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歷史] 刑徒 作者:庚新 (連載中) PS.勿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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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潛龍勿用 第一章 白龍伏屍(一)

  秦王政二十六年三月的一天,一場雷雨過後,天色依舊陰沉,絲毫沒有轉晴的跡象。

  烏雲翻滾,不時有一聲聲隱約雷鳴聲傳來,似乎是在預示著,一場更大的暴風雨將要來臨。

  車隊在泗水河畔停下,從車隊中,傳來了一陣陣的哭聲。

  「闞,不行了嗎?」

  從一輛牛車上,下來了一個中年男子。在他的身邊,還跟著兩個少女。一個年紀在十八九歲,長的明眸皓齒,水汪汪的一雙杏眼中,帶著悲憫之色;她牽著妹妹的手,一臉的悲慼。

  中年男人問道︰「先生也沒有辦法救他嗎?」

  官家模樣的人連忙上前回答︰「老爺,劉闞這是命中注定的!當年他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有人說他是大凶之命,活不過十五歲。先生也盡了力,只可惜這孩子……唉,是命中注定啊。」

  中年男人一臉的失落之色。

  「我們從單父能逃出來,多虧了他父子捨命搏殺。劉夫戰死,如今闞竟然也保不住了……福生,你且隨我過去看看,他父子為我一家喪命,怎地都要給那孩子一個妥善安置才是。」

  「老爺所言甚是!」

  四個人走到了車隊的最後方,就看見一個老婦,抱著一個魁梧少年的身子,正在哭泣。

  那少年,體格看上去極為粗壯,雙目緊閉,面如白紙,衣襟上沾著黑血,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一個郎中模樣的老人搖著頭站起來,嘆了口氣。

  「闞媼,請節哀!」

  媼,是對老婦人的一種稱呼。如果用更直白的話語,就是闞老太太的意思。

  這一句話,等於把事情定了性。那老婦人本是一臉的期盼,聞聽郎中這一句話,沉默半晌後,發出一聲尖唳,剎那間淚如雨下。

  中年男子走過來,問郎中道︰「先生,真的沒救了嗎?」

  先生點點頭,「這孩子在單父城外吃了一箭,正中要害。若非他身子骨強健,怕早就斷了氣。能挺到這個時候,已經是一個意外了……呂老爺,實在是對不住,請恕小老兒無能為力。」

  中年男人說︰「先生這話說的過了!呂某如今乃落魄之人,先生不棄,從單父隨我一直到了這裡,已經是仁至義盡,我又怎能責怪先生只可惜,終究是救不得闞的性命,老夫實在是有愧於劉夫兄弟啊……福生,你去傳我的話,今晚就在這裡休息,安置了闞以後再動身。」

  管家吃了一驚,「老爺,這荒郊野外,可不甚安全啊。再趕個十里地,就是嚙桑,我們……」

  中年男人的臉色一沉,「死者為大,更何況劉夫劉闞父子,還是我一家老小的救命恩人啊!」

  管家很不情願,但主人已經下定了決心,他也清楚,勸說不得。

  中年男人帶著兩個少女走到那痛哭的老婦跟前,「闞媼,還請節哀!」

  「是啊,嬸嬸,請節哀!」

  大一點的少女蹲下身子,輕聲的勸慰。那明亮的眼楮,紅紅的,淚水在眼眶裡,不停打轉。

  劉家父子,和她家沒有任何關係。

  準確的來說,劉家這父子二人,不過是她家裡的門客。那死去的少年,名叫劉闞,年十四歲出頭。少女從小看著劉闞長大,天性善良的她,把劉闞當作弟弟一樣看待。雖然她也有兄弟,可是相比之下,憨直敦厚的劉闞似乎更親近,從小就好像小尾巴似地跟在她的身邊。

  可現在,劉闞竟然走了……

  少女的心中充滿了悲傷,但卻強作笑顏,安慰著老媼說︰「嬸嬸,闞雖然走了,可他在天之靈如果看見您這個樣子,一定會很難過的。」

  「是啊,闞媼……別要讓闞走的不安心啊!」

  中年男人也低聲勸阻,老媼抽泣著,止住了哭聲。

  「當務之急,是要闞入土為安。只可惜這條件簡陋,也找不到棺槨為闞下葬。不過,我手中尚有一匹錦帛,暫且權作棺槨,讓闞先下了葬。等我們到沛以後,再請人打造棺槨如何?」

  闞媼說︰「我一婦道人家,怎做的了這些事兒的主?但憑老爺安排。」

  「即如此,老夫卻之不恭了!」

  中年男人也算是書香門第,做起事來很有條理。他立刻安排下去,於是那些下人們或是埋鍋造飯,或是支起住所,來來去去的,看上去很忙碌。兩個少女則攙扶著闞媼,走進車廂中。

  車輛圍成了一個圓形的車陣,中間燃起了篝火。

  那少年的屍首,就擺放在一顆參天大樹下,身上裹著一塊錦帛,身子下面還墊著一張草蓆。

  ******

  按照中年男人的說法,酉時為下葬的吉時。

  也就是說,他們必須要在這荒郊野嶺中,渡過一個夜晚。

  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這樣子。畢竟這個地方是一馬平川,無甚遮風擋雨之所。再說了,這天下並不太平,保不住會有什麼盜匪馬賊出現。雖說車隊裡的奴僕都帶著武器,總歸不安全。

  兩個少女在勸說闞媼睡著了之後,回到了自家的車輛上。

  「妹妹,何苦為了一個傻小子,在這荒郊野外裡忍饑挨餓?要我說,挖個坑,把他埋了就是。」

  一個青年抱怨著,手指梳捋髮絲,淡然的說道。

  在他身邊,還坐著一個少年,大約在十六七的模樣,聞聽之下,也忍不住連連點頭表示贊成。

  少女眼楮一瞪,「哥哥,話不能這麼說。劉家父子是因為保護我們而死……想當年,我家門客何其多。然則單父破城之日,也只有劉家父子留了下來。不為別的,就算是為我們自己考慮,就不能做那不義之事。如今咱家可比不得當初,王上投降,這天下已然是秦的天下。

  而我們到了沛,算是人生地不熟。雖有些薄產,可如果沒有人幫持,終歸是難以在沛立足。

  誰能幫咱們?

  還不是外面那些隨咱們一同逃難的人嘛?

  父親如此做,也是拉攏這些人的心。如果真的像你所說,只怕不等到沛,這人心就先散了。」

  青年雖然比少女的年紀大,可顯然對少女有些畏懼。

  聽少女這麼一說,他反而不敢再說什麼了。只是在底下仍嘟嘟囔囔的說︰「話是這麼說,但總歸是有些危險。萬一有盜匪出現,咱們這些人怕是都難活命。活不了,人心又有什麼用處?」

  少女卻懶得理睬,摟著妹妹,靠在車廂上,閉上了眼楮。

  「姐姐,闞真的走了嗎?」

  妹妹低聲的呢喃,「那以後不就沒有人陪我玩兒了?姐姐,我想闞……我不想闞走,好嗎?」

  少女鼻子一酸,緊緊的摟住了妹妹。

  「阿嬃……別擔心阿闞走了,姐姐還在。」

  「嗯!」

  於外人而言,只怕是很難理解少女姐妹和劉闞的感情。青梅竹馬?也許算是吧!在姐姐的心中,劉闞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弟弟;而在妹妹的眼中,劉闞是從小和她玩耍的好夥伴。

  可現在呢?

  弟弟也好,夥伴也罷……卻孤零零的躺在外面,再也無法象從前那樣,和她們嬉笑玩耍了。

  但這一切,又該責怪誰呢?

  車廂外,下起了雨。

  不過並不大,淅淅瀝瀝。雨水敲打在車廂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營地中偶爾傳來馬匹的響鼻聲,讓這寧靜的雨夜,又增添一種非常詭異的氣氛。是的,詭異,難以說清楚的詭異。

  少女驀地醒來,想起了劉闞的屍體還在外面。

  她輕輕的把妹妹鬆開,又為她蓋好了衣服。看了看正打著鼾聲,睡的死沉沉的兩個兄弟,不免感到無奈。這兩個兄弟啊,平日裡錦衣玉食慣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睡得如此沉?

  不過,如果劉闞還活著,想必自己也不會如此的警醒吧。

  披上簑衣,少女走出了車廂。從車轅上拿起一塊氈,跳下車,向大樹下跑去。總不成讓劉闞的屍首被雨水淋著吧。可等少女走到樹下以後,發現劉闞的屍體旁,早已經坐著一個人。

  闞媼,劉闞的母親。

  在這個世上,除了少女在關心劉闞的屍首之外,他的母親同樣也在關心著。甚至,比之少女的關心,更加真切。聽到腳步聲,闞媼扭過頭看去,見是少女,她笑了笑,然後點點頭。

  「嬸嬸,怎麼不去休息?」

  闞媼看著劉闞,臉上露出了一抹難言的慈祥笑意,輕聲道︰「闞怕打雷,我陪著他,他就不怕了!」

  少女沒有再開口,只是找了一件簑衣,為闞媼披上,然後坐在劉闞的屍體旁。兩個女人誰也沒有再說話,就這麼陪著劉闞。夜色漸漸的深了,風聲呼嘯著,雨勢也變得是越來越大!

靈魂戰士 於 2015-05-25 08:45:01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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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四三章 男兒從軍歌

  「蕭先生,你為什麼讓屠子去幫那個傢伙?」

  彭城的一家酒肆當中,夏侯嬰終於忍耐不住了,開口詢問:「你明知道他和大哥並不很契合。」

  蕭何斜倚牆上,蜷腿屈肘,愜意的看著街道上往來的行人。

  偷得浮生半日閒啊……自從在縣衙裡公幹之後,似乎很久沒有過如此愜意的感覺了吧。此次來彭城,其實就是送一份公文,然後等拿到了回復之後,再返回沛縣,非常簡單的一件事。

  一般而言,這種事都是由縣衙中的小吏來做,根本不需要他堂堂的縣丞出面。

  以至於蕭何出現在彭城縣令面前的時候,讓那縣令緊張的不得了,還以為是出了什麼大事。

  咂了一口氣,蕭何舒展了一下身子,坐直了身子。

  「阿嬰,你要記住一件事。劉闞現在是官,一方倉令雖不是很大,卻主持淮漢糧道,權利不小。七等民爵公大夫,就算是那沛縣的縣令,也不過是個六等民爵的官大夫而已。你若是再這樣口無遮攔,動輒傢伙,傢伙的稱呼。依照秦律,是大不敬的罪名,至少要被黥面。」

  夏侯嬰怔住了,呆呆的看著蕭何,不明白蕭何為何用如此嚴肅的口吻說話。

  可他也知道,蕭何說的沒有錯。今時不同往日,劉闞也已經不再是那個一文不名的窮小子。

  蕭何這番話語之中,未嘗沒有提點夏侯嬰的意思。

  可是在夏侯嬰的心裡,卻總是有一點不服氣。不可否認,劉闞的確是很厲害,小小年紀,白手起家,從一介食客的兒子,混到了今日公大夫的地位。歷數沛縣之人,無人可以比擬。

  而且,夏侯嬰當年也參與過昭陽大澤的血戰。對於劉闞在疆場上那種寧死不肯拋棄袍澤的行為,也是敬佩的緊。但他無法和劉闞成為朋友……不說別地,劉闞當眾羞辱劉邦,就讓夏侯嬰無法接受。更何況,劉闞此前還試圖殺死劉邦,這更讓夏侯嬰對劉闞心懷一份敵意。

  蕭何說:「我讓屠子去幫他。一是劉季如今不在沛縣。根本就沒有能看住屠子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傢伙這些日子只要喝醉了酒,就動手打人,好幾次都觸犯了刑律。是我為他掩飾起來。與其讓他繼續呆在沛縣惹是生非,倒不如跟著劉闞去北疆。說不定能混個功名。

  當然了。我也有自己的盤算……因為我很怕!」

  夏侯嬰詫異道:「怕?怕什麼?」

  「我怕劉闞殺我!」蕭何說到這裡時,臉色變得有些蒼白,「聽上去很好笑嗎?呵呵,可我真的很怕!當初我出手相助劉季,結果險些丟了性命。雖然我沒看見兇手,但我知道,就是他。

  劉闞這個人,很有野心。

  當初他發動反擊的時候。如果不是我出手。如今這沛縣,怕已經成了他的天下。功虧一簣。他怎能不恨我?現在想想,我當時出手也地確是有些莽撞了……阿嬰,其實我很怕死。」

  夏侯嬰驚訝地看著蕭何,張大了嘴巴,許久說不出話來。

  蕭何苦笑一聲,輕撫胸口,閉上了眼睛,「當年劉闞不過一酒商,出手卻如此毒辣。而今他羽翼豐滿,你我在他眼中,不過螻蟻一般。泗洪那場腥風血雨你可聽說過?我聽人說起過。

  丁家滿門被他屠戮乾淨,泗洪六縣,數千個人頭落地,把泗水都染紅了。

  那段時間,我整日的做噩夢。我害怕劉闞把那場腥風血雨引到沛縣來,到時候所有人都要倒霉。

  我讓屠子過去幫他,其實也是想向他釋放一個信號:我低頭了,絕不會再阻攔你的前程。

  如果他接受了,你我以後就能高枕無憂;如果他不接受,那麼我就要準備遠走他鄉。」

  夏侯嬰倒吸一口涼氣。

  他身在局中,也許看不到這其中的利害。但是聽蕭何這麼一說,他也頓時感到了毛骨悚然。

  「蕭先生多慮了吧。」

  蕭何輕聲道:「非是我多慮,而是不得不考慮後果。阿閭已身懷六甲,眼見著過兩個月就要分娩。我可以不為我自己去考慮,但是我不能不為阿閭和她肚子裡地孩子籌謀打算一番啊……我可不想阿閭生了孩子以後,連個可以依靠的人都沒有。阿嬰……劉闞,得罪不得!」

  說完這番話,蕭何長出了一口氣。

  許久,他輕聲道:「算算日子,劉闞差不多也該走了。我們準備一下,可以回轉沛縣了。」

  夏侯嬰蒼白著臉,點了點頭……

  早在戰國時期,魏國曾越過橋山(亦子午嶺),在泥陽(今甘肅正寧縣)東部修築魏長城。

  長城以西,是義渠戎國國土,長城以東,則是魏國上郡之地。

  後秦國奪取了上郡,魏長城就成為秦和義渠戎國地國界線。在當時,秦在長城修築馳武城,並駐有大軍鎮守,時常越過長城,蠶食義渠戎國地領土。這馳武城,也就是陽周的前身。

  劉闞一行人曉行夜宿,經過二十日長途跋涉,自函谷關而入關中,沿河水一路北上,越過魏長城之後,抵達陽周境內。

  沿途,只看見一隊隊兵馬在大道上急行。

  沒有旌旗遮天的景象,但是那大戰將臨時的肅殺之氣,已籠罩在陽周的上空。

  不論是從裝備,還是從士氣上來看,集結於陽周的兵馬,八成以上源自老秦的精銳邊軍。

  和在關東看到的秦軍不一樣,這裡地老秦戍卒,更顯剽悍之氣。

  「此次兵馬調動,總數已超過了三十萬。其中雁門、代郡等地兵馬,暫時駐守原地,一方面是作為第二梯次地兵馬,另一方面是為了震懾東胡異族。目前。僅雲中上郡和北地三地,已集結了二十萬精銳秦軍。據說統帥是陛下欽點的內史蒙恬將軍,如今正督戰於陽周。」

  蒙恬,果然是蒙恬!

  劉闞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在這種肅殺之氣的包圍之中,劉闞並沒有慌亂,也沒有害怕。反而有一種熱血澎湃的衝動。

  衝動!沒錯。就是衝動,一種想要殺人,想要見血地衝動!

  「君不見,豎儒蜂起壯士死。神州從此誇仁義。君不見,依照虜夷亂中原。士子逐奔懦民泣……」

  劉闞突然間輕聲唱了起來。

  曲調。是後世《知識青年從軍歌》的曲調,但歌詞,卻做了些許改變。

  公元1995年,山東大學的仇聖先生在他著撰的《血洗小日本》一書當中,曾引用了一首朋友所做的詩詞,名為《男兒行》。詞句慷慨昂烈,被當時還在上大學的劉闞,奉若神諭一般。

  後來又把這首《男兒行》結合《知識青年從軍歌》地曲調。混編成了一首歌曲。記憶極為深刻。

  「男兒當殺人,殺人不留情。千秋不朽業。盡在殺人中……」

  劉闞手撫赤旗,彈指敲擊,低聲吟唱起來。

  邵平和陳道子兩人一開始並沒有注意,可是漸漸地,卻被歌詞所吸引。兩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邵平眉頭輕蹙,而陳道子卻流露出了一抹笑意。

  「昔有豪男兒,義氣重然諾。睚眥即殺人,身比鴻毛輕。又有雄與霸,殺人亂如麻,馳騁走天下,只將刀劍誇……」

  任敖樊噲、灌嬰呂釋之四人,在默默聆聽片刻之後,竟也輕輕的點頭,和著劉闞的拍子,低聲吟唱起來。

  這知識青年從軍歌地曲子,並不複雜,也沒有許多花腔,要的是一股子熱血之氣。

  歌聲,從一開始地幾個人吟唱,慢慢地傳開去。週遭的藍田甲士,也跟著輕輕的哼唱著。

  「我欲學古風,重振雄豪氣。名聲如糞土,不屑仁者譏。身配削鐵劍,一怒即殺人。割股相下酒,談笑鬼神驚!」

  那是一股令人無法抑制的血性,一股每個人與生俱有,血性剛烈的男兒豪氣。

  這種歌曲,不適合輕聲吟唱。因為那種血性,那種豪氣,那種想要殺人的衝突,必須要嘶吼出來才能夠得以宣洩,否則會生出被憋死,被悶死的感覺。於是乎,歌聲漸漸的大起來。

  灌嬰忍耐不住了!

  「唱起來,兄弟們給我吼起來!」

  如果說,從樓倉出來地騎軍還有些扭捏地話,那三百藍田甲士,卻絕不會有半點的含糊。

  要吼出來,若不然不如死去。

  「君不見,豎儒蜂起壯士死,神州自此誇仁義。

  君不見,一朝虜夷亂中原,士子逐奔懦民泣。

  男兒當殺人,殺人不留情。鉛球不朽業,盡在殺人中。

  昔有豪男兒,義氣重然諾。睚眥即殺人,身比鴻毛輕。

  又有雄與霸,殺人亂如麻。馳騁走天下,只將刀劍誇。

  今欲覓此類,突然撈月影……」

  樊噲忍不住一聲怒吼,「不爽快,不爽快啊!」

  說著話,鏘地抽出寶劍,用劍鍔狠狠的砸在了盾牌上。只聽鐺的一聲巨響,彷彿黃鐘大呂。

  胸中的那股子燥郁,一下子宣洩乾淨,只剩下滿腔沸騰的熱血。

  灌嬰也不示弱,拔劍與交擊。三百藍田甲士,同時抽出了兵器,狠狠的撞擊手中的盾牌。

  鐺鐺鐺……在一開始似乎有些混亂,但旋即就找到了相同的節奏。

  步履陡然加快,金鐵交鳴之聲更盛。男兒既要殺人,怎能手中無兵?劍盾相擊,殺氣盎然。

  「君不見,豎儒蜂起壯士死,神州自此誇仁義。

  君不見,一朝虜夷亂中原,士子逐奔懦民泣。

  我欲學古風,重振雄豪氣。名聲如糞土,不屑仁者譏。

  身配削鐵劍,一怒即殺人,割股相下酒,談笑鬼神驚。

  千里殺仇人,願費十周星。專諸田光儔,與結冥冥情。

  神倦為思睡,戰號驀然吹……

  君不見,獅虎獵物獲威名,可憐麋鹿有誰憐?

  君不見,世間從來強食弱,縱然有理也枉然。

  西門別母去,母悲兒不悲。縱使馬革裹屍還,男兒笑傲天地間。

  殺斗天地間,慘烈驚陰庭。十步殺一人,心靜手不停。

  血流萬里浪,屍枕千尋山。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人征戰幾人還。

  夢中猶殺人,笑靨映素輝。女兒莫想問,男兒凶何甚?呸呸呸呸呸,古來人德專害人,道義從來無一真……」

  劉闞開始也是有感而發,可是到後來,竟再也無法抑制住胸中這暴虐之情。搖旗撞擊大盾,戰馬希聿聿長嘶。

  所有的人在歌唱,在咆哮,在嘶吼……

  可是那臉上,那眼中卻洋溢著一種無法抑制的狂熱。

  此時,儒學尚未獨尊。五百年孕育而成的熱血之氣,在這一剎那間,匯聚成了滾滾的洪流。

  邵平也許是出身儒家,對於這歌詞並不是完全贊同。

  但當所有人全部在嘶吼,在咆哮的時候,昔日的矜持彷彿在一剎那間,也不見了蹤跡。

  身不由己的高歌起來,手緊緊的攥住了劍柄。這也許,是他最後的底線,始終沒有拔劍擊盾。

  「君休問,男兒事在疆場上,膽似熊羆目如狼。

  君休問,生若為男當殺人,不教男軀裹女心。

  男兒不恤身,縱死笑相承。壯士百戰聲名起,不破樓蘭終不還。

  男兒莫戰慄,有歌與君聽:

  殺一是為罪,屠萬乃為雄。屠得九百萬,更是雄中雄。

  雄中雄,道不同。看破仁義名,今生逞威風。

  美名不愛愛惡名,殺人百萬心不懲。

  寧教萬人切齒很,莫要無有罵我人。

  放眼天地間,何處英雄不殺人……」

  男兒歌到最後,已經和原來的詞句生出了許多的改變。

  待到那何處英雄不殺人七個字出口,所有人幾乎是咆哮出來,歌聲在蒼穹中迴盪不息。

  一遍,兩遍,三遍……

  當整一條大道上,都迴盪著這首歌曲的時候,遠處陽周城的城牆,已經隱約可見。

  夕陽殘紅,歌聲嘹亮。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54: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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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四四章 永正原

  軍心可用,軍心可用!

  蒙恬看著站在眼前的劉闞,在心中暗自讚賞。一晃六年,昔日默默無聞的小子,如今已成猛虎。

  一首《男兒從軍歌》,在一日間傳遍了陽周。

  雖然說聽上去怪怪的,非風、非雅、非頌,卻道盡了男兒血氣。蒙恬祖上是齊人,可他卻是在老秦出生,在老秦長大。更欣賞那種壯烈之氣,對那種仁義道德的說法,素來嗤之以鼻。

  此次征伐匈奴,朝堂上的意見並不一致。

  廷尉李斯、宰相王綰,還有博士淳於越等人,都不太贊成和匈奴開戰。

  在他們看來,對匈奴的戰爭完全沒有必要,無故興兵,勝算不多。而且,匈奴人是馬上民族,行蹤飄忽不定,很難捕捉到戰機。只為一個莫名其妙的讖語,就要來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於大秦來說並沒有什麼好處。為此,李斯等人在朝堂上和主戰的蒙恬等人激烈辯論。

  但最終,卻是始皇帝決定了此事。

  自統一六國以來,始皇帝的確是日益的剛愎自用。但逢大事的時候,他還是會傾聽一下臣子的意見。匈奴,一定要打,而且要狠狠的打……這是始皇帝的原話。也正因為這一句話,李斯等人不得不閉上了嘴巴。並且在最短的時間裡,製作出了與匈奴作戰的方針和計劃。

  與此同時,始皇帝欽點蒙恬為,督戰陽周。

  此戰,將動員邊郡戍卒三十萬,並且從山東北部諸郡徵調民夫二十萬人,以協助戰事推進。

  蒙恬也是出身軍人世家,三世為將。骨子裡流淌著是一股子老秦人悍勇熱血。

  所以,他對劉闞的這首《男兒從軍歌》讚賞有加。以至於劉闞才抵達陽周城外,蒙恬就命他來見。

  說實話,劉闞也很激動!

  六年前第一次見到蒙恬的時候,他並不知道蒙恬的身份,而且也沒有資格和蒙恬說話。一晃六年過去,再次見到蒙恬的時候,劉闞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在私心之中,他對蒙恬敬佩不已。甚至遠超過劉邦項羽等人的欽佩。

  戰國時,名將紛起。

  不管是樂毅、孫臏旁、白起、王翦……劉闞獨敬佩李牧。

  辟雲中。擊胡蠻,正經的民族英雄。而在秦漢之交時期,劉闞所敬佩地人,唯有一個,蒙恬!

  後世關於蒙恬的傳說有很多,劉闞已記不清楚了。

  唯獨他擊潰匈奴,開疆擴土地事跡,始終不曾忘懷。所以,當他站在蒙恬面前時,居然有些手足無措。

  蒙恬不由得笑了!

  終究還是個孩子。難免會有些緊張。

  只是沒有想到,這小子還是文武雙全。他認認真真的打量著劉闞,殊不知劉闞也正在看他。

  蒙恬身材魁梧,比劉闞矮了小半個頭。

  國字臉,濃眉大眼。乍看上去。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感受。但是靠近之後,卻能感受到蒙恬身上的那種剛烈之氣。這是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氣質,有的人可以感覺到,有的人卻不行。

  劉闞在心底,忍不住讚了一聲:不愧是秦漢第一名將!

  如果蒙恬不死,劉邦項羽有可能推翻大秦嗎?在電光火石間,劉闞的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念頭。

  這時候,蒙恬開口了。

  「劉闞。陛下此次對匈奴開戰。本來和你沒甚關係,但我還是破例將你徵召。你可知為甚?」

  沒錯,此次徵召,僅止於山東北部各郡,山南各郡無需出征。

  劉闞所在的泗水郡屬於山東南部各郡,其分界線,就在河水。大河以南,為山東南部,大河以東,為山東北部。似泗水郡,碭郡,陳郡,三川郡,乃至薛郡、琅琊郡,準確地說,無需徵調。

  其實直到現在,劉闞也沒弄明白,這太尉府,也就是相當於後世的國防部,怎會單為自己發出徵召令呢?現在似乎有點明白了,是蒙恬所為。以他的能量,發徵召令並非一件難事。沸&騰&文&學整理收藏

  蒙恬說:「這是我第二次見你。

  第一次是在昭陽大澤,六年前你還是個小娃兒。不成想,短短六年,你已經有了諾大成就。

  我原本還想把你招入藍田大營,只可惜後來一忙起來,卻把這件事情給忘記了。

  呵呵,平白便宜了任囂……早前任囂發來戰報,數次提起了你的名字。所以我很好奇,想借此機會見識一下,你這個在任囂口中,我大秦未來的棟樑之才,究竟是長的怎生一個模樣。

  不錯,你很不錯!」

  蒙恬一連兩個不錯,讓劉闞頓感受寵若驚。

  「劉闞!」

  「喏!」

  「你此次帶幾多兵馬?」

  劉闞沉聲道:「除郡守贈予劉闞的三百藍田甲士之外,闞尚自備騎軍百人,將三人,書佐兩人,軍司馬一人。算上闞自己,共四百零七人,特向上將軍報到。」

  說著話,他從懷中取出太尉府的符信,恭恭敬敬的遞到了蒙恬的面前。

  蒙恬一笑,將那符信收起來。而後抄起一枚黑木虎符,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沉聲道:「很好,看樣子你已經做好了大仗地準備。你那首歌子唱的甚好,雖不合韻律,倒也別有一番血氣。

  這樣吧,我再撥甲士百人,命你自成一曲。

  從即日起,你在軍中官拜軍侯,前往永正原聽命……李成何在?」

  「小將在!」

  話音剛落,從門外轉入一名青年,一身戎裝,年紀大約在二十左右,大步來到蒙恬的面前。

  「著你為劉軍侯軍中左司馬,領輕車一組。歸劉軍侯指揮。

  即刻領三日軍糧,隨劉軍侯往永正原聽命。限三日之內必須抵達,不得有誤,聽明白否?」

  「李成明白!」

  青年看了劉闞一眼之後,旋即退到了劉闞的身後。

  蒙恬說:「李成乃名將之後,謀略出眾;劉闞你也經過疆場搏殺,望你二人,能精誠合作。」

  劉闞和李成拱手應命,「定不負上將軍厚愛。」

  按照秦軍的編制,逢戰時。以平時地編製為基礎,組建成部曲制地作戰部隊。

  此時,尚無元帥這個說法,統帥被稱作大將或者上將軍,下設副將,裨將若干。每個將軍,又統帥若幹部,每部的主將,稱之為校尉。也就是後世兵書中經常見到地一部一校制度。

  部以下,為曲。

  曲的主將。被稱之為軍侯。

  就一般而言,一曲大約在二百五十人至五百人左右,號千人。分百人將,五十人將等六級。

  想必是蒙恬也考慮到了劉闞年紀小,在軍中沒有也沒有資歷。故而並沒有打散他原班人馬。而是在這個基礎上,增添了百人。其中,兵車一組,大約六十六人,另有弓弩手三十餘人。

  可以說,蒙恬為劉闞是煞費苦心。

  為了能保證其軍令暢通,甚至安排了李成為他地副將。這李成的來頭可不小,是城紀人李信的孫子。李信早年間戰功顯赫。是大秦名將之一。若非後來攻楚失敗。其官位也不會小。

  王翦破楚之後,李信待罪還鄉。閉門思過,最後鬱鬱而終。

  但始皇帝並沒有因為李信這一次失敗就忽視了他……李信的兒子,如今在咸陽人郎中令,主持藍田大營。李成則被安排在蒙恬地身邊,始皇帝甚至告訴蒙恬,要好好地培養李成一番。

  如今,蒙恬把李成撥給了劉闞,自有他的道理。

  有些事情,必須要李成出面才能解決。否則以劉闞在軍中地資料,即便享有公大夫之爵位,還是會有很多的麻煩。此次集結邊軍戍卒,驕兵悍將多了去,必須要有個人能出面打點。

  而李成,無疑是最好地人選。不用擔心李成會有什麼不滿,秦軍之中,軍紀森嚴,上下等級明確。李成也不是不知道輕重的人,就這一點而言,蒙恬不需要擔心什麼。只看劉闞有沒有這個本事,真正搞定李成。

  劉闞接過了黑木虎符,和李成並肩退出了房間。

  二人相視一眼,並沒有做什麼交流,而是一前一後的向外面走。

  迎面,一員裨將急匆匆跑來,和劉闞錯身而過的一剎那,打量了他一眼,突然冷哼一聲。

  那哼聲之中,帶著一種嘲諷的味道。

  劉闞一怔,忍不住回頭看了那裨將一眼,旋即被李成拉住,低聲道:「別惹事,那是王離將軍。」

  「王離是誰?」

  走出軍營之後,劉闞才忍不住詢問。

  李成苦笑道:「他是王賁將軍的兒子,在軍中的資歷,比蒙大將軍還要老一些。此次征伐匈奴,太尉府原本是要點王離將軍為上將軍,可後來陛下欽點了蒙大將軍,他憋著一股氣呢。」

  派系……難道秦軍之中,還分有派系不成?

  李成和劉闞上了馬,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軍營,「咱們此次要駐守的永正原,就屬於王離將軍的治下。」

  「啊?」

  「劉軍侯,總之你要小心一些。

  到了永正原以後,凡事需謹慎,莫要落了口實,否則連大將軍也護不住你。我聽人說,王離將軍在大將軍特意徵召你這件事情上,非常不滿。所以到了永正原以後,肯定會有所舉措。

  權當作是一種磨練吧!大將軍也是一番好意。」

  或許吧……

  劉闞開始頭疼了。這還沒有開始,就先得罪了上官,只怕此次北疆一行,也不會那麼順暢吧。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57: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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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四五章 蒙疾蒙克

  「其實,不管是在哪兒,也不管是在什麼地方,這種派系之爭,肯定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當晚,當劉闞坐在自己的軍帳中是,陳道子笑呵呵的為他解憂。

  「軍侯大可不必因這事情而感到煩惱,大秦律法森嚴,不僅僅是對百姓,於官吏,於將領更甚。似軍侯這種無需憑借戰功而勝任公大夫的事情,可以說是自商君以來未有過的特例。

  秦軍將領靠祖宗余萌爬起來的人不多,特別是自那殺人王白起之後,都要從小卒做起。

  王離出身名將世家,也是如此境況。能從小卒做起,一步步的爬到現在的位置,自然有其特殊之處。三代軍人世家,大秦治下唯有蒙家可以相比,但是論戰功和資歷,蒙家比不上王家。所以這一次未能成為主將,王離心裡肯定不會舒服。但要說他會針對你,也未必。」

  劉闞輕聲道:「他不是針對我,是針對蒙大將軍。」

  「那軍侯更不需要擔心,如果王離連這點分寸都掌握不住的話,我看他王家也就算是沒落了。

  小麻煩可能會有一些,但若說性命之憂,卻不太可能。

  李成不也說了,王離會給軍侯有所舉措,但最大的原因,可能是因為軍侯是大將軍特例徵召的人。只要軍侯行得正,坐得直,不讓他有口實,那麼任他千般主意,也奈何不得軍侯。」

  行得正,坐得直?

  這話說起來容易,可做起來就難了……

  不過經陳道子這一番安慰之後,劉闞的心情到了好轉了許多。

  今天的收穫其實也不算小,至少從那些藍田甲士對自己的態度來看。應該是更親近了幾分。

  早先,劉闞和藍田甲士並肩作戰過。倒也有一些交情。

  他自己也很清楚,軍功爵提升的太快了。大仗沒打過一次,卻噌噌噌的爬到了許多人也許一輩子都達不到的位子上去。難免會有人心裡不舒服,特別是這些跟在嬴壯身邊地藍田甲士。

  能把關係拉近一些,總是一件好事。

  這一次在北疆作戰,若沒有這些人的支持,怕很難在軍中立足。

  只看李成帶來地那一組車兵的表情,劉闞就知道,這北疆邊軍中。有很多人不會服氣他。

  好在,李成表現的還算不錯,想來是經過蒙恬提點。

  只是啊,能不能讓李成信服,真心實意的和自己合作……劉闞知道,那還需要自己的表現。闞率領人馬出發離開了陽周,趕往永正原。這永正原,是秦軍屯兵習武的大校場。屬上郡治下,同時又與義渠相連,充當著北御匈奴的軍需供給站。

  當劉闞率軍抵達永正原的時候,已經是離開陽周的第三天。

  在交接了虎符之後,劉闞一行人被安排到了靠近校場東大門地營地。旁邊還駐紮有兩曲人馬。

  李成介紹道:「西邊一曲兵馬。乃馮劫將軍之子馮敬所轄……唔,就是右丞相馮老將軍的孫子。不過馮劫將軍和蒙大將軍因為政事上的分歧,故而偏向於王離將軍,說話時要多小

  南邊一曲兵馬,主將是蒙疾,乃蒙大將軍長子。

  人挺好,只是脾氣有些暴躁。不過他弟弟蒙克倒是一個穩重的人,總體而言可以多交往。」

  劉闞一怔。詫異的看著李成。

  李成卻笑道:「軍侯你莫要吃驚。此次征伐匈奴,可是有不少人盼著能借此機會。立下戰功,我亦如此。只不過我因年少時生過一場大病,身子骨一直不算太好,所以當不得主將。

  否則的話,我又怎會甘心做你的副手?

  不過軍侯你放心,我一定會全力協助與你。雖然我對你不瞭解,但大將軍對你如此看重,竟不惜找到太尉府,專發徵召令調你過來,想必也是有本事的人。我這軍功,可就靠你了。」

  這兩日光景的相處,劉闞和李成也熟悉了很多,說話自然多了幾分隨意。

  劉闞忍不住笑了起來,拍了拍李成的肩膀道:「你放心,我怎地都要讓你得一爵軍功才行。」

  李成正色道:「軍侯,你莫要以為我是阿諛之言,我說地是真話。

  我在大將軍身邊已經有三年了,卻從沒有見他對一個人如此重視過,就算是蒙家兩位公子,也不曾得過蒙大將軍的讚賞。六年,從一介白身而成公大夫,除昭陽大澤小戰之外,軍侯可說是從未上過戰場。然而卻能得大將軍青睞,蒙上卿也很看重你,想必你一定有不凡之處。

  所以,軍侯只需把心思用在治軍上,瑣碎的事情不需要擔心,成可一力擔之。」

  這是一種保證,也是一種信任。

  聽李成說完這番話,劉闞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一下子好轉了許多。

  「不過軍侯可要小心,我帶來的這一百人,全都是軍中能征慣戰地精銳,恐怕不容易降伏。」

  順著李成地目光,劉闞朝一組車兵掃去。

  但見這些車兵,很明顯是和劉闞帶來的兵馬有些不太契合。其實在劉闞所部之中,應該是分為三派。從樓倉帶來的一百騎毫無疑問是聽從劉闞的命令。藍田甲士雖然和劉闞親近,但如果發生衝突,他們最多是袖手旁觀。真正的麻煩,就是那剛調撥來的一百士卒。

  秦軍車兵,一車三甲士,八名輕兵步卒,合成為一乘。

  六乘為一組,十八乘為一隊。一組車兵主將,被稱之為車正。秩比百人將。

  隨同劉闞前來的這一組車正,來頭也不小。正是遠泗水郡郡守。後南征軍主帥屠睢的長子。

  姓屠,名屠,生地人高馬大,武力超群。

  曾臨陣斬殺甲士八人,甚得蒙恬喜愛。只是在其父死後,屠屠性情大變。說好聽了,是悲傷過度,說難聽了則是變得格外暴躁。先是在軍中和人私鬥,後鞭打部卒。險些被砍了頭。

  後來還是以軍功爵抵消了三年輸作,但連降兩爵,從官大夫降到了不更。

  原本在軍中也是軍侯一級,就因為這件事,而降為車正。甚至許多部卒都不願意在他麾下效力。

  如今這一組車兵中,有三乘是屠睢地家臣。其餘三乘,則是蒙恬安排給屠屠地部曲。

  也許是感受到了劉闞地目光,屠屠抬起了頭。

  目光中帶著一絲不屑,嘴巴輕輕一撇。

  「屠車正,守護營門!」

  屠屠聞聽又看了劉闞一眼。冷哼一聲,率眾守住了營門。他可以不服氣劉闞,但不可以不聽軍令。這就是秦軍內部地律法,如果他不遵將令,劉闞可以立刻殺了他。誰也挑不出毛病。

  「樊噲任敖。收整營地,餘者隨我軍帳議事。」

  劉闞這邊命令剛發出來,就聽營門外傳來一陣大笑聲:「屠二,你何時來的?怎不打個招呼。」

  只見一名頂盔貫甲的青年,大踏步走來。

  此人身高擋在八尺開外,腰闊十圍,虎背熊腰。在他身後,跟著一個青年。雖同樣的魁梧。但是卻顯得很沉靜。只見那青年大笑著走上前來,狠狠的和屠屠擁抱了一下。「我剛才聽說,有兵馬進駐。還尋思著是誰領軍呢。沒想到是你小子……怎麼,這次是跟誰過來的?」

  「劉軍侯!」

  青年明顯一怔,「哪個劉軍侯?」

  屠屠突然咧開嘴一笑,「我也不知道是哪個劉軍侯,反正就是那個劉軍侯!」

  話語中,帶著極度的不屑,而且聲音很大,整個營地的人都聽得清楚。邵平和那三百藍田甲士,不動聲色。可是灌嬰等人,卻不由得怒了。剛要站出來說話,卻見劉闞輕輕的擺手。走在前面地人,就是蒙疾……後面那個是他兄弟蒙克。軍中有歌謠曰:猛虎疾行,狡狐克敵。其中的猛虎,就是蒙疾,狡狐則是蒙克。呵呵,看起來這兩個人是要來找軍侯的麻煩。」

  李成話音未落,卻見那蒙疾和蒙克,大步流星的走進了軍營。

  「誰是劉闞?」蒙疾大喝一聲。

  劉闞不動聲色,站出來說:「我就是劉闞!」

  好大的塊頭……

  蒙疾兄弟在軍中已經屬於比較高大的那一種類型,可是和劉闞一比,卻顯然是小巫見大巫。

  蒙疾仰著頭,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劉闞一番。

  突然冷笑一聲道:「我還以為父親整日誇獎的人,是何等了不得的人物。如今一看,不過如此嘛。」

  劉闞微微一笑,「本就是大將軍抬愛,浪得虛名而已,慚愧!」

  「你還算有自知之明!」蒙疾哼了一聲,「不過是走了些狗屎運罷了。看你塊頭這麼大,別是個酒囊飯袋之輩吧。」

  這後一句話,帶著很濃郁的侮辱之意。

  劉闞卻不動聲色地一笑,並沒有開口和蒙疾爭論。

  蒙疾得意的哈哈大笑,但是在他身後的蒙克,卻微微一蹙眉頭。

  「走,我們回去……沒種的傢伙,真不知道父親看上你什麼了……」

  蒙疾說完,掉頭準備走。

  這時候,劉闞卻蓬的一下子攫住了他地肩膀。蒙疾本能地一甩肩膀,想要甩開劉闞的大手。

  可是劉闞的大手,卻好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蒙軍侯,我有一個問題想要討教。」

  「什麼問題?」蒙克看出情況不妙,連忙上前想要說話。但是劉闞大手一揮,灌嬰樊噲呼的一下子,就擋住了蒙克的去路。

  蒙克驚怒道:「劉軍侯,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想請教蒙軍侯,這是誰的營地?」

  蒙克心裡不由得咯?一下,剛要開口說話,卻聽蒙疾已經回答說:「廢話,這裡不是你的營地?」

  「既然是我的營地,你二人為何會在我營中出現?未得我之應允,卻擅自闖入我地營中?

  屠屠!」

  誰也沒有想到,劉闞會在突然間地翻臉。

  屠屠下意識的應了一聲,「喏!」

  「我入營之後,第一個命令是什麼?」

  「啊……」

  「邵平司馬,你來說,我入營之後,第一個命令是什麼?」

  邵平淡然一笑,「軍侯地命令是,命屠車正守護營門。」

  「既然如此,未得我之應允,擅自放人入我營地,依軍紀,當如何處置?不僅僅是蒙疾兄弟吸了一口涼氣,就連屠屠,也不由得激靈靈打了個哆嗦,駭然的向劉闞看去。

  「不遵上官,私自縱敵入營……依律,當斬!」

  劉闞眼睛一瞇,沉聲道:「既然如此,樊噲,還不給我拿下屠屠?所部軍卒,擅自縱敵入營,依律也當斬首。不過,大戰將起,軍中也正是用人之時,只追究首車甲士,一併給我拿下。」

  「劉闞,你敢!」

  蒙疾不由得驚呼一聲。

  卻見劉闞微微一笑,「蒙軍侯,我自整治我部兵馬,與你何干?若非看在大將軍的面子上,我今日就連你兄弟一併斬首……灌嬰任敖,給我把這兩人叉出去,無我軍令,任何人不得進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58: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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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四六章 東陵侯召平

  自打蒙疾出生以來,可以說是一帆風順,從未遇到過什麼挫折。

  蒙家三代為將,在軍中的威信不弱於王家。而至第三代,蒙恬蒙毅兩兄弟更深受始皇帝的信任。咸陽城裡,誰有能不給蒙恬幾分薄面?在這樣的環境中,雖然說蒙恬家教非常嚴格,但蒙疾蒙克還是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一些紈褲之氣。橫行霸道或許不算,但是卻十分驕傲。

  本來就看劉闞不爽!

  一個沒打過一次大仗的傢伙,什麼沒有進過藍田大營的傢伙,憑什麼一路高昇?

  得七等民爵也就罷了,偏偏還極受蒙恬的看重。這一年中,數次在兄弟二人面前提起劉闞。

  這讓蒙疾更無法接受。

  那灌嬰和任敖,也都不是等閒之輩,帶著十餘名軍士,亂棍將蒙疾兄弟打出了營地。

  「劉闞,我不殺你,誓不為人!」

  蒙疾惱羞成怒,跳腳怒罵,轉身往本曲營地跑去。

  蒙克不似蒙疾這般衝動,心中雖然暴怒,卻還有幾分克制。不過,見攔不住蒙疾,他索性不再阻攔,只是靜靜的立在轅門外,想要看清楚狀況。這劉闞,究竟是說說,還是真的要……

  「克,你們這是怎麼了?」

  一個青年策馬趕來,卻在這時,樊噲率六名甲士,將兩個車兵甲士給押到了轅門口。

  這兩名甲士光著膀子,身上的甲冑已經被除去,髮髻打開,披頭散髮的跪在轅門口大纛之下。

  「公子救我,公子救我!」

  兩名甲士。都是屠屠的家臣,淒厲的大聲呼喊。

  但屠屠此時也是自身難保,被灌嬰和任敖兩人死死地按在地上,陳道子上前,除去他身上的甲冑。

  樊噲目無表情,大聲誦讀尉繚子在時定下的軍紀。

  然後就見他虎目圓睜。暴戾的吼出一個字:「斬!」

  管那屠屠是什麼人?劉闞身邊的藍田甲士哪敢再有猶豫。如今他們是在劉闞帳下效力,惹怒了劉闞,等同於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屠睢雖然死了。可畢竟是朝中大將,屠屠也算是將門之子。人家還不是一點情面都不留!再說了,就算是按照軍紀,這屠屠地確是犯了殺頭之罪。

  鐵劍高高揚起,只聽兩聲慘叫過後,血淋淋的人頭在沙地上打滾。

  鮮血迅速滲入了沙地之中。兩具無頭死屍,蓬的一聲倒在地上。如果說。早先還有人想看笑話地話,這時候都倒吸一口涼氣。這劉闞……還真的是敢殺人啊!蒙克旁邊地青年,面頰輕輕的抽搐了一下。

  「敬軍侯,這劉軍侯實在是太囂張了!」蒙克面無表情的說道。

  甲士,把兩個人頭綁在繩子上,懸掛於大纛之下。樊噲虎目圓睜,掃過營外眾人,轉身回營。

  青年軍侯笑了一聲。「屠屠自尋死路。該殺!」

  突然間,只聽馬蹄聲響。腳步聲隆隆。蒙克扭頭一看,嚇了一大跳。原來蒙疾竟跑回本曲,召集人馬,往劉闞的營地殺了過來。

  「克,若不攔住令兄,只怕是會有麻煩!」

  青年軍侯輕聲說完,轉身讓到了一邊。蒙克嚇得連忙跑過去,厲聲吼道:「兄長,你瘋了!」

  「克,你給我讓開,我今日不殺劉闞,誓不罷休。」

  話音未落,只聽劉闞軍營中傳來一陣悠悠的號角聲。

  任敖披甲登城,率領一組車兵從營中殺將出來。但見他身披兕甲,頭紮椎髻,手持長戈。

  「軍侯有令,未得軍侯應允,凡靠近營門兩百步者,殺無赦!」

  「你媽毒子,老子今天砍了你個頭牯!」蒙疾在馬上破口大罵。

  毒子,在咸陽方言當中,是屁股地意思。你媽毒子,和後世你媽的X意思大致相同。

  頭牯,意思是畜生。整一句話翻譯過來就是:你媽個X,我今天砍死你這畜生。任敖聽不懂蒙疾這方言,但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話。只見他面色沉冷,高高舉起手中長戈。

  從營門後呼啦啦衝出一排弓弩手,散列營門兩側。

  緊跟著二百藍田甲士呼嘯著衝出來,步伐極為整齊地向前跨出五十步,橫在兵車之前。

  只見樊噲站在甲士當中,一身兕甲,手中劍盾鐺的交擊,厲聲喝道:「軍侯有令,進軍營二百步者,殺無赦!」

  劉闞在五十名甲士的簇擁下,胯馬來到營門口。

  軍營之中,一陣戰馬嘶鳴……

  在短短的瞬間,劉闞已經結陣完畢,讓營門外看熱鬧的眾人,全都目瞪口呆。

  這是和蒙疾要硬著來啊!

  這一戰如果真打起來,且不說勝負的問題……就算是蒙疾勝了,也不會有甚好果子吃。瞭解蒙恬的人都知道,那是個軍紀森嚴,鐵面無私的傢伙。蒙疾攻擊友軍營地,已經是大罪了。

  兩名軍侯衝上前來,一把扯住了蒙疾地馬韁繩。

  「疾軍侯,千萬別衝動,千萬不要衝動!」

  原以為,劉闞所部不過烏合之眾,只要用點強硬手段,那劉闞就不得不服軟,乖乖地放了屠屠。

  哪知道這劉闞的部曲,竟然有藍田甲士。

  蒙疾也是出身藍田大營,只看對方地結陣之法,就知曉了對方的來歷。倒吸一口涼氣,心裡也不免躊躇起來。

  打,還是不打?

  打吧,就算是贏了,老頭子也不會放過自己;不打吧,眾目睽睽之下。又如何下得了台呢?

  劉闞頭戴兜鏊,赤旗橫放在馬鞍上,另一隻手上,還掛著一面長四尺,寬三尺的橢圓形大盾。

  他這面盾牌很有趣兒,盾緣並非平滑。而是一圈兒鋸齒的形狀,可以鎖住對手的兵器。

  沉甸甸,份量當有三四十斤的樣子。劉闞面沉似水。濃眉緊蹙,胯下赤兔馬興奮地踏蹄嘶鳴。

  「蒙軍侯。我再說一遍,十息之內若不退出二百步外,休怪我下令攻擊!

  呂釋之,報數!」

  圓乎乎,胖墩墩的呂釋之。從小到達那見過這等場面?小臉兒早就發白,心肝撲通通的跳。

  他快要佩服死自家這二姐夫了!

  牛。實在是太牛了……那蒙疾是什麼人?那是上將軍蒙恬的兒子啊。若是換個別人,估計早就軟了。也只有闞哥敢這麼硬抗。靠,十息……還讓我報數。這分明是給我露臉的機會。

  呂釋之都不知道,自己這第一聲是怎麼喊出來的,帶著點顫音,讓劉闞回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丟人,丟死人了!

  聲音,漸趨平和。但是聲調卻高亢起來。

  蒙剋死死的抓住蒙疾地馬轡。「哥,不要衝動。退後,退後……這傢伙是個冒子,犯不著啊!」

  冒子,也是咸陽方言。

  意思是性情莽撞的人,用後世地言語,就是二愣子的意思。

  蒙疾是進退兩難。他很清楚,今天他只要退一步,以後就別想在劉闞面前再有機會抬起頭。

  「七!」

  蒙疾一咬牙,「克,你給我讓開。屠屠,我今天是救定了。這件事和你無關,給我讓一邊去。」

  說著話,他鏘的拔出鐵劍,咬著牙喝道:「眾軍士,隨我……」

  「蒙疾,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嗎?」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響。一隊騎軍風馳電掣般衝了過來。為首的人,是一名文士,但卻罩著一件兕甲。內著青袍,腰配寶劍。只見他策馬衝過來,兩邊人眾紛紛的讓開一條路。

  蒙疾看見這個人,臉都變綠了。

  連忙翻身下馬,還沒有來得及開口,那文士已經到了他地跟前。

  手裡拿著一根馬鞭子,二話不說,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狠抽,口中還罵道:「你個瓜子,當這是什麼地方?竟敢持械私鬥,意圖圍攻友軍……隨你要如何?你且給我說說看,隨你如何?」

  和蒙疾比起來,這文士看上去清?瘦弱。

  可是蒙疾被他抽打,硬是連個屁都不敢放,硬生生地站在那裡,任憑文士抽打。

  一連抽了十幾鞭子後,那文士才停住手,「給我滾回你的營地,沒有命令,不許踏出營門半步。」

  「平侯,那廝要殺屠屠!」

  「如果屠屠犯了軍紀,那殺他又有何錯?」

  「我……」

  文士陰沉著臉,馬鞭一指週遭眾人,「都給我滾回營地去!」

  一幫子軍侯士卒,頓時作鳥獸散。文士又看了一眼蒙克,「你也回去,給我好好的閉門思過。」

  「成司馬,這人是誰?」

  李成也變了臉色,輕聲道:「軍侯,這是永正原軍師郎將召平,乃東陵侯,王離將軍的副手。」

  召平?

  劉闞沒有聽說過。

  至少在秦末這段歷史當中,沒有這個人的印象。

  那邊,蒙疾蒙克被罵的狗血淋頭,灰溜溜的帶著本曲人馬走了。不過臨走的時候,蒙疾惡狠狠地瞪了劉闞一眼。

  看起來,似乎還沒有完呢!

  劉闞在心裡暗歎一聲,卻沒有命士卒放下兵器,而是看著召平道:「來人止步,通報名姓。」

  「我乃永正原軍師郎將召平,劉軍侯,收攏本部,回歸營地。」

  說著話,那召平取出永正原大營地虎符,命人傳送到劉闞的手裡。劉闞在對過虎符之後。這才擺手示意麾下人馬收兵。而後跳下馬來,在轅門外躬身行禮,「小將劉闞,不知軍師郎將到來,有失遠迎。請恕小將甲冑在身,不能行全禮。」

  召平上上下下地打量劉闞一番。旋即看了一眼他那匹赤兔馬,突然笑了。

  「看起來壯郡守很看重你啊……不但是把他的親衛借給你,連他那匹赤火騮也送給你了嗎?

  這傢伙。想當初我用三千鎰金餅想換他地赤火騮,卻跟寶貝似地。

  好了。我們入營再說話。」

  劉闞心中不禁詫異,這個召平,似乎和嬴壯關係很好嘛。

  連忙躬身讓出路,召平命部曲在營外等候,孤身隨劉闞一同走進了營中。在路過軍帳門口的時候。就看見被扒光了上衣的屠屠跪在帳外。他看了一眼屠屠,然後很失望的搖了搖頭。

  軍帳並不大。

  召平居中而坐。劉闞在下首相陪。

  「李成,屠屠是怎麼回事?」

  都是將門子弟,看樣子召平都認識。李成不敢有半點隱瞞,連忙躬身行禮,把經過講述了一遍。

  「這些個混蛋東西!」

  召平勃然大怒,拍案怒罵,「蒙疾是冒子,蒙克是冒子……這屠屠。更是個瓜子。」

  瓜子。在咸陽方言裡,是傻瓜的意思。

  屠屠在帳外聽得很清楚。低著頭,滿臉羞愧。

  罵完之後,召平閉上眼睛,平穩了一下情緒,而後說:「劉軍侯,按道理說屠屠這過錯,砍頭都是輕的,你處置地沒有半點錯。只是……這麼說吧,我和屠睢是至交,屠睢戰死南疆,膝下只有這一個兒子。這小子從小性子野,娘死得早,老屠也沒工夫管教他,以至於不識好歹。

  召平沒有別的話,厚顏懇請軍侯饒他一命吧。」

  劉闞沒有立刻回答,濃眉一蹙。

  一旁李成也跪下,輕聲道:「軍侯,屠屠也是一時的冒性,還請您饒他一命吧。」

  陳道子、邵平也勸說道:「是啊,軍侯。大戰未起,先殺本方將領,實在是有些不太吉利。再說了,首車甲士已經殺了,軍紀以已經清肅。不若饒了屠屠,讓他將來在陣上戴罪立功。」

  「把他押進來!」劉闞沉著臉說道。

  片刻,樊噲和灌嬰把屠屠帶進了軍帳之中。

  劉闞看了屠屠一眼,輕輕歎了一口氣,「屠屠,我和你並無私怨。當年你父睢公在泗水時,對我也頗有照顧,我心實感激之。但是,軍中不比他處,令行禁止,是為將者首先要遵守地律條。你奉命守護營門,未得我之命令,私放無關人等入營,我要殺你,你可有甚怨言?」

  「我……」

  「你有沒有怨言都無所謂。我也知道,我沒有你資歷深,你不服氣我,這也是正常的事情。但你要記住,我現在是你地主將,我的命令,你就必須要執行。若有不服氣,私下裡你可以找我打,找我說,我都不會在意……算了,平侯為你求情,李成他們也為你討饒,我且饒你一命。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不饒……

  我打你二十軍棍,撤了你車正之職。你可以回陽周向蒙大將軍稟報,離開我所部人馬;但如果你要留下來,就要從一名輕兵做起。如果戰場上你立下了功勞,我自會為你向上官請功。

  一走一留,隨你選擇。」

  旁邊召平不由得詫異的看了劉闞一眼,心裡暗自稱讚:蒙將軍看中這小子,果然是有道理。

  屠屠留下來,就必須從一個小卒做起,於軍紀而言,也算是維護了。

  如果屠屠不肯留下來……那他可真是沒地方去了。蒙恬絕對不會再收留他,甚至會殺了他。

  最重要的是,他這一輩子都要背上一個逃兵的名頭。

  「平侯,您以為闞這番處置,可算得當?」

  召平歎了口氣,點點頭說:「劉軍侯處置甚為得當。屠屠,兩條路在你面前,你準備如何選擇?」

  屠屠牙關緊咬,片刻之後,猛然叩首,「屠屠甘願領罰,願留在軍侯麾下。」

  「你可要想清楚,若留在我軍中,你可再算不得甲士,也和睢公沒有任何關係,只是我部曲中一名小卒。我不會給你半分照顧,想要功名……和他們一樣,就拿你地性命給我拼出來。」

  劉闞說著一指樊噲等人。

  屠屠用力點頭,「屠屠還是願留在軍中。」

  註:召平,秦之東陵侯。秦亡不仕,隱居長安城東,種瓜為業。見《史記蕭相國世家》。後以召平瓜為安貧隱居之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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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四七章 演武(一)

  雖然只是二十軍棍,如果真想置人於死地的話,也是綽綽有餘。

  而劉闞的目的,並不是要打死屠屠,而是要借由屠屠,建立起自己在本部兵馬中的威信。

  如今目的已經達到了,也要見好就收。

  劉闞倒不害怕屠屠報復,如果他真不知好歹的話,那時候就算蒙恬求情,他也會殺了這傢伙。不過現在嘛……召平的面子還是要給的。若是惹怒了召平,以後可就有的苦頭吃了。畢竟那是上官,是這永正原中第二號實權人物。劉闞就算是在也本事,也背不住人家誠心算計。

  所以,行刑官是由李成擔當。

  二十軍棍,打得屠屠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可劉闞很清楚,這只是表面現象,並沒有讓屠屠傷筋動骨。臨了,他取出一個小瓶子遞給李成。

  這是審食其他們在遊歷南疆時發現的一種草藥製成的散劑,灑在傷口上能迅速的止血愈傷,活血散瘀。對於外傷頗有效用,在南疆山民之中,很流行。不過由於這種藥草產於深山絕谷之中,只有當地人才能找得到。審食其他們也只能從當地人手中,小批量的購買過來。

  劉闞見過這種藥草,很像是後世的雲南三七。

  不過他不敢肯定,所以並沒有公佈出去。這兩年,一共購買了六次藥草,總共才產出五瓶藥粉。試驗過幾次,效果還可以。劉闞此次出門的時候,順便的也就帶上了兩瓶以防萬一。

  待諸事處理完畢,劉闞這才有功夫招待召平。

  「劉軍侯。你初臨永正原,可能不太瞭解情況。這裡的人大都是公子出身,平日裡驕橫慣了,一個個的自以為天下無敵,傲慢地很。王離將軍……呵呵,你可能也聽李成說過。心裡憋著一股氣,懶得管他們。我不知道上將軍派你來這裡是什麼意思,但想必也有教訓他們的意思。

  我從上卿那裡聽說過你的事情。不管你是運氣好也罷,還是有真才實學。既然來了這裡。就說明你有不尋常之處,否則上將軍也不會特意拜託太尉府徵召你。好好幹,殺殺這些小子的威風……呵呵,其實也都算不得品性多壞,只是在家裡面驕縱的慣了。不知天高地厚。

  還有二十天,這裡會有一次新年演武。

  到時候上將軍也會前來觀看。還會為各部正名贈旗……我估計,那些小子們會找你的麻煩。」

  「演武?」

  劉闞一怔,忍不住問道:「平侯,何時和匈奴決戰?」

  召平笑著搖頭道:「這個你就不要問了,上將軍自有他地安排。該打的時候,自然會打……但是在這之前,各部需勤演武藝。一俟時機成熟,自然會有動作。永正原關係到上郡、北地兩處的輜重轉運。一旦大戰起時。你們全都要上陣。所以多多準備。總不會是件壞事。」

  劉闞輕輕點頭,表示明白。

  這也是中國人和外國人之間地一些差別。

  中國人在記述史料的時候。喜歡用春秋筆法,重謀,重略……當然,這和中國地文化有關。

  外國人在記述史料時,會使用很詳盡的描述,重術、重細節。

  所以在後世,當劉闞翻看史書的時候,往往找不到謀一場大戰的具體描述。筆墨多放在了謀略和全局上,對於細節並沒有太詳細的記載。於國人而言,兵法謀略,是一種近乎於道地存在。可意會,而不可言傳……至於其中具體的過程,需要你自己去領會和理解。

  而歐人則會對某一場戰爭,進行詳盡地描述。

  比如什麼樣的戰陣,如何出擊……記述的非常清楚。以至於後世我們可以瞭解到馬其頓方陣如何如何,羅馬步兵是怎樣結陣作戰。可反觀國人,卻只能根據一些史料,做出模糊的判斷。

  孫臏十陣也好,兵形十六篇也罷……

  許多古戰陣就是在這種模糊的概念中,變得模糊不清,讓後人無法詳盡的瞭解。

  對於蒙恬擊匈奴這一戰,劉闞同樣是沒有任何的印象。只是隱約記得史書上說,蒙恬擊潰匈奴,奪地三千里。到底怎麼擊潰,用什麼辦法擊潰?而匈奴人當時具體的情況,劉闞是沒有半點概念。以至於當他身臨其境地時候,竟不知從何下手,也不知道該怎樣參與其中。

  聽完了召平地話,劉闞只有在心中苦笑。

  「闞當牢記平侯之言。」

  召平輕輕點頭,站起身來準備離去。但是當他走到軍帳門口的時候,卻又停下了腳步。

  「劉軍侯!」

  「小將在!」

  「演武之時,我估計你很可能會和蒙疾遭遇……你別看蒙疾人是個冒子,但用兵打仗地確不差。他從十二歲就入了藍田大營,五年後才獲得領兵資格,實打實的打過幾次狠仗……

  其實,永正原的傢伙們,大都是見過血的,有些經驗,你不可掉以輕心。

  蒙疾作戰好衝鋒在前,勇猛絕倫;蒙克精於審時度勢,常居中指揮,根據戰況行變陣之令。

  蒙疾所部,多以騎軍為主,吸收了很多匈奴人戰法的特點。若對敵時,當需小心。劉闞聞聽有些發懵。

  但旋即他似乎明白了召平的意思。

  演武時,如果真的和蒙疾所部遭遇,看起來召平也好,蒙恬也罷,都希望自己給蒙疾一點教訓。

  還真的是看得起我啊!

  劉闞不由得在心裡面苦笑,但在嘴上,還要恭敬的說:「多謝平侯指點。」

  好了,召平走了!

  劉闞的心情卻有些沉重起來。

  獨自坐在軍帳中悶悶不樂。召平既然說他有可能會和蒙疾遭遇,那估計是百分百會遭遇。

  要打贏蒙疾。給他個教訓……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雖然說,召平給了他足夠地提醒。可問題在於,劉闞對匈奴人的戰法,沒有半點的概念。你就算告訴我說,蒙疾會用匈奴人的方式,用騎軍衝擊我部。可匈奴人。究竟是如何攻擊?

  當晚,永正原寂靜無聲。

  可是劉闞卻輾轉難寐,半夜裡又爬起來。坐在軍帳裡面發呆。

  帳簾在這時候,輕輕佻起。

  只見李成和陳道子兩人並肩走了進來。

  李成說:「道子。我猜的如何?軍侯肯定不會睡的。」

  陳道子也不由得笑了,和李成上前行禮,然後問道:「軍侯,夜已經深了,為何還沒有休息?」

  劉闞苦笑一聲。「你們不是已經猜出來了,何必問我?」

  「可是為演武之時而擔

  劉闞點點頭。「我剛立了威,打鐵還需趁熱。我雖未曾在軍中效力,但也知道這軍中是以實力說話。如果我部在演武之中失敗,以後就休想在人前抬頭。所以,我要贏,而且要贏得漂亮,贏得那些個公子心服口服……哦,成司馬勿怪。我並不是說你。而是說蒙疾那些人。」

  李成笑道:「成自家祖破楚失敗之後,早已經不是什麼公子了。能隨軍效力。乃陛下地恩寵,和上將軍的關照。軍侯勿要擔心我的事情,我即奉命協助軍侯,自然也希望軍侯能獲勝。」

  「可怎麼獲勝?」

  劉闞說:「平侯雖然告訴我說,蒙疾會以騎軍衝擊我部,而且精擅匈奴人地戰法。可我說實話,我沒有見過匈奴人作戰的方式,只知道他們是以騎射而著稱。具體地方式,我並不清楚。」

  陳道子不由得笑了。

  「軍侯若是為此擔心,卻大可不必。

  成司馬雖未領軍,但其祖父李信將軍,卻是和匈奴人多次交鋒,更領軍掃平燕國,想必對此多有瞭解。軍侯何不將心中疑惑告之成司馬,他一定可以給你滿意的答案,何需難寐?」

  對啊!

  蒙疾他是將門之子,李成不也是將門之子?

  而且,論戰功的話,蒙恬可未必能比李信功勳卓著。若非李信破楚失敗,只怕如今爵位要高於蒙家。要知道,想當初始皇帝想要破楚的時候,手中只有兩個人選,一個王翦,一個李信。

  相對而言,蒙恬的父親蒙武,王離地父親王賁,都只能屈從副將。

  想到這裡,劉闞連忙起身,光著腳走到軍帳中央,朝著李成深施一禮,「還請成司馬教我。」

  李成心裡很舒服!

  當下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卷書簡,鋪在了書案之上。

  「此乃家祖當年用兵心得……家祖曾在雲中、雁門多次和匈奴人交鋒,對於匈奴人的戰法,有著很詳細地記述。可惜,我父不喜騎戰,而我則因為身體的原因,也無法繼承家祖衣缽。

  不過,成幼年時曾聆聽家祖教誨,願為軍侯解惑。」

  劉闞連連點頭,命呂釋之又點起兩支牛油火燭,但見尺長的火苗子撲簌簌亂跳,把軍帳照的通明。

  李成在書案之上,以書簡中的記載,詳細的為劉闞解說匈奴人的騎戰之法。

  並且畫出一張張圖紙,供劉闞來參考。而劉闞呢,此時也活脫脫像個好學的學生,靜靜聆聽。

  不時地還會就一些細節問題發出疑問,李成竭盡所能地做出回答。

  不知不覺,東方天明。

  呂釋之在軍帳門口已經睡著了,而陳道子也在不停的打盹兒。反倒是忙活了一夜地劉闞和李成,精神矍鑠,神采奕奕。待解說完了最後一張圖之後,李成笑道:「成所知也就這些,但也都是紙上談兵,並沒有親眼見過。希望能給予軍侯幫助,二十日後,在演武中大獲全勝。」

  劉闞握住了李成的手:「若非成司馬,闞此次必敗無疑。

  請放心,我心中業已有了計算,只是要徹底執行起來的話,還需要時日,再好生的摸索。

  若有難題時,定要再煩勞成司馬。」

  說著話,劉闞用力的伸了一個懶腰,緩步走出了軍帳。

  深冬清晨,那清冷的風總是讓人精神振奮。雖然是一夜未睡,可劉闞仍然是沒有半點倦意。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01: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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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四八章 演武(二)

  烈陽周城中,正值戌時。

  天已經黑了,蒙恬帶著親隨,緩步來到了一座宅院門前。

  陽周是個軍鎮,民用建築並不是很多。除了寥寥幾座之外,所有人都是住在軍營之中。甚至包括蒙恬在內,也是如此。能住在民宅裡,自然說明這宅院的主人,身份和地位不一般。

  蒙恬輕輕歎了口氣,讓人上前拍了拍門扉。

  「誰?」

  從裡面傳來一個帶著濃濃口音的聲息,緊跟著門開了一道縫兒,從裡面探出了一個腦袋來。

  「啊,上將軍!」

  蒙恬沉聲道:「王離將軍在否?」

  那人略一遲疑,蒙恬已經明白了緣由。輕輕搖頭,推開門,逕自走進來院中。這裡是裨將軍王離住所,那開門的人,正是王離的家人。他倒是有心想要阻攔,可是看看蒙恬的親隨,最終絕了這心思。事實上,在內心深處,他何嘗不是希望蒙恬能勸解王離,早日振作呢?

  王離正在廳中喝酒,已經有了些醉意。

  從接受任命的那一天開始,他這心裡就憋著一股子火氣。論軍中資歷,王離比蒙恬要早。

  統一六國之戰中,他隨祖父王翦,率先攻破了楚軍的陣營。

  而那個時候,蒙恬還只是咸陽令而已;破齊之戰,又是他隨父親王賁出擊,轉戰齊魯大地。

  若論功勳,王離自認要比蒙恬高。

  可是蒙恬卻成了內史,而他則輔佐父親,在膠東做了一個裨將軍。一晃幾年。眼見著屠睢失敗,王離原以為將會由他主持南方之戰,卻不想父親王賁在這個時候病故,終未能如願。

  這一次北疆之戰,王離看得格外重要。

  在確定了對匈奴開戰之後,他連署十三份奏折。陳述他對北疆之戰的看法,以期打動太尉府。

  結果……

  太尉府倒是通過了,可陛下卻橫插一槓子。讓蒙恬統帥督戰。而他,還是個裨將軍!

  這種事若換做任何人。心裡都不會舒服。更何況王離自認不比蒙恬差,卻偏偏輸給了蒙恬。

  越想,越覺得心裡面膈應。

  雖然被委任裨將軍,在永正原練兵。可他才沒那個心思去整治那些公子哥,整日呆在陽周醉生夢死。蒙恬呢。也好像是忘記了他的存在一樣,任由他在這裡帶著。根本不理不問。

  可沒想到,今日蒙恬居然來了……

  「原來是上將軍登門,不知有何指教?」

  蒙恬聞著一屋子的酒氣,眉頭一蹙,默不作聲的在王離對面坐下,然後伸出手,親隨遞上來一卷公文。蒙恬把公文放在食案上,推倒了往裡面前。沉聲道:「平侯今日送來地公文。」

  「與我何干?」

  王離瞪著醉眼。看著蒙恬,絲毫不懼。

  「我不過是個裨將軍。你是上將軍,你自可決斷,何必再來問我?」

  「你且看過再說。」

  王離翻了個白眼兒,拿起書簡展開,看了一會兒之後,仍在食案上,「人是你挑選來的,我又看個甚?永正原那邊,有平侯照看著,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反正也不會有事

  「離大哥,我知道你心裡不受活!」

  「我沒有不受活……哈哈,我心裡受活的很呢。」

  蒙恬歎了口氣,「你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加入藍田大營,一起封爵……論資歷,我需要叫你一聲老大哥。說實話,這次北疆之戰,你的奏議陛下都看過了,但是陛下以為,匈奴戰事,絕不可拖延,必須要一戰功成。你的計劃雖好,但是卻無法符合陛下的要求,你可明白?」

  「我如何不明白!」

  王離驟然爆發,「一戰功成,談何容易?匈奴人地打法,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幫胡蠻生在馬上,長在馬上,馳騁如風,行蹤飄忽。唯有層層推薦,以築城之法,不斷壓縮頭曼那老傢伙在大河以南的活動空間,而後伺機決戰。這是事實情況,你難道不知道?為何不替我說明?」

  蒙恬也怒道:「我怎不知大河以南,一馬平川,千里沃土,正適合匈奴人的戰法?可問題在於,你若以築城之法,需多少年才可以尋找到決戰地機會?有膚施而過長城,三千里沃土,你需要築多少城池,駐紮多少兵馬,耗費多少時間?你算過沒有?

  我承認,你的戰略很穩妥,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照你地打法,這匈奴還沒打完,我大秦已經撐不住了?

  離大哥,你現在還不明白陛下的意思嗎?

  陛下需要的是速戰速決,三十萬大軍,哪怕損失半數,只要能擊潰匈奴,陛下也是在所不惜。

  時間,陛下不在乎別的,只在意時間。所以才會讓我主持此戰,你以為我願意嘛?督戰此戰,也意味著我至少要承擔起十萬人的性命。離大哥,我知你氣悶,但這是陛下地決意。」

  亡秦者,胡!

  始皇帝在委任蒙恬為帥的時候,曾拉著他地手說:「匈奴一日不滅,朕寢食難安。蒙恬,朕的心思,你應該明白。朕想睡一個好覺,但能不能睡的成,卻要看你的手段,明白了沒有?」

  這些話,也只有在對蒙恬這種親信的時候,始皇帝才會說出來。王離怔怔的看著蒙恬,許久之後,突然伸手把食案上的酒菜掃在地上,又拾起那書簡翻看。

  「我擬三路進擊,吸引頭曼主力決戰。

  如今,我在北地,上郡兩地虛張聲勢,意圖製造假象,迫使頭曼向雲中靠攏,而後在假陰山與頭曼決戰。三路兵馬,兩虛一實。北地上郡之兵,不過是假象,決戰主力,則在雲中。」

  王離似乎沒有聽見,卻呵了一聲。

  「上將軍所選的人倒也是個妙人,居然……召平說,十五天後演武,他將會安排劉闞和蒙疾對決。

  想法倒是好……

  劉闞所部雖然有壯郡守地三百甲士撐臉面,但是要想戰勝疾賢侄地虎曲,怕是不太可能吧。」

  蒙恬則冷笑一聲,「那孽子端的是少不更事。若非平侯及時趕到,這傢伙就犯下了衝擊友軍地大罪,我定不饒他。這兩年,這孽子太順利了,順利的以為他有那虎曲,就能天下無敵。

  依我看,這次他未必能勝得過劉闞。

  我倒是看好劉闞,正可給那兩個孽子好好的一番教訓。」

  王離忍不住笑了:「你這當老子倒是有趣。別人都巴不得自家孩兒揚眉吐氣,你卻想著讓他們失敗?」

  「上將軍,我和你打個賭,你可敢應承蒙恬眼睛一瞇,淡定的說道:「離大哥但說無妨。要賭什麼?」

  王離說:「咱們就以疾侄和這劉闞的演武打賭。若是疾侄贏了,我就督戰雲中軍的戰事。如果疾侄輸了,我立刻會永正原,全力操演人馬,聽憑你的調遣。不知道上將軍可敢和我打賭?」

  蒙恬聞聽,不由得樂了。

  「離大哥,你此話當真?」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蒙恬伸出手來,笑道:「既然如此,我和你賭了……十日之後,我們一同去永正原督戰演武。」

  「上將軍,你輸定了!」

  王離忍不住大笑起來,「我不知道你為何會看重那劉闞,也許他的確是有本事。但淮漢不比北疆。泗水的盜賊,更比不得我大秦鐵騎。疾侄出身藍田大營,自統軍以來,戰功卓著,怎是一個小小的倉令可以比擬……嘿嘿,上將軍,到時候如果你輸了,可千萬不要反悔。」

  「離大哥你也莫要反悔才是!」

  蒙恬看著王離,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先確定下來北地郡所部統帥的人選,然後蒙恬這才起身告辭。

  出王離的住所,蒙恬長出了一口氣。

  身邊的親隨忍不住輕聲問道:「上將軍,你和王離將軍的這個賭約,實在是有些吃虧啊。疾公子和克公子有真才實學,那劉闞就算是再有本事,所治的不過是樓倉彈丸之地,怎可能是對手?

  若輸了,您怎麼辦?」

  蒙恬一笑,搖頭道:「我不會輸……嘿嘿,一個六年之中,能連升七爵的人,豈是善與之輩?

  他的確是沒有進過藍田大營,也沒有經歷過什麼兵事。

  但我有一種直覺,疾和克不可能是劉軍侯的對手。讓他們好好受些教訓,也好知道這天外有天。

  再說了,就算是劉闞輸了,也沒什麼。我所在意的是對匈奴之戰的過程。至於最後一擊由誰來主持,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須要擊潰頭曼……絕不能給他們甚發展壯大的機會。」

  蒙恬說完,又長出一口氣。

  「走吧,我們回軍帳去,十五日之後,勝負自然分曉。」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02: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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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5-29 06:04:00
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四九章 演武(三)

  永正原駐紮有十二曲人馬,共八千七百餘人。

  如劉闞部曲,五百人剛好滿員。按照秦國兵制,一部滿員之後,約八千至一萬一千人左右。

  部以下設十二曲,故永正原的編制,剛好湊足一部人馬。

  十二曲當中,人數也並不相等。有的超過五百人,如蒙疾、馮敬兩曲人馬,每曲近千人數。蒙疾所部八百七十人,而且全部是騎軍;馮敬部曲是車步混合,有兵車兩隊,輕兵四百。

  在十二曲當中,這兩曲的戰鬥力最為強悍。

  除此之外,尚有兩個劉闞的熟人,李必駱甲也在永正原駐紮。

  這兩人的麾下,大約都是三四百人,全部是從藍田大營之中選拔出來的騎軍,非常的強悍。

  其餘各曲,劉闞並不是很熟悉。

  有的是朝中大臣的子嗣,有的是經歷過數次征戰,但年紀尚不足統領一部的將領,全都聚集在永正原,等候陽周的調派。整體而言,這永正原裡面聚集的,基本上是大秦未來的第四代將領。此次奉命前來北疆,一方面是為了增添歷練,另一方面也希望能奪取軍功,再有陞遷。

  和這麼一幫子人在一起,劉闞還真的是有點壓力。

  不過好在他經過第一日的那一番示威之後,各曲軍侯或者還有人看不起劉闞,但是卻不敢輕易的招惹。這傢伙年紀不大,軍功不多,但是對秦軍軍紀瞭如指掌,動輒就是軍中條律壓人,還真就讓人拿他沒有辦法。而且,劉闞治兵也的確是有手段。只看其軍紀,讓人心驚。

  由於大家在一個校場。彼此都劃分有訓練區域。

  蒙克和馮敬兩人站在一座土丘上,靜靜的觀察著劉闞所部的訓練狀況。

  正是冬末,雖然已露出了些許春意,然則朔風仍烈,帶著北疆徹骨的寒意,讓人瑟瑟發抖。

  劉闞跨在赤兔馬上,神情莊肅的看著軍士地操演。

  今日操演,以步軍為主。屠屠和樊噲各領五十卒,在金鼓聲中。變化出各種各樣的隊形隊列。呂釋之則站在一輛戰車上,不停地揮舞軍旗。鼓聲陣陣,令旗揮舞,只見樊噲和屠屠帶著兵馬,整齊的前進,沒有一個人左顧右盼。當橫隊走到操場盡頭時,呂釋之軍旗一揮,鼓聲立止。

  緊跟著銅鑼聲響起,橫隊轉身而回。

  李成、陳道子、邵平三人胯馬在劉闞的身邊,輕輕點頭。

  但劉闞依舊面沉似水。似乎並不滿意步軍的表現。他向呂釋之看了一眼,然後揮舞了一下手臂。

  呂釋之點頭,表示明白。

  軍旗向上揮動兩次,又左右擺了三擺。橫隊立刻變成了三路縱隊,在鼓聲中向前大步前進。

  山丘上。馮敬輕輕點頭。

  「這劉闞倒也不差。雖然沒有在軍中服役,但是這軍形操演,的確是不含糊,深得令行禁止的真髓。只看這些輕兵,隊形和結陣方面,絕對不會比我部輕兵的表現差,的確不錯。」

  說完,馮敬扭頭看著蒙克。

  「克司馬。人家的確是有些本領嘛。」

  蒙克苦笑一聲。「被我家老爺子看重地人,怎可能是庸才?只是……你也看到了。那天他可是一點面子都不給我大哥,還累得我大哥先是被平侯責打,而後又被我父親派人前來,專以誶刑。你不知道,我那哥哥憋著一口氣,誓要和這劉闞見個分曉。不止是我兄長,只怕這永正原各曲軍侯都是憋著口其吧……呵呵,大家都是在軍中服役多年,怎願意被劉闞擊敗?」

  馮敬說:「我們已經在這裡觀察劉闞五天了,結果這傢伙除了隊形,還是隊形,根本沒有操演其他的手段。難道他真的以為,憑借隊形就能擊敗令兄的虎曲鐵騎嗎?我覺得有點怪異。」

  蒙克點了點頭。

  「我也覺得不對勁兒,所以才要繼續觀察。若說衝擊力,家兄麾下騎軍在永正原可說是無人可比。就算是李必駱甲那兩人,也比之不得。劉闞也不是個傻子,為何只操演隊形,卻不做其他的練習?

  這事兒真真的透著古怪,難不成這劉闞除了操演隊形之外,就不會別的手段了?」

  「快看!」

  正說著話,馮敬突然打斷了蒙克。

  只見操場之中,輕兵已變成了一字橫隊,赳赳前進,已走到了操場邊上。

  呂釋之剛準備揮動令旗,卻被劉闞一把攔下來,「繼續擊鼓,不要停止!」

  一旁陳道子和邵平立刻跑過去,從司鼓的小校手中搶過鼓槌,輪開了膀子,隆隆的敲響。

  過了操場邊緣,就是一條河溝。

  水不深,只沒過腰。河邊上有冰塊漂浮,有的地方還覆蓋著雪。河水冰寒,徹骨難耐。如果繼續前進,就是要往河溝裡走。前列地屠屠和樊噲,都忍不住猶豫了一下。而麾下的步卒,也似乎有些亂了隊形。有的停下腳步,有的回頭觀望,還以為是旗鼓官呂釋之發錯了命令。

  劉闞衝過來,跳下馬上前就給了屠屠一記耳光。

  「誰讓你停了?」

  說著話,他挨著個抽打士卒,怒聲呵斥道:「誰讓你停了?誰讓你停了?誰讓你停了……」

  一百個輕兵,每個人一記耳光。

  抽打完畢,劉闞扯掉身上的兕皮甲,厲聲喝道:「鼓聲尚未停止,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不能停止前進。全體聽令,隨我一同前進。」

  說完,一把搶過了樊噲手中地大旗,大步朝著河溝走。

  所有人在愣了一下之後,調整隊形跟隨劉闞前進。鼓聲越來越響。震天介地在蒼穹中迴盪。

  輕兵一字橫隊,衝進了河溝。

  那河水寒徹骨。但是隊形卻不見半點的混亂。

  劉闞帶著人,闖過了河溝之後,身後鼓聲立止,緊跟著呂釋之令旗招展,橫隊變化為兩縱隊,轉身又沿著原路,生生的從河溝返回。走上河岸的時候,所有人的衣服,全都僵住了。

  「記住。鼓聲不停,前進不止……若再有遲疑,一律以違抗軍令處置……樊噲、屠屠,繼續操演。」

  劉闞地聲音有點發顫,看得出來,他也冷。

  但是仍筆直的挺立,厲聲地喊喝。遠處旗鼓官再次發令,屠屠和樊噲這一次沒有任何地遲疑,在鼓聲和銅鑼聲中轉換隊形,一隊隊。一列列,忽而橫隊,忽而縱隊,忽而交差在一起。

  蒙克蹙起了眉頭,馮敬也輕輕搖頭。「這傢伙究竟想要幹什麼?」

  蒙克自言自語道:「按道理說。令行禁止。他麾下又有三百甲士,為什麼不見他進行操演?」

  馮敬突然道:「克司馬,依我看……嘿嘿,這傢伙想用這一百輕兵,來解決令兄地虎曲鐵騎。」

  「他癡心妄想。」

  蒙克冷冷的回了一句,「若真如此,我且讓他領教一下,我虎曲鐵騎地真正威力。」

  說完。他轉身走下了土丘。

  自有家臣牽馬過來。蒙克翻身上馬,打馬揚鞭而去。馮敬則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觀察。

  許久之後,他搖頭苦笑了一聲:「看不明白,實在是看不明白!」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過去,距離演武大比的日子越來越近。

  劉闞依舊操練輕兵,而車兵和騎軍,則完全交給了李成和邵平二人負責,自有灌嬰任敖兩人主持。

  倒數第三日,劉闞突然封閉了操場。

  而後下令晝夜顛倒,日間休息,夜間訓練。同時,請李必和駱甲兩曲人馬一起訓練,直至天亮。

  屠屠的臉上有瘀傷,樊噲走路有些不穩。

  幾乎所有參與訓練的輕兵,或多或少地都受了傷。一連兩天後,劉闞在演武的頭一天,宣佈休息。

  這兩天究竟訓練了什麼內容?

  除了李必駱甲兩曲人馬知道外,外人都不清楚。有心想要去詢問,但李必駱甲卻笑而不答。

  蒙克開始擔心了!

  「哥哥,你要小心一點,這劉闞不曉得要搞什麼花樣。」

  蒙疾則冷笑道:「搞什麼花樣不重要,演武時看得還是實力。我虎曲身經百戰,區區劉闞,怎可能是我對手?克,你只管放心吧,待明日我擊潰了那劉闞之後,定要好生羞辱他一番。」

  話是這麼說,可蒙克的心裡,仍舊是感到不安。

  第二天,正月初一。

  泗洪地區在這個時候,已經春暖花開。樓倉的百姓,會在這一天祭祀天神,祈求一年風調雨順。

  而在北疆,冰凍的大地還沒有化開,地面硬邦邦的好像石頭,摔倒在地,感覺生疼。

  蒙恬和王離在頭天夜裡抵達永正原,來觀看演武大比。一個是北疆大軍的上將軍,統帥;一個是永正原的主將。兩人抵達的消息傳開來以後,頓時引得整個永正原的兵卒沸騰開來。

  誰都明白,這兩位出現在永正原地意義,怕是非同一般。

  一大早,只見校場中旌旗飄揚,黑龍旗,黑鳳旗、黑虎旗在朔風中獵獵,槍劍寒光,映日生輝。

  嗚咽的號角聲,在蒼穹中迴盪不止。

  一隊隊,一列列人馬從各自的營地中開拔出來,抵達主校場之後,分列四周。

  點將台上,蒙恬、王離、召平三人不苟言笑,在他三人身後,尚分列著一排頂盔貫甲的將軍。

  待列隊完畢,召平站起身來,宣佈演武正式開始。

  首先是操演兵馬,表演陣型。一直持續到晌午,這一系列的儀式才算結束,接下來就是各部捉對廝殺。

  十二曲分為兩個隊列,一隊六曲,先進行初戰。

  而後待兩隊獲勝者出現之後,再進行終站。雙方對戰地地形,是根據永正原各操場而進行抽選。永正原地地形,分為平原、丘陵、河谷三個部分,至於在那一塊操場上對戰,完全是隨機抽選,在對戰之前,誰也不清楚。甚至包括對戰的對手是誰,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

  這是一場極為漫長的演武,將持續三日。

  蒙疾,不由得躍躍欲試。

  「克,最好第一戰就是我和那劉闞對決。我要讓他連第一回合就被淘汰,看他還敢囂張否?」

  在本部人馬中,蒙疾摩拳擦掌。

  蒙克卻不樂觀,輕聲道:「兄長,凡事還是小心為妙。我們目前對劉闞的戰法一無所知,冒然遭遇,只怕也不是一件好事。我倒是希望,能夠在第二回合和他遭遇,至少能所有瞭解。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啊!」

  「克,我怎麼覺著你好像變得膽小了?」

  蒙疾忍不住低聲的嘲諷,「一個在樓倉押糧,了不起打過兩次盜匪的傢伙,何必如此的緊張?」

  蒙克嘴巴張了張,想要辯解一番。

  可是話到了嘴邊之時,卻又不知道如何說出口。是啊,自己兄弟也是經過大場面的人,何必為一個了不起打過兩次盜匪,甚至連正卒都算不上地傢伙而擔心?是不是有些杞人憂天了?

  事實雖如此,但蒙克卻仍感不安。

  這時候,王離站立起來,走到點將台邊緣。

  他從一個黑箱子裡,抽出了一塊黑木虎符,目光在上面掃了一眼,沉聲道:「首戰方,蒙疾……虎曲!」

  蒙疾忍不住咧開嘴笑了起來,策馬衝出本陣,在點將台前下馬。

  「蒙疾在!」

  「根據此次演武地規則,首戰方可以挑選地形……蒙疾,你擬選何地形對戰?」

  蒙疾幾乎沒有做任何的考慮,大聲地回答:「啟稟離將軍,疾所部騎軍,願選在平原校場交鋒。」

  雖然狂妄,但是蒙疾也不傻。

  第一輪的對手,還不知道是什麼人。如果是馮敬那種強悍的對手,蒙疾當要要取得優勢才行。

  王離點頭,「首戰,平原校場……蒙疾,虎曲……」

  說著話,他從另一個黑箱子裡,摸出了一塊黑木虎符。眼睛一瞇,突然間笑了起來。

  扭過頭來,看了一眼身後的蒙恬,然後沉聲道:「對戰方,泗水樓倉,劉闞!」

  整個校場突然間鴉雀無聲,旋即一陣騷動。蒙疾和劉闞之間的事情,大家心裡都非常清楚。

  馮敬忍不住在本陣中對軍司馬道:「看起來劉軍侯怕是要倒霉了!」

  而劉闞,則面沉似水,催馬從本陣衝出,直奔點將台前下馬,從小校手中結果了黑木虎符。

  和蒙疾相視一眼,劉闞默不作聲。

  蒙疾惡狠狠的說:「劉軍侯,希望過一會兒,你還能如二十日前一般模樣,讓我領教你的手段。」

  劉闞則冷笑道:「蒙軍侯,待會兒輸了,可莫要回家哭鼻子。」

  「你……」

  就在這片刻的光景,三對對決的部曲已經選定,馮敬李必駱甲三曲,並沒有在第一輪初戰。

  點將台上,旗鼓官揮動令旗。

  六支人馬各奔校場,也正式拉開了演武大比的序幕。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04: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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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五零章 演武(四)

  不得不說,能在永正原擔任軍侯的人,都不是簡單的人物。

  但是當演武拉開序幕的時候,包括點將台上的蒙恬、王離、召平在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了平原校場。

  所謂平原校場,自然是一馬平川的開闊地。

  長大約有三千步左右,寬兩千七百步。沒有丘陵,沒有溝壑,是一場硬碰硬的野戰。

  一方是天之驕子,曾在藍田大營苦學多年,經歷過戰陣的磨練,家學淵源;而另一方卻默默無聞,憑著好運氣六年內晉陞七爵,沒有過從軍的經歷,只經歷過一次真正的戰陣搏殺。

  而且,雙方兵力也有優劣。

  勝負似乎不需要讓人去考慮,只要是明白人,一眼就可以看穿這其中的高下。

  但即便是這一場在無數人看來是勝負明瞭,實力懸殊的對戰,依舊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馮敬率本部軍校,李必、駱甲率本部軍校……

  在校場外靜靜的觀看著,誰也沒有說話,一個個面無表情。

  「看起來,蒙軍侯是打算速戰速決了!」

  李必突然說道:「左中右三軍,兩翼騎軍五百人,中間步軍三百七十人……蒙軍侯這是要以他擅長的騎軍衝擊,而後步軍逼近來解決劉軍侯。呵呵,這個距離,的確適合他進行騎戰。」

  蒙疾所擺出的真行,是一個極為簡單的方陣。

  馮敬卻笑問道:「李軍侯,敬有一事請教,還望軍侯賜教。」

  「請說!」

  「前兩日,劉軍侯請李軍侯協助,究竟是在做甚演練?早先是保密,但現在應該能說了吧。」

  李必駱甲二人相視一笑,「其實很簡單,劉軍侯請我以騎軍錐形出擊。然後以輕兵阻擋……唔,倒也不是阻擋,是在我衝擊的同時,保持隊形前進。有幾次是我收不住,最後衝散了劉軍侯的隊形。不過到後來,他的隊形能在我騎軍五步之外,仍然不亂。而起繼續前進。」

  馮敬一蹙眉,「這算是哪門子打法?」

  「且看了,你我自然明白。」

  這時候,劉闞也擺好了陣型……

  一百輕兵,分為兩列橫隊,組成前軍。不過輕兵著甲。並且清一色使用六尺高的吳魁大盾。

  前軍向後一百五十步,為中軍所在。

  全部是弓弩手,配備制式長劍。成一字橫排,劉闞立於兵車之上,由任敖駕車。

  中軍再向後百步,則是百名騎軍。看劉闞的這個陣型。有點類似於孫臏兵法中的錐行陣,但又似乎不太相同。點將台上。蒙恬不由得站起來,凝神關注校場中地動靜,似乎非常好奇。

  戰鼓聲隆隆,在蒼穹中迴盪。

  蒙克蹙眉凝視劉闞這個奇怪的陣法,有點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準備用步軍阻擋我的衝擊嘛?蒙克心裡冷笑,舉起令旗,左右搖動,身後司鼓小校連忙擊鼓。

  咕隆隆……

  鼓聲震天介的響。蒙疾催馬衝出。厲聲喝道:「虎曲,衝擊!」

  如果說。在剛才蒙疾還有什麼顧慮的話,待劉闞擺出了這個陣型之後,他反而不再擔心了。

  分明就是一個防禦的陣型!

  僅靠防禦地話,就能阻擋住我虎曲鐵騎?未免也太癡心妄想了吧。且讓我好生的教訓你一番。

  由於沒有馬鐙的原因,今時的騎軍,多是以騎射奔襲為主,借由空間而產生出的衝擊力,在瞬間撕開對手的陣型。至於馬戰,除非是那種騎術極其精湛,同時天生神力,可以借由戰馬地衝擊瞬間,一舉擊殺對手。不過這種人並不算多,蒙疾或許可以,但其麾下,能在馬上交鋒的人,不過聊聊數十人而已。故,虎曲衝起來之後,遠戰箭矢,近戰只有長劍。

  雙方的距離,大約在七百步左右。

  按照蒙疾地想法,這個距離正好適合騎軍的衝擊力完全提起來。騎軍一旦提起速度,威力無窮。

  與此同時,劉闞所部卻鴉雀無聲,沒有任何動作。

  「莫不是嚇破了膽?」

  一名未參戰的軍侯,忍不住笑了起來。

  但話一出口,卻遭到了一大群人的冷眼……

  五百步!

  距離劉闞前軍只有五百步!蒙疾所部箭矢如雨,馬蹄聲陣陣,煙塵滾滾。呂釋之揮動軍旗,前軍突然向前急速移動。與此同時,中軍弓弩手開始還擊,剎那間校場中箭雨紛紛,歷嘯聲不止。

  由於是演武,故而雙方都不能真刀真槍。

  箭矢全部是去了箭鏃,戰馬也沒有披掛馬鎧。這樣,當箭支設在馬身上地時候,一樣能產生出巨大的力量。數匹戰馬在急速奔馳中被箭支射中,立刻摔倒在地上。而此時,由於劉闞前軍地突然出動,雙方的距離也在迅速縮小,四百步,三百步……蒙恬不禁露出了笑意。

  借由輕兵調動騎軍出擊,然後壓縮騎軍的空間。

  這是一個非常大膽的嘗試,看起來劉闞對於匈奴騎戰之法,頗有瞭解嘛。

  希聿聿,戰馬嘶鳴。前軍和蒙疾騎軍眼見著接觸,樊噲和屠屠在這時候一聲大吼:「出擊!」

  面對著奔行的戰馬,前軍非但沒有退避,反而迎上前去,在距離最前面的戰馬還有四五步的時候,突然間以長矛長戈刺擊橫掃。雖然使用的全都是木製地兵器,卻仍舊造成了馬匹地驚慌。

  長矛、長戈的目標,並非馬身,也不是馬上地騎士,而是馬

  戰馬吃痛,希聿聿摔倒在地上。原本就因為空間的縮短,戰馬的速度未能提升起來,如今被擊中馬腿,有的仰蹄立起。有地乾脆就臥在了地上。馬上的騎士紛紛從馬上摔下來,倒在塵埃之中。與此同時,劉闞中軍弓弩手的的射箭頻率越來越快,箭矢咻咻在半空中穿行。

  呂釋之令旗再次晃動。

  首排輕兵突然間捨棄了手中的兵器,雙手提起吳魁,瘋狂的向前面推進。第二排的輕兵則不斷用長矛長戈擊殺對手,迫使得蒙疾地騎軍不得不向後退縮。可這一來。卻令陣型散亂。

  「出擊,全體出擊!」

  蒙克不由得驚慌起來,連忙指揮中軍出戰。

  可沒等蒙克的中軍開始出動,呂釋之令旗左右搖動,灌嬰立刻舉起長,大叫道:「出擊!」

  騎軍非常自覺的分成了兩隊。從左右迂迴發起了攻擊。

  同樣是騎射,但很明顯……劉闞的騎軍並非是要借助騎軍的衝擊力,而是在外圍射殺虎曲士卒。蒙疾的騎軍。在失去了空間之後,基本上也就等同於喪失了戰鬥力。

  劉闞靜靜地看著戰場中的變化,如釋重負般的長出一口氣。對於戰陣,劉闞也多多少少地瞭解了一些。但想用普通的戰陣解決虎曲。卻是不太可能。在經過了長時間的思考之後,劉闞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這個辦法。源自於他前世的記憶,一次和他父親之間地談話。

  前世劉闞的父親是軍人,現在野戰部隊,而後因傷轉為文職,在一所軍校中任職。

  出於對三國演義地癡迷,劉闞的父親在閒來無事的時候,幾乎把三國演義中的所有戰役,進行了繪圖模擬。其中就有一戰。是袁紹和公孫瓚之間的平原會戰。可稱之為是遠程武器和長兵破解騎軍的經典。雙方兵力相等,袁紹是以步軍為主。面對公孫瓚的萬餘騎兵衝擊,卻僅靠八百先登營解決了戰鬥。

  先登營的主將是麴義!

  在劉闞父親地理解中,就是以壓縮騎軍地衝擊距離,迫使騎軍的衝擊力難以發揮,從而取得勝利。

  為此還專門開了一堂課,講解這場平原會戰。

  所以劉闞地記憶非常深刻!

  秦時的騎軍衝擊,和東漢末年的騎軍隨間隔四百年,但由於馬鐙沒有出現,騎兵具裝也未能完善,所以區別不大。如果說有改變的話,最大的改變就在於厚背長刀的廣泛使用,使得東漢末年的騎軍,在衝擊力上超過了秦時的騎軍。除此之外,也就是騎士的防護能力加強。

  所以,當四百年後的一次經典戰術出現之時,讓許多人都大開眼界。

  李必和駱甲,似乎明白了劉闞請他們進行配合的原因。而馮敬則明白了,在過去的十餘天時間中,劉闞為什麼一直在操練隊形,強化軍令。如果換做其他人,面對騎軍的攻擊時,即便是不會慌亂,恐怕也很難做出向前衝鋒,進行壓縮的舉動吧……這傢伙,可真不簡單。

  蒙疾已經落馬,從地上撿起了一根木製的長矛,輪開來,想要從四面不斷擠壓過來的步軍中殺出一條血路。可是他面對的,卻是樊噲。論力量,樊噲比蒙疾還要兇猛兩份,一手執盾,一手舞,那木桿上血跡斑斑,至少有十餘人傷在他的手裡,不得不退出戰陣去休息。

  而灌嬰,則以騎軍死死的纏住了蒙克的步軍。

  根本不和蒙克進行接觸,只是在外圍以箭矢攻擊,令蒙克所部傷亡慘重。

  呂釋之再次搖動軍旗,中軍弓弩手開始向前推進,也使得蒙疾所部退出戰陣的人,越來越多。王離在點將台上,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拳頭,臉色鐵青。

  而蒙恬卻瞇著眼睛,微笑著點點頭,「平侯,看起來蒙疾所部,敗局已定!」

  召平不言語,但看得出來,他也非常的滿意。

  沉吟了片刻之後,他突然說道:「上將軍,若要我主持北地郡戰局也可以,這劉闞必須歸我。」

  「如此甚好,平侯既然同意主持北地戰局的話,那雲中郡戰局……恩,就請王離將軍來吧。」

  王離正失落的很!

  聞聽蒙恬這一句話,不由得愣住了。

  他抬起頭,詫異的看著蒙恬,「上將軍,你剛才說甚?」

  蒙恬笑了笑說:「我是說,雲中郡戰局,也就是假陰山決戰,就請離大哥你來主持。涉間和蘇角所部,聽從離大哥調遣。但是有一條,未得我出擊命令,離大哥你絕不可以擅自行動。」

  王離不由得大喜往外,拱手道:「請上將軍放心,離絕不辱使命。」

  三個人正在說著話,卻聽校場中傳來了一聲怒吼:「劉闞,你耍詭計,我不服,可敢與我一戰?」

  蒙恬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扭頭看去,只見蒙疾在樊噲和屠屠兩人聯手攻擊下,已經沒有了還手之力。

  而蒙克所部,在這說話的光景,業全軍覆沒。蒙疾恨恨的摔開手中兵器,指著劉闞,憤怒咆哮。

  「這孽子,又要犯渾不成?」

  蒙疾輸了,蒙恬不會生氣。勝敗乃兵家常事,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常勝將軍的說法。輸了,吸取教訓,下次再來就是。可蒙恬最討厭,乃至最憤怒的事情就是,你明明輸了,卻不肯承認。撒潑耍賴?又成何體統?蒙恬臉色鐵青,站出來厲聲喝道:「來人,把蒙疾給我拿下。」

  「上將軍!」

  王離召平都看得出來,蒙恬是真的怒了。

  有心上前求情,可未等他們開口,卻聽蒙恬說:「二位莫要替他說話,大丈夫在世,求得是光明磊落。輸了陣不怕,可是把人也輸了,卻是容忍不得。若不給他些教訓,他就記不住。」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05: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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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5-29 06:08:00
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五一章 願為軍侯馬前卒

  在蒙疾喊出那一嗓子的剎那間,蒙克就知道壞了。

  自家老子是什麼脾氣,他是相當的瞭解……沒錯,劉闞這一次的確是用非常規的戰法(蒙克如是說)取得勝利,但人家可是堂堂正正,採用對決的方式獲得勝利,怎能說人家耍詐?

  自家這兄長,真的是有些走火入魔!

  輸了就輸了,以後贏過來就是,這又算是哪一出?

  果然,點將台上令旗招展,宣佈了平原校場的勝負結果。劉闞勝,蒙疾敗……

  十餘騎甲士從點將台飛馳而來,衝進了校場之後,在蒙疾跟前跳下馬,二話不說,把蒙疾繩捆索綁。

  「大公子,莫要讓我們為難,上將軍有令,您別再鬧了!」

  這時候,蒙疾也似乎清醒了一些,不敢再放肆下去,隨著甲士一同前往點將台。

  而在另一邊,劉闞也上馬往點將台行去。倒也不是他想看蒙疾的笑話,而是在大戰之後,當需歸還虎符,等候下一輪的通知。周圍觀戰的人,看劉闞的目光,也不在是那麼冷漠了。

  這世道就是如此,你有真才實學,大家就會服你。

  在老秦人軍中,歪門邪道並不算多。不論你出身如何?不管你是什麼背景……勝了,就是勝了。

  如蒙疾今天的表現,眾人雖然可以體諒他的苦悶,但並不贊成。

  「劉闞奉命交還虎符!」

  在點將台下,劉闞雙手捧著虎符,恭敬的說道。

  一旁蒙疾,則跪在地上。繩捆索綁的,身邊還有十餘個甲士看押。

  王離得償所願,也就沒有再站出來說話。而且還有個蒙疾在裡面,真的是輪不到他說話。

  蒙恬讓人接過虎符,並沒有讓劉闞離去。

  他站在台緣處,低著頭凝視蒙疾。面色鐵青,許久也不說話。

  「蒙疾,你還是不服嗎?」

  「我不服!」

  反正已經鬧到了這步田地,退讓已經沒有意義了。蒙疾梗著脖子,大聲說道:「劉軍侯不依常規佈陣,我就是不服。」

  蒙恬怒極而笑,「哈。我蒙恬還真是生了個不肯服輸的好兒子啊……那你說,什麼叫做常規?

  是不是我讓劉軍侯擺下戰陣,任由你衝擊也不反抗,然後判你取勝,你才算服氣?

  兵陣之法,存乎於一心。

  你從小學習兵法。孫武十三篇被你背地滾瓜爛熟,想必也應當知道那《虛實篇》中曾有云: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敵而制勝。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

  劉軍侯做的非常好,今日他的用兵,當稱得上一個神字。過去十五天操演,我都聽說了。劉軍侯嚴肅軍紀。令其麾下可冒死壓制你騎軍的衝擊空間。應當稱得上是深明為將之道。

  反觀爾等,卻無一人看出他的用心,輸了,你又有什麼話說?

  蒙疾啊蒙疾,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料敵不明,此其一;輕舉妄動,此為二;臨陣而不知進退,只知一味強攻。此為三。你輸得不冤枉!如今。又死纏爛打,還妄稱什麼虎曲?

  呸。我看你連病貓都不如,還當什麼軍侯,打什麼仗,裡什麼功勳?」

  在數千人面前,蒙恬絲毫不給蒙疾留半分情面,罵的蒙疾低著頭,不敢正視點將台上地父親。

  蒙恬冷笑道:「你是不是覺得輸給劉軍侯,很丟臉?覺著自己武藝高強,想討回顏面?」

  說完,他嘿嘿冷笑,目光一轉,「怎樣,劉軍侯可願意在領教一下蒙軍侯高超絕倫的武藝呢?」

  劉闞不由得一怔,詫異的看著蒙恬。

  「若上將軍有令,闞豈能不從?」

  「好!」

  蒙恬放聲大笑,目光盯在蒙疾的身上時,卻陡然間轉冷:「蒙疾,我就准你和劉軍侯鬥將。

  不過,不能白鬥。

  這樣吧,你若是再輸了,削去你軍侯之職,去劉軍侯麾下聽命,和屠屠一樣,從輕兵做起吧。」

  先前,蒙恬准蒙疾和劉闞比武的時候,眾人還以為蒙恬是給蒙疾一個討回顏面的機會。

  但等他後面的話說出來以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蒙疾如果再輸了地話,可真是顏面盡失啊。不過又一想,蒙疾的武藝在永正原中號稱無敵。劉闞看上去塊頭大,未必是蒙疾的對手吧。

  蒙恬說完,冷聲道:「蒙疾,你可敢應下?」

  「蒙疾願和劉軍侯一戰!」

  蒙疾已經聽出來了,自家老子是真的很生氣。這也是他最後一個機會,如果不應下來的話,只怕會立刻被掃地出門,趕出永正原。於平民而言,不當兵也許是一件好事。但於蒙疾這種將門之子來說,若不當兵的話,而且是被趕出軍營,那以後就別想再在人前抬起頭來。

  「既然如此,那你二人下去準備,待第二輪操演結束,再行鬥將!」

  對於劉闞地戰鬥力究竟如何,這永正原之中,知道的人可以說屈指可數。

  灌嬰知道,陳道子知道,呂釋之知道……除此之外,也就是樊噲任敖清楚,邵平也只是略微瞭解而已。

  聽說鬥將,灌嬰等人都忍不住笑了。

  呂釋之更是極為囂張的在下面開出了盤口,「來來來,且下注了,闞哥十招之內獲勝,壓這裡……二十個回合之內獲勝。壓這裡……這邊是三十個回合之內,快點下注,快點下注。」

  馮敬目瞪口呆,這幫傢伙也太囂張了吧。

  「那這裡呢?」

  馮敬看著呂釋之畫出來的圖版,指著正中間一個空位道:「是賭蒙疾獲勝?」

  別看馮敬是軍侯,呂釋之連個爵位都沒有。所謂賭場無大小。呂釋之一翻白眼:「這是賭闞哥三個回合內結束戰鬥。我押闞哥三個回合取勝……快點下注,快點下注,遲了可來不及了。」

  馮敬勃然大怒,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我押蒙疾獲勝!」

  「如果蒙疾勝了,一賠一百,如果他三十回合能勝,一賠五百!」

  灌嬰二話不說。「十個回合,我押軍侯勝!」

  樊噲也湊過來,連連點頭道:「我也壓軍侯勝,十個回合。」

  那邊,已經結束了戰鬥的部曲,不論軍官還是士卒。紛紛押在了蒙疾身上。畢竟,蒙疾的武力還是相當厲害。劉闞塊頭的確大,可畢竟不到二十歲,怎可能比得上家學淵源的蒙疾?

  屠屠一旁不禁猶豫起來。

  有心壓蒙疾勝?可是看樊噲等人信心滿滿地,他又有點心虛。當了十幾天地輕兵,對樊噲灌嬰地武力,他也算是有所瞭解。劉闞隨行眾人當中,除了呂釋之和邵平外,身手都不差。

  陳道子劍法出眾。沉默寡言。

  灌嬰、任敖。打法凶悍,勇猛絕倫。

  而那樊噲,更是虎狼之將,有萬夫不擋之勇。這些人全都壓劉闞勝,莫非這劉闞真的厲害?

  「屠子,蒙疾軍侯很厲害啊。」

  有並肩作戰的交情,屠屠和樊噲的關係比較親近,於是偷偷地詢問。

  樊噲冷笑一聲。「那你是沒見過軍侯的本事……蒙疾嘛。了不得和我在伯仲之間,甚至還弱我一籌。可是我和軍侯交鋒過。那是在六年前,他略差我一籌,但絕對不比現在的蒙疾差。

  六年之後,他的本事提升了多少,我不是很清楚。

  但如果再交手地話,我肯定不是他地對手……不過,軍侯的武藝還不算最強,他大哥地武藝……」

  樊噲突然間激靈靈打了一個哆嗦。

  腦海中浮現出一個野獸般的身影,輕聲道:「如果軍侯能有他兄長七成本領,蒙疾絕非對手。」

  「那……我也壓軍侯勝!」

  屠屠很奇怪樊噲的這副表情,不過既然樊噲這麼說,想必是不會差的。他猶豫了好半天,壓劉闞三十個回合內勝蒙疾。他不清楚劉闞的本事,可不敢壓在十個回合,更不可能像呂釋之那樣,囂張的宣稱三個回合內取勝。穩妥一點,小心一點……這也是屠屠這些日子地收穫。

  賭局一開,其餘的對戰似乎就變得不再那麼惹人關注了。

  兩個時辰之後,馮敬所部和駱甲所部勝出,而李必的騎軍,卻輸給了另一曲人馬的手中。

  算是報出了今日第二個冷門。

  主校場周圍,聚滿了人……

  此時已經夕陽斜照,劉闞頂盔貫甲,一手攏韁繩,一手持旗,策馬緩緩出旗門,看上去格外平靜。

  「兄長,那劉闞怕也是個驍將,能不能別打?」

  蒙克挽著蒙疾的馬韁繩,輕聲說道:「如果你輸了,難道真的要去做他麾下一名輕兵?」

  蒙疾深吸一口氣,神色莊重,「克,不是我要不要打的問題,而是我必須要打,就算是輸了,也要打這一場。我不能讓父親把我趕出永正原,如果真如此,那不僅僅是我的恥辱,更是我蒙家的恥辱……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唯有一戰。再說了,我未必會輸,你說是不是這樣?」

  想想,似乎也是這個道理。

  蒙克鬆開了韁繩。

  蒙疾地馬,也是一匹好馬,來自西域,號稱天馬。

  兩人地坐騎,都是馬中之王。在戰陣上照面,希聿聿的長嘶不停,誰也不肯向對方低頭。

  蒙疾持戟向劉闞輕輕一點,「劉軍侯,我且為我剛才的失禮而道歉。不過,我絕不會輸給你。」

  劉闞勒住戰馬,看了一眼蒙疾,突然笑了起來。

  「蒙軍侯,一會兒有得罪之處,還請你莫要見怪!」

  眼角餘光,看到旗鼓官揮動軍旗,劉闞話音剛落,兩腳一磕馬腹,赤兔馬暴嘶仰蹄衝擊。

  那蒙疾也不示弱,舞戟迎向了劉闞。

  胯下馬希聿聿暴叫,如同一道閃電般,在斜陽之中衝向劉闞。

  手,緊緊的攥住了旗柄,劉闞在這一刻心若止水,進入了一種古井不波的境界當中。二馬照頭,蒙疾撲稜稜抖戟挑斬,大戟掛著風聲,呼的直刺過來。劉闞在馬上,卻詭異的一扭身子,輕巧人讓開蒙疾,二馬錯身而過。

  「且讓你一招!」

  錯身一剎那,劉闞輕聲道了一句。

  這一句話,讓蒙疾頓時勃然大怒,剛剛平靜下來的心情,頓時消失無蹤。撥轉馬頭,揮戟而上。劉闞眼睛一瞇,眼看大戟挑來,只聽鏘地一聲響,赤旗驟然拔出,在夕陽地照映下,掛著一抹血紅色的光芒,鐺地一聲正劈在了小枝上。蓄力許久,為的就是這全力一擊。

  蒙疾只覺一股巨力順著大戟傳過來,震得他耳根子嗡嗡直響,險些拿捏不住兵器。

  我的個天,這傢伙莫不是怪物?

  念頭未落,劉闞赤旗唰唰唰在瞬間三擊,狠狠的劈在了戟刃上。一擊比一擊的力道打,一擊比一擊的力道強……三擊快若閃電,在許多人的眼中,彷彿劉闞只不過一擊而已。帶二馬錯身時,所有人駭然發現,蒙疾的大戟已經跌落在地上,雙手鮮血淋漓,顯然是虎口破裂。

  劉闞突然旗交左手,借錯身之時,一把抓住了蒙疾的腰帶。

  氣沉丹田,手臂猛然用力,奔雷般巨吼脫口而出:「你給我下來吧!」

  蒙疾這身子骨,少說也有二百斤左右,加上盔甲,不會低於三百斤。在馬上是無法著力的,可是劉闞卻硬生生的把蒙疾從馬上給拎起來,蓬的一聲摔在地上,摔得蒙疾頭昏腦脹。

  校場周圍,鴉雀無聲。

  原以為會是龍爭虎鬥的比武,沒想到……

  蒙疾被摔得身子骨好像散了架一樣,腦袋仍嗡嗡的直響。

  他躺在地上,仰面朝天,心中苦澀無比:我輸了,居然連三個回合都沒有撐過去,我輸了!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08: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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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五二章 老羆營(一)

  對於蒙疾的失敗,蒙恬心裡同樣是無比的震驚。

  六年前,他在昭陽大澤的時候,曾聽趙佗說過,這劉闞若老羆,以武勇而言,少有人能敵。

  之後又聽李必駱甲說過一些關於劉闞的事情,故而多少也算瞭解。

  在內心深處,蒙恬未嘗不是希望蒙疾能借鬥將而挽回一些顏面,可沒想到卻會敗得如此徹底,如此迅速。只不過扭頭和王離召平說話的功夫,蒙疾已經落敗,真真讓蒙恬感到驚訝。

  「好一頭老羆!」

  雖然兒子失敗了,但蒙恬並不惱劉闞,相反變得更加賞識。

  他點頭笑道:「這劉闞的確是文武雙全,倒不負了任囂評價他的老羆兩字,果然厲害。」

  王離卻一蹙眉,輕輕歎了口氣。

  這階級之分,自古有之。他和蒙恬有點彆扭,但是對蒙疾蒙克兩兄弟,還是有些感情。

  不管怎麼說,這蒙疾是從藍田大營出來的將門之子,居然被一個從地方徵召而來的無名小卒打得如此狼狽。王離嘴上不說什麼,可心裡還是覺得有些沒面子。不過,他有說不出劉闞的不是。先是斗陣,而後是鬥將……蒙疾輸得是一塌糊塗,面子裡子,一下子算丟光了。

  看了校場中的劉闞一眼,王離輕輕的哼了一聲。

  三天的演武,終於結束了。

  劉闞並沒有笑到最後,在決賽中,他遭遇了一路過關斬將的馮敬,雙方一場拚殺,最終靠著人數的優勢,馮敬打贏了連續遭逢兩場惡鬥的劉闞,取得了勝利。不過,馮敬雖勝。也是慘勝。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後面幾輪的斗陣,有非常明顯的暗箱操作的痕跡。

  馮敬輪空一輪,而後在平原校場戰勝了對手,從而取得了決戰的資格;而劉闞連續兩場。先是和駱甲地騎軍狠拼了一場,然後有和另一曲人馬血戰兩個時辰。可說是一路跌跌撞撞。

  連續兩場惡戰,劉闞所部最後只剩下了三百餘人能夠參戰。

  屠屠、灌嬰相繼受傷退出,在最後在河谷校場與馮敬死拼的時候,兵力只有馮敬所部一半。

  連劉闞最後都赤膊上陣,率十名甲士直撲馮敬中軍。

  只可惜最終功敗垂成卻也著實的讓馮敬驚出了一身的冷汗。以劉闞之武勇,如果真的讓他闖到了中軍,勝負還在兩說。馮敬勝了,但是勝得並不舒服;劉闞敗了,卻敗得心安理得。

  這恐怕是上面為了保全顏面地方法吧。

  畢竟,諾大個永正原校場,十二曲人馬,如果真的讓劉闞取得勝利,誰地臉面都不會好看。

  蒙恬也知道王離在分組時動了手腳。不過並沒有阻止。

  這次,權當作讓劉闞委屈一下吧……

  劉闞敗是敗了。可是永正原所有人都不敢再小覷他。見面的時候,也會有人主動和劉闞招呼,甚至在言談話語中,也流露出一種敬慕。實力,在這塊校場中,實力才是立足的根本。

  如果沒本事,就算上面有始皇帝撐腰也沒有用處。

  可你真的有本事了,哪怕之前一文不名。也會得到尊重。一連數日。呂釋之的胸脯都挺得老高!

  蒙恬和王離在演武結束之後地第二天就走了!

  接下來的日子,倒也變得悠閒而輕鬆。可是劉闞卻不能輕鬆。專門請來大夫,全程陪伴著巡視兵營,為那些在演武中受傷的兵卒和將領醫治。有時候,還會坐在傷員之中,談笑風生,在不經意裡,拉近和部曲的關係。治軍以嚴,待人以寬……這一切,都看在召平眼裡。

  這一日,永正原的聚將鼓突然敲響。

  劉闞立刻帶上呂釋之和陳道子兩人,急匆匆趕往中軍大帳。

  李必駱甲已經到了,見劉闞進入大帳,兩人挪了挪身子,讓出一個空位來,朝著劉闞招手。

  「兩位軍侯,可真是騎軍,行動竟如此的迅速?」

  劉闞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來,笑呵呵的說道:「我急急忙忙過來,還以為是第一個抵達呢。」

  「嘿,莫說這些廢話,今日平侯聚將,怕是要有動作了!」

  李必話音未落,從外面陸陸續續的走進來了各部軍侯。見到劉闞,都嘻嘻哈哈的上前招呼。

  「感覺不一樣吧。」駱甲神神秘秘地道了一句。

  劉闞一怔,「甚感覺?」

  「嘿嘿,你剛來永正原的時候,誰會和你招呼?這才多長時間啊,一個個就熱情地不得了。

  兄弟,說實話一開始你來這裡的時候,我還真是不看好你。

  不過也真是沒有想到,你竟有如此本領。我和李必都是十四歲從軍,至今有十五載。從正卒做起,後選入藍田大營,而後又加入了鐵鷹銳士,一步步的熬過來,還真沒見過你這等了得地人物。嘿嘿,好好幹吧,你老弟的前途光明的很,許不出十載,就能做到將軍之位。」

  劉闞笑了,「將軍那是這麼容易做到?」

  正說著話,馮敬和蒙克兩人進賬。看到劉闞的一剎那,蒙克顯然是有些不好意思。不過看得出來,他似乎有話想和劉闞說,但是嘴巴張了張,卻沒有發出聲來。^^首發?君?子??堂?^^劉闞也只好視若不見。

  召平一身戎裝,走進了大帳中。

  諸軍侯紛紛起身,恭敬的行禮問好,而後又回歸本座。

  召平目光掃視眾人一眼,端坐大帳中央。

  自有親兵將一卷文書遞過來,他輕輕展開,然後命人將一個繪有黑龍浮雕圖案的木匣子取來。

  看到那木匣子,所有人眼睛一亮。

  這是裝有虎符地匣子。按照秦制,自曲以上地建制,必須要有虎符才能調動。虎符分為兩半。每曲軍侯持半塊,主將持有半塊。按照秦律,各曲軍侯認虎符而不認人。也就是說,如果召平沒有發出另外半塊虎符的話,就無法調動任何一曲地人馬。各曲軍侯可視若不見。

  召平取來這個匣子,恐怕是要有行動了……

  「今日聚將。有三件事情。」

  召平神色莊重,「第一件事情,免去蒙疾軍侯之職,以輕兵之身份歸入劉軍侯所部聽命。原虎曲兵員裁減,免去蒙克五百人長的職務。為二百五十人長,暫領軍侯之職,隨軍聽候調遣。」

  嘶……

  一陣吸冷氣的聲音響起。

  虎曲原有八百七十人,一下子給裁減到二百五十人,等同於把兵力消減到了一曲所規定地最少人數。一般而言,騎軍大都是二百五十人至三百人為一曲,虎曲原有的編制本不合理。

  只是蒙疾蒙克兄弟的身份在那裡,也沒有人說甚怪話。

  可現在一下子裁掉了六百人,也就等於取消了虎曲的編號。你還是一個曲。不過是普通一曲。

  蒙克臉通紅,低著頭應了一聲。

  「第二件事情。虎曲所裁減六百人,分入其他各曲。

  劉軍侯所部增一百九十人,滿員七百,號老羆營;馮敬所部增八十人,滿員八百,號輕車營……」

  召平後面是如何分配的兵力,劉闞沒有聽清楚。

  可是他卻明白了一件事:他有番號了!老羆營,雖然不明白是怎麼得來。可這獨立擁有旗號。卻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享受到地待遇。老羆營……這等同於他所部人馬,已成為精銳。

  自有召平親兵。把一面面繡有名號的旗旛,擺在了各曲軍侯面前。

  一旁李必頗為羨慕地看著劉闞桌案上的那面大旗,不無吃味的說了一句:「兄弟,恭喜你了。」

  這旗旛,是用錦緞子做成,旗面如墨,上繡一頭飛熊,一旁有三個大字:老羆營。

  劉闞這才醒悟過來,捧著旗旛和馮敬幾人站起來,同聲拜謝。永正原十二曲人馬,只有三曲獲得了番號。分別是劉闞所部、馮敬所部、還有駱甲所部。這三支人馬,正好分別是車兵、騎軍和步卒。

  召平說:「你三人得此名號,乃上將軍所賜。

  上將軍有言,若此次大戰立下功勳,他將呈報陛下,保留你三曲人馬的名號,當好自為之。」

  「定不負上將軍之厚望。」

  「第三件事情,上將軍發來軍令,永正原自即日起,將作為輜重轉運之地,各部皆有委任。」

  「馮敬聽令!」

  「末將在。」

  「著你即日動身,三日之內抵達膚施,聽從上將軍調遣。」

  「喏!」馮敬驚喜異常,插手應命,而後從召平手中領過虎符,轉身大踏步走出了中軍大帳。

  虎符一下,刻不容緩。

  召平接著道:「李必駱甲!」

  「喏!」

  「著你二人,即刻領兵前往雲中,聽候裨將軍調派。駱甲為主,李必為輔,你二人速速去吧。」

  「喏!」

  李必和駱甲接過了虎符,經過劉闞桌案前時,駱甲輕聲道:「兄弟,咱們在疆場上再見。」

  「二位哥哥珍重!」

  召平又連發七道虎符,各曲軍侯紛紛領命而去。

  中軍大帳中,只剩下劉闞和蒙克兩人。

  召平看著木匣子裡的兩塊虎符,沉吟片刻後,沉聲道:「蒙克,你隨本侯三日後動身,往義渠大營聽令。劉軍侯,你暫留永正原,待輜重糧草調配齊全,十日之後押送往富平縣候命。」

  註:秦朝時地富平,在今寧夏吳中縣境內,和西漢時所建立的富平(秦時名頻陽,今陝西境內)非屬一地,特此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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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五三章 老羆營(二)

  老秦自商君變法以來,國力日漸強大。

  在著重經營傳統所關注的東方和南方以外,也開始了對西方和北方的開拓。其中,北地郡的郡治雖然是設在義渠(今甘肅省慶陽境內),但其管轄的範圍,以包括了大河以南的平原地區。

  在後世的文獻中,無法找到老秦在義渠以北興修水裡的記載。

  但秦人卻的的確確在這裡興修了一條水渠,名為北地東渠。又因是秦人所鑿,所以也叫秦渠。

  富平,就位於秦渠之畔。

  在大河以東,賀蘭山以南。人口並不多,是個不足萬人的縣城。按道理說,這麼一個小地方,絕對稱不得縣。但猶豫它是老秦最北方的一座城市,有門面之用,故而破例在此置縣。

  不過,富平卻名不其實。

  富貴平安,與這座小小的縣城沒有任何的關係。

  這裡土地肥沃,資源也很豐富。但同時卻又受匈奴的困擾,小小的縣城時常遭受匈奴人襲掠。

  已進入仲春,風卻是越來越大。

  劉闞不得不在臉上蒙一塊遮風巾,坐在馬上,仔細的觀察手中野牛皮鞣制而成的地圖,眉頭緊蹙。

  「成司馬,我們現在在什麼位置?」

  李成連忙策馬跟上,捻住地圖的一角,湊過頭來看了兩眼,而後用手一指。

  「應該是在這裡,中寧河谷。往西去,應該能看見大河,而後繞過河灣北上。就是富平了。

  如果今晚不休息,連夜趕路的話,在明日卯時前,就能看到富平的城牆了。」

  劉闞收起地圖,扭頭看著跟在身後的輜重車輛。此次押送往富平的輜重,共一千石糧草,還有一些軍械。那裡駐紮有秦軍地一支戍衛邊軍。大約四五百人左右,負責防禦匈奴襲掠。

  老羆營的大纛,在風中獵獵。

  士卒們被這惱人的風。折磨的疲憊不堪。

  劉闞沉吟片刻,「蒙疾!」

  「喏!」

  從隨行的親軍當中。飛出一騎戰馬。這馬上的人,正是比武失敗後,被編入劉闞所部的蒙疾。

  「率一支小隊探路,看看前方有沒有避風地場所,速速回報。」

  當小兵。就要有當小兵的覺悟。領教過劉闞的手段後,蒙疾如今也老老實實地在劉闞麾下效力。按蒙恬的說法,蒙疾要從輕兵做起。但劉闞卻覺得,真做一名輕兵,倒真是可惜了。

  不可否認,蒙疾地騎術在老羆營中。不弱於灌嬰,可排的上前三名。

  有如此騎射精湛,同時有能在馬上搏殺的人,應該委以重任。於是劉闞跑去找召平要了二十匹戰馬,分配給了蒙疾。命他組成一支斥候小隊,專門負責打探敵情。蒙疾做的很不錯。

  如今,老羆營**有七百人。

  其中車兵兩組。騎軍有一百七十人。其餘全部變成步軍。其中輕兵二百人,弓弩手二百人。同時。劉闞又在隊伍行進時,設計出一種戰鬥隊形,類似於後世的行軍縱隊,名為牽線陣。

  這牽線陣,源自於清末太平軍作戰時地陣法。

  所謂牽線陣,就是有兩司馬執旗,後隨二十五人,一百人則掌卒長旗,五百人則掌將旗,以此類推。劉闞麾下的人並不多,故而換做四面百人長旗,一隊連著一隊的行進。寬路時分雙行,窄路時走單行,魚貫以進。一俟發生戰鬥,則首尾蟠曲勾連,頃刻聚集,結成圓陣。

  外有盾牌手和長矛手,內有弓弩手。

  車兵騎軍從兩次掩護攻擊,可以瞬息間投入戰鬥。

  如果戰事不利,則立刻退卻,仍守住牽線陣隊形,急趨前進,敵軍往往追趕不上,即便是追趕上了,也不敢輕易下令攻擊。陣型不亂,妄自攻擊的話,反而得不償失,甚至損失慘重。

  在永正原的時候,劉闞就對這陣型和隊列極為看重。

  加之麾下大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只需要略一提點,就能領會劉闞地意圖。

  一路奔行下來,這牽線陣的陣型已經日趨完善。即便是李成蒙疾這種熟知兵法的人,也不禁為之讚歎。這一回,蒙疾算是真的服氣了……這劉闞是真有本事,文武雙全,怪不得父親能看重。早先對劉闞的不滿已經煙消雲散,甚至覺得能在老羆營效力,也是件不錯的事。

  蒙疾領斥候前進了十五里,在河灣處發現了一個谷地。

  地勢偏高,視野開闊。最重要的是能躲避大風,是一塊不錯地休息場所。

  劉闞當下命令車隊加快行進速度,在河灣谷地當中避風休整。這風太大了,頂著風走,要花費比平時多幾倍地力氣。與其這樣子,不如讓大家能休息一下,待風小了些,再出發前進。

  秦軍井然有序的進入了谷地,該警戒地警戒,該做飯的做飯。

  劉闞則登上谷地中的高處,向遠處眺望。

  從這裡看,能看見滾滾東逝去的大河。此時的大河,遠沒有後世所見到的黃河那般渾濁。

  水質很清,翻滾咆哮。

  過黃河,就是賀蘭山……

  賀蘭山東南端,有一個在藍天和河水映襯下,呈現出青銅色的俠骨。在後世,被稱之為青銅峽。

  相傳是大禹王治水時,劈開了賀蘭山,引黃河水北行。

  劉闞站在高地,依稀可以看見青銅峽的影子。不知為何,心中卻生出了萬分的感慨,久久不語。

  「倉令何故無語?」

  陳道子走過來,站在劉闞的身後詢問。

  「道子。這山河壯麗否?」

  劉闞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話,旋即沉默地看著那河水,又不再言語。

  陳道子輕聲道:「倉令可是擔心此次上將軍與匈奴的戰事?」

  劉闞笑著搖搖頭,「上將軍定然能取勝,這毫無疑問……我只是突然間想起了一些事情……也許在你們聽來,是可笑而怪誕。」

  「也許並不可笑呢?」陳道子歪著頭,看著劉闞說道。

  劉闞一怔。扭頭看了看陳道子。

  「我笑六國,皆短視之人。」

  劉闞瞇起了眼睛,「今日我等在這裡開疆擴土。可他日……這片土地,只怕會養出一頭惡狼。」

  「惡狼?」

  劉闞的話。有點天馬行空的味道。

  即便聰慧如陳道子,一時間也無法明白他的意思。

  「呵呵,日後你自然會明白。」劉闞似乎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再說明什麼,靜靜的走下山丘,牽著馬。漫步在谷地的邊緣。

  風很大,拂動蒿草搖曳。

  整個世界,彷彿都已經在這狂風中扭曲了似地。更使得劉闞地背影,看上去顯得格外寂寥。

  「道子哥哥,闞哥這是怎麼了?」

  呂釋之拿著一塊大餅,來到了陳道子的身邊。

  陳道子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線,他輕聲道:「也許在倉令地心中,埋藏了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吧。」

  「秘密?」

  呂釋之狠狠地咬了一口大餅,「有時候我也覺得闞哥很怪……唔,以前他不是這個樣子的,但是從那一次出事以後,他整個人都變得有些古怪。有時候。我覺得闞哥其實心裡在害怕。」

  陳道子一怔。「出事?出什麼事?」

  「唔,這話說起來。可就長了呢……」

  對於劉闞的過去,陳道子並不是很清楚。他來到劉闞身邊的時候,劉闞已經發家。而當時,陳道子是作為幫手抵達沛縣,所以也沒有過多的詢問劉闞地過去。到樓倉之後,劉闞的身份和地位在不斷發生著變化。知道他過去的人,也就越發的稀少,也不會有人隨便談及。

  陳道子摟著呂釋之的肩膀,「小豬,說說看?」

  在河灣谷地休息了兩個時辰。

  過了正午,風漸漸的小了,劉闞下令啟程。

  車?轆吱紐吱紐地響著,而經過了休息之後的士卒們,一個個精神飽滿,行進的速度很快。

  入夜之後,劉闞命蒙疾前面探路。

  同時讓灌嬰率騎軍散開,警戒週遭。任敖率領兩組車兵,為後軍壓陣。

  樊噲和屠屠各領兩支百人隊,成兩行行進,護衛中軍的糧草。這時候,風已經完全停了。

  一輪皎潔的明月,垂懸於蒼穹,乳白色的光,讓人感到心情格外的寧靜。

  這一路上,大家地速度很快,比日間風沙漫漫時地行進速度,至少提升了三倍。

  李成說:「按照這個速度,估計丑時以前,我們就可以抵達富平了。」

  「甚好!」

  劉闞扯掉了遮風巾,長出一口氣,「下令三軍再加快速度,到了富平之後,大家再好好休整。」

  邵平立刻領命而去,老羆營的行軍速度,再一次提升。

  夜光光,照四方。

  一支人馬披星戴月,沿著大河行進,差不多在子時,已能看見富平縣城。

  「軍侯,快看!」

  呂釋之策馬來到劉闞跟前,手指正前方驚聲叫喊道:「富平那邊,好像有火光……」

  劉闞抬頭凝神一看,也不由得怔住了。

  只見正前方,隱隱有火光沖天。伴隨著隱隱約約地撕殺聲,哭喊聲傳來,讓劉闞頓生警覺。

  這時候,蒙疾率斥候飛馳而來,在劉闞馬前停下。

  「軍侯,富平遭襲,匈奴人正在攻擊富平!」

  哈,來得可真是巧啊。

  劉闞凝眉,抬手摘下赤旗和銅盾:「屠屠原地結陣,守護輜重。任敖領車兵外圍警戒……樊噲隨我出擊,蒙疾灌嬰,隨我殺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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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五五章 老羆營(四)

  「老大人,邪韓王子被捉住了!」

  富平城外,兩個從城中跑出來的匈奴人衝到老匈奴人的面前,大聲的呼喊。這老匈奴人名叫烏留珠,是左賢王為邪韓找來的老師,同時也擔當著謀士的責任,聞聽頓時大驚失色。

  烏留珠從一開始就不同意邪韓來富平打穀草,可耐不住邪韓是主,他是僕,只能跟隨前來。

  如果邪韓真的出了什麼意外,那麼今天陪同邪韓前來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給我殺進富平,奪回王子!」

  烏留珠抽出鐵劍,催馬就朝富平城門衝去。

  不過,卻真應了那句老話: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灌嬰在繞城而過之後,並沒有立刻發動攻擊,而是默默的觀察了一下情況。己方的兵力,明顯比對方少,城外的匈奴人,也遠遠多於自己的騎軍人數。冒然衝鋒的話,說不定會吃大虧。還是謀後而動,謀後而動吧。

  如今的灌嬰,已經不是幾年前那個被人挑唆兩句,就會衝出去的莽撞小子。

  年齡增長的同時,也讓灌嬰學會了思考。而且在看到劉闞不斷的前進之後,灌嬰也學得穩重了許多。研讀兵書數載,今日正是可以使用的時候。兵書有云:實則虛之,虛則實之……

  烏留珠率眾攻擊富平,灌嬰正在富平西北邊地一個高地上觀察。

  「擒賊先擒王!」

  他先命令麾下五十騎軍。用枯枝綁在馬尾巴上,悄然退到富平西南方向,繞圈奔行。

  而後從高地上發起了衝鋒,在馬上彎弓搭箭,六石黑柘木製成的強弓,可覆蓋三百步以內的距離。

  只見灌嬰連珠箭發,在瞬間射殺了六名匈奴騎兵之後。距離烏留珠只剩下二百多步的距離。

  「胡蠻子,看箭!」

  利矢掛著風聲,在夜色中帶一溜光寒就飛了出去。正全神貫注指揮部卒攻擊富平的烏留珠,那想到這時候秦軍還能有埋伏?聽到喊聲,那利矢就已經到了跟前,烏留珠也正好扭頭。

  噗-

  利矢正中烏留珠的面門,這老匈奴慘叫一聲,從馬上栽倒下來。

  而灌嬰所部,已經衝了過來,猝不及防的匈奴人。頓時被殺得人仰馬翻。

  遠處,傳來悠長地號角聲……

  一排箭矢沖天而起,發出淒厲的鬼哭狼嚎聲。

  「蒼狼箭……是蒼狼箭!」

  有熟悉秦軍的匈奴人,聞聽箭嘯不由得大驚失色,驚恐的叫喊起來。

  與此同時,任敖率領車兵繞城而過。從東北方斜插過來。夜色之中,也看不清楚究竟有多少秦軍,只驚得匈奴士兵一個個臉色蒼白。

  「快看!」

  一名匈奴士兵舉手遙指。只見天邊塵煙滾滾,似有千軍萬馬撲來。

  失了邪韓,又折了烏留珠……匈奴人的軍心早已經散亂。在看見這種情況。那裡還有再戰的心思。一個個撥轉馬頭就跑。可這是在衝鋒之中,前面的人轉頭,後面的人繼續衝鋒。

  匈奴人頓時亂成了一團。

  馬撞人,人碰人,不曉得死了多少。

  與此同時,劉闞率領本部人馬一鼓作氣將城中的匈奴人擊退,他再次翻身上馬,臉上還沾著血污。厲聲喝道:「兒郎們。建功立業就在今朝,隨我殺。不要放過一個胡蠻子。」

  赤兔馬長嘶,在亂軍之中橫衝直撞,赤旗翻飛,如劈波斬浪一般,只殺得匈奴人狼狽而逃。

  這一場亂戰,從後半夜一直殺到了寅時。

  劉闞率部追殺了三十里,才算是停下了腳步。

  待天邊放亮時,這富平城外屍橫遍野。劉闞高舉赤旗,收攏本部,看著遠遁的匈奴人,長出一口氣。

  「痛快,殺得痛快!」

  樊噲興奮地跑上來,「軍侯,今日殺的可真是痛快啊!」

  劉闞卻沒有感到高興,相反心裡有些沉重。他撥轉馬頭,向仍在冒煙的富平縣看去,眉頭緊蹙在了一起。

  「軍侯,為何不快?」

  蒙疾策馬趕來,看到劉闞的樣子,不由得低聲詢問。

  「今日雖小勝,但難免匈奴人不會再來報復。我觀富平,無險可守,事情怕是還沒有結束。」

  蒙疾的興奮,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

  劉闞絕不是危言聳聽,這富平城地確是不足以屏障。如果匈奴人報復的話,只怕旦夕間就能被攻破。與此同時,蒙疾又極為佩服。在大家都沉浸在喜悅之中的時候,劉闞卻看地更遠。

  「軍侯無需擔心,匈奴人就算要來報復,只怕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過來。我們可以在此先進行休整,加固城牆;同時派人趕往義渠報信,請平侯出兵援助。只要能撐過十五天,援兵肯定能夠抵達。到時候就無需在擔心匈奴人了,咱們實打實,硬碰硬的和他們干一仗。」

  劉闞聞聽也是一笑,點頭道:「如今之計,也只有這樣了……先回城安撫百姓再說。」

  屠屠壓著輜重,已經進入城中,並且非常自覺的擔當起了守備地事務,協助倖存者滅火。

  當劉闞率部回轉城中的時候,滿城的百姓歡呼雀躍。

  一名老秦軍大步來到劉闞的面前,「罪人南榮,拜見軍侯。多謝軍侯及時援助,是富平八千百姓免遭胡蠻子地蹂躪。」

  南榮。身高七尺八寸,長的敦實而粗壯。

  從他身上的黑兕皮甲可以看出,他的軍職和劉闞相同,也是一名軍侯。

  頜下鋼針也似地鬍鬚,給人一種極其粗豪地感受。髮髻有些散亂,臉上還沾染著凝固的血污。

  劉闞連忙攙扶,「南軍侯客氣了。罪人二字從何說起?這援助……呵呵,不過是你我地本份。」

  「唔,我不姓南!」

  南榮似乎有些尷尬,輕聲道:「我複姓南榮,氏祁,內史郡回中人,單名一個秀。」

  「啊!」

  劉闞也很尷尬,不過同時又有些想笑。這麼一個五大三粗的傢伙,怎當得一個秀字?

  南榮秀說:「我戍衛不利,致使匈奴人險些破城。還請軍侯治罪。」

  「秀軍侯不必如此,匈奴人的事情,我們且放在一邊。先安頓了百姓之後,我們再做計較。」

  這南榮秀是個很執拗的人,他若認準了的事情,怕也不是三言兩語可以勸說。

  劉闞只好先把話題岔開。帶著人一起先安頓富平的百姓。這一忙,就是一個晌午。直到正午時分,劉闞才算清閒了一些。帶著人回轉富平軍營,卻見那軍營門口,擺放著一具具屍體。

  「都是我的部曲!」

  南榮秀輕聲道:「匈奴人這次打穀草實在是太突然了。我們根本就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就倉促應戰。這些都是跟隨我多年的好兄弟,可沒有想到只一個晚上,二百多人就一下子沒了。」

  眼睛有點發紅,南榮秀咬緊了牙關。

  劉闞一蹙眉,「可弄清楚了,這些匈奴人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邵平上前,附在劉闞的耳邊說:「軍侯。已經弄清楚了……昨夜被您捉住的那個傢伙。名叫欒提邪韓,是匈奴左賢王之子。只因聽說我們要對匈奴交鋒。這邪韓有點不同意老頭曼地策略,故而擅自出擊,想要給我們一些教訓……那傢伙熊的很,還沒用刑,全都說出來了。

  據說,左賢王所部五萬人,如今就屯集在磴口。軍侯,您看這欒提邪韓,又該如何處置呢?」

  磴口?

  劉闞突然扭頭問道:「秀軍侯,從磴口到富平,大約有多少路程?」

  南榮秀想了想,「三天左右。」

  劉闞在心裡計算了一下,「我估計左賢王最遲會在後天得到消息,點備兵馬兩天,出征富平……

  恩,也就是說,最遲匈奴人的前鋒人嘛,會在八天之後抵達富平。

  如果左賢王愛子心切,甚至可能在六天內抵達富平……嘖嘖,秀軍侯,你麾下還有多少人?」

  「加上我,不足二百人。」

  「那就是說,就算我們臨時徵調富平青壯,加起來也不會超過五千人,是不是?」

  南榮秀苦笑一聲,「應該不會有這許多人。富平滿打滿算不過八千人,其中青壯不足兩千之數。

  我剛才看了軍侯的部曲,不過七八百人,加上我所部人馬,不會超過三千。」

  三千對五萬?

  劉闞這心裡,也不由得有些發怵。他沉吟了一下,「能不能讓富平百姓遷移離開?」

  「怕是不太可能!」南榮秀解釋道:「離開富平,一直到子午嶺,幾乎是一馬平川。就算我們現在開始讓百姓撤離,至少也要兩天後才能動身。我們沒有那麼多馬,不可能跑得過匈奴人。如果撤離的話,匈奴人很快就可以追上我們……到時候我們可就只能任由匈奴人宰割。」

  劉闞也只是這麼一說!

  這種百姓遷移,最是麻煩。

  別的不說,只想想三國演義中,劉備帶著新野百姓逃難時地狀況就可以明白。可留下來坐以待斃?劉闞手指輕輕的敲擊桌案,有否定了這個答案。沉吟片刻後,他突然起身說道:「蒙疾,邵平!」

  「喏!」

  「你二人立刻返回義渠,把情況報知平侯,請他速速發兵援助。」

  蒙疾插手行禮,轉身急匆匆走出了軍帳。

  「諸位,我們先去把勇士們的屍首安置好,然後看看有沒有其他地辦法。」劉闞緩步朝帳外走去,腦子裡急速的轉動著,思索各種應對的方案。然而,思索了半晌,也沒有想出一個妥當地法子。劉闞在軍營中央站立,抬頭仰望天空……在這一刻,他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沉重。

  該怎麼辦呢?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15: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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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五四章 老羆營(三)

  富平很小。

  只有兩個城門,從北門走到南門,不超過一千步的距離。低矮的城牆,不過兩人高,夯土築起,基本上起不到太大的用途。不過城中的房舍倒是不少,縱橫有三條大街,兩條大道。

  這裡是勾連河南地和北地郡的必經之路。

  不少胡商把富平當作一個市集……而事實上,富平縣從建立的第一天,就是以集鎮形式存在。

  城西北角,駐紮一曲秦軍。

  此時,富平縣城裡火光沖天,數不清的匈奴人縱馬在街道上行馳,不停的用弓箭射殺阻擋住他們去路的人。狂笑聲,哭喊聲,在富平縣的上空迴盪不息,街道已經被鮮血染成紅色。

  南榮虎目圓睜,一手持鐵劍,一手執矛,厲聲的呼喊。

  長矛把一名匈奴士兵從馬上戳下來,南榮快走兩步,騰空而起揮劍砍翻了第二個匈奴士兵。

  今晚這些匈奴人出現的太突然了,突然到城中守軍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日間進入富平縣城的胡商,撕下了和善的面具。揮舞著刀劍,瘋狂的追殺著劈砍。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一名秦軍怒吼一聲,用身子擋住了一名匈奴騎兵。戰馬把他撞飛了出去,那秦軍口吐鮮血,還沒等翻身爬起來,兩個胡商從一旁竄出來,一劍刺穿了他的肚子。這秦軍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張開雙臂,將那胡商一把抱住,狠狠的咬在對方的脖子上,胡商淒慘叫喊不停……

  如此的景象,在富平縣城內隨處可見。

  地上倒著一具具秦軍的屍體,但是沒有一個人的頭。是朝著城南方向。

  南榮已經記不清楚,自己究竟殺了多少個匈奴人。但匈奴人卻未見減少,仍不斷地從城門,從坍塌的城牆缺口衝進來。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輕兵出擊,死不還休!」

  南榮用鐵劍砍下了一個匈奴人的腦袋。仰天歷嘯不止。

  這是老秦人的五百年孕育的風骨,在無數次國難當頭,危急的時刻,他們就是這樣呼喊著口號,衝向敵人。自大秦橫掃六國以來,以少有人還記得這一句古老地話語。南榮如同一頭瘋獸,死死阻擋著數十名匈奴士兵的衝擊。咆哮聲。在富平上空迴盪,在剎那間,回聲不斷。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這或許不能算是國難當頭,可是對於這些戍守在富平的秦兵而言,只要被匈奴人闖了過去,那就是國難。

  「王子。我們退吧!」

  在富平城門外。一個年邁的匈奴人,低聲的勸說著身旁的青年。

  青年,似是有幾分醉意。囂張的大聲笑道:「退甚?富平城門已經被我們攻破,難不成空手而回?那些南蠻子不是叫囂著要掃平我們嘛?今日我們就先給他們一個教訓,我要踏平富平縣。」

  年邁地匈奴人,不由得眉頭緊蹙,一臉的憂慮之色。

  總體而言,匈奴人的身材大都不甚高,但非常粗壯。頭大而圓,生一張闊臉。顴骨很高。鼻翼很寬。上鬍鬚濃密,而頜下卻僅留有一小撮的硬須。長長的耳垂。穿著孔,佩戴耳環。

  頭頂上頂著一束頭髮,周圍全部剃光。

  厚厚的眉毛,杏仁眼兒,目光炯炯有神。

  不過,這青年和大多數匈奴人並不是一個模樣,膚色很白,高顴骨,深眼窩,眼珠子泛藍色,身材也比普通的匈奴人要高大一些。他身穿一件長齊小腿,兩邊開叉地寬鬆長袍,腰上還繫著一根巴掌寬地牛皮帶,狼首盤扣,極為醒目。袖子在手腕處收緊,雖然已經是仲春,卻披著一條短毛圍在肩上。腰帶上繫著弓箭袋,垂在左腿前方,箭筒橫吊在腰背,箭鏃朝右。

  這是典型的匈奴貴族裝扮。

  而青年也的確是一名匈奴貴族,名叫欒提邪韓,是左賢王之子。匈奴人地首領,被稱之為單于,意思是廣大。全稱應該是撐犁孤單于,若翻譯過來,就是天宇之下最偉大的首領之意。單于的地位,在匈奴人之中無人可以取代,但在單于之下,還有四角,貴於王侯。

  所謂四角,分別是左賢王、左谷蠡王、右賢王,右谷蠡王。

  這欒提邪韓,正是左賢王閼氏之子,因有月氏(音zh)皇室的血統,故而非常受左賢王寵愛。

  大秦集結兵馬,作為被攻擊的對象,匈奴人自然很清楚。

  同樣,現任匈奴首領的頭曼單于,也知道大秦的戰鬥力是何等強悍,故而一直未有行動,等待機會,對大秦軍隊行致命一擊。頭曼單于可以忍耐,卻不代表著他手下的人願意忍耐。

  這欒提邪韓就是其中一個。

  年年打穀草,他對七國之人並不是很看得起。

  故而頭曼單于雖然有令,不許輕舉妄動。可這一日邪韓卻是喝多了酒,被朋友地話語激怒,帶著本部兩千多人,就朝富平殺來。他要給秦軍一點教訓,順便告訴頭曼單于,秦軍並不可怕。

  看著燃燒地富平縣,邪韓狂笑不止。

  不顧身邊謀士的勸阻,他抽出長矛,大聲喊道:「兒郎們,隨我衝過去,殺死老秦人,搶走他們地女人,帶走他們的牛羊。一個都不要留,一個都不要留下來,給我踏平這富平縣。」

  在邪韓身後,有七八百名匈奴騎兵。

  聞聽齊聲狼嚎,隨著邪韓衝向了富平城。而那老邁的匈奴人,卻止住了麾下的親隨不得前進。

  「老大人,為何不衝進去?」

  「我們在這裡觀望一下,萬一出什麼事兒,也能做接應。」

  他不安的拍著身上的箭筒,勒馬立於原地。一動也不動……

  此時,南榮身邊的秦軍越來越少,十幾個人圍聚在一起,橫在主街的街口處,拚命的阻攔匈奴人地衝擊。

  那邪韓一馬當先衝過來,胯下戰馬快如疾風。從一名秦軍身邊掠過時,抬手一矛穿透了秦軍的身子。

  「兒郎們,給我狠殺……」

  邪韓興奮的大聲吼叫,南榮的心,在這一刻也變得冰涼。

  要結束了嗎?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一個洪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緊跟著馬蹄聲陣陣。踏踩在青石路上,顯得格外清晰。

  劉闞衝進了城門,正看見那邪韓將一名秦軍擊殺。耳邊仍迴盪著老秦人悲壯蒼涼的呼喊聲,一剎那間,劉闞地血,在燃燒,在沸騰……對於這一句口號。他並不是很能體會。但是在這一刻。他能體會到老秦人那骨子裡不肯屈服的血性。不管他是不是老秦人,在這一刻,劉闞認為。自己就是一個老秦人。

  「輕騎出擊,死不還休!」

  赤兔馬暴烈長嘶,在火光之中猶如一抹紅色的閃電。

  兩名正在追逐一個女人的胡商還沒有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劉闞已經從他們身邊掠了過去。

  赤旗橫推,噗的將一個胡商攔腰斬斷。

  身子在馬上微微一傾斜,雙腳悄然的扣上了隱藏在褡褳下的馬鐙,猛然發力,銅盾蓬地砸在另一個胡商的頭頂。這一擊力道足有千鈞。把那胡商的腦袋砸的稀巴爛。鮮血混合著黃白且粘稠的腦漿,順著身子往下流淌。緊跟著。蒙疾手執長矛掠過,將那胡人挑進火海中。

  是援軍嗎?

  南榮猛然間精神振奮,厲聲吼道:「援軍來了,援軍來了……老秦輕兵,死不還休!」

  手中鐵劍揮舞更猛,將兩個匈奴人砍翻在地。劉闞如神兵天降,赤兔馬希聿聿長嘶不停,赤旗在火光的照映下泛著紅芒,恰如死神的鐮刀一樣,所過之處如同劈波斬浪一般,無人能擋。

  蒙疾一手長矛,一手鐵劍,隨著劉闞凶狠地衝擊。

  「殺,殺,殺!」口中接連迸出三個殺字,長矛翻飛,如同出海地蛟龍一般。這兩個人,一個如猛虎,一個如雄獅,身後二十名騎軍,彷彿惡狼一般,瞬間就殺開了一條血路。而這個時候,樊噲率部衝進了南門。

  見富平慘狀,樊噲同樣是暴跳如雷。

  「殺死胡蠻,一個都不要放過!」

  邪韓懵了!

  富平的兵力,他是很清楚的。這又是從哪兒冒出來地一支人馬?在亂戰之中,他也看不出對方究竟有多少人,正猶豫間,劉闞已經衝到了他的面前。

  在馬上扭腰發力,赤旗掛著風聲,呼的一下子劈向邪韓。

  那邪韓匆忙中連忙用長矛封擋,只聽卡嚓,鋒利的赤旗一記之下,竟將他長矛斬斷。攻勢不減,順勢橫抹。邪韓勒馬,仰蹄直立而起。只見眼前突然間一片血光出現,溫熱的鮮血,噴濺了他一臉。

  赤旗砍下了馬頭,邪韓撲通一聲,從馬上就滾落下來。

  還沒等他站穩身子,蒙疾的馬就到了他跟前,身子骨好像是被一柄大錘給砸中,砰的飛出。

  邪韓慘叫一聲,倒地不起。

  蒙疾這一下,至少撞斷了他兩根肋骨。

  南榮剛好在旁邊,舉起鐵劍就要殺了邪韓。卻聽劉闞大喝一聲道:「留他一條命,我有用!」

  「且留你一條狗命!」

  南榮抬腳,狠狠的踹在了邪韓地臉上,當下就昏迷過去。

  兩名秦軍衝過來,架著邪韓就走。其餘地匈奴人忍不住驚慌失措,「休傷我家王子,放下王子!」

  哦,還是個王子?

  劉闞只是從邪韓腰間的狼頭盤扣看出他身份不低,卻沒有想到居然還是個王子。那就更不能放過了……想到這裡,他赤旗銅盾揮舞更猛,在連沖了十餘步之後,縱身從馬上跳下來,在狹窄地街道上劈砍沖砸,只殺得匈奴人連連後退,「老秦人,隨我殺過去,莫放走一個!」

  就在這時候,北門突然間大亂。

  灌嬰率領騎軍繞城而過,出現在匈奴人的背後。

  他揮舞大戟,厲聲高喊:「睢陽灌嬰在此,胡蠻子……拿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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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五六章 老羆營(五)

  一具具秦軍的屍體,被擺放在柴堆之上。

  奔騰的大河在咆哮著,似乎在未那尚未遠去的英靈而唱著輓歌。風獵獵,撩起旌旗的飄揚。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一首傳唱了二百年之久的老秦軍歌,在蒼穹中迴盪。南榮秀帶著倖存的老秦軍,為亡者送行。

  雖劉闞一同前來的藍田甲士,也在輕聲的吟唱著。

  那歌聲中,帶著無盡的悲哀,帶著無盡的緬懷。灌嬰等人在一旁聞聽,不禁也為之動容了。

  「我好像明白了!」

  灌嬰低聲的呢喃著,雙手在不經意間,握成了拳頭。

  任敖問:「你明白什麼了?」

  「我明白了,山東六國為什麼會敗給老秦人。不是他們盔甲堅硬,不是他們戈矛鋒利,是因為這些老秦人那刻在骨子裡的血性。也許他們不如六國人那般知書達理,也許他們沒有六國人那樣的溫文儒雅,但是他們有血性,有悍不畏死的氣概……六國敗給老秦,敗得不冤。」

  任敖也輕輕的歎了口氣,「昨天我收拾屍體的時候,發現這些老秦人的致命傷,全部在這裡。」

  他指了指胸口,低聲道:「一共二百一十七具屍體,沒有一個人的致命傷是在身後。真真是可怕的老秦人,真真是威武的老秦人……灌嬰,若是再打一場,我覺著最後失敗的還是六國。」

  灌嬰沒有回答。可是從他的眼中。卻能看出他對任敖這番話地贊同。

  而劉闞,則靜靜地立在隊伍的前列,目視南榮秀舉起火把,扔在了柴堆之上。柴堆上面,早已經灑上了助燃物,火苗子噗的一下子沖天而起,將二百餘具屍體,一下子捲進了火焰。

  這也是老秦人在臨戰時處理屍體的一種方法。

  沒有那麼多的棺槨。於是就火化處理。待焚化之後,他們會把屍體的骨灰灑在戰場上,以期袍澤英靈的護佑。與此同時,富平的百姓唱起了招魂歌,但聽魂兮歸來地哭泣聲不斷,更增添了一份悲嗆和淒涼。

  劉闞的眼睛,不自覺的瞇成了一條線,握緊拳頭。

  「軍侯。大家都不願意走!」

  南榮秀紅著眼睛走過來,「鄉親們說,這富平是他們的家,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自家的土地上。一共六千三百二十餘人,其中青壯一千八百名,其餘大都是老弱婦孺。聽從軍侯調遣。」

  其實,在火化屍體的時候,劉闞已經猜到了答案。

  昨夜死去的,不僅僅是駐防在富平的老秦兵,還有許多本地地百姓。這北地郡,乃苦寒之地,早年在義渠戎國的統治下,又飽受胡禍。可說得上是民風剽悍。一個個全都不畏生死。

  看起來,真的是要在這裡打一場防禦戰了!

  不過。民心可用,尚可一戰。想到這裡,劉闞抬起手,示意陳道子和李成兩人上前聽令。

  「從現在開始,富平修繕事宜,就請成司馬負責。道子,你負責協助成司馬整備富平城防。利用城內一切可以利用的物品輜重,趁著匈奴人還沒有過來,組織人力,盡快完成富平地防禦任務。」

  「喏!」

  「灌嬰任敖!」

  「在!」

  灌嬰和任敖兩人搶步上前,插手道:「請軍侯吩咐!」

  「富平城中,尚有一千八百名青壯。你們組織起來,編入爾等麾下,加緊訓練……能訓練成什麼樣子,就訓練成什麼樣子。你們的時間也不會很多,盡快下去準備,莫要再耽擱了。」

  「喏!」

  「秀軍侯,你所部人馬,我會將其打散,納入樊噲和屠屠兩人麾下,還望你不要見怪南榮秀連忙說:「就算劉軍侯不這麼說,南榮也會如此安排。」

  「騎軍從現在開始,全部歸我指揮……呂釋之。」

  「在!」

  「蒙疾所部斥候,暫由你來率領。從現在開始,你要嚴密給我監視住匈奴人的動靜。一俟有情況,立刻向我稟報。」

  「喏!」

  劉闞吩咐完畢,翻身上馬。

  「秀軍侯,我們去看一看富平週遭地地形吧。」

  自有親軍牽馬過來,南榮秀翻身上馬,隨劉闞離去。

  二人圍著富平週遭方圓百里轉了一圈之後,劉闞這心裡面,卻越發的沉重起來。富平周圍,以平原為主,兼之少數丘陵,根本無險可守。可如果放棄,則富平以南一馬平川,正適合匈奴人騎戰之術。看起來,唯有依靠富平城,才能拖住匈奴人的腳步,等待援軍前來。

  劉闞計算了一下時間。

  他們至少要在富平堅守七天的時間,援軍才可能抵達。

  但是想要依靠富平這簡陋的城牆來守住七天,似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軍侯可是在為禦敵而煩惱?」

  似乎看出了劉闞的心事,南榮秀催馬上前,和劉闞並排而行。

  劉闞點了點頭,「若想撐到援軍抵達,單憑富平縣城肯定是不可能。所以,我希望能夠主動出擊,在給予匈奴人迎頭痛擊的同時,又能牽制住匈奴人地腳步,給予富平縣足夠地時間。」

  既能迎頭痛擊,又可以牽制住敵人?

  南榮秀也不由得蹙起了眉頭。這可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啊……

  沉吟半晌後,南榮秀突然間好像想起了什麼,眼睛突然一亮,「軍侯,我倒是有一個好地方。」

  「哦,在何處?」

  「富平被一百二十里外,有一處名為白土崗地去處,是匈奴人的必經之路。一邊是大河,另一邊是天然形成的巨石溝壑,足有十餘丈高。地形由南向北,呈緩坡,可謂是極為險要。

  而且,白土崗上,有早年間老魏人修築的城牆,不過已經廢棄了多年,可以以此為依托防禦。

  只是……」

  「只是什麼?」

  南榮秀苦笑一聲,「那裡距離富平的距離稍遠,輜重很難供應上。而且白土崗上的城牆也抵擋不了太長時間。到時候我們想要撤退的話,勢必要面對匈奴人瘋狂的追擊,也不容樂觀。」

  「嗯,我們連夜前去觀看,然後再做定奪!」

  「如此,秀願帶路!」

  劉闞和南榮秀當下立刻啟程動身,在午夜前抵達白土崗。

  正如南榮秀所說的那樣,這白土崗的地形的確是非常的險要。一邊是滾滾奔流的大河,另一邊是一面十餘丈高的山崖溝壑。準確的說,這裡是一處河谷地帶,臨近河岸,有白色的茅草在風中搖曳。

  白土崗上的城牆破敗不堪,有好幾處已經坍塌。

  劉闞登上了已經塌了一半的門樓,舉目向北方眺望。河谷只有兩三里長,很難在這裡伏擊。

  河谷以北,就是一望無際的原野,地勢平坦,更看不見任何可以埋伏的地方。

  「在這裡阻擊,倒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劉闞說著,扭頭又向南面看去,眉頭一蹙,輕聲歎息。

  這裡的確是一個阻擊匈奴人的好地方!

  可問題就在於,待阻擊完成之後,如何撤離白土崗呢?白土崗南面,同樣是一片開闊的原野。

  毫無以為,如果不能設法擺脫匈奴人的追擊,那麼在這裡阻擊匈奴人的老秦兵,基本上就是陷入了死地。滾滾的大河,是一面無法逾越的天塹。可是由泥沙堆積而成的沖積平原,最適合騎軍作戰。

  劉闞瞇起了眼睛,靜靜的觀察四周地形。

  「秀軍侯,煩勞你立刻回轉富平,調樊噲所部人馬,以及任敖所部的車兵,連夜出發。」

  「軍侯,您打算……」

  劉闞深吸一口氣,「莫要再說了,我已經決定,在這裡阻擊匈奴前鋒人馬。記住,把富平城中所有的戰馬全部給我調過來。絕不能讓匈奴人輕鬆的突破這裡,否則以富平的城牆,抵擋不了多長時間。」

  劉闞說著,輕輕的捶了一下垛口。

  舉目向北方看去,心中無奈的苦笑一聲:能不能撐過七天,就看這白土崗,能拖住多少時日。

  想到這裡,他厲聲喝道:「來人,把老羆營的戰旗,給我插在門樓上!」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32: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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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五七章 小豬快跑

  北疆的夜風,很硬!

  對於已經習慣了泗水郡那種婉約之風的呂釋之而言,雖然已經在北疆生活多時,仍不太習慣。

  馬兒悠閒的在都思兔河畔啃噬大葉草,呂釋之躺在草地上,看著夜空中閃爍的星辰,生出了一種思鄉的愁緒。從小到大,他都是在家人的寵愛中,關懷中長大。即便是後來離開了家,在樓倉服役,成為一名正卒。但實際上呢,他依舊是在家人的護翼下,無憂無慮的生活。

  十八年,除了這一次外,他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東海。

  不過那時候,劉闞一路照顧著他,也沒有給他太多的責任和壓力。但這一次,他卻不得不承擔起了責任。麾下二十名騎軍,充當起耳目斥候的工作,對於呂釋之而言,生平頭一遭。

  斥候啊!

  這就等同於將會和敵人面對面的遭遇。

  呂釋之是個生性非常懶散的人。他崇拜劉闞,卻不意味著,他要成為和劉闞一樣的人物。

  當那麼多人的生命都寄托在一個人的身上時,那個人一定很累。

  呂釋之咬著草根做起來,看了看不遠處正懷抱兵器,靠在樹幹上閉目休息的同伴們,心裡輕歎了一口氣。只這二十個人,就已經要把我累死了。如果再多一些,我怕是無法做好。

  還是跟著闞哥身邊好啊!

  「黑夫!」

  呂釋之輕輕的叫了一聲。距離他最近的一名斥候睜開了眼睛,「呂頭,怎麼沒有休息……呵呵,你要是不能好好的休息,可就做不成一名合格的斥候啦。到時候,軍侯可不會饒了你啊。」

  黑夫。是跟隨蒙疾過來的一名虎曲騎士。

  雖然說虎曲被取消了編製,但蒙克還是把麾下最好地士兵,調撥給了蒙疾。

  也不是為了賣好,只是希望劉闞能夠網開一面,給予蒙疾一些照顧。這黑夫也是身經百戰的人,從一百多名騎軍當中脫穎而出,成為一名斥候,也已經足以說明。他個人的能力了。

  呂釋之靠過去,「睡不著,和你聊聊天……黑夫,你是哪兒的人啊!」

  「岐山!」

  「哦?」呂釋之說:「岐山不就是周文王發家的地方嗎?」

  黑夫頗有些自豪的一笑,「何止周公!岐山,也是我大秦龍興之地。我祖上六代人,雖先王征戰,至我這一代,已經是第七代了……如今。我大秦統一天下,一定會重現當年的盛世。」

  那語氣中,帶著一股子無需任何掩飾的自傲。

  呂釋之忍不住問道:「七代為大秦效力?那你為何不留在咸陽,卻跑來這荒涼邊郡當兵呢?」

  「留在咸陽,哪有軍功?」

  黑夫輕聲說:「我祖上六代,都是憑著一雙手奪取軍功,到我祖父那一代地時候,我家已經有了世襲的四等民爵。本來我可以不需要服役,但是若不服役,又怎可能奪取軍功。光宗耀祖呢?邊郡雖然荒蕪,卻又無數奪取軍功的機會。嘿嘿,我算了算,只要再殺十名甲士,我就可以再晉一爵。到時候。家裡就能再得幾頃良田,蓋些房舍……我也能討一個女子。」

  在老秦人眼中,這世上似乎再也沒有什麼事情,能比奪取軍功更讓他們在意的事情了。

  與後世那種好男不當兵的習俗不同,在這個時代,當兵就意味著能出人頭地,能光宗耀祖。

  且不說有了軍功爵之後。別人看你的眼光都不一樣。

  但只是國家給予的那些獎賞,也足以讓每一個老秦人,瘋狂的去征戰,瘋狂的去收割生命。

  說實話,呂釋之很難理解黑夫地這種想法。

  夜已經很深了……

  河邊的蘆葦蕩中,突然竄起了幾隻夜鳥。緊跟著急促的馬蹄聲傳來,兩匹戰馬風馳電掣般飛馳而來。

  「呂頭。我們發現了匈奴人!」

  所有的斥候刷的站起身來。呂釋之一驚,連忙問道:「匈奴人在哪兒?」

  「據此五十里的烏水。大約有三千人,似乎是前鋒人馬。清一色的騎軍,正朝這邊奔過來。」

  黑夫一蹙眉,「也就是說,天亮之前,他們就會越過都思兔河?」

  「最遲寅時,一定會抵達。」

  從都思兔河到白土崗,大約有百里左右。如果匈奴人以這個速度前進,在正午前就會抵達白土崗。

  呂釋之不免慌張了!

  「那我們……盡快趕回白土崗,通報軍侯!」

  黑夫卻一把攫住了呂釋之的手臂,「呂頭,我們不能全部走。這樣的話,軍侯只有兩個時辰的準備時間,肯定很倉促。如今之計,唯有拖延住這些匈奴人地腳步,只要有一人返回就行。」

  呂釋之先是一怔,旋即道:「若是如此,黑夫你回去吧,我帶人在這裡拖延。」

  黑夫笑了,露出一口略泛黃的牙齒。他看了看週遭的其他人,眾人也都微笑著,朝他點頭。

  袍澤多年,大家是甚想法?

  黑夫能從一個簡單的笑容裡面看出來。

  「呂頭,有你這句話就夠了!」黑夫說著,從呂釋之腰中取下了弓矢,然後拍拍他的肩膀,「可是打仗拚命,你差地可太遠了。你留下來,除了送死沒有其他的用處,還是早些走吧。」

  「可是……」

  「呂頭,不要再可是了。你現在立刻往白土崗趕,我們在這裡能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

  你早一刻回去,軍侯就能多一點時間準備。」

  二十人對三千人,其結果無需猜測。呂釋之怔看著這些老秦人。卻發現在他們的臉上,並沒有流露出半點對死亡的恐懼,相反卻是一種興奮,一種熱烈。這種奇怪的情緒,呂釋之很少見到。當初劉闞和鍾離昧去解救孩童,似乎流露出過這種表情,但絕沒有黑夫他們這樣的熱烈。

  心裡也清楚,黑夫說的是實話。

  呂釋之輕輕點了點頭。猛然上前一步,狠狠地擁抱了一下黑夫,「我知道,你叫黑夫,是岐山人!」

  說完,他轉身上了一匹馬,向眾人一拱手,揚鞭催馬而去。

  黑夫等人目送呂釋之遠走,二十個人深吸一口氣。振作起了精神。

  「兄弟們,咱們也準備一下吧……好生給那些胡蠻子一點教訓,誰若不殺他一二十個,可就要折了本兒。」

  「一二十個怎夠,怎麼著也要幹掉他一二百個!」

  黑夫等人說著,大笑起來。眾人紛紛上馬,沿著都思兔河向北行進。匈奴人如果想要越過都思兔河,只有一條路。只要能搶先佔領住了那條路,就可以阻止住匈奴人的前進速度。

  地名兔河谷,與大河相連。

  大河河道。在這裡陡然變得狹窄起來,河水也是格外渾濁,水流極為湍急,聲若巨獸咆哮。

  二十騎分為兩排,卡死在通路之上。

  黑夫等人。用腰帶繫住兩腿,死死的綁在馬身上。這雖然不能產生出太大的作用,但是多多少少的可以有固定身子的效果。匈奴人也經常用這樣的辦法,在騎射時保持身體和馬匹地契合。黑夫等人在邊郡和東胡人、匈奴人交過手,打過仗,故而也學會了這樣地手段。

  天將亮,遠處原來戰馬的嘶鳴聲。

  那千軍萬馬奔騰地聲息。撕破了黎明的寂靜。

  大地,在鐵蹄之下,輕輕的顫抖著,遠處的大河,咆哮的越發響亮起來。

  匈奴人來了!

  影影憧憧,黑夫等人已經看到了匈奴人的身影。面頰微微抽搐了兩下,他摘下硬弓。猛然一催戰馬。厲聲喝道:「兄弟們,隨我衝鋒!」

  呂釋之何嘗不明白。黑夫他們的攔截,效果不會非常明顯。

  至多半個時辰…但能多出半個時辰,對於白土崗來說,卻是非常地寶貴。不管怎麼樣,都不能讓他們白死。

  呂釋之不停的揚鞭抽打戰馬,胯下的馬兒,好像發瘋了似地飛奔。

  小豬,快跑,快跑!

  快一點,再快一點……

  天已經亮了,都思兔河早已經被拋在了身後。呂釋之非常明白,這個時候,黑夫他們已經凶多吉少。越是這樣,他就越發心急。恨不得肋插雙翅,一下子飛到白土崗向劉闞報信。

  心裡面,湧動著莫名的悲傷感。

  其實到這個時候,呂釋之也沒有明白,老秦人這種視死如歸的精神,究竟是為了甚?

  生於六國,長於六國。雖然說呂釋之生活的時代,六國已經不復存在。但呂釋之對老秦人卻沒有什麼好感。是因為秦法嚴苛?當然不是……秦法雖然嚴苛,但對於呂釋之的影響卻不大。之所以對老秦人沒好感,還是因為那些流傳了幾百年的謠言。

  暴秦殘虐,老秦人兇惡!

  即便是生活在平民百姓之中,呂釋之也沒少受到這些話語的影響。

  不過隨著他一天天的長大,一些謠言已經不攻自破。但若說體味深刻,還是此次地北疆之行。

  呂釋之真真切切的看到了老秦人的好,體會到了老秦人那種赳赳老秦,共赴國難的精神。而這種精神,在六國之地,卻無法感受的到。六國所謂地視死如歸,不過是浮於表面。

  而不似老秦,那樣刻在骨子裡。

  其實,即便是大秦滅了六國又能怎樣?大家生活的好,吃的好,不久可以了?那些反秦的人,究竟是為了百姓?亦或者是為了滿足他們的私慾?呂釋之不由得在心中,暗自的躊躇。

  遠處,白土崗的影子已經隱約可見。

  呂釋之再次催馬,卻不想戰馬一聲悲鳴,希聿聿前蹄一軟,噗通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一夜狂奔,呂釋之地戰馬雖好,卻終究是一匹凡馬。如此不斷提速,不停狂奔,也到了極限。

  呂釋之被摔得頭昏腦脹,不過心裡面仍迴盪著臨別時黑夫的交代。

  「早一刻通知軍侯,就多一份準備!」

  「匈奴人來了……匈奴人來了……速速通知軍侯,我是呂釋之,我是呂釋之!」

  呂釋之跌跌撞撞的爬起來,踉蹌著朝白土崗方向奔跑去。很明顯,白土崗上的人,也發現了呂釋之。十餘騎戰馬自白土崗那臨時搭建起來的防禦工事後衝出來,當先一匹戰馬,渾身如赤碳一般的火紅,希聿聿長嘶咆哮,眨眼間就衝到了呂釋之的面前。馬上之人,跳下來一把抱住了呂釋之。

  「闞哥,匈奴人來了!」

  「小豬醒來,小豬醒來……」

  那熟悉地聲音,一聽就知道是劉闞。

  呂釋之勉強掙開了眼睛,「斥候為拖延匈奴人,已全部戰死……闞哥,正午之前,匈奴人將抵達白土崗。」

  「有多少人?」

  「三千,三千胡騎!」

  呂釋之說完,就昏了過去。

  劉闞濃眉一蹙,命人將呂釋之抬上白土崗。他翻身上馬,疾馳到了高處,手搭涼棚向遠處眺望。

  匈奴人,這麼快就來了嗎?

  匈奴人地速度很快,有些出乎了劉闞的預料。

  原本以為要五天左右,匈奴人地前鋒人馬才會出動。沒想到,這才第四天,匈奴人就來了。

  別看只差了一天的時間,可對於劉闞來說,這一天卻是至關重要。

  原因無他,白土崗的防禦工事還沒有修建完畢,而富平縣城的城防,也遠遠達不到劉闞的要求。

  防禦工事如果不能興建好,白土崗拖延匈奴人三天的時間,怕也就難以完成。

  如果不能在白土崗拖延匈奴人三天,富平的防禦工事也就產生不出效果。這是一個連鎖反應,弄不好這一場所謂的富平狙擊戰,就因為這一天的時間,而最終會以慘敗告終。富平阻擊戰失敗,意味著北地郡門戶大開;北地郡門戶大開,甚至有可能會威脅到內史郡安危。

  左賢王看起來,真的是來勢洶洶啊!

  「軍侯,咱們怎麼辦?」

  灌嬰和南榮秀兩人策馬來到劉闞的身邊。可以看得出來,他們的心思,都格外沉重。

  南榮秀說:「既然左賢王所部前鋒人馬已經抵達,那麼他的中軍人馬,肯定會在一日之內抵達。」

  說完,南榮秀看了一眼尚未完全竣工的要塞工事,「以目前白土崗的狀況,怕是無法阻擋匈奴人三天啊。」

  「阻擋不住,也要給我阻擋住!」

  劉闞探手,撫摸著赤旗冰冷的手柄,一字一頓的說:「我可不想被一群胡蠻子打得狼狽而逃。」

  說著話,他聲音驟然變得冷戾起來,「兩軍相逢勇者勝,傳我命令,各部集結,準備死戰。」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35:00 修改文章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