走?」領兵的,正是蒙克。他話音未落,城兩側又殺出了兩支人馬,正是樊噲和屠屠。人數都不多,每個人身邊也就帶著二百人左右。可就是這幾百人,卻將頭曼等人圍在了中央,把頭曼嚇得目瞪口呆。

  朐衍,真的被秦蠻子攻佔了嗎?

  可是我在朐衍留有上萬人,還有冒頓坐鎮,怎麼可能……

  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麼,頭曼扭頭朝城頭上看了一眼。他嘴唇蠕動了兩下,「秦蠻子,冒頓可是降了?」

  「哦,您是說您的那位大王子嗎?」

  陳平忍不住大笑起來,「據我所知,當您在橫山開戰的時候,您的大王子徵集了河南地各部落的女人和孩子,試圖過大河而自立。我們攻佔朐衍的時候,您地大王子並不在城中。」

  「這不可能,沒有我地命令,他怎敢如此?」

  陳平笑道:「老單于,你真的是老了……冒頓為何不敢?他有呼衍部落做後盾,又有你地閼氏出面協助,自然是無往而不利。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家軍侯已經將他困在了臨河渡口,用不了多久,想必那冒頓就會前來見你了。真真個可憐,做單于做到您這份兒上……嘖嘖。」

  陳平一番話,引得所有人哄堂大笑。

  頭曼目光呆滯的看著陳平,似乎無法相信他的話語。

  「你是說,蘭芷……」

  「嘿嘿,老單于,您前腳剛走,你那蘭芷閼氏就已經睡在了冒頓的身邊,變成了冒頓的閼氏。」

  「你胡說!」

  頭曼怎麼也沒有想到,最親的兩個人,竟然都背叛了他。

  喉頭一陣鼓動,嗓子眼裡發甜,他手指著陳平,話未出口,鮮血噴出。而後一頭從馬上栽了下來。

  「大單于!」

  親隨驚恐的大聲呼喊。

  也就在這時,城頭上戰鼓聲隆隆作響。

  蒙克舉起大手,向前一指,「給我攻擊,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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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七九章 血染臨河渡口

  天快要亮了!

  此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所有人都沉浸在夢想之中,只有刁斗聲,時時迴響空中。

  臨河渡口停泊著百餘艘船隻,碼頭上有士兵巡邏。

  不過能看得出來,這些巡邏的士兵,一個個都無精打采。前線戰事不利,讓臨河的匈奴士兵們也失去了往日的囂張和跋扈。甚至連戰馬也低垂著頭,馱著巡邏的士兵們,在營地中徘徊。

  河風陣陣,拂動蒿草搖曳。

  劉闞騎在赤兔馬上,靜靜的看著遠處的匈奴人營地,虎目半瞇逢著,似乎在思考什麼事情。

  這一戰如果能成功的話,匈奴人至少需要百年時間,才能恢復過來吧。

  「軍侯,斥候回來了!」

  蒙疾策馬來到劉闞的身邊,在他耳邊低聲的通稟。蒙疾身穿秦軍的制式黑兕皮甲,頭戴兜鏊。臉上還用黑泥塗黑,乍一看的話,還真不容易讓人看清楚面容。不止是他,包括劉闞在內的五百騎軍,全都是這樣的打扮。用劉闞的話說,這樣子更容易隱藏,更具有震撼性。

  效果如何,蒙疾還看不清楚。

  不過這爛泥糊在臉上的感覺,的確是有點不舒服。

  劉闞說︰「情況如何?」

  「斥候在昨日正午時,扮作匈奴人混入了營地之中。冒頓並不在這裡,他在前日已渡河過去,據說是為了和呼衍提的兒子青格爾所部兵馬匯合……如今駐守此處的人,就是呼衍提。」

  呼衍提?

  劉闞濃眉一蹙。

  冒頓居然不在臨河渡口?這多多少少的,讓劉闞感到一些失落。此次出擊臨河渡口,一方面是拖住匈奴人渡河的腳步,盡量在大河之南將匈奴人甕中捉鱉;另一方面,劉闞也存了擊殺冒頓的心思。在他看來。冒頓才是最有威脅的人物,殺了冒頓,匈奴人也就失去了復興的可能。

  可是,冒頓居然不在!

  「軍侯,天快要亮了……」

  灌嬰策馬過來。沉聲道︰「一俟天亮,再想襲擊地話,可就難了……您看,我們是不是出擊?」

  出擊?

  劉闞輕輕點頭。

  也罷,殺不得冒頓,那就斷了匈奴人的根。沒有了部落的冒頓。想要東山再起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草原上弱肉強食,一旦匈奴人沒落了,他們必然會遭受到其他遊牧民族的攻擊。

  想到這裡,劉闞舉起了赤旗。

  「出擊!」

  隨著他一聲令下。五百騎軍同時行動。

  劉闞、灌嬰和蒙疾,各領一支人馬,左中右三路同時出擊,開始時戰馬奔行地速度並不是很快,但隨著接近臨河渡口的營寨,速度驟然提起。五百匹戰馬同時奔行,聲勢極為驚人。

  就彷彿沉雷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靜。

  看守營門的匈奴士兵乍聽這馬蹄聲,不由得一怔。

  待看清楚的時候,劉闞率領騎軍已經撲到了營地的正前方。

  赤旗擱在馬鞍上,大黃弓拉開若滿月一般。一支赤睫白翎箭刷地射出,帶著萬鈞雷霆之力,正中那營門口的衛兵胸口。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響起,衛兵的身子,竟被利矢帶起來向後飛去,

  蓬地一聲,利矢沒入木柵欄。

  那衛兵被釘死在柵欄之上,鮮血染紅了白樺木……

  「秦蠻子,是秦蠻子!」

  匈奴人也發現了情況不妙,但這時候劉闞弓開如滿月。隨身攜帶的二十支赤睫白羽箭連珠般射出,將營門口的衛兵在瞬間射殺。赤兔馬已經衝進了營地裡,仰天發出了一聲長嘶。

  蒙疾灌嬰兩人,也率人殺進營地。

  從馬背上的褡褳裡,取出一個個黑色的陶罐子,用力的向帳篷砸去。只聽啪啪啪一連串雜亂的聲響,陶罐落地,摔得粉碎。罐子裡的黑油。在一剎那間流出來。發出了刺鼻的氣味。

  五百騎軍,每個人馬背上的褡褳裡。都裝有四個陶罐。

  陶罐中盛滿了黑油。

  當全部砸出去之後,蒙疾等人點燃了火折子,投在了地上。

  黑油遇火,呼地一下子就燃燒起來。火勢起來的很快,蔓延的也非常迅速。毫無防備的匈奴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大火嚇了一跳,頓時驚慌起來。一個個盔歪甲斜的衝出了帳篷,大聲的叫喊著,但旋即就遭受到更加兇猛的打擊。

  劉闞雙腳早已套在了馬鐙之中,赤兔馬希聿聿長嘶不停,連體帶咬的,見人就踹。====

  赤旗拖地,迸濺出一溜火花……

  「秦蠻子竟敢偷襲,休走!」

  一名匈奴千夫長催馬衝向了劉闞。赤旗猛然翻轉,劃出一道奇異的弧線,斜撩起來。劉闞也不答話,赤兔馬猛然一個提速,沒等那千夫長出招,已然和他擦身而過。一蓬鮮血噴出,那千夫長慘叫一聲,被赤旗攔腰斬斷,屍身倒在了血泊之中。

  「富平老羆在此,爾等還不受死!」

  劉闞殺了那千夫長之後,大吼一聲,聲若巨雷。

  富平老羆,在匈奴人之中已經有了不小地名頭。富平數次血戰,使得匈奴人損失極為慘重。

  如今聽聞這一聲巨吼,火光之中,又看到劉闞那偉岸如老羆一般的身軀,讓很多匈奴人心生畏懼。十數名匈奴士兵圍過來,卻見劉闞刀疾馬快,風一般的從他們身邊掠過,只留下了一地的殘屍。

  這邊劉闞大開殺戒,灌嬰和蒙疾也不遑多讓。

  兩人各領一百五十人,繞著營地奔射。此次出擊的秦軍,配有四壺箭矢,射術也極為高明。

  一時間,只見箭雨紛飛,只要是匈奴人。就毫不猶豫的射殺。

  許多匈奴人甚至還沒有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剛從帳篷裡出來,就遭到了射殺。屍體橫七豎八的倒在了火海裡,血泊中。蒙疾灌嬰兩人更揮舞長戟,凶狠的衝向了匈奴士兵。

  在戰場上。存什麼仁慈無疑是一種可笑地念頭。

  只要對方手中持有兵器,不管男女老幼,就必須要毫不猶豫地殺死。

  一炷香的工夫,臨河渡口,火光沖天……

  呼衍提是從熟睡中驚醒。年紀畢竟大了,白天地事情一多。不免就會感到疲憊。呼衍提現在已經不僅僅是身體疲憊了,心更是憔悴。且不說女兒被抓,秦軍日益逼近。單只是數萬匈奴婦孺向大河對岸遷移,就已經讓他頭昏腦脹。特別是冒頓又不在這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有呼衍提一人做主。處理了南岸的事情,還要去查看北岸地防務,呼衍提真累了!

  衝出營帳的時候,就見臨河渡口已經成了一片火海。

  婦孺們的啼哭,士兵們的哀嚎,戰馬悲嘶……混雜在一起,聽起來無比的刺耳。猛虎提站在營帳門口,好半天才清醒過來,頓時勃然大怒。厲聲吼道︰「馬來,給我牽馬來!」

  秦蠻子欺人太甚!

  我們已經敗了,甚至已經要退出河南地,你們居然還不依不饒,這不是想要趕盡殺絕嗎?

  親兵把戰馬牽過來,呼衍提翻身上馬,持矛殺出。

  迎面正遇到了兩名秦軍,長矛在手中一震,呼衍提厲吼一聲,衝過去擰矛分心就刺。不得不說。匈奴人的確是馬背上長大地民族。在無鐙的情況下,而且還是平鞍,能施展出突刺的招數,絕非普通人能夠完成。即便是弓馬嫻熟的秦軍,也無法相提並論,兩名秦軍慘叫一聲,被呼衍提挑翻在馬下。一時間,匈奴人地士氣稍有回升。跟隨著呼衍提。向秦軍發起了圍攻。

  漸漸的,蒙疾和灌嬰有些吃力了!

  身邊的人越來越少。而匈奴人則開始了瘋狂的反撲。

  呼衍提在人群之中縱橫叱詫,遠的就用弓箭射殺,近的就舞矛應戰。秦軍雖勇,但是卻無人能抵擋住呼衍提。灌嬰和蒙疾雖然看見了呼衍提,卻因為身邊的匈奴人人數太多,無法靠攏過去。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部下被呼衍提挑殺,但又束手無策。

  天已經亮了,火勢越發的狂野起來……

  從突襲的那一刻開始算起,轉眼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時辰。突襲變成了血戰,秦軍地人數,也越來越少。

  「火,著火了!」

  突然間,有匈奴人惶恐的大聲叫喊。

  呼衍提挑殺了一名秦軍騎兵之後,怒吼道︰「喊甚喊,著火了又有甚奇怪?」

  沒錯,著火了有甚奇怪?從黎明到現在,這大火已經燒了一個多時辰,現在喊有甚用處?

  「大王,是碼頭,碼頭著火了!」

  呼衍提聞聽大驚失色,扭頭向碼頭方向看去。只見碼頭火光沖天,在渡口上的渡船,大半被火海淹沒。不好,中計了!呼衍提立刻明白過來,眼前的這些秦軍,不過是一個幌子罷了。

  渡船一旦被燒燬,那在河南岸的幾萬匈奴人,特別是那些還沒有來得及過河的女人和孩子,就徹底完了!

  「隨我救火!」

  也不管灌嬰和蒙疾了,呼衍提掉頭就走,向碼頭衝去。

  遠遠的,就聽見碼頭上哭喊聲響成一片,喊殺聲震天……呼衍提心急如焚,縱馬疾馳而去。

  卻不想,一匹火紅色的戰馬從亂軍中驟然殺出來。

  馬上的大將,正是劉闞。臉上的黑泥已經乾裂,顯出一道道詭異而可怖地裂痕,在火光中格外猙獰。黑兕皮甲,成了暗紅色,宛如一個從地獄中走出的厲鬼。呼衍提嚇了一跳,勒馬剛要說話,可那赤兔馬的速度快如閃電一般,不等呼衍提開口,就衝到了他的面前……

  「富平老羆,取爾人頭!」

  劉闞大吼一聲,赤旗揚起,掛著一股風聲,呼的斬向呼衍提。

  沉甸甸的赤旗,快的好像閃電一般。呼衍提嚇得舉矛想要封擋,但劉闞的速度快,赤兔馬地速度更快。旗隨人走,人借馬力。二馬錯身地一剎那,呼衍提只覺得一股冷風從頸間掠過。

  好快的招數……這個人就是那富平老羆?

  這念頭剛在腦海中升起,呼衍提已經身首異處。鮮血,從腔子裡噴湧而出,順著呼衍提地身子,瞬間染紅了戰馬。而他胯下的戰馬,卻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仍在向前狂奔。

  腦袋跌落在地上,滴溜溜滾了好幾圈。

  一剎那間,時間彷彿突然凝固了,所有的匈奴人呆滯的看著戰馬馱著無頭死屍遠去,腦海中一片空白。

  「左谷蠡王死了……左谷蠡王被富平老羆殺了!」

  反應過來的匈奴人淒厲的叫喊著,臨河渡口的匈奴人,頓時士氣大降。

  連左谷蠡王都已經死了,那還打個什麼?渡船被燒了,去路已經絕了;現在首領也死了……

  跑吧!

  匈奴人再也無心戀戰,四散奔逃。

  劉闞率領僅存的二百多騎軍,趁勢掩殺。

  追不出數里地,只聽一陣悠長雄渾的牛角號聲在蒼穹響起。天邊,塵土飛揚,煙塵滾滾。

  黑龍旗依稀可見,數千名老秦騎軍,出現在了臨河渡口。

  看到黑龍旗的一剎那,劉闞的心裡突然間變得空落落。曾經期盼了許久的黑龍旗,終於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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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八零章 十萬匈奴血(一)

  殺戮仍在繼續……

  燦爛的陽光,照映北疆大地,一朵朵絢爛的血花在陽光下綻放,看上去有一種說不出的淒美。

  死屍從河岸延綿,隨處可見,用屍山屍海來形容,似乎也不甚過分。

  一隊隊秦軍鐵騎,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迅速的投入了戰場之中,向匈奴人展開了血腥的屠殺。一場大戰,已經變成了毫無懸念的殺戮,那淒厲的哀嚎和慘叫聲,在蒼穹中迴盪不息。

  劉闞已經退出了戰場,停止追擊!

  不是他不想追擊,的確是沒有餘力繼續追殺。五百騎軍,在經歷了清晨的苦戰之後,如今只殘存二百餘人。其中,有七成身上帶傷,包括蒙疾和灌嬰在內,一樣是血染征袍,疲憊不堪。

  剛才是憑著一股氣追殺匈奴人。

  因為劉闞很清楚,一俟那匈奴人穩住了陣腳,一定會對他們展開瘋狂的反撲。即便是失去了呼衍提,匈奴人天性中的好鬥因子,也不會讓他們就這麼敗走。所以在先前,就算是再累再辛苦,劉闞也必須要追殺下去。不為別的,只為這二百多人,能夠繼續的生存下去。

  援軍來了!

  心裡的那口氣也就散了……

  劉闞率領本部人馬,退守到了一處山丘之上,命人把那面殘破的老羆營大纛矗立在陽光下。

  灌嬰跳下馬,啐出一口帶著血沫的唾液。

  「娘毒子,老秦人這一次總算是跟上了一次!」

  雖然在嘴上不說什麼,可劉闞心裡明白,灌嬰對早先被當成棄子的事情。始終是耿耿於懷。

  於軍事上而言,蒙恬召平並沒有做錯什麼。

  可是在內心深處,總還是會有一種遭到背叛的感受。灌嬰和南榮秀不一樣,和蒙克蒙疾也不同。他不是老秦人,也沒有經歷過老秦人當年的諸般苦難,自然不會生出死蒙疾他們那樣地忠誠。事實上,不僅僅是灌嬰,包括劉闞在內,樊噲也好,任敖也把。心裡都不舒服。

  大家都心知肚明,從未流露於表面。

  聽灌嬰這一聲嘟囔。劉闞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正守在大纛邊上的蒙疾,摟住灌嬰的脖子說:「老灌,等一會兒可要記住,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這裡不比別處,說話要小心一些。」

  灌嬰點點頭。「我明白!」

  明白……就好!

  劉闞輕輕歎了一口氣,牽著赤兔馬。坐在一塊山石上。那山石被太陽照得滾燙。隔著衣褲,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子火熱。劉闞恍若未覺,靜靜的觀看著疆場中仍在繼續的慘烈殺戮,許久之後,悠悠長歎一聲。

  一將功成萬骨枯,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回想起來,從白土崗開始,一直到現在,死去的何止萬人?自己人。敵人。加起來足有兩三萬。對於劉闞而言,他可以毫不猶豫的殺死每一個進犯他的敵人。可是袍澤的死,還有那些死去地富平百姓,始終讓他心裡隱隱作痛。看著疆場中飄揚的黑龍旗,劉闞地眼睛,在不知不覺中有些濕潤了。

  黑夫、南榮秀……還有許許多多,他甚至叫不上名字的人,在這一刻全都浮現在他的腦海。

  如果,如果黑龍旗能早一點出現。

  如果召平蒙恬他們能在富平血戰後期派出一部分的援軍……那麼這一場大戰又會是甚景況?

  劉闞不知道。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那就是富平的那些百姓,都能繼續活下去。

  活下去……

  一個說起來很容易,很輕鬆,但做起來卻很困難的詞句。不經歷戰爭,人們永遠無法明白生命的脆弱。那一個個鮮活地生命從身邊離去,劉闞甚至覺得,他不應該和那些死去的人相知。

  「軍侯快看,那不是小豬嗎?」

  灌嬰地聲音,將劉闞從沉思中喚醒過來。

  抬頭順著灌嬰手指地方向看去,只見在陽光下,一隊盔甲鮮明的騎軍如劈波斬浪一樣的從混亂的疆場中飛奔而來。為首的一人,正是呂釋之。他看上去很精神,朝著山丘揚鞭催馬。

  「軍侯,軍侯!」

  呂釋之在山丘下跳下馬來,快步走到劉闞的面前。

  隨行的軍士,在山丘下自動列成了一排,擔任起警戒和守護的任務。所有人都看著山丘上那飄揚的老羆戰旗,目光中帶著敬畏,帶著熾熱,還帶著一絲羨慕。這一曲兵馬,可是真真地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地勇士……對於勇士,老秦人從來不會去隱藏他們內心中的敬慕。

  呂釋之單膝跪地,向劉闞行禮。

  「闞哥,平侯已率中軍人馬抵達臨河,請你立刻前去報到。」

  劉闞點了點頭,站起了身子。

  赤旗刃口朝下地拄著,他又看了一眼已經漸漸平靜下來的疆場,深吸了一口氣,翻身上馬。

  「老羆營全軍上馬,隨我前往臨河……蒙疾,你來掌旗!」

  蒙疾聞聽,眼睛頓時一亮,欣喜的連連點頭,一把抄起了老羆營大纛,翻身跨上了戰馬。

  這戰旗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執掌!

  特別是在這種時候,能夠得到掌旗的任務,絕對是一件光榮的事情。

  二百老羆騎軍,隨著劉闞上馬,在召平派來的騎軍護衛之下,風馳電掣一般的從疆場上掠過。

  那戰旗飄揚,引得無數秦軍為之側目。

  所過之處,但凡是有秦軍人馬,都會立刻讓開通路,恭敬的目送劉闞等人離去。

  雖然沒有親眼見過老羆營的輝煌戰績。可是所有人都聽說了發生在富平的一場場慘烈殺戮。

  有奇謀妙計,有凶狠的搏殺!

  老羆不死,已經成為北疆秦軍之中地一個傳奇。特別是駐守在北地郡的秦軍,更感無上光榮。

  臨河渡口的火勢已經被得到了控制。

  但仍有濃煙,直衝霄漢。遠遠的,劉闞就看見了那已經變成狼藉廢墟的匈奴人營地中,進進出出著秦軍兵馬。在靠近渡口的河灣處,一座臨時搭建起來的中軍大營已經顯出了規模。

  五百輛戰車作為大營柵欄列成了兩個橫隊。

  中間有一個缺口,是作為進出用的大門。兩邊有盔甲鮮明的秦軍守護,當老羆營大纛出現的一剎那。營地中突然傳出了悠長地號角聲,緊跟著一隊隊秦軍。衝出大營,排列成兩行。

  「吁!」

  劉闞不由得勒住了戰馬,詫異的看著眼前地這一幕。

  「闞哥……你看,平侯帶人出營迎接了!」

  呂釋之話音未落,就見從大營中駛出一輛青銅軺車。車上站著一名儒雅的將領,正是召平。

  好隆重的儀式!

  居然出營相迎,劉闞不由得愕然了。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翻身跳下了戰馬。青銅軺車在一群騎馬的將領簇擁下。也來到了劉闞的跟前。

  劉闞連忙行禮。「老羆營軍侯劉闞,拜見平侯……請恕劉闞有甲冑在身,不能行全禮。」

  召平笑著,從軺車上跳下來,一把攙扶住了劉闞的手臂,上上下下的打量半晌,輕聲道了一句:「劉軍侯,卻是苦了你們!」

  「平侯……」

  劉闞心中一暖,剛要說什麼。卻被召平打斷。

  「軍侯莫要多說。此次河南地大獲全勝,你老羆營勞苦功高。當記首功。你在白土崗,在富平所建立地功勳,上將軍和我都看在了眼裡。說實話,富平城破之時,上將軍也是非常的擔心,曾嚴令我打探你們地消息……可未曾想到,你竟然攻陷了朐衍,又立下了大功一件。

  有什麼話,且隨我入帳再說。

  來人,請老羆營將士入營,好生地照看。

  軍侯,隨我上車,一同入營……」

  召平拉著劉闞的手臂,登上了青銅軺車。

  一剎那間,軍營外的兩隊人馬,劍戈交擊,同聲呼喊:「老羆不死!」

  聲音響徹天際,卻讓劉闞好不惶恐。他正要詢問,卻被召平制止,輕聲道:「軍侯,這是你應得的!」

  「啊?」

  「以一曲兵馬,在白土崗連敗左賢王屠耆;又以數千軍士,憑借富平殘城阻十倍於己的匈奴大軍數日。前前後後,三十餘日光景,放使得上將軍從容調度人馬,軍中強勇,都以軍侯為傲……呵呵,我大秦自商君變法,新軍組建以來,唯有一人,曾獲得過軍侯這般殊榮。」

  「誰?」

  「武安君白起!」

  劉闞瞪大了眼睛,詫異的看著召平,有點不知所措。

  居然,是那人屠?

  「武安君出自義渠白氏大族,卻從小卒做起,為我大秦立下不朽戰功。軍侯與武安君倒也極為相似,他日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兩人說著話,已經抵達中軍大帳。

  召平帶著劉闞走進了帳中,示意他先坐下,然後揮手示意諸將各自忙碌,只剩下他和劉闞兩人。

  「平侯,可知朐衍如今情況如何?」

  召平說:「辰時,我已得到消息,頭曼領殘部回轉朐衍,不過已經被你留在朐衍所部人馬所殺。上將軍所部兵馬,正向朐衍進發,預計今晚就能抵達朐衍。

  軍侯所部兵馬,連日征戰,想必已經疲乏至極。待會兒飽餐一頓之後,就好生的休息一下。

  明日一早,你部人馬隨我一同前往朐衍,拜見上將軍……

  呵呵,大公子也正往朐衍進發,估計我們抵達朐衍的時候,大公子也差不多到了。大公子對你,可是很有興趣。」

  「大公子?」

  劉闞並不知道扶蘇已經抵達北疆督戰的事情。

  事實上,嬴扶蘇在北疆地事情,除了少數人知曉以外,甚至連王離也不甚清楚。當然了,以劉闞目前小小地軍侯身份,自然也不可能知道這個消息。所以聽聞大公子三字,劉闞不禁愕然。

  以召平之身份,有誰能擔得起大公子三字?

  劉闞自然不會聯想到扶蘇,因為他對扶蘇這個人原本就不太瞭解,只是知道這麼個人罷了。

  歷史上對扶蘇的介紹,也不算太多。

  而扶蘇做過地什麼事情,記載的也很少。劉闞對扶蘇的印象,僅止是迂腐二字。一時間,也聯想不到。

  「哪位大公子?」劉闞忍不住問道。

  召平卻笑了起來,「當然是吾皇長子,扶蘇大公子嘍……大公子此次奉命前來北疆督戰,接連聽說到你這老羆營所建立的功勳,故而非常的好奇。他還對上將軍說,若有機會,定要見你一見。」

  扶蘇?

  劉闞不由得心中一動。

  召平這時候開口說:「軍侯且先去休息吧,我已命人安排好了飯菜和住處,明日一早,我會派人去找你。」

  臨河方定,召平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可能陪著他在這裡聊天。

  對於這一點,劉闞也非常的清楚。於是連忙站起身來,插手向召平一禮,「既如此,劉闞告退!」

  「慢著!」

  就在劉闞快要走出營帳的時候,召平突然間又開口叫住了他。

  「平侯還有什麼吩咐?」

  「有一件事情,我需要提前告訴你……裨將軍也正趕往朐衍。現在我也不瞞你,最初時,上將軍原本計劃是有裨將軍指揮雲中兵馬,與頭曼決戰。但由於你在富平所為,打亂了早先的安排。上將軍不得不提前發動決戰,以至於雲中郡的兵馬,一直作為旁觀者未能參戰。

  所以,裨將軍可能會對你不太友好,到時候若見到了他,你最好有個準備,忍耐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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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八一章 十萬匈奴血(二)

  裨將軍,王離?

  劉闞離開了中軍大帳之後,心裡面感覺著沉甸甸地。

  也難怪,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個仇人,而且還是那種大鱷級的仇人,的確不是件讓人開心的事。王離三代為老秦效力,祖父和父親,更是大秦的元老功臣,背景之深厚,在大秦可算得上是少有人可以比擬。如果真的被這麼一個人惦記上了,恨上了……日子肯定不好過。

  只是,王離真的會記恨自己嗎?

  雖然說,王離曾經是永正原的主將,但實際上呆在永正原的時間,卻是屈指可數。

  劉闞沒有和王離有過太多的接觸,對王離的瞭解,也僅僅是局限於其他人口中的描述而已。

  倒是召平的這一句提醒,讓劉闞心生疑竇。

  始皇帝至今仍未冊立太子。他有十七個兒子,嬴扶蘇是長子,也是最有希望繼承皇位的人。劉闞依稀記得,歷史上的始皇帝,在臨終之前寫下詔書,就是要扶蘇來繼承皇位。如果不是趙高作祟,李斯從中搗鬼,那個背負著千秋罵名的嬴胡亥,也就根本不可能登上皇位。

  慢著慢著……

  劉闞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呼的一下子從榻上坐了起來。

  嬴胡亥,按照歷史課本上的記載,他登上皇位的時候,已經是二十多歲的青年了。可是李成曾對劉闞提起過,嬴胡亥是始皇帝最小的兒子,今年才七歲。還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娃娃。

  思路,在這一刻好像一下子清楚起來。

  如果按照歷史上地說法,始皇帝死得時候。嬴胡亥二十歲,那麼現在距離始皇帝死亡的時間,至少還剩下十三年的時間。自己有十三年地時間。以現在的基礎而言,應該可以做些事情。

  不對……前世上學的時候,曾記得老師提起過,秦朝統一六國之後,只有十幾年地時間。

  現在已經是第七年了,距離始皇帝駕崩的時間……

  如果這樣計算的話,秦朝至少有二十年的歷史。這十幾年和二十年之間的差別。史官們怎可能忽略?而且。秦朝如果有二十年的時間,十三年後嬴胡亥正好二十歲,卻又符合了史書上的記載。

  是史官地不小心?還是這裡面有其他地問題?

  劉闞有點糊塗起來。

  他現在非常後悔,前世為什麼不認真的學習一下歷史?如果能清楚的掌握住時間,對於今後的規劃,將會有著極其重要的作用。可是,誰又能想到,這世上真的存在有穿越這種事情?

  心情有些煩躁。劉闞披衣走出了帳篷。

  此時,已經過了亥時。

  那片日間已經變成了廢墟的匈奴人營地,如今也煥然一新,駐紮上了秦軍兵馬。日間一戰,匈奴人可謂全軍覆沒。除了少部分人……大約不足一千人駕著殘存的河船強渡過了大河之外,河南岸地匈奴人沒有一個能逃出生天。秦軍斬首三萬餘人,倖存的匈奴人甚至不足萬人。

  這些人中,大都是女人和不成年的孩子。

  按照秦時的習慣。這些俘虜絕大部分會成為奴隸。也許在很多年以後。他們會被徹底同化。

  站在營帳門口,隱隱約約的可以聽到女人和孩子們的啼哭聲。

  劉闞呆呆的站在帳篷門口。側耳傾聽了片刻之後,幽幽的一聲歎息。不管怎麼樣,能活著就好!

  這個時代,也不存在什麼日內瓦公約,劉闞即便是有心改變,也無力施展。

  許多事情並不能一蹴而就,必須徐徐推進。改變人們固有地思想,絕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召平今天地提醒,其中不泛有示好拉攏之意。

  李成曾經說過,召平也好,蒙恬也罷,和大公子嬴扶蘇的關係非常密切。召平和蒙恬,是不是有心要把自己介紹給嬴扶蘇呢?如果是這樣子地話,他又該如何應對?從內心中而言,劉闞不太看好嬴扶蘇。按照歷史上的說法,這個人有婦人之仁,而且非常的迂腐,或者說,是愚笨。

  僅憑著趙高李斯的一份偽詔,就自盡身亡的人,又能有什麼智慧呢?

  不過,如果嬴扶蘇真的能活下來,對於大秦帝國而言,也許真的是一種福氣吧……

  撓了撓頭,劉闞在一根栓馬樁旁邊停下腳步。*****赤兔馬就被拴在馬樁上,看見劉闞的時候,赤兔馬非常興奮的搖頭擺尾,打著響鼻,把碩大的腦袋擠進了劉闞的懷中,輕輕的在他懷裡蹭著。

  快要初秋時節了……

  營地裡起了風。不是很大,卻又非常的輕柔,吹在人臉上,身上,感覺非常的舒適。

  劉闞抬起頭,仰望深邃的夜空。今夜,月朗星稀……天顯得格外高,月亮顯得非常圓。沒有星星,使得蒼穹變得非常寂寥,讓人感覺心裡空落落的,似乎很廣袤,同時又非常的壓抑。

  車到山前必有路,還是見招拆招吧。

  劉闞心裡也非常的清楚,自己現在沒有任何去抗爭,去改變的機會。

  地位懸殊太大,和蒙恬嬴扶蘇他們這等人比較,他現在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罷了。

  更何況,在他們上面,還有那千古一帝的至高存在。爭個什麼?又改變個什麼?只怕到最後,什麼都爭不到,反而落得個淒慘下場。

  劉闞想到了這裡,心情沒由來的輕鬆了許多。且行且看,看這大秦朝和自己。究竟還有多久的緣分吧。

  就在劉闞在臨河渡口長吁短歎,夜不能寐地時候,朐衍城中。同樣是***通明,一派不夜天的架勢。

  蒙恬在入夜之後,率部進駐朐衍。

  蒙克率領眾人把蒙恬大軍引進了城中。然後將城防全面交接給了蒙恬,便退到了一旁聽命。

  蒙恬並沒有急著詢問戰果,而是先向人打聽劉闞的情況。

  當得知劉闞率部去偷襲臨河渡口地時候,蒙恬也不禁被劉闞這種膽大包天的行為嚇了一跳。

  但不得不承認,如果冒頓真的率部過河,以後肯定會給河南地造成巨大地麻煩。

  繼續攻擊?

  蒙恬目前還沒有這個打算。這次能迅速的奪取河南地,完全是因為劉闞這麼一個因素的存在。

  如果不是劉闞在富平殺死了左賢王屠耆。這場戰事也就不曉得何時能夠結束。

  饒是如此。此次北疆之戰,前前後後共調動了五十多萬兵馬。有道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五十萬人的大規模作戰,每日消耗錢糧無數。

  大秦統一不過七載,還遠遠無法支撐這樣一場大規模的消耗。攻擊大河北岸,除了要面臨狗急跳牆的匈奴人之外,還要面對複雜的環境和綿長地補給線。此外,還有月氏國和東胡這兩頭龐然巨獸在一旁虎視眈眈。也許二十年、三十年……中原一切都平定下來。就能渡河而戰。

  但是現在,卻不可能。

  所以,蒙恬一方面擔心劉闞等人地安危,另一方面又期盼著劉闞等人可以成功。

  在反覆思忖之後,蒙恬把他手中的一支精銳人馬,交給了蒙克率領,同時命蒙克帶著樊噲屠屠,任敖陳平李成五人。立刻動身。趕赴臨河渡口。也許已經晚了,但總好過沒有行動。

  劉闞留在朐衍的兵馬。不過七八百人而已。

  而且歷經連番苦戰,早已疲憊不堪,難以再長途跋涉作戰。蒙恬交給蒙克的這支兵馬,名為樓煩軍。清一色得樓煩人組成,雖然僅止三千,可是戰鬥力極其驚人,驍勇善戰,悍勇無敵。

  此次在昭王城大敗匈奴軍的騎兵,就是以樓煩軍為先鋒。

  整個北疆,也僅僅有一萬樓煩軍而已。蒙恬把樓煩軍交給蒙克,並告知蒙克,如果見到劉闞,需將虎符交由劉闞掌握,蒙克自動歸入劉闞帳下效力。他將會派大軍,隨後進發臨河。

  這樓煩,是北狄的一支,大約在春秋之際建國。

  其疆域大致在後來的趙國邊境,也就是後世的山西省北部,保德、岢嵐、寧武地區附近。

  戰國時期,列國之間戰爭頻繁。

  樓煩國意氣兵將強悍,善於騎射而著稱,始終立於不敗之地,並屢次對相鄰地趙國造成威脅。後來,趙武靈王就是向樓煩等國學習,推行胡服騎射,使得趙國逐漸變得強大起來,並最終消滅了樓煩、林胡等國,攻佔中山國,開疆擴土,成為鼎鼎大名的戰國七雄之一。

  不過,趙國雖戰勝了樓煩國,卻沒有攻殺他們的人馬。

  反而採取了致其兵的策略,把樓煩兵馬收容改變,從而使得趙國的兵力變得更加強大。

  白起長平之戰以後,樓煩國的領地被秦國佔領,樓煩兵馬就被並入秦軍之中,稱之為樓煩軍,是邊軍戰鬥力最為強悍的一支人馬。

  蒙克初得三千樓煩軍,自然喜出望外,帶領陳平李成等人連夜動身,以急行軍的方式進發臨河。

  蒙克走了,可是蒙恬仍無法安睡。

  在書案之上,有一封從咸陽六百里加急送來地詔書。

  「聞卿大獲全勝,朕甚欣喜。

  然則胡禍為我大秦心腹之患,卿不可效仿婦人之仁,心慈手軟。朕當於咸陽宮等候佳音。」

  這是始皇帝親自所書地詔書,由中車府車士連夜送至蒙恬手中。

  詞句極其溫和,但是蒙恬卻嗅出了始皇帝心中的不滿。此前報奏朝廷時,蒙恬曾提出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河南地被俘地匈奴人,已經超過了十萬之數。該如何處置?蒙恬建議始皇帝,將這十餘萬,乃至更多的匈奴人遷至中原,慢慢的將其同化。可現在看來,始皇帝對他的這個建議,似乎非常不滿。不可效仿婦人之仁……大秦心腹之患……這字眼兒非常沉重。

  蒙恬知道始皇帝的心思:這十餘萬匈奴人,一個不留,全部斬首。

  對於那些兇惡的匈奴士兵,蒙恬不會有半點憐憫。可問題在於,這十萬人之中,有很多是女人和未成年的孩子。殺俘虜,和殺女人孩子,完全是兩碼事。殺那些匈奴士兵,蒙恬不會手軟。可是殺女人和孩子……蒙恬不免感到有些猶豫。

  在這年月,屠城殺戮,不過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戰國二百年之中,屠城之事比比皆是。可這並不代表所有人都喜歡這樣做,甚至連那有人屠之稱的白起,在坑殺四十萬趙軍的時候,也是猶豫不絕。蒙恬實在有些不忍心這麼做。

  可這是皇帝的意思,出於對始皇帝的忠心,蒙恬知道,自己必須要這麼做!

  閉上了眼睛,蒙恬在心中苦澀一笑。

  罷了……為我大秦千秋萬載的江山社稷,就算是他日如武安君一般不得好死,我也願意承擔。

  想到這裡,蒙恬抽出一卷白絹,伏案奮筆疾書。

  「來人!」

  隨著蒙恬一聲喝令,從帳外走進親隨躬身道:「上將軍有何吩咐。」

  蒙恬把白絹封入竹筒,打上火漆印信,遞了出去,「你立刻帶此軍令,率部遍走河南地,傳令各軍主將,命其閱後執行。而後帶此軍令返回。三十日後,我要在這軍令之上,看到二十軍主將的印信,明白沒有?」

  親隨跟從蒙恬多年,立刻知道事情非同小可。

  連忙雙手接過,躬身應命。

  蒙恬又喚來兩名親信,沉聲吩咐道:「你二人在過子時之後,率人進入俘虜營……不分男女老幼,全部斬首,一個不留!」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7:31: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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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5-29 07:32:00
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八二章 扶蘇另一面(一)

  初秋,北疆風起。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戰才結束,正當所有人都以為和平將要來臨之際,北至假陰山,南到昭王城;東起雲中,西至賀蘭山,數千里廣袤疆域之上,卻掀起了一股極為慘烈的腥風血雨。

  蒙恬下令:盡屠河南地匈奴。

  持有上將軍符節的信使,在衛隊的護衛下馬不停蹄,在二十五天之中跑遍了整個河南地,把蒙恬的命令傳遞給駐紮於河南地的二十軍主將。一時間,二十萬人馬齊刷刷動手,一場殺戮在蕭瑟的秋風之中,拉開了序幕……短短二十天,三千里河南地的土地,被鮮血染紅。

  昭王城一戰之後,二十五萬匈奴精銳,死傷過半。

  沿途敗走,又十亭折了四五亭。被秦軍俘虜的匈奴精銳,不過五六萬人。可是各軍呈報上來的數字,卻超過了十五萬。也就是說,這十五萬之中,出去那些匈奴士兵之外,大都是留駐於河南地各部落的普通百姓。其中不泛老弱病殘,也許有很多人,連戰馬都無法跨上。

  整個河南地,共有七十多萬匈奴人。

  如果除去先前被冒頓轉移到大河北岸的十餘萬匈奴人之外,那麼河南地還留有六十萬匈奴人。

  好吧,把那些已經被殺的匈奴人刨除出去之後,河南地尚有二十多萬匈奴人。

  也就是說,短短二十天的時間,雖然已經屠殺了十餘萬人,可實際上,這只不過是一個開始罷了。根據始皇帝詔令的意思,不殺盡河南地的匈奴人,蒙恬的任務,就算不得完成。

  匈奴人四散奔逃。

  而秦軍在各軍主將的督促之下,開始了一場狩獵行動。他們的獵物,就是那些逃走的匈奴人。

  蒙恬曾在私下裡對親信說:「此令一出。我將來的下場,可能連武安君都比不上。」

  武安君白起的事情,這裡就不復贅言。蒙恬很清楚,這樣子地殺戮有傷天和,將來一定不得好死,甚至會比白起更淒慘一些。白起最終是自刎而死,蒙恬有這樣的念頭,是因為他屠殺的大都是普通的百姓。雖然說匈奴人個個都是戰士,可那些女人孩子。還有老弱病殘,怎麼也算不得是戰士。

  要說起來,蒙恬的罪過,可能遠遠大於白起。至少白起殺的大都是曾經和他戰鬥過的士兵。

  劉闞回到朐衍已經快二十天了!

  蒙恬並沒有立刻見他,甚至連召平,在給劉闞安頓好了之後,隨即就不見蹤影,音訊全無。

  召平並沒有把劉闞安排在朐衍城內。而是把他和他的部曲人馬安排到了城外的兵營之中。此時地朐衍,已經駐紮了十餘萬秦軍。聯營延綿百餘里。旌旗招展,遮天蔽日。劉闞所部的兵營依山傍水。風景倒是非常秀麗。包括裝備輜重,也配給的很完備,甚至連那面早已破爛不堪的老羆營大旗。也給予更換。

  對於一支連番苦戰後的部曲而言。這裡無疑是一個休養的好地方。

  蒙克和他所部的騎軍並沒有駐紮於此處,連帶著蒙疾也一同被蒙恬調到了其他地方做事。

  去什麼地方?做什麼事?

  劉闞不知道,召平也沒有說。

  不過李成在偶然間透了一句口風:大公子嬴扶蘇要巡視河南地,而後呈報給咸陽方面。故而親自點名,要蒙家兩兄弟率部擔當護衛。據說,蒙疾在調過去之後,已經被扶蘇官復原職。

  想一想,似乎也沒什麼怪異。

  幾乎是所有的老秦人都知道,大公子扶蘇對蒙恬非常的尊敬。同時也格外地看重蒙家兄弟。

  如果算上早先的昭襄王。蒙家可說是受三代秦王看重,這在大秦地歷史上。雖不能說絕後,但也絕對是空前。想必扶蘇覺得蒙家兄弟在富平血戰一場險些喪命,蒙疾更被奪去了軍侯之職,所以心中有些虧欠。借此巡視的機會,提拔一下蒙家兄弟,說起來也是情理之中。

  「軍侯,只怕大公子的心思,並不止於此吧。」

  說出這番話地人,除了那善於揣摩他人心思地陳平之外,再也沒有旁人。

  如今,陳平已經成為劉闞身邊的首席幕僚,劉闞對他更是信任有加。休息了二十天,也覺得好生無聊。雖然說衣食無憂,可總呆在兵營裡面,也會覺得煩悶。依照秦軍法紀,若沒有軍令,就不能擅自離開軍營。這裡的軍營,並不僅限於兵營的面積,而是以兵營為中心方圓百里之地。也就是說,劉闞他們進駐兵營,也不是單純的休整,同時還要擔任起防務。

  好在這裡山清水秀。

  山裡的野味也正肥美,灌嬰任敖,樊噲屠屠四人整日裡帶著士卒,美其名曰操演軍陣,但實際上卻是進山狩獵去了。劉闞自然心知肚明,但也不會阻攔。算起來,從年初第一次和匈奴人接觸到戰事結束,半年時間裡出生入死,血染征袍。如今放鬆一下,也不是一件壞事。

  所謂治兵之道,一張一弛嘛……

  劉闞和陳平就坐在溪水畔的一棵大樹下,悠閒的下著圍棋。

  要說起來,劉闞前世倒也曾癡迷過一段時間的圍棋,而且棋力相當不弱,有職業初段地水平,和陳平倒也能下個旗鼓相當。呂釋之牽著赤兔馬,在溪水畔地草地上悠閒的走著。在沒有戰事地時候,赤兔馬就是由呂釋之專門照看,任何人也不許接近。因為這赤兔馬的身上,還隱藏著劉闞的秘密武器。至少在現在,劉闞不會把這個秘密抖出來,他還要繼續觀望。

  棋盤上的局勢正酣烈,陳平捻著棋子,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

  劉闞一怔,「道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陳平的目光。從棋盤上移開,笑呵呵的說:「大公子之所以把蒙家兄弟調過去,只怕是別有用心。我這些時日來,一直在考慮這件事情。想來想去,總覺得這件事情和軍侯你……有關。」

  「和我有關?」

  陳平說:「早先東陵侯曾說過,大公子對你很好奇。按道理說,你抵達朐衍之後,他應該召見你才是。就算是大公子不召見,上將軍也應該召見啊……從上將軍不惜派出他的親衛軍來看。應該是很看重軍侯。可是現在呢?卻不理不問,甚至連東陵侯也不見蹤影,豈不奇怪?」

  「唔,你這麼一說,的確是有點古怪。」

  劉闞想了想,「我聽說前兩天裨將軍抵達朐衍,會不會是為了讓我避開裨將軍呢?東陵侯也和我說過,北疆一戰,是因為咱們的行動。迫使上將軍不得不更改了原先已經制定好地作戰計劃。原本由裨將軍指揮的決戰,最終只能作壁上觀……裨將軍對我。好像有一點敵意。」

  哪知陳平卻笑了……

  「就算裨將軍對軍侯有敵意,也奈何不得軍侯。軍侯如今已不是無名小卒,北疆三十萬大軍。誰不知富平老羆之名?以軍侯此次立下的功勳。裨將軍又豈能輕舉妄動?保護一說,顯然不是非常妥帖。我以為,怕是大公子另有籌謀,所以才對軍侯不理不問,也算作考驗吧。」

  「考驗?」

  陳平笑著點頭,「考驗軍侯的耐性!」

  劉闞頓時沉默無語。陳平的話,不是沒有道理。可他卻不明白,扶蘇究竟想要考驗他什麼?

  雖然還沒有見過扶蘇,但通過這一段時間裡的觀察。劉闞覺得。扶蘇並不像歷史上所評價的那樣,是一個迂腐。有婦人之仁的濫好人。仔細想想,長在帝王之家,而且是出生於始皇帝奪權親政的年月,經歷了多少腥風血雨,更看過無數慘烈地殺戈。他的父親可是秦始皇,殺戈果決的千古一帝。這樣的一個人,又怎可能好像史書上所描寫的那樣迂腐可笑呢?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劉闞隱隱約約的感覺到,在扶蘇所表現的婦人之仁後面,還有另一幅面孔。

  要不然的話,蒙恬發出屠殺令之後,扶蘇怎可能無動於衷?甚至連勸阻的話都沒有說一句。

  那麼,扶蘇究竟有什麼打算呢?

  劉闞突然間,感覺非常好奇……

  「軍侯!」

  「嗯?」

  陳平又一次開口,把劉闞從沉思中喚醒過來。

  「那個女人……你打算怎麼辦?」

  「哪個女人?」

  陳平輕聲道:「冒頓地閼氏……當初她肯投降,就是想要保住那些女人和孩子。可現在,上將軍殺令一出,朐衍那些女人和孩子,盡數被屠戮。若非當晚這女人是住在咱們特別安排的營地中,怕是也難倖免……我知道軍侯對上將軍所為頗不以為然,但這也是無法避免地事情。

  斬草不除根,他日必成大患!

  今日這一場屠戮過後,足以讓塞外的胡人在三十年之內不敢正視中原。我想,上將軍肯定已經有了打算,此戰結束之後,十年內不會再對胡虜輕啟戰事。不過將來,定會重燃烽煙。」

  劉闞手指輕輕敲擊棋盤,點頭表示贊同。

  陳平接著說:「那個女人這段時間來表現的非常平靜,就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可越是這樣,就越是能說明她心中地恨意是何等深厚。

  如果把她留下來,說不定會釀成大禍。我以為,像這樣地女人絕不可留。軍侯如今根基尚不牢固,不可以冒任何的風險。雖說我們可以對她嚴加看管,但終歸是一個禍害,軍侯三思。」

  陳平說的很委婉,但劉闞卻聽出了他話中的含義。

  道子這是在擔心我一時心軟,或是會被那女色所迷惑,而釀成大禍啊……

  一個呼衍珠,會造成什麼樣的麻煩?劉闞不知道,相信陳平也難以猜測出來。但是他那一句話說的不錯,這女人和自己有喪家滅族之恨,她的父親更死在自己的手上,難免會弄出麻煩。

  如果她哭天喊地,倒也還算是正常。

  可就是因為她太過於冷靜了,冷靜的讓陳平都生出提防之

  這段時間以來,劉闞見過太多地死亡。對於殺人這件事情,多多少少地,已經顯得麻木了。

  聽聞陳平這番話語之後,他抬起頭來,輕聲的問道:「道子,你認為我該怎麼做才好?」

  陳平一愕,片刻之後一咬牙,用手在脖子上一劃,做出一個殺人地動作,「若軍侯不忍,平可代勞。」

  劉闞沒有說話,目光只是盯著棋盤。

  許久之後,他幽幽的歎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說:「我倒不是心軟,殺了這麼多人,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只是……不過你說的的確是有道理,既然如此,就由你來處置她吧。」

  說完,他轉過身,怔怔的看著清澈的溪水。

  陳平也站起來,在劉闞身後插手一禮,低聲道:「軍侯放心,此事就交由我來處置吧……」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7:32: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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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5-29 07:34:00
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八三章 扶蘇另一面(二)

  朐衍城的高地上,一座臨時搭建起來的簡易房舍,在週遭林立的帳篷中,顯得是那樣醒目。

  蒙恬正身穿一件寬鬆的大袍,正襟危坐於庭上。

  即便是身份尊貴如扶蘇,也要坐在他的下首。這是北疆軍府所在,主位的位子也只有主帥才能端坐。而扶蘇現在不過是一個監軍的身份,自然也就沒有坐在主位上的資格。老秦等級森嚴,不要說扶蘇,就算是始皇帝現在過來,只要他不收回虎符,一樣沒有資格坐主位。

  蒙恬看上去,似乎有些憔悴。

  臉色略略泛青,二十天前還烏黑的長鬚,此刻卻出現了灰白之色,似乎一下子變老了許多。

  蒙恬今年不過四十出頭,可是給扶蘇的感覺,卻好像已經過了五旬一般。

  心中不禁有些慘然,扶蘇很清楚,蒙恬之所以變成了這個樣子,怕就是因為那一道屠戮之令。蒙恬是個軍人,卻不是一個出色的政治家。至少在扶蘇看來,蒙恬的心,還不夠強硬。

  「上將軍,卻是苦了你!」

  扶蘇這句話是發自內心,輕聲道:「上將軍一心為父皇分憂,扶蘇定牢記心中。待回咸陽之後,一定會稟明父皇,為上將軍請功。」

  蒙恬一笑,「為吾皇分憂,是蒙恬的榮幸。我蒙家三代深受皇恩,如今正是報答之時。再說了,蒙恬現在也身居高位,實不宜再有封賞。大公子還是為那些戰死的將士們請功吧……此次能奪取河南地,若無將士用命,恐怕也不會這麼快就結束。名單,我已經陳列出來。」

  說完這番話,庭上竟出現了一陣少有的寂靜。

  這在蒙恬和扶蘇而言,卻是從未有過的事情……雖然這兩人年齡有些差距,但很能談到一起。

  從扶蘇抵達北疆的第一天開始,兩人就常常抵足而眠。徹夜長談。

  就好像,總有說不完的話語一樣。

  像現在這般啞口無言,相互對視的情況。從未出現過。至於這其中的原因。兩人都明白,卻又無法說破。

  過了好長時間,蒙恬突然問道:「大公子已經決定了嗎?」

  扶蘇一怔,隨即露出一抹笑意。「看起來還是瞞不過上將軍,扶蘇這養氣的功夫還需修煉啊。.. ..」

  「那……」

  「上將軍,我這些日子從蒙疾蒙克口中瞭解一個大概……我考慮了很久,決定讓他先回去。」

  「回去?」

  蒙恬眉頭一蹙,「大公子。如今河南地方定。正是百廢俱興之時,為何要讓他回去呢?」

  扶蘇說:「正因為是百廢俱興,所以才要他回去。咸陽方面已經傳來了消息,父皇擬在河南地設立郡縣。匈奴此戰之後,已經是元氣大傷,三十年之內絕不可能對我們造成太大威脅。

  然則北疆地域廣袤,除了一個匈奴,我們還要面對更大的對手。

  月氏國雄霸河西,接連西域。麾下有數十萬控弦之士。不可等閒視之;而東胡更如龐然巨獸。其實力甚至在早先地匈奴之上……有這兩頭巨獸匍匐在北疆,只怕是一時半會兒也安靜不得。」

  蒙恬點點頭。「大公子所言極是,東胡和月氏國,都不可等閒視之。」

  扶蘇接著說道:「因為有這兩頭巨獸的存在,我北疆兵馬就動彈不得。從遼東至河南地,數千里疆域,即便是駐守三十萬兵馬也難以顧全。再加上南疆戰事也已經進入尾聲,只北鄉戶又是數千里疆域,任囂的兵馬也難以離開……上將軍,你可知我大秦在山東,如今有幾多兵馬?」

  蒙恬臉色微微一變,默默在心裡計算了一下之後,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山東兵馬,不超過十五萬。」

  「不僅如此,父皇很清楚北疆目前地狀況,已決定將都尉軍轉為邊軍,屯紮於雞頭山附近。

  也就是說,關中八百里秦川,除中尉軍、郎中令軍和衛尉軍三支人馬之外,餘者不足五萬。

  郎中令軍不過一千人,衛尉軍不過五千人。

  加上中尉軍地一萬人,總共不超過兩萬。而這兩萬也是拱衛京畿的最後依仗。藍田大營雖有三四萬人馬駐守,卻又需要震懾渭南,兼顧武關之外的南陽、穎川兩地,根本抽不出身來。

  也就是說,在南北兩疆未平靜,兵馬未撤回之前,山東和關中的兵力空虛,一旦出現什麼亂子,將會造成難以估量地後果……上將軍,我這些話並非危言聳聽,而是實實在在存在的危機。=這麼說吧,在兩疆兵馬未能抽回之前,我大秦隨時都要面臨著被顛覆的危險啊。」

  蒙恬不是個政治家,但毫無疑問,他是個出色的軍事家。

  在聽完扶蘇的這些話之後,蒙恬立刻醒悟到,大秦帝國地江山社稷,處在何等危險地局面中。

  「秦法雖好,然則需要時間,徐徐推進……,關中我們可以暫不去考慮,但是山東,特別是泗水、碭郡、陳郡和南陽一帶,卻是非常危險。大江之南,有好勇鬥狠的越人,而且能打造出精良的武器。如果這些地方一旦出現叛亂,我大秦甚至可能派不出兵馬去平亂,而半壁江山將從此失守。」在始皇帝的眼中,扶蘇或許真的是有婦人之仁。

  可實際上呢?始皇帝之所以不滿意扶蘇,也許並不是所謂的婦人之仁,而是兩者間的政見不同。不可否認,始皇帝嬴政的確是天下少有的明君。至少在六國統一之前,他地確很英明。然後統一天下之後,始皇帝逐漸變得剛愎自用,在很多事情上,不似當年般從諫如流。

  就以這秦法地推行而言,始皇帝就過於迷信自己的能力。

  而扶蘇恰恰是看到了這一點,所以才建議始皇帝放緩秦法推行地速度。一步一步的逐漸

  於是乎,父子兩人地分歧就出現了。

  蒙恬說:「既然如此,你把他派回去。難不成還能有什麼大用處?」

  扶蘇點點頭。「如今故楚之地,有妖言惑眾。說什麼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甚至還扯到了先賢的身上。我們都知道那是胡說八道。可百姓們卻未必知道。而這種流言,又恰恰無法斷絕。長此以往下去,楚地必然會成為我大秦心腹之患。所以,必須要有一個強力之人駐守。我已向父皇請奏,設立泗水都尉,楚地若亂。必然是由南向北……泗水郡地處南北之交。首當其衝。壯叔父雖可信任,然則能力卻不足。這一點,從那洪澤盜匪一事上就能夠看出。若非老羆,怕洪澤至今仍不安寧。

  我們需要一個年輕的,有強硬手段,知曉進退地人物駐守泗水郡。

  這個人必須要在泗水郡有一定地根基,同時又要對我大秦忠心耿耿。我想了很久,唯有那老羆最為合適。之前的事情且不去贅述,從他在富平的表現來看。這個人冷靜。足智多謀,能隨機應變……他以往做過的事情。已經表明了他是一個手段極其強硬,甚至鐵血地人物。

  他是老秦人……

  不管他是不是劉悚的後人,他身上的老秦烙印,卻是誰也無法抹去。

  此外,他與南疆任囂,關係密切,可稱得上是師生之誼。而他在樓倉有大片的土地,泗水花彫雖然已經關閉,可杜陵酒神之名,至今仍被人傳唱。這個人,正是我心中的合適人選。」

  扶蘇地這一番話,著實打動了蒙恬。

  他沉吟片刻,「大公子所言極是。只是他年紀剛滿二十,就擔任校尉一職,未免會有人不服吧。」

  扶蘇笑了,「誰不服?」

  「這個……」

  「我已經打聽到了,此人今年雖在北疆,但是卻和清老聯手,在東漢修造鹽城。以清老之睿智,等閒人莫說和她合作,就算是正眼看上一下都很難。可是清老卻選擇了老羆,正說明她對老羆地看重;而且壯叔父對他也非常賞識。你也知道,父皇對壯叔父,也頗為看重。

  拋開這一切不說,以他在北疆立下的功勳,當個都尉綽綽有餘。

  白土崗以數百人三戰三勝,斬首超過兩千人;富平血戰,為我大軍調度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斬首過萬。氣死屠耆、斬殺呼衍提……匈奴四角,有一半死在他的手中,還有奪取朐衍,奇襲臨河,殺敵更超過萬餘。如此功勳,若早生十年,莫說一個都尉,就算當將軍,父皇也不會有任何意見。更不要說他研製出來的燕酒,在此次大戰中,令我秦軍活命無數。」

  如果不仔細算,還真就說不清楚。

  扶蘇所說的只是劉闞在明處的功勞,其中牽制,阻敵等由個體行動而產生出來的全局影響,更是難以估量。

  蒙恬掐指頭算了一下,不由得苦笑連連。

  「如果這麼計算的話,這傢伙至少也要連升三爵啊……娘毒子,二十歲地左庶長,當都尉倒也說得過去。

  大公子考慮地甚是,以目前的狀況而言,劉闞地確是個合適的人選。」

  「而且,這樣一來,也能讓上將軍少一些麻煩。」「麻煩?」

  「裨將軍心裡可憋著火呢!」扶蘇忍不住笑道:「他不敢對你發火,不敢對我發火,可保不住會拿老羆出氣。若劉闞留在河南地,兩人難免會有碰頭的時候。我可聽蒙克說了,那老羆是個火暴性子。萬一和裨將軍頂起來,依照軍紀可是頂撞上官的罪名,你到時候保不保?」

  「啊,這麼嘛……嘿嘿!」

  蒙恬也笑了起來,「我倒是忽略了這件事,如果劉闞留在河南地,還真是一件麻煩的事情呢。

  不過,大公子如此為那劉闞謀劃,恐怕另有目的吧。」

  和扶蘇的關係太近了,蒙恬說話也沒甚顧忌。扶蘇呢,也不是一個拘泥於小節的人,聞聽之後,輕輕點頭。

  「我的確是另有考慮。

  劉闞雖是老秦人,可是在咸陽卻沒有半點根基。清老不是個喜歡站出來的人,壯叔父嘛……如果他在咸陽有背景的話,只怕也不會自願跑到泗水。父皇雖看重他,卻不是他的能力,而是兄弟情義。所以說,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情,壯叔父根本不可能在父皇面前說上話。

  如此一來,劉闞若想要再有發展的話,就只能追隨我。

  此人頗有能力,若假以時日磨練,他日的成就怕不會比上將軍差,我豈能不為他多謀劃呢?」

  蒙恬倒是沒有想到,扶蘇會這麼毫無掩飾地說出他的心思。

  先是一怔,旋即就明白了扶蘇的意思:扶蘇,也是在通過劉闞的事情,向他表明自己的心跡啊。

  皇上已經四十多了,鼎盛之年已經過去,將來必然是扶蘇接手皇位。

  扶蘇在向他表示:我不會隱瞞你什麼,你蒙恬是我的良師益友,同時也是我最為信任的人。

  有這麼一個表示就足夠了!

  蒙恬一笑,「這劉闞能得大公子看重,的的確確是他的福氣……」

  說完,他和扶蘇相視一笑。那一切話語,都盡在不言中,他心裡明白,扶蘇心裡,也明白。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7:34: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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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八四章 泗水都尉

  呼衍珠是在夢中被勒死!

  陳平在下手之前,命人先送去了一罈子濃烈地燒酒。北疆之人,喜好烈酒。早年間就常和燕人交易,購買一些土釀的燕酒。燕國被滅之後,燕酒就變得稀少了。雖然還會有商人販賣,但是價格卻提高很多。呼衍珠雖然是女人,但喝起酒來,絲毫不會比那些匈奴男人差。

  不過,經過劉闞改進的燒酒,遠遠不是早年的燕酒可以比擬。

  度數高,酒性也很烈。一罈子燒酒下去,呼衍珠是酩酊大醉。也正因此,死得時候到沒有受太大的罪。這也是劉闞的囑托……從內心而言,他並不想殺呼衍珠,可不殺也沒有辦法。

  陳平說地不錯,這女人留下來,終究是一個禍害。

  放她走,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留她在身邊,劉闞又不放心。更不要說把她帶回樓倉,那純粹是自找麻煩。這不是普通的仇恨,可以用時間來化解。滅族殺父之仇,比天高,比海深。就算這呼衍珠貌比天仙,賽似嫦娥,劉闞也不能讓她活著。正應了那句老話:斬草定要除根!

  只是一想到這些事情,劉闞的心裡就會感覺不舒服。

  蕭瑟的秋風,席捲北疆遍地枯黃一隊匈奴騎軍,出現在蒼茫的草原上。人數不算太多,大約有百餘人左右。一個個形容憔悴,看上去狼狽不堪。他們手裡都持有兵器,但大都是殘矛斷戈。有一大半人的箭壺裡都是空蕩蕩,身上的甲冑也是破破爛爛,甚至還沾染著發黑的血跡,顯然是曾經歷過一場苦戰。

  首領是一個高大而壯碩的青年,雖然形容狼狽。卻依舊無法掩去那骨子裡的剽悍之氣。

  在一條小河畔的疏林之中停下來,青年解開腿上的綁帶,從馬背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身子。

  一個四旬男子從馬背上解開了褡褳,捧著一張大餅和一塊乾肉走到了青年跟前:「大王,吃點東西吧……您已經有兩天沒吃東西了。再這麼下去,身體會撐不住。這些人,還指望著您帶領,殺出重圍呢。您要是垮了,所有人也就都完了。您先吃著。我這就給您去找點水來。」

  大王?

  不錯,這青年正是頭曼地次子,在昭王城敗走的二王子,同時也是匈奴人的左賢王,阿利!

  自雞頭山遭遇伏擊,阿利一開始還幻想著頭曼會率兵支援。

  然而他沒有想到,他和他的部曲。竟成了頭曼的棄子。面對著從內史郡趕來的老秦精銳,阿利也著實堅持了一段時間。但是在內無糧草,外無援軍的窘況下。最終被召平設計擊潰。

  數萬大軍,一敗塗地。

  阿利帶著自己的親軍,拚死從重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沿途又收攏了一些殘部,多多少少的也有兩三千人。從雞頭山戰敗之後,阿利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回匈奴。頭曼不會饒他,那些所謂的王公首領,也不會和他善罷甘休。除非……除非他能立下大功。否則地話。回匈奴就只有死路一條。在當時。阿利的確是非常的苦惱。

  不過,這苦惱很快就沒有了!

  頭曼在橫山昭王城遭遇蒙恬主力的迎頭痛擊,慘敗而走。|(8_9文學/|*阿利當時還想要回朐衍報到。頭曼都敗了,他的失敗相對而言,不過是小敗而已。憑借他身後的背景,足以在匈奴東山再起。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匈奴敗了……並且是敗得那樣淒慘。連朐衍都丟了,冒頓更帶著人員物資退至了大河北岸。頭曼死在了朐衍城下,呼衍提也被斬殺在了臨河地渡口。

  而造成這一切的。居然是那個幾乎被阿利遺忘掉的富平敗軍。

  正當阿利茫然地時候。蒙恬的屠戮令發出。北疆秦軍蜂擁而出,在短短的二十天裡。阿利遭遇秦軍十一次。連番血戰之後,好不容易聚攏來的殘兵敗將,如今只剩下身邊這百餘人。

  河南地,不能呆了!

  大河北岸……

  那裡雖然還有匈奴人,但全都是冒頓的人。在一連串的打擊之下,阿利也認清楚了冒頓的真實嘴臉。那是一頭孤狼,一頭能隱忍,兇惡狠毒地孤狼。匈奴之敗,說穿了並不是敗給蒙恬,而是敗給了自己。如果一開始,大家能齊心協力地話,現在早就打到了咸陽城中。

  彼此間相互勾心鬥角,互不信任。

  即便是父子、兄弟,在關鍵時刻,也會毫不猶豫的在身後射出致命的暗箭。

  匈奴要崛起的話,只能有一個王。什麼四角,全都是狗屎……如果這一戰,大權在自己的手中時,又怎麼可能敗得如此淒慘?狠狠的咬了一口乾硬的大餅,阿利鼻子一酸,忍不住流出兩行淚水。

  干餅入口,有點發苦。

  可是這心裡面,卻是更苦……

  這時候,那親兵用兜鏊盛了清水過來。腳步聲響起,阿利連忙抹去臉上的淚痕,又恢復早先的平靜之色不管是什麼人,都不能看見自己地眼淚。這些人到現在還跟隨自己是因為自己還沒有垮掉。可是如果看見自己流淚,也許連今天晚上地月亮,都別想再看上一眼。

  阿利現在是誰也不會相信。

  「烏維,打聽消息的探子回來了沒有?」

  中年男子是阿利地母親從東胡嫁給頭曼時帶過來的老奴。一直以來,對阿利都是忠心耿耿。

  聽阿利詢問,烏維連忙回答說:「已經回來了……只是先前看大王情緒不高,故而不敢打攪。」

  如果放在以前的話,阿利早就一鞭子抽過去了。

  可是這一次,阿利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笑了一下,輕聲道:「烏維。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不過似這種事情,以後不要再擅作主張。如果我們不能及時得到消息,就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早先在雞頭山,我若是能存一些小心,多打聽一些消息,也就是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子……」

  失敗,有時候的確會讓人成熟許多。

  阿利閉上眼睛,沉吟片刻後說:「好了,說吧,有什麼消息?」

  「據秦軍所傳。大王子在退至大河北岸之後,先是割讓了河北兩千里土地,三萬頭牛羊,向月氏國稱臣。而後又率領殘部,大約二十餘萬人,準備撤退到狼居胥山,進行休養生息。」

  阿利猛然抬起頭。瞪著烏維。那目光銳利,讓烏維不由得心裡發慌……

  好半天,阿利笑了起來。「哥哥果然厲害。我以前還不服氣他,但是現在,卻真的要說一聲服氣了。真真是好謀劃啊,讓出了兩千里土地給月氏國,其實就是把月氏國推到了前面。

  退居狼居胥山……嘿嘿,向北可吞併鬲昆和丁零,向西能吃掉呼揭和種羌。不但遠離了老秦的攻擊。同時還避開被我舅父吞併的可能……狼居胥山水草豐茂。雖比不上大河南北地富庶,但卻能更好的發展,更好的休養生息,更好的壯大。哥哥,你果然厲害……好,好,好!」

  阿利一連說出三個好,倒是讓烏維感覺非常的迷茫。

  「大王,那我們要不要去狼居胥山?」

  阿利搖搖頭。「不可以。以我們現在這點人馬。去了狼居胥山,看人眼色不說。弄不好還會被人害死。烏維,我們不能投奔哥哥,如今之計,唯有回東胡,去找我舅舅,暫時蟄伏。

  舅舅已經老了,他那幾個孩子,根本就不值一提。

  烏維,我們去東胡……另外,我們在路上搶來的那些中原人的典籍,你一定要好好保存。

  有朝一日,我一定會回來。

  那時候,我要再和那老羆較量一番,兩枚棄子的交鋒……哈哈哈,我現在想起來就覺得興奮。」

  阿利忍不住放聲大笑。

  那笑聲中有多少的苦澀,有多少的悲傷,外人是無法聽出來。烏維等人靜靜地看著阿利,在這一剎那,只感覺阿利好像一下子變了一個人似地。陽光下,那背影格外的高大。

  「烏維,把大家分成十隊,兩隊一組,輪流巡視週遭動靜。天黑以後我們動身,從勾注山出向北……那裡雖然也是老秦疆域,但是人煙稀少,老秦的兵馬不多。從今天開始,咱們日間休息,夜間出動。順著濡水而行。只要能通過燕長城,咱們也就算是徹底的安全了。」

  烏維等人齊聲應命,各自準備去了。

  而阿利則靜靜的站在林邊,嘴角突然間微微一翹:老羆,咱們終究還會有再見的時候。

  劉闞沒由來的一個寒蟬,然後接連打了兩個噴嚏。

  揉了揉鼻子,劉闞苦笑道:「誰和我關係這麼好,居然如此惦記我……李成,你接著說,這泗水都尉,究竟是個什麼勾當?我怎麼沒有聽說過這官職?另外,大公子不是要召見我嗎?

  這都快五十天了,眼見著已經過了仲秋。

  其他各部人馬都有指派,為什麼只有我這一部兵馬,到現在也沒個消息?是讓留,還是讓走?整天介地呆在這兵營裡動彈不得……你看屠屠,那小子憋得都快要瘋了,總該給個說法吧。」

  屠屠眼睛一翻,「這裡有吃有喝的,我急個甚?我看不是我瘋了,是軍侯你快要憋瘋了吧。」

  軍帳中眾人聞聽不由得大笑起來。

  樊噲說了一句實話,「成司馬,真該給個說法了。要是沒我們什麼事兒,還想回家過新年呢。」

  是啊,掰著指頭算一算,離開家已經一年了。

  別說劉闞這種有家室的人想家,樊噲任敖也都有些思念故土。當然了,最主要地,這些人都不是能清閒下來的主兒。這麼整天被圈起來養膘,實在是有些不舒服。

  李成笑道:「上將軍也知道軍侯在這裡等得可能不耐煩了,所以今日將我召過去,就是說這件事。

  咸陽方面的封賞,今天才送抵朐衍。

  軍侯此次在北疆殺屠耆,斬呼衍提,更斬首無數,立下軍功。故而為軍侯提爵三級,為左庶長,三日之後回轉泗水郡,官升泗水都尉,仍駐守樓倉。不過除了繼續掌管樓倉之外,軍侯還要擔負起更大的責任。以淮水一線為主,西起大澤鄉,東至大海,南到東陽縣,北至胡陵……監察兩郡一縣的吏治和治安……秩比兩千石,雖不比各郡郡守,然則卻大於郡守。」

  「啊!」劉闞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

  而軍帳中,更響起一連串的噓聲。

  李成說:「這是上將軍、平侯和大公子三人聯名保奏。丞相府一開始並不同意,但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平侯還讓我轉告軍侯:陛下在朝會的時候,還好奇地詢問上卿大人,這劉闞是什麼人?北疆四名主事者中地三個人,居然聯名保奏?軍侯,從現在開始,你可就已經入了陛下的耳了。」

  劉闞忍不住又吸了一口涼氣。

  好事?壞事?

  他說不清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他陞官了,權利大了,可是從現在開始,他的一舉一動,都將會被咸陽注意。從前他可以仗著天高皇帝遠,自己又默默無聞的發展勢力。

  但從今以後,一切就將要擺在明處,再難有什麼秘密。

  說不清楚心裡是什麼滋味,只能很機械的點頭。

  「大公子如今已經返回咸陽述職,怕是無法召見你……上將軍和平侯現在也不好召見你。

  平侯說其中的原因已經告訴過你,三日之後你自行動身。

  還有,你此次奉召前來北疆,所部人馬損失慘重。而你回轉泗水的任務也會變得更加艱巨,手中沒有兵馬,顯然不太可能。所以,上將軍會在明日調撥出五百樓煩軍歸入你的麾下。另外老羆營編制不變,如今營中的六百兵卒,全部由你帶走。至於壯郡守地三百甲士,你也不需要操心了……上將軍自會補償人手給壯郡守。不過上將軍說了,若泗水有變,定為你是問!」

  劉闞有點發懵!

  怔怔地看了李成半晌,好半天才站起身來,拱手說:「請成司馬轉告上將軍,劉闞定不辱使命。」

  可這心裡面,卻是五味雜陳,實在是形容不出這箇中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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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八五章 老秦烙印

  「大公子在這件事情上,做的是不是有些過了?」

  在朐衍軍府中,召平看著蒙恬,沉靜的說:「雖然我和你們一同聯名保奏,但卻不代表我贊成這件事情。依照大秦律法,出任地方主官,至少要過而立之年。即便是武官的條件相對寬鬆,可我始終不認為一個新年之後才滿二十歲的小子,有能力擔當起如此重要的職務。

  我大秦自立足關中以來,從未有過泗水都尉這樣的官職。

  如果只是讓劉闞擔負起治軍事務的話,我還能夠理解。可是讓他監察吏治,只怕不太妥當。」

  扶蘇不在,王離還沒有來。

  一場秋雨過後,讓北疆的天氣頓時帶有一絲冬的寒意。

  蒙恬坐在庭上,靜靜的聽召平把話說完。許久之後,他突然抬頭問了一句:「那你以為誰合適?」

  「啊……」

  召平先是一怔,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蒙恬的提問。

  是啊,誰合適呢?

  掰著指頭算,召平也不得不承認,大秦如今面臨著一種青黃不接,無人可用的窘境。細數下來,咸陽城裡的那些官吏,似乎還真就沒有人能符合扶蘇的要求。要在當地有聲望,要有一定的根基,又要有謀略和鐵血手段,同時還要和老秦有親密的關聯……誰又符合這條件?

  蒙恬身著黑色地寬鬆大袍。走到門階口停下腳步。

  天有些陰沉,估計還會有一場秋雨。庭院中的樹木也已經枯黃,看上去很清冷,讓人心生寂寥。

  「大公子何嘗不知道這一點,可問題就在於,我們手中真的沒有可用之人。咸陽那些個什麼博士。咱們就不要說了。整日裡只知道耍嘴皮子,讓他們辦點正經的事情,卻是不太可能。

  山東六國之地,的確是人才濟濟。

  可是又有多少人心向大秦?泗洪的血才乾了兩年而已,那些表面上迎奉我們地人。== ==心裡在想什麼,誰也不清楚。吏員匱乏,有能力的吏員很匱乏,有能力,又與我大秦有干連的吏員。更是屈指可數……泗、淮一帶,是我大秦南方的重要樞紐,泗淮亂,則南方亂;南方亂,則天下亂。

  大公子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老羆地能力毋庸置疑,但老羆的忠誠……克和疾都說,老羆對大秦有感情。否則也不會血戰富平。然則他終究是生長在關中以外。對老秦雖有情感,卻不似土生土長的老秦人一般。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自孝公立國恥碑以來,這八個字已經刻在了老秦人的骨子了。但是劉闞,如今只是半個老秦。」

  召平一蹙眉,想要開口。

  可是話到了嘴邊,卻又突然露出了一抹驚異之色,「我好想明白了……大公子莫非是想把這老秦的烙印,刻在老羆地骨子裡嗎?如此一來。天下人皆知老羆為老秦。他也只好為老秦盡力。」

  蒙恬笑著點點頭,「若為老秦盡力。就一定要跟隨大公子。否則以他在關中薄弱的根基,定然難以成事。大公子很看重他,為此居然專門請奏設立泗水都尉,嘿嘿,看這小子怎不盡力?」

  就在這時,門外有親兵稟報:裨將軍王離求見。

  蒙恬點點頭,「平侯,我們已經在這小子身上花費了太多的心思,能成什麼樣子,只看他的本事了。

  陛下擬在河南地設立五原郡,我們手頭的事情很多,還是不要在為他費心了。

  去,請王將軍進來吧……他來的正好,我手頭正好有一件事情需要他去處理,就一併解決吧。」

  雖然說王離心懷怨念,但木已成舟,他也沒有辦法。

  劉闞整日縮在軍營之中,蒙疾蒙克兩兄弟則跟隨著嬴扶蘇,幾乎是寸步不離。這心裡有火,卻找不到人出氣,也只好老老實實的在軍府聽令。現在可不比開戰前,蒙恬在河南地大獲全勝,聖眷日隆。王離心眼兒小是不假,可並不傻。這時候再和蒙恬鬧彆扭,很不明智。

  而蒙恬呢,也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對王離一如從前般地任用。

  王離地身影,已經出現在了軍府門口,召平微微一蹙眉,在心裡輕歎一聲:劉闞,大公子和上將軍可謂是對你費盡了心思。但願你能在樓倉做出一番事業,不要讓我們失望才是啊。

  心裡想著,臉上卻帶著和煦的笑容,與蒙恬走出庭上,迎接王離去了……

  三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在這三天裡,劉闞也沒有閒著。他央求李成找蒙恬求了一道命令,然後就帶著呂釋之和灌嬰兩人,奔赴了一趟臨河渡口。在這裡,他曾經浴血奮戰,更有無數的袍澤被埋葬在這裡。

  臨河渡口守備森嚴,因為隆冬將至,大河一旦冰封,月氏國的騎兵就可以毫無阻攔的衝過來。

  這裡,也是河南地的第一道防線。

  雖然守備森嚴,可是劉闞有蒙恬的手令,加之守軍聽聞劉闞的名字,立刻很客氣地將他領進營中。劉闞在大河畔,把隨行帶來地三壇烈酒,全都灑在了黑土地上,以告祭戰死的袍澤。

  守衛在臨河渡口地主將,是當初跟隨王離一同前往雲中的副將涉間。

  他年紀大約有三十七八歲的樣子,白淨的面皮,頜下一部美髯。生地儀表堂堂,姿容不凡。

  帶領著護衛,就靜靜的站在一旁,看著劉闞的一舉一動。

  從頭到尾,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在劉闞離去的時候,涉間率部送劉闞出營。

  要知道。涉間是將軍,即便劉闞現在是泗水都尉,依舊比涉間低了好幾個等級。上官送下官,這並非是常有的事情。若非劉闞連番的血戰,證明了自己地實力。只怕涉間理都不理他。

  這個人,是個悶葫蘆。

  只是在分別的時候,拱手道了一句:「劉都尉,你多珍重。」

  後來劉闞才從李成那裡知道,涉間是個惜字如金的人。莫說是劉闞。就算是蒙恬或者扶蘇在,這涉間一句話最多也就是**個字。而且經常是一語中的,從來不和人說什麼廢話。

  這是個連上將軍蒙恬都看重的人,即便是王離,也很尊重他。

  原因?

  很簡單……別看蒙恬他們現在都自稱是老秦人,但祖上卻不是在關中。而涉間卻是實打實,土生土長地老秦人。據說從秦文公時代開始。涉間的祖輩就生活在關中。此後祖祖輩輩在老秦軍中效力。細算一下,涉間家族的歷史,甚至比嬴氏在關中呆的時間還要久遠。

  至涉間這一輩,祖父戰死、父親叔伯戰死、十七個兄弟,也都相繼戰死在統一六國的戰爭中。

  一句話,這是根紅苗正地老秦人。

  這樣的一個人,一個家族,即便是始皇帝也極為敬重。

  劉闞聽完了李成的介紹,也忍不住暗自感歎。同時更記下了涉間的名字……

  朐衍到臨河。一來一回,足足耗費了兩天的時間。第三天。劉闞有在兵營附近的山川之間遊蕩了一日,天黑才返回營地。一個人枯坐在軍帳之中,直到聚將鼓響起,才披掛整齊,走出軍帳。

  點卯過後,各部兵馬都聚集完備,劉闞這才翻身上馬,下令出發。

  河南地,這一別之後,下次可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來。劉闞騎在馬上,眺望了一眼遠處模糊的朐衍城牆,一揮手,「出發,我們要回家了!」

  來地時候,劉闞帶來了四百人。

  回去地時候,老羆營共有一千一百人之多。聽上去,隊伍似乎沒有損傷,反而又壯大了很多。

  可實際上,卻已經是物是人非。

  除了灌嬰、呂釋之、任敖、樊噲和陳平五個人之外,當初從泗水郡過來的人,全都戰死疆場。

  劉闞在隊伍中間,不免悲由心生。

  好在他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心中雖然悲傷,卻沒有表露於形。

  一千一百人,分成步卒、騎軍和車兵三隊人馬。灌嬰率領五百樓煩騎軍在前面開路,樊噲則帶著四百步卒為中軍隨行。任敖壓陣,指揮三組車兵。踏著清晨第一縷曙光,走上歸途。

  「我們怎麼走?」

  聽到灌嬰詢問,劉闞想了想,「我想去一趟富平。」

  富平?

  富平不是早已經變成廢墟了嗎?

  劉闞強笑一聲,「我想去祭奠一下秀軍侯他們,順便告訴富平的父老鄉親,他們的仇,已經報了!」

  提起南榮秀,眾人都變得沉默無語。

  特別是當初和南榮秀關係最好的灌嬰和樊噲,一下子沉默下來。

  是啊,該回去看看了,順便告祭南榮秀他們,以慰那些死者的在天之靈。

  而在朐衍軍府之中,召平在聽完了匯報之後,臉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抬頭向蒙恬看去,「我說的沒錯吧,那頭老羆恁注重情義。此次回轉泗水,他一定會走富平祭拜亡靈。

  上將軍,這一次打賭,你卻是輸了!」

  而蒙恬,卻絲毫沒有輸了的意思。他臉上地笑容更加燦爛,輕輕地點著頭說:「重情義好,咱老秦人最重情義。嘿嘿,我的確是輸了,不過我大秦,還有大公子,卻又賭贏了一局。」

  召平一怔,立刻明白了蒙恬地意思。

  「不錯,大公子的確是賭贏了。但這只是第一局,還有第二局,第三局,希望大公子能繼續贏下去吧。」

  說完,兩人相視片刻,忍不住同時發生大笑起來。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7:36: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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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5-29 07:39:00
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八六章 廣武城

  當劉闞率部抵達富平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在他想來,富平應該是殘破不堪,與廢墟沒有分別。當初一場血戰,劉闞清楚的記得富平城牆倒塌了一大半。可沒有想到,如今在他面前,卻矗立著一座高四丈,長十五里的青灰色城牆。

  富平被重建了!

  據說是大公子扶蘇從義渠抽調出八千民夫,在富平的原址上重新修建一座城鎮。

  比之原來的富平縣,新建的城鎮足足大了兩倍。負責督建城鎮的官員,劉闞也認識。馮敬,居然是大秦當朝太尉馮劫之子馮敬。當劉闞看到馮敬率部出來迎接的時候,著實吃驚不小。

  說起來,他和馮敬之間並沒有太多的交集。

  當初在永正原的時候,一開始馮敬看不上劉闞,甚至還煽風點火,等著看劉闞出丑。直到永正原新年大比,劉闞連戰連勝,從十幾曲人馬中脫穎而出,連敗強敵,最終殺入了決賽。

  雖然馮敬最終取得了勝利,可是他心里明白,如果不是上面刻意讓劉闞所部連連遭遇強敵,而安排他以逸待勞的話,硬踫硬和劉闞所部交鋒,他絕不是劉闞的對手。雖然勝了,但馮敬心里很不痛快。後來隨王離前往雲中,可沒有想到,卻因為劉闞,使得蒙恬改變了作戰計劃。

  于是乎,馮敬從原來的主角,變成了旁觀者。

  但他並不嫉恨劉闞,相反得到督建富平的命令之後,他率部在白土崗、富平等地巡視,對劉闞越發的敬佩起來。捫心自問。如果自己換在了劉闞的位子上。這一戰肯定是必敗無疑了。

  “末將馮敬,恭迎劉都尉!”

  馮敬老遠就跳下了戰車,插手向劉闞行禮。

  不管是因為對劉闞地尊敬,還是從官職上而言,馮敬覺得。自己這一禮一點都不委屈。

  而劉闞,也連忙下馬,攙扶著馮敬。“敬軍侯,你我袍澤,何需如此見外?敬軍侯重建富平,劉闞感激還來不及呢……我要回樓倉了,這一去不曉得什麼時候能再回來,所以想來祭拜當日與我並肩作戰地袍澤們。順便也告慰富平的父老鄉親,他們的血仇,匈奴人已經償還了。”

  馮敬輕輕點頭。

  他也接到了上面的通知,知道劉闞官升泗水都尉。要經過這里。

  “劉都尉要經由內史郡嗎?”

  劉闞搖搖頭。“應該不會從內史郡走。如今大戰方歇,想必內史郡的直道正繁忙緊張。我也不想增添麻煩,所以會在義渠轉道雕陰(今陝西甘泉縣道鎮蘭家川一帶),然後沿雒水直出函谷關。

  此次征召,算算日子也已經一年了。

  家中老母妻兒都在翹首期盼,我也歸心似箭。呵呵,若是順利地話,年前就能抵達樓倉了。”

  馮敬不無遺憾的說︰“如今內史郡的確是很繁忙,大隊人馬行軍也確實麻煩……”

  兩人寒暄了片刻。劉闞提出要祭拜亡靈。馮敬自然不會阻攔。帶著劉闞直奔新城旁邊地一塊高地。

  “我們來的時候,已經清理了這里的尸骸。後來有人發現秀軍侯的墓碑。是匈奴人為他修建起來。所以就把尸骸全都葬在了秀軍侯墳塋的旁邊,給他做個伴兒,以免他一個人孤單。”

  劉闞說︰“實在是讓敬軍侯費心了!”

  “費甚心?”馮敬嘆了一口氣,“說實話,當我听說都尉你在這里浴血奮戰的時候,敬很不能與軍侯偕手……”

  兩人說著話,就登上了高崗。

  站在這里,可眺望滾滾大河,聆听大河之水的咆哮。

  劉闞走到了南榮秀的墳前,就看見墓碑前擺放著三牲祭品,還有兩壇子燕酒。

  “前些日子,大公子回咸陽時,途徑此地。蒙疾蒙克陪著他一起前來拜祭英靈,大公子更痛哭失聲。”

  馮敬說到這里,話鋒突然一轉,輕聲道︰“聽蒙克說,大公子有意將富平劃入河南地,並且在這里立下河南地新郡和北地郡的界碑。不過不會再叫富平了……大公子說,富平這個地名不好,所以新城建立起來之後,會改名做廣武城。廣武,唯有這個名字,才配得上這些英靈。”

  劉闞鼻子發酸,眼楮有點紅。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抑住流淚地沖動,詫異的問道︰“廣武?我記得太原郡好像也有一個廣武啊。”

  馮敬笑了笑,“太原郡的廣武是太原郡的廣武,這邊的廣武是這邊的廣武,大公子說這里的廣武城,是我大秦的廣武城,與太原郡的廣武城沒有任何關系。廣武,這名字可真是威武。”

  劉闞倒是沒有再去追問。

  城市改名,這也是稀松平常地事情,他也管不到。再說了,廣武這個名字,听上去地確是比富平有氣勢。罷了,這上面的決定,不是他這樣一個小人物可能干預,隨他們去吧。

  祭拜了南榮秀等人之後,馮敬又陪著劉闞等人在工地上走了一圈。

  一邊走,馮敬一邊詢問當時地戰況。劉闞基本上沒有開口,反倒是樊噲灌嬰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不過這樣一來,倒是讓馮敬更加全面的了解了當時的戰況,不由得暗自心驚“敬軍侯陪的那個人是誰?”

  “不清楚……”

  工地上的民夫們,看著指手畫腳的劉闞等人,忍不住低聲的詢問。

  一個軍卒湊上前去,指著遠處那整齊列隊的老羆營軍陣,“看到那面大旗,你們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我又不識字。那旗上寫的是什麼?”

  “不識字。難道還不識那旗上的標志嘛?大戰之後,整個北疆只有一支人馬能使用這個標志。”

  大旗獵獵招展,旗上地飛熊似活了一般,呼之欲出。

  有年輕地民夫頓時醒悟了,忍不住驚呼一聲道︰“老羆營。難道那個人就是富平老羆不成?”

  富平三十日血戰,老羆之名已經傳遍了北疆。

  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看向劉闞的目光。也頓時變的熾烈起來。

  而這一切,劉闞並無所覺。他帶著灌嬰樊噲等人,在昔日戰斗過的地方又走了一圈之後,拱手和風景告辭。馮敬也知道劉闞此時的心情,故而也沒有挽留。只是頗有些遺憾地說︰“大將軍前兩日派人來,過些時候,可能和大公子一同前來北疆。他對都尉,也是非常欣賞,很想見一見都尉呢……可惜都尉要走。大將軍一定會很失望……回頭一定會狠狠的責怪我。”

  大將軍。就是馮敬的父親馮劫。

  劉闞聞聽,不由得心中苦笑︰看起來這次在北疆,鋒芒太露了啊。

  被這麼一大幫子大佬們惦記,是好事……只怕也是一件壞事。是好是壞,還真地說不清楚。

  不過在嘴上,劉闞還是客氣的說︰“闞不過一介武夫,怎敢勞大將軍掛念……時候不早了,我們還要繼續趕路,就此告辭了。”

  兩人有說了些話。拱手告辭。

  在臨別的時候。劉闞又突然拉住了馮敬的手,“敬軍侯。還要煩勞你一件事情。”

  “都尉請講。”

  “我聽說,那匈奴人冒頓率部退到了狼居胥山。我想請敬軍侯多幫忙留意一下冒頓的動向。”

  馮敬有些莫名其妙,但劉闞既然這麼說了,他也不可能拒絕。

  當下點頭道︰“請都尉放心,我會多留意這個人的。”

  劉闞走了……

  馮敬目送劉闞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線,眉頭微微一蹙,自言自語道︰“胡蠻子已敗,他為何還要如此關注匈奴?冒頓……恩,好像是頭曼的大兒子,難道說他們還能再卷土重來嗎?”

  事實上,不僅僅是馮敬。

  北疆很多人都不認為匈奴人能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敗得太淒慘了,十亭折了七八亭,甚至連自家地土地都放棄了,匈奴人怎麼可能再崛起?

  不過,因為劉闞這一句話,馮敬也暗自對匈奴留了一些心思。

  北疆大捷,匈奴慘敗!

  蒙恬大將軍拓僵千里,攻取河南地……

  勝利地消息,伴隨著寒冬的第一場雪席卷中原大地。對于匈奴人的危害,地處中原腹地的人們或許還不甚清楚,可是對于雁門、代郡、上谷等邊郡的百姓而言,無疑是一個大好消息。

  春秋戰國五百年,除了要忍受那漫天的諸侯征戰之外,還要遭受胡人的迫害。

  如今匈奴人走了!

  而東胡也好,月氏國也罷,面對著大秦強大的兵勢,也不得不變得謹慎小心起來,不敢再如從前一樣的襲擾邊郡。人們長出了一口氣,靜下心細想︰這大秦雖然律法嚴苛,但也並非一無是處。至少他們能真正地做到保護百姓……不管是出于什麼心思,他們至少做到了。

  有人高興,自然就有人失望。

  在陳縣地一座酒肆中,兩個男子坐在席上,默默的對視著,眼中流露出一抹淡淡地憂慮。

  “老秦也恁厲害,那胡蠻子也忒不經事……

  這才過去了多長時間,居然就敗了,而且還敗得如此淒慘。盧師這一番苦心籌謀,算是白費了。

  一年,這才不到一年的時間,北疆戰事就已經停息。耳公,你說咱們這大業,難道就真的沒有興復的機會了嗎?以老秦兵鋒之盛,我實在無法想象,咱們怎麼才能夠將他們消滅啊。”

  說話的人,年紀相對年輕一些,大約在三旬左右。

  在他對面的男子,有四十多歲,“陳餘,你莫要灰心喪氣。老秦兵鋒雖盛,可是盛極必衰。他們的確是取得了北疆的勝利,但如果你從另一方面想,盧師的計謀,未必就真的失敗了。

  至少,在北疆拖住了老秦數十萬兵馬。

  我聽人說,那始皇帝已經下令修建登天台。盧師如今越發得始皇帝的信任,想必一定還有後著。咱們只需要依照盧師的安排,做好本分。然後……我們需要耐心,等待時機成熟。”

  “時機成熟,時機成熟……可那時機,什麼時候能成熟?”

  四旬男子微微一笑,“到了該成熟的時候,自然就會成熟。陳餘,你不要灰心喪氣,耐心的等待吧。

  對了,我今天去衙門聽差的時候,聽人說老秦新設立了一個泗水都尉的官職。

  據說官署就設在樓倉……樓倉地處泗洪,是勾連會稽、九江等郡的要地。弄出這麼一個泗水都尉來,老秦恐怕是另有籌謀。我擔心,這是老秦針對南方反秦義士而出的毒計。你回頭去找一下武臣,他在衙門里的關系比較多,讓他打听一下那泗水都尉,究竟是何許人也?

  另外,還要請武臣派人走一趟下邳,通知那邊的人,要加強對樓倉的關注。”

  “泗水都尉?”

  陳餘抿了一口酒,沉吟片刻之後說︰“也好,我晚上就去找武臣商量。听說下個月衙門要派人往廣陵公干,我爭取一下,看能不能爭取到。如果可以的話,我就專門走一趟樓倉,打听一下消息。”

  四旬男子輕輕點頭,“如此甚好!”

  說罷,他手指輕輕敲擊食案,口中不停的念叨著︰“泗水都尉,樓倉……老秦這一招,倒也的確是毒辣。”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7:39: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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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八七章 陳平獻策

  函谷關早已不見了蹤跡,古都洛陽也被遠遠的拋在了身後。

  出了函谷關,劉闞歸心似箭,越發的期盼著能早日見到家中翹首期盼自己的母親和妻兒。

  也正因此,一路上他不斷的催促兵馬加快速度,以期能早日抵達家中。

  不過,與去北疆的時候不一樣,回家的路,好像一下子變得長了。劉闞今非昔比,身為泗水都尉,官職仍舊比各地郡守低了半級,可權利絲毫不比任何一個地方的郡守郡尉來得差。

  泗水都尉最誘人之處,就是可以調動兩郡一縣的兵馬。

  也就是說,在東海、泗水兩郡,劉闞就是最大的軍事長官。在品秩上,仍歸屬泗水郡治下,可實際上呢,泗水都尉府直接歸太尉府所轄,在沒有太尉府的命令時,郡守也無法指揮。

  雖然郡縣之中,也配有兵馬,但是和泗水都尉的兵馬,性質不同。

  如果在後世,劉闞這泗水都尉更像是一個軍區,指揮的全都是正規軍;而郡縣中的兵馬,更類似于地方武裝力量,和泗水都尉府的兵馬完全是兩個概念。同時,泗水都尉有彈劾郡以下各縣官員的職權。也就是說,在泗水都尉府的管轄範圍內,除郡守郡尉之外,全都在劉闞的監察之下。

  當然了,劉闞只有監察彈劾之權,但沒有處置之權。

  如果他發現了某地官員不合格,直接奏報丞相府。丞相府會核查落實,然後呈給始皇帝;再由始皇帝批示,下發廷尉。由廷尉來具體執行處罰。

  所有的一切行為,一如秦法所規定的那樣,圍繞著始皇帝而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網絡。可以說。劉闞已經徘徊在大秦權利核心地邊緣。

  所以,即便劉闞的職權範圍只是局限在泗淮一帶,可各地的官員,依舊不敢懈怠。

  這是一個新貴!

  以二十歲地年紀,就成為一個地區最高的軍事長官,僅是這一點,就足以讓許多人趨之若鶩。

  沿途,劉闞不得不面對各郡縣官員的接來送去。

  特別是在途經三川郡的時候,他更見到了三川郡郡守李由。

  李由。對于劉闞而言,無疑是一個很陌生的名字。可如果提起李由的父親,劉闞可是如雷貫耳。

  廷尉李斯!

  且不說劉闞前世時就聽說過這個在歷史上毀譽半參的人,一篇《諫逐客書》。是中學語文課本必修的課業。而今劉闞身為泗水都尉,少不得要和李斯執掌的廷尉打交道,有怎能不小

  對李斯這個人,劉闞很難說地清楚是什麼樣的感覺。

  不可否認,在大秦橫掃六國的時候,李斯的確是起到了舉足輕重地作用。許多人說李斯心眼兒小,因妒而陷害了同門師兄韓非子。可實際上呢?韓非子當初前往秦國的時候,是抱著間秦的心思,試圖通過他的影響,來破壞大秦的發展勢頭。從而為故韓國取得喘息的時間。

  李斯看出了這一點。故而設計殺死了韓非子。

  這兩個人,說不上誰對誰錯。韓非子是故韓王族,怎可能真心實意的為大秦效力?的確,《韓非子》一書提煉出了法家學術的精髓,但是韓非的目地並非是要幫助秦王嬴政,相反是想要毀掉秦國;作為嬴政地重臣,李斯倒也沒有做錯。大家各為其主,豈能用對錯來判斷?

  但是,大秦卻是真的毀在了李斯的手中。

  或許他不是主謀。但也是個幫凶。所以當劉闞見到李由的時候。心里頗有些不以為然。不過,在滎陽停留了一天。也使得劉闞對李由產生了不一樣的看法。李由不僅僅是李斯的兒子,同樣還是始皇帝的女婿。若論才能,這個人的確是不同凡響。那可是實實在在的才學。

  而且,這個人對大秦可謂是極端忠誠。

  從他地言談之中,就能夠聽出他對老秦地感情。劉闞記不清楚李由是怎麼死的,印象里李斯被殺地時候,跟在他身邊的是小兒子。想必是在中原大亂的時候,被那義軍所殺死的吧。

  在分別的時候,李由拉著劉闞的手,顯得情深意切。

  “劉都尉,將來若是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可不要忘記了我。由雖無甚才學,但還算是有些門路。只要能幫上的,一定不會推辭。大家都是為陛下效力,也談不上什麼地域的遠近。”

  劉闞拱手感謝,和李由道別。

  在路上,陳平突然笑道︰“都尉,以平之拙見,李由絕不會無端端的這樣子向你示好啊。”

  劉闞愕然問道︰“道子的意思是……”

  “李由的性子極其高傲,絕不會無緣無故的向人示好;都尉的這個官職,雖說權利很大,可終究是一個臨時設立的官位,不具備任何的說服力。聽人說,此前就算是和李由平級的人往來三川郡,李由也懶得理睬。這一次他這麼熱情,我覺著在他身後,似乎有廷尉的影子。”

  “你是說,李斯廷尉?”

  陳平點點頭,“都尉如今也算是新貴……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大公子對你非常欣賞,也非常看重。李斯的心眼兒向來活泛,他也能看得出,大公子將來必然會接掌大秦。可是他和大公子之間有沒有什麼交集,與上將軍和平侯這些大公子一系的人員也不甚親密……而且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去折節交往。但是讓他兒子出面就不一樣了,這個人很善于鑽營啊。”

  李斯善于鑽營在歷史上是出了名的!

  不過最後他死也就是死在這鑽營二字上面。

  劉闞並不認為陳平是空穴來風,但是有些話也不好說出口,只能淡淡一笑。“也許是這樣吧!”

  以陳平的聰明,當然可以聽出劉闞是贊同他的話語。

  當下會心一笑,不再就這個問題談論下去……

  就這樣。一路上走走停停。離開了三川郡之後,直接從碭郡穿行,直奔相縣而去。

  劉闞必須要回相縣述職。雖然說他已經不需要這麼做,可是于情于理,他都必須去拜見嬴壯。

  畢竟在劉闞出征地時候,嬴壯給了他三百藍田甲士,外加一個司馬。

  可是現在,邵平在富平戰死,三百藍田甲士也死傷殆盡。劉闞必須要回去給嬴壯一個交代。

  “灌嬰。前面就是睢陽了,你要不要回家去看看?”

  在途經橫陽(今河南商丘境內)時,劉闞做短暫的修整。在私下里,他把灌嬰拉到了一旁。“算算你也有兩年多沒有回過家了吧。這次你在北疆立下戰功,如今享四等民爵,這次路過睢陽,正可衣錦還鄉。我可以給你一段時間的假期,等過了新年,再趕去樓倉向我報到。”

  灌嬰心動了……

  是啊,兩年多沒有回過家了。期間父親灌雀雖然去樓倉和他見過兩次,但每次都是匆匆地來,又匆匆的走。現在離家只不過兩三個時辰的路,回去看看。和家人團聚一下。倒也不錯。

  “可是我要是走了,那騎

  劉闞擺手笑道,“莫非少了你灌屠夫,我還就吃不上帶毛的豬了?騎軍我自會帶領,你無需操心。再說了,等回到樓倉之後,這五百樓煩騎兵,我是不會給你的,你要再訓練出一支騎

  灌嬰一听就急了。“為什麼?”

  “嘿嘿。這支騎軍我有用……你別問那麼多。反正你回頭再給我組建出一支三百人的騎軍出來。馬匹什麼的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拜托李成在北疆收購。大約開春後就能送過來了。”

  原來不是要除了我的兵權!

  灌嬰長出了一口氣。心里的確是不太情願,這樓煩騎兵驍勇善戰,使用起來頗為順手;不過再一想,樓煩騎兵雖然精悍,可終究不是自己訓練出來地騎軍,自然也顯示不出自己的手段。只要有馬,還愁練不出一支精銳騎軍嗎?

  當下,灌嬰也不嗦。

  把虎符交還給了劉闞之後,帶著劉闞配給他的十名親隨,連夜動身,趕往睢陽。

  這邊剛送走了灌嬰,劉闞正準備休息,呂釋之走進了屋內,輕聲道︰“闞哥,樊噲和任敖在外面求見。”

  劉闞一怔,疑惑的問道︰“這麼晚了,他們有事兒嗎?”

  “好像是有事兒,而且挺著急地……”

  “那讓他們進來吧。”

  劉闞不明白,這個時候樊噲和任敖會有什麼急事。不一會兒,就見樊噲任敖兩人龍行虎步的走進了屋中,插手向劉闞行禮。

  “自家兄弟,不必多禮。”

  劉闞擺手笑道︰“屠子,任大哥,這麼晚了,你們有什麼事情找我?不能明天再說嗎?”

  樊噲和任敖相視一眼,顯得有些為難。

  片刻後,還是任敖咳嗽了一聲,輕聲道︰“闞兄弟,其實我們來找你,是想要向你辭行的。”

  “辭行?”

  劉闞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詫異的看著任敖兩人。

  “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辭行呢?任大哥,你和屠子現在都是有軍功爵在身的人。我這次回樓倉,也需要人幫忙。你們為什麼要辭行呢?莫非是我劉闞有怠慢你們的地方?還請明言。”

  從富平血戰開始,大家並肩作戰,生死與共。

  劉闞一度認為,樊噲和任敖會死心塌地的為他效力。你看,跟著我雖然很危險,但是也很刺激。

  樊噲如今是四等民爵不更;任敖也是三等民爵簪裊。

  跟著我,可以享盡榮華富貴。只要你們有本事,就能出人頭地……劉闞實在不明白,他二人為何會在這個時候向他辭行。

  任敖苦笑一聲。“闞兄弟,跟著你的確是很快活,這段時間來。雖然整日出生入死,可我真的很高興。但是你也知道,我家中尚有花甲老母,我必須要回去照顧她。其實,當初老曹去樓倉地時候,我就有過這樣地念頭。當時我就想,了不起我和母親一起過去,住在樓倉。

  可是……

  老人家年紀大了,不想離開故土。只想能葬在沛縣。

  母親倒是同意我去闖蕩,可是我卻不能置她老人家于不顧。這次去北疆,一開始我並不想去。但蕭大哥勸過我,母親也勸我。我後來想想。出去闖一闖,跟闞兄弟拿個功名也不錯。

  闞兄弟,廢話我不多說。待老母百年之後,如果闞兄弟你還需要我任敖的話,我義不容辭。”這話,說的是合情合理。

  劉闞怎可能不知道這老人家地故土情節?他輕輕點頭,算是接受了任敖的解釋,旋即向樊噲看去。

  “屠子,你是怕人罵你見異思遷,不講義氣吧。”

  樊噲頭一低。沒有說話。

  劉闞不禁苦笑著撓了撓頭。果然是這樣……似樊噲這種人,把義字看得比命還要重,怎可能因為榮華富貴就投靠自己呢?強留下他?劉闞倒不覺得有多麼困難。武力也好,權力也罷,劉闞如果想留下樊噲,還真的是易如反掌。可留下又有什麼用處?身在曹營心在漢吧!

  “屠子!”

  劉闞站起身來,走到了樊噲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明白,我都明白……說實話。我是真想把你留下來。可我也知道。我留得住你的人,留不住你的心。

  你心在沛縣。我也無話可說。

  只能說,咱們相識地晚了……好吧,你要回去,我也不留你。北疆一年,你我並肩戰斗,出生入死,可稱得上是生死與共。別地話我就不說了,只希望你莫忘記《秦風無衣》︰修我矛戈,與子偕行。

  好了,祝你們好運。我會派人隨你們一同回轉沛縣,把你們的情況告之李放。多多保重吧。”

  劉闞說完,上前一步,用力擁抱了一下樊噲。

  樊噲低聲道︰“闞兄弟,你也保重!”

  他和任敖退後一步,插手又向劉闞行了一禮,大踏步離去。

  這二人走後不久,陳平從屋外走了進來。

  “道子,你不會也是來向我告辭地吧。”劉闞不由得苦笑詢問。

  陳平一怔,旋即笑道︰“好端端的我為何要告辭?我只是奇怪,都尉你明明想要留下他們,為何又不挽留呢?”

  “留的住人,留不住心啊!”

  陳平一笑,“都尉若想留下他二人,其實也不難。任敖不用說,他遲早會來為都尉效力;不過那屠子嘛,卻是要耍一些小手段。如果都尉願意,平倒是有一計,可以讓樊噲歸順都尉?”

  “哦?”

  陳平說︰“樊噲之所以不肯為都尉效力,無非是因為他和某個人的情誼。只要殺了那個人……”

  劉闞地眼楮一亮,但旋即又一蹙眉頭,“那家伙奸猾似鬼,想要殺他,怕也不易啊。”

  陳平冷笑道︰“任他奸猾似鬼,但終歸是個小人物。都尉想要那個人的性命,甚至不需要出面。只需如此這般……到時候他想不死都難。只要那個人一死,樊噲還不是乖乖的為都尉效力?”陳平附在劉闞耳邊輕聲的說了幾句話,說的劉闞連連點頭。

  “此計甚妙,真不愧是道子啊……不過此事不宜操之過急,樊噲不是傻子,若是立刻動手,他怕是會看出端倪。緩一緩,等屠子放松警惕的時候,咱們在動手。到時候自然水到渠成。”

  陳平嘴角一翹,“都尉所言極是!”

  不過他話鋒突然一變,“都尉,你就這麼相信陳平嗎?難道就不害怕有朝一日,我揭穿你嗎?”

  聽了這句話,劉闞卻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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