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時間:2009-05-28 01:34:00
秦王政二十六年三月的一天,一場雷雨過後,天色依舊陰沉,絲毫沒有轉晴的跡象。
烏雲翻滾,不時有一聲聲隱約雷鳴聲傳來,似乎是在預示著,一場更大的暴風雨將要來臨。
車隊在泗水河畔停下,從車隊中,傳來了一陣陣的哭聲。
「闞,不行了嗎?」
從一輛牛車上,下來了一個中年男子。在他的身邊,還跟著兩個少女。一個年紀在十八九歲,長的明眸皓齒,水汪汪的一雙杏眼中,帶著悲憫之色;她牽著妹妹的手,一臉的悲慼。
中年男人問道︰「先生也沒有辦法救他嗎?」
官家模樣的人連忙上前回答︰「老爺,劉闞這是命中注定的!當年他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有人說他是大凶之命,活不過十五歲。先生也盡了力,只可惜這孩子……唉,是命中注定啊。」
中年男人一臉的失落之色。
「我們從單父能逃出來,多虧了他父子捨命搏殺。劉夫戰死,如今闞竟然也保不住了……福生,你且隨我過去看看,他父子為我一家喪命,怎地都要給那孩子一個妥善安置才是。」
「老爺所言甚是!」
四個人走到了車隊的最後方,就看見一個老婦,抱著一個魁梧少年的身子,正在哭泣。
那少年,體格看上去極為粗壯,雙目緊閉,面如白紙,衣襟上沾著黑血,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一個郎中模樣的老人搖著頭站起來,嘆了口氣。
「闞媼,請節哀!」
媼,是對老婦人的一種稱呼。如果用更直白的話語,就是闞老太太的意思。
這一句話,等於把事情定了性。那老婦人本是一臉的期盼,聞聽郎中這一句話,沉默半晌後,發出一聲尖唳,剎那間淚如雨下。
中年男子走過來,問郎中道︰「先生,真的沒救了嗎?」
先生點點頭,「這孩子在單父城外吃了一箭,正中要害。若非他身子骨強健,怕早就斷了氣。能挺到這個時候,已經是一個意外了……呂老爺,實在是對不住,請恕小老兒無能為力。」
中年男人說︰「先生這話說的過了!呂某如今乃落魄之人,先生不棄,從單父隨我一直到了這裡,已經是仁至義盡,我又怎能責怪先生只可惜,終究是救不得闞的性命,老夫實在是有愧於劉夫兄弟啊……福生,你去傳我的話,今晚就在這裡休息,安置了闞以後再動身。」
管家吃了一驚,「老爺,這荒郊野外,可不甚安全啊。再趕個十里地,就是嚙桑,我們……」
中年男人的臉色一沉,「死者為大,更何況劉夫劉闞父子,還是我一家老小的救命恩人啊!」
管家很不情願,但主人已經下定了決心,他也清楚,勸說不得。
中年男人帶著兩個少女走到那痛哭的老婦跟前,「闞媼,還請節哀!」
「是啊,嬸嬸,請節哀!」
大一點的少女蹲下身子,輕聲的勸慰。那明亮的眼楮,紅紅的,淚水在眼眶裡,不停打轉。
劉家父子,和她家沒有任何關係。
準確的來說,劉家這父子二人,不過是她家裡的門客。那死去的少年,名叫劉闞,年十四歲出頭。少女從小看著劉闞長大,天性善良的她,把劉闞當作弟弟一樣看待。雖然她也有兄弟,可是相比之下,憨直敦厚的劉闞似乎更親近,從小就好像小尾巴似地跟在她的身邊。
可現在,劉闞竟然走了……
少女的心中充滿了悲傷,但卻強作笑顏,安慰著老媼說︰「嬸嬸,闞雖然走了,可他在天之靈如果看見您這個樣子,一定會很難過的。」
「是啊,闞媼……別要讓闞走的不安心啊!」
中年男人也低聲勸阻,老媼抽泣著,止住了哭聲。
「當務之急,是要闞入土為安。只可惜這條件簡陋,也找不到棺槨為闞下葬。不過,我手中尚有一匹錦帛,暫且權作棺槨,讓闞先下了葬。等我們到沛以後,再請人打造棺槨如何?」
闞媼說︰「我一婦道人家,怎做的了這些事兒的主?但憑老爺安排。」
「即如此,老夫卻之不恭了!」
中年男人也算是書香門第,做起事來很有條理。他立刻安排下去,於是那些下人們或是埋鍋造飯,或是支起住所,來來去去的,看上去很忙碌。兩個少女則攙扶著闞媼,走進車廂中。
車輛圍成了一個圓形的車陣,中間燃起了篝火。
那少年的屍首,就擺放在一顆參天大樹下,身上裹著一塊錦帛,身子下面還墊著一張草蓆。
******
按照中年男人的說法,酉時為下葬的吉時。
也就是說,他們必須要在這荒郊野嶺中,渡過一個夜晚。
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這樣子。畢竟這個地方是一馬平川,無甚遮風擋雨之所。再說了,這天下並不太平,保不住會有什麼盜匪馬賊出現。雖說車隊裡的奴僕都帶著武器,總歸不安全。
兩個少女在勸說闞媼睡著了之後,回到了自家的車輛上。
「妹妹,何苦為了一個傻小子,在這荒郊野外裡忍饑挨餓?要我說,挖個坑,把他埋了就是。」
一個青年抱怨著,手指梳捋髮絲,淡然的說道。
在他身邊,還坐著一個少年,大約在十六七的模樣,聞聽之下,也忍不住連連點頭表示贊成。
少女眼楮一瞪,「哥哥,話不能這麼說。劉家父子是因為保護我們而死……想當年,我家門客何其多。然則單父破城之日,也只有劉家父子留了下來。不為別的,就算是為我們自己考慮,就不能做那不義之事。如今咱家可比不得當初,王上投降,這天下已然是秦的天下。
而我們到了沛,算是人生地不熟。雖有些薄產,可如果沒有人幫持,終歸是難以在沛立足。
誰能幫咱們?
還不是外面那些隨咱們一同逃難的人嘛?
父親如此做,也是拉攏這些人的心。如果真的像你所說,只怕不等到沛,這人心就先散了。」
青年雖然比少女的年紀大,可顯然對少女有些畏懼。
聽少女這麼一說,他反而不敢再說什麼了。只是在底下仍嘟嘟囔囔的說︰「話是這麼說,但總歸是有些危險。萬一有盜匪出現,咱們這些人怕是都難活命。活不了,人心又有什麼用處?」
少女卻懶得理睬,摟著妹妹,靠在車廂上,閉上了眼楮。
「姐姐,闞真的走了嗎?」
妹妹低聲的呢喃,「那以後不就沒有人陪我玩兒了?姐姐,我想闞……我不想闞走,好嗎?」
少女鼻子一酸,緊緊的摟住了妹妹。
「阿嬃……別擔心阿闞走了,姐姐還在。」
「嗯!」
於外人而言,只怕是很難理解少女姐妹和劉闞的感情。青梅竹馬?也許算是吧!在姐姐的心中,劉闞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弟弟;而在妹妹的眼中,劉闞是從小和她玩耍的好夥伴。
可現在呢?
弟弟也好,夥伴也罷……卻孤零零的躺在外面,再也無法象從前那樣,和她們嬉笑玩耍了。
但這一切,又該責怪誰呢?
車廂外,下起了雨。
不過並不大,淅淅瀝瀝。雨水敲打在車廂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營地中偶爾傳來馬匹的響鼻聲,讓這寧靜的雨夜,又增添一種非常詭異的氣氛。是的,詭異,難以說清楚的詭異。
少女驀地醒來,想起了劉闞的屍體還在外面。
她輕輕的把妹妹鬆開,又為她蓋好了衣服。看了看正打著鼾聲,睡的死沉沉的兩個兄弟,不免感到無奈。這兩個兄弟啊,平日裡錦衣玉食慣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睡得如此沉?
不過,如果劉闞還活著,想必自己也不會如此的警醒吧。
披上簑衣,少女走出了車廂。從車轅上拿起一塊氈,跳下車,向大樹下跑去。總不成讓劉闞的屍首被雨水淋著吧。可等少女走到樹下以後,發現劉闞的屍體旁,早已經坐著一個人。
闞媼,劉闞的母親。
在這個世上,除了少女在關心劉闞的屍首之外,他的母親同樣也在關心著。甚至,比之少女的關心,更加真切。聽到腳步聲,闞媼扭過頭看去,見是少女,她笑了笑,然後點點頭。
「嬸嬸,怎麼不去休息?」
闞媼看著劉闞,臉上露出了一抹難言的慈祥笑意,輕聲道︰「闞怕打雷,我陪著他,他就不怕了!」
少女沒有再開口,只是找了一件簑衣,為闞媼披上,然後坐在劉闞的屍體旁。兩個女人誰也沒有再說話,就這麼陪著劉闞。夜色漸漸的深了,風聲呼嘯著,雨勢也變得是越來越大!
靈魂戰士 於 2015-05-25 08:45:01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26-02-08 19:36:51
發表時間:2009-05-29 06:37:00
戰爭究竟是什麼?
對於蒲奴而言,戰爭就是用手中的刀劍,撕裂對手的身體,讓那些秦蠻子,燕蠻子,魏蠻子的鮮血噴濺在自己的身上,然後割下他們的頭皮,來點綴自己的衣衫。除此之外,戰爭的意義就是數不盡的財富,廣袤的土地,還有那些漂亮的女人……如此而已,非常的簡單。
身為匈奴大單于帳下的左骨都侯,蒲奴的手上,沾滿了鮮血。
這次左賢王愛子被俘虜,對於左骨都侯蒲奴而言,其實並沒有產生太大的衝擊。被一群秦蠻子俘虜,還不如當場戰死的好。而她之所以會感到興奮,是因為他可以再一次感受那溫熱的鮮血飛濺在他身上是的興奮。想到那種美妙的感覺,蒲奴就會為之顫抖,興奮的顫抖。
率領本部三千騎軍,馬不停蹄的趕往富平縣。
一路上可以說是非常的順利,除了在那該死的都思兔河遭遇了一點小小的麻煩之外,再也沒有什麼能阻擋住他的腳步。不過,蒲奴也不得不承認,那二十個秦蠻子,真的很凶悍。
竟然在拖延了他一炷香的時間,還讓他損失了百餘名勇士。
蒲奴的熱血再一次沸騰了……他喜歡這種硬碰硬,勢均力敵的感覺,希望富平的對手,不要讓自己失望吧。於是,三千大軍在接近亥時的時候,抵達了白土崗河谷。
遠遠的,就看見白土崗上秦軍大旗迎風獵獵,山腳下,一隊秦軍分成了四排,靜靜的沉立。
那山腰上。百餘張蹶張弩已經蓄勢待發,一個雄壯如老羆的傢伙,立在軍陣前。
白土崗的空間並不是很大,也不足以令匈奴地騎軍奔襲散射。蒲奴也不得不勒住了戰馬,在河谷外拉開了陣型。不得不說,戰爭真的是一場雙向的文化交流。當年趙武靈王胡服騎射,創立了縱橫天下的四大精銳之一胡刀騎士,匈奴人同樣的在六國交鋒中。學會了軍陣。
三千胡騎拉開陣型,倒也時分威武。
蒲奴瞇著眼睛,凝視了片刻之後,不由得微微一蹙眉。
這些秦蠻子的陣型擺的實在是太好了,正好卡在河谷中央。依靠著身後的白土崗,形成了一道極為堅固地防線。不過,單靠這幾百個人,就想要阻擋住幾倍於他們的鐵騎衝鋒嗎?
蒲奴嘴角微微一翹,高高舉起手中的胡刀。順勢向下一劈。
匈奴騎兵立刻變化了陣型,由原先的雁行陣,一下子變成了錐行陣,戰馬不停的打著響鼻,蓄勢待發。
與此同時,白土崗下的劉闞,也舉起了手。旗鼓官立刻揮動令旗,以樊噲為首的三百步卒齊刷刷向前推進十步。一手長櫓,一手長矛,對準了匈奴騎兵。並且每前進一步,就會整齊的呼喊出︰「殺,殺,殺……」
十個殺字出口,在蒼穹之中迴盪。
小小的河谷上空。頓時瀰漫著一股慘烈地殺氣。即便是居於河谷之外的匈奴胡騎,也不由得為之變色。
蒲奴臉色大變,舉起胡刀厲聲吼道︰「兒郎們,衝鋒!」
三名百夫長組成了箭頭,相互配合著,衝進了河谷。其後又有胡騎百人隊,不斷的出動。殺向白土崗。
白土崗半腰處的弓弩手,卻紋絲不動。
劉闞一手持銅盾,一手擎赤旗,靜靜的看著那些騎軍衝來,面色平靜如水。五百步……四百步……
眼看著胡騎越來越近,可是樊噲所部的輕兵,卻毫無動靜。
蒲奴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種不祥的預兆︰秦蠻子這是想要做什麼?若在以往。他們的蒼狼箭早就應該射出了。為何到現在還沒有動靜?難道,他們真的想要憑借血肉之軀。阻擋我?
心中還在疑慮,谷地之中,卻突然間出現了變化。
面對著匈奴人的箭矢,所有地輕兵全部舉起木櫓,護住了身體。八十步……四十步,二十步……
希聿聿,一連串戰馬的慘嘶聲傳來,只見當頭的胡騎紛紛馬失前蹄,摔落馬下。
原來,就在距離輕兵陣型尚有十步的距離時,地面上陡然出現了許多坑洞。深淺不一,大小不一,上面都掩著覆土,從表面上看,根本就看不出什麼異常。可是當戰馬衝鋒的時候,馬蹄子很容易就會被陷在坑洞裡面。運氣好地戰馬,摔倒後還能站起來,可運氣不好,一下子就會折斷了馬腿,有的撕裂肌腱,倒地之後早就再也無法站立起來。
而那些從馬上摔下來的騎士,沒等站起來,就被身後衝過來的戰馬撞得骨斷筋折。
在狹小的谷地,本就無法發揮出騎軍的機動力和衝擊力……
而劉闞也在這時候厲聲喝道︰「放箭!」
百餘支蒼狼箭飛射而出,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聲飛向了匈奴人。
蹶張弩地射程,可覆蓋四百步左右的距離,恰好就是在秦軍輕兵陣型前方五十步左右。
匈奴胡騎被前方的戰馬阻擋住了腳步,擁堵在一起,亂成了一團。一輪箭陣過去之後,數十名騎軍倒在血泊之中,屍體被往來不斷的鐵蹄,瞬間踩成了爛肉。那淒厲的叫喊聲,迴盪不停。
二百名弓弩手在山腰上輪流散射,對胡騎造成了巨大的傷亡。
那些從馬上摔下來的胡騎,狼狽地爬起來,揮舞著刀劍,向樊噲所部地輕兵發動攻擊。
站在軍陣正中,樊噲虎目圓睜,突然間一聲厲吼︰「輕兵,出擊!」
第一排的秦軍步卒,在號令聲中猛然撤開了木櫓,一排長矛閃爍著寒光。凶狠地突刺而出。
同時第二排的輕兵高舉木櫓,從第一排輕兵身邊衝過去,正擋住了匈奴人的腳步。
而後撤櫓突刺,第三排輕兵再次前進,越過第二排地輕兵,撤櫓突刺。三排輕兵,有條不紊的前進了五步,卻把衝過來的胡騎。殺得一乾二淨。軍陣始終保持不亂,緩緩朝匈奴人推進。
此時此刻,匈奴人的戰馬已經無法跑起來。
在狹小的谷底中,戰馬的機動力不但無法發揮,反而在秦軍步卒的攻擊下,變得束手無策。
在防止住秦軍的推進同時,還要小心頭上地蒼狼箭。
一名胡騎剛磕飛了一支蒼狼箭,四五支長矛就穿透了他的身體,甚至沒有空間來躲閃騰挪。
秦軍推進二十步。谷底中就留下了數百具匈奴人的死屍。
蒲奴也變了臉色,「無恥秦蠻子……下馬,下馬,和他們步戰!」
可這又談何容易?匈奴人是生活在馬背上的民族,為了方便作戰和行進,往往會用腰帶繫住戰馬,以方便固定自己的身體。這繫上去容易,可是想要下馬可就困難了。樊噲一手長矛,一手短劍,殺得興奮不已。長矛掛著風聲。刺穿了一匹又一匹戰馬的脖頸,短劍揮舞,砍倒了一個又一個的匈奴人。
「保持陣型,攻擊,攻擊。攻擊!」
身後戰鼓聲隆隆,雖然沒有看到令旗的招展,但樊噲已經明白了其中的含義︰攻擊,不要停!
好在,樊噲還沒有忘乎所以。
一個多月地訓練,讓他清楚的認識到這軍陣的厲害之處。不停的歸攏陣型,在推進的同時。始終保持住陣型的完整。今天這殺得叫一個痛快,樊噲竟忍不住生出一個念頭︰其實,跟著這劉闞倒也真的是不錯,至少在沛縣,何時能有如此痛快的殺戮?痛快,真他媽的痛快。
谷地中央匈奴人越來越多,輕兵推進的速度越來越慢。
與此同時。在河谷外地匈奴人。也紛紛解開了腰帶,挑下戰馬。揮舞著刀槍衝進了谷地中。
山腳下,令旗再次變化。
弓弩手停止攻擊,迅速推進了百步距離,抵達劉闞的身邊。
「放箭!」
蹶張弩的射程,再一次覆蓋在谷地中的匈奴人頭上。劉闞仍不動聲色,下令旗鼓官搖動令旗。
蒲奴的騎軍,已經換成了步軍,一隊隊,一列列湧進了谷地。
可就在這時候,只聽谷地外傳來一聲聲戰馬地狂嘶。南榮秀和灌嬰各自率領一支騎軍,從背後掩殺出來。蒲奴一下子懵了,這秦蠻子打仗簡直不守規矩。我這邊剛騎軍換成步軍,你們就用騎軍攻擊?
「上馬!」
蒲奴大聲喊喝。
可這一會兒上馬,一會兒下馬……
匈奴人一下子亂了套。另一邊,灌嬰和南榮秀率領兩支騎軍繞著已經下馬的匈奴人瘋狂奔射。也不和匈奴人正面交鋒,這是不停的射箭。失去了戰馬的匈奴人,宛如沒有了爪子的病狼。在瞬息間,數十名匈奴胡騎倒在血泊之中……蒲奴對麾下的部曲,也徹底失去了控制。
「骨都侯,看山崖上!」
一名親隨拉著蒲奴,手指河谷一邊的山崖驚恐地大聲喊叫。
蒲奴抬頭一望,頓時大驚失色。不知在何時,那山崖之上,竟出現了一面面,一列列的旌旗。
黑龍旗!
是老秦人的黑龍旗……
「不好,上當了!」
蒲奴的腦海中,立刻閃過了這樣的念頭。他撥轉戰馬,淒聲的呼喊起來︰「撤退,立刻撤退!」
可在這時候,誰又能聽得見他的話語?
灌嬰,拉開了黑柘木弓,對準那立在大 之下,指手畫腳,嘶聲叫喊地蒲奴。
「胡蠻子,看箭!」
話音未落,利矢已離弦先飛。灌嬰地黑柘木弓,屬於韓弓。所以燕甲韓弓,絲毫不弱於秦軍的蹶張弩。六石地力道,令那蒼狼箭飛出之後,產生了刺耳的歷嘯……蒲奴眼見利矢射來,舉胡刀磕擋。只聽鐺的一聲,那箭矢是被磕飛了,可是巨大的力量,卻震得蒲奴手發麻。
剛擋出去第一支利矢,三點星光又飛射而來。
連珠箭,這是四連珠!
蒲奴不由得驚呼一聲,想要躲閃卻已經來不及了。勉力躲開了第一支箭,卻不想第二支箭噗的正中面門。緊跟著第三支利矢,穿透了蒲奴的胸口,蒲奴慘叫一聲,翻身從馬上摔落。
「骨都侯死了,骨都侯死了!」
匈奴人不由得亂成了一團……
「老秦人,奔襲!」
南榮秀一見灌嬰居然取得如此戰績,頓時感到不服。他是老秦人,怎能輸給一個六國後裔。
收起了弓弩,舉長矛催馬衝鋒。
一名剛從河谷中對出的匈奴人還沒有來得及喘一口氣,就見一直長矛迎面而來,穿透了他的身子。南榮秀根本不管這匈奴人的死活,撥馬就走,而身後的秦軍也如他一般,全都是一觸即走,數十名剛從谷地裡逃出生天的匈奴騎兵,瞬間倒在了血泊……
山腰上,秦軍的弓弩手已經停止了放箭。
谷地中,樊噲所部的輕兵在令旗的指揮下,瞬息間分成了六個小陣,將亂成一團的匈奴人,分割,撕裂成一塊又一塊,然後不斷的攻擊,不停的侵蝕。小陣之間,又相互不斷的掩護。你攻擊的時候,我掩護,我攻擊的時候,你來掩護。六個小陣,猶如一個絞肉機般,將匈奴人徹底打散。
劉闞立在戰車之上,身後老羆營的戰旗,獵獵作響。
二百弓弩手,靜靜的立在戰車之後。
大戰打倒這個份上,看起來,已經不需要他再出手了。
此時,斜陽已夕照……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37: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6:38:00
屠耆,在匈奴話裡有正直、忠義的含義。
不過正直也好,忠義也罷,和欒提屠耆卻沒有半點關係。出生比欒提頭曼晚了兩年,只能做個左賢王。按道理說,這左賢王一般都是單于的繼承者才能擔當,可當時頭曼登上單于之位的時候,還沒有子嗣,只好讓屠耆暫時擔任。所以屠耆的心裡,始終存著一個念想。
如今,頭曼有十六個兒子,已經隱隱約約的流露出想要更換左賢王的意思。
之所以一直沒有動他,是因為屠耆手中的大軍和背後的月氏人。屠耆很清楚,不僅僅是頭曼在盯著他,包括四角中的其他三人,也在關注著他。邪韓不僅僅是他和月氏人的一條紐帶,更關乎他的顏面。哪怕是屠耆不寵愛邪韓,也不能不出兵營救,否則就會落了他人的口實。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絕非一句話可以說清楚。
焚燒了那些蒲奴所部的士兵屍體之後,屠耆的心裡很不舒服。
獨自坐在大帳中,喝著悶酒
原以為富平彈丸之地,甚至不需要他出手,憑借蒲奴的三千騎兵就可以摧枯拉朽的攻佔。
哪知道連富平城牆的影子都還沒有看見,蒲奴已經全軍覆沒。
秦蠻子有能人啊!
屠耆可不似蒲奴那般狂傲,在仔細聽聞了潰兵的描述之後,他索性在抵達谷地之後,搶先一步駐紮其中,以免對方再使用什麼詭計。同時,他也沒有立刻下令攻擊,而是進行休整。
白土崗上有多少秦軍?
屠耆已經打聽清楚,並不似那些潰兵所說的成千上萬,不過數百秦軍,其餘的全部是民夫。
昨日出現在山崖上的旌旗。也是劉闞命民夫立起。
在慌亂之中,很難看清楚對方究竟有多少人,以至於許多潰兵都以為,秦軍的數量至少有兩三千。
從另一方面來說,就算有人看出了端倪。也不會跳出來說破。
畢竟幾千人被幾百人打敗,這說出去,可不會太好聽。按照屠耆的計劃,修整一夜之後,明日凌晨對白土崗發動不間斷的猛烈攻擊。最好能一舉衝破白土崗的防禦,直抵富平縣城。
唯有這樣,才能顯示出他地手段。
也唯有這樣,才能讓其他觀望者沒有借口。蒲奴之敗,非我無能,實在是對手太強大了。
可再強大的對手。還不是被我瞬間擊潰?
只是擊潰了白土崗,還有富平縣城。屠耆發現。此次出擊營救邪韓,也許並不如想像中的輕鬆。
「傳令各部千夫長,前來大帳議事。」屠耆喝了一會兒酒,命親兵下去傳令。然後,他又取出一副牛皮地圖,在軍帳之中觀看。
片刻後,各部千夫長紛紛抵達軍帳。分列兩邊。
「白土崗上的秦蠻子,非常狡猾!」
屠耆神色莊肅的說︰「蒲奴之敗,固然是敗在他掉以輕心,但也不能否認。秦蠻子確有本事。」
「大王,臨戰之前,何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一名千夫長站起來大聲道︰「明日我願為先鋒,一鼓作氣拿下白土崗,大王不必如此擔心。」
「屍逐侯不愧是我匈奴地勇士,果然豪爽。我今日找你等前來,就是為了商議如何一鼓作氣拿下白土崗。屍逐侯。既然你自動請纓。那我就命你為先鋒,明日辰時開始。發動攻擊。
各部勇士都要做好準備,要接連不斷,不停的衝擊白土崗……
屍逐侯,我知道你很勇猛,但絕不能掉以輕心,否則蒲奴就是你前車之鑒。一俟攻擊開始,未得我的命令,各部不許擅自停止,乃至後退。我將親自督陣,凡臨陣退縮者,格殺勿論。」
屍逐侯(音d,一聲)是匈奴人的名。
除了匈奴少數的貴族有姓氏之外,大多數匈奴人只有名字。這屍逐侯也算是匈奴人之中的異類,身高九尺,生的膀大腰圓,孔武有力。高顴骨,臉頰上還繪著狼頭圖案。一臉鋼針似的鬍鬚,在燭火的照映下,更顯出一種猙獰可怖的氣質。
聽屠耆如此說話,屍逐侯也不再多說。
屠耆說︰「我現在安排一下各部出擊地順序……屍逐侯所部為第一梯隊,閭、丘浮尤兩部為側翼掩護,一俟屍逐侯攻擊出現不利,你二部當立刻接手,將兵力投入白土崗之戰。」
兩名匈奴將領起身,捶胸領命。
此時,夜已經很深了,營地中的匈奴人也都停止了活動,一個個鑽進牛皮帳篷裡面休息。
中軍大帳中,屠耆仍在不斷地安排人馬。
甚至他的計劃已經延伸到了白土崗被攻破之後,由那一部人馬為先鋒,殺向富平城。
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屠耆自己也非常的清楚。若是被秦軍援軍抵達,一場小小的戰役,將會演變成一場血戰。
根據屠耆的打探,在義渠至少屯集了六萬精銳秦軍,還有上郡的兵馬,也有十萬之多,一旦正面的衝突,屠耆有自知之明,自家地這點兵馬,根本就不足以和秦軍的戍卒精銳去抗衡。
入夜之後,谷地起了風。
河谷畔一人高的白色蒿草,在風中搖曳不停,唰唰的作響。
劉闞親自率領一百五十名精銳甲士,從白土崗側翼滑下來,溜進了那一片白色地蘆葦蕩中。
每個人的手裡,都拿著一束乾草,順著河畔的蘆葦蕩,無聲無息的溜進了匈奴人的大營。
《三國演義》之中,東漢名將皇甫嵩曾經和黃巾軍血戰。
戰罷之後,黃巾軍就地休整。恰好紮營在一片蘆葦蕩裡面。皇甫嵩心生一計,於是就有了火燒長社的戲碼。對於楚漢的歷史,劉闞地確是不熟悉,但是三國演義中地幾場戰役,卻印象非常深刻。匈奴人紮營地方式。不恰恰和那些黃巾軍一樣?今夜風大,正適合火燒谷地。
劉闞沒有披帶重甲,只著了一件輕靈的兕皮甲。
一手執盾,一手擎赤旗,率領所部兵馬,潛入匈奴大營之後,就不再有任何地行動。
從子時,一直等到了寅時將至。匈奴人大部分已經休息了,蘆葦蕩外圍,只有幾十匹戰馬悠閒地遊蕩。啃噬河畔的大葉草。偶爾的,會有刁斗聲傳來。營地中除了大營正門口有巡邏的士兵之外,就再也沒有什麼人走動。也難怪,在這樣的情形下,匈奴人還真不怕秦軍偷襲。
風很大,劉闞舉起手,測試了一下風向。
很好,正是西南風……
劉闞回頭向軍士們做了一個手勢。然後從懷中取出了一枚火折子,迎風一抖。那火折子噗的一下子竄出指頭長的火苗子,劉闞立刻把乾草湊過去,隨即扔出去。落在了那蘆葦蕩裡。
一把火也許不夠烈!
但一百五十把火匯聚在一起,借助西南風的風勢,大火呼的一下子就燃了起來。
風是往匈奴大營的風向走,劉闞等人迅速撤退。不一會兒地功夫,蘆葦蕩 啪啪的燃燒起來。
火勢迅速地蔓延,在狂風的推動下,大火撲向了匈奴大營。
守衛在營門口的匈奴人一下子懵了,好半天的功夫。才有人反應過來。大聲的呼喊︰「走水了!」
這喊聲尚未停止,白土崗上金鼓齊鳴。
咚隆隆。咚隆隆……
鼓聲震天介的響起來,撕破了黎明前的寧靜。與此同時,百餘名弓弩手衝出山崗,在快要抵達匈奴大營地時候停下腳步,開弓放箭。在《孫臏兵法-十陣》當中,曾專門記錄有火戰之法。
正所謂以火亂之,以矢雨之,鼓噪敦兵,以勢助之。
慌亂中的匈奴人甚至搞不清楚是什麼狀況。但見蘆葦蕩一片火海,火勢已經蔓延進了營地。
劉闞在退出蘆葦蕩之後,舉起赤旗,厲聲喝道︰「兄弟們,建功立業,就在今朝!」
竟不退回白土崗,反而率領一百五十名精銳,朝著匈奴人大營裡衝去。看守營門的匈奴兵在慌亂中舉起刀槍就迎上前來。卻見那劉闞二話不說,側身向前推進,大盾向外一送,叮叮噹噹的聲響不斷,幾柄胡刀就被崩飛了出去。腳下三宮步輕靈閃動,身體驀地一晃,赤旗帶著一道匹練般地光,呼嘯掠過。 嚓 嚓接連數聲輕響,緊跟著血光崩現,三名匈奴兵,被攔腰斬斷。
屠耆率領著千夫長們衝出了大帳,卻見軍營已經變成一片火海。
「敵襲,是敵襲!」
屠耆厲聲喊喝。而那屍逐侯更圓睜環眼,抽出胡刀接連砍翻了四五個好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逃竄的匈奴士兵。
「給我迎戰,迎戰!」
說著話,他搶過一匹戰馬,翻身上馬之後,提就往前軍衝去。
「不要慌亂,隨我迎戰,應戰!」
屍逐侯嘶聲叫喊,還真的就組織起了一批匈奴士兵。
就在這時,耳邊突然間響起了一聲巨獸般的咆哮︰「那胡蠻子,休要猖狂,劉闞在此,吃我一旗。」
從亂軍之中衝出了一名魁梧如老羆一般的巨漢。
身上的兕皮甲,已經沾滿了鮮血,一手持大盾,一手擎赤旗,大步流星的來到屍逐侯面前。
這巨漢宛如從地獄中走出來的殺神,所過之處,如同劈波斬浪。
屍逐侯先是一怔,舉起銅厲聲喝道︰「秦蠻子休走,吃我一。」
戰馬希聿聿長嘶一聲,想巨漢撲去。而那巨漢腳下也猛然加速,竟迎著屍逐侯就衝了過來。
兩人一馬眼看著就要撞在了一起,那巨漢卻突然間一個閃身,身體一貓,大盾橫推出去,鐺地一聲,崩開了屍逐侯地銅。與此同時,他腳下再次加速,身體一旋,赤旗隨之轉動,自斜下方撩起,只聽噗的一聲輕響,那狂奔著地戰馬噴濺出一片血光,碩大的馬頭,掉落在地上。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38: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6:39:00
義渠,古稱西戎之國,自商朝就有存在。
春秋戰國時,義渠建立了強大的郡國,與秦、魏抗衡,並且曾參與了中原的縱橫爭奪之戰。
昭王三十四年,滅國。
已經是三月出頭,氣候卻涼爽宜人。
召平伏在案頭,翻閱了手中的邸報之後,頗有條理的將書案上的物品規整完畢,這才抬起頭來,看著跪在庭上的蒙疾。心中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不過臉上卻陰沉沉,似乎很生氣。
「蒙疾,我不是和你說過,發兵救援富平,必須要請得上將軍的同意才行。你就算是跪死在這裡,若沒有上將軍虎符,我也不能調動一兵一卒。莫要在這裡糾纏了,且回去耐心等候。」
蒙疾聞聽,頓時急了。
「平侯,可如今富平危在旦夕,劉軍侯手中兵馬不過千人,卻要面對左賢王傾巢兵馬……若平侯再不出兵,只怕劉軍侯他們,他們全都要死在富平縣城了。那裡不僅僅有我大秦的精兵,還有數千我老秦百姓啊……平侯,求您發兵救援,哪怕只千人,也好過袖手旁觀啊。」
召平眉頭一蹙,臉色更加陰沉。
「蒙疾,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我袖手旁觀?」
說著話,召平呼的站起身來,怒聲道:「我北地郡兵馬加起來不過兩萬,同時還要戍衛咸陽,本就捉襟見肘,哪裡還有兵將去支援富平?你要清楚,此次北疆之戰,上郡也好,北地也罷,兵馬本就不甚充足。上將軍意欲將匈奴大軍逼迫到假陰山決戰。哪知道你們,你們……
你們在富平擅自開啟戰端,已經令上將軍頭疼。
難不成要為富平區區一小縣,而置大局不顧嗎?好,就算我們要去救援富平,也許調集兵馬。
幾十萬大軍,你以為說調動就能調動嗎?
時間,我們需要時間……十天。再十天的時間,上將軍若發來虎符,我自然會出兵救援。」
蒙疾也怒了,「十天,富平早已經變成廢墟了!」
「住口!」
召平胸脯起伏不停,半晌後平靜下來,「蒙疾,這是我大秦律令,無上將軍虎符,我無法調動兵馬。」
「可是……」
「沒有可是。你下去吧。我這裡還有許多事情要做,沒工夫和你再糾纏。」
說完,召平拂袖而去。
蒙疾臉色鐵青,站起來,凝視那大堂正中央牆壁上的黑龍旗,突然間一跺腳,氣呼呼轉身就走。
直至蒙疾的身影消失,召平又回到了堂上。
不過在他的身邊。卻多了一人,赫然正是上將軍蒙恬。
「上將軍,這樣做真的可以嗎?蒙疾剛才的話雖然很沖,但也不是沒有道理。十天,我真的擔心那劉闞頂不住啊。」
蒙恬坐下來,苦澀地笑了。
「這件事發生的太過突然,你我手中兵馬,兩郡加起來不超過四萬,精銳兵馬,全在雲中。
我已經派人往咸陽送信。若能抽調出都尉軍前來。估計要十天的光景;而從雁門等地調撥兵馬,至少要三十天的時間。所以,無論如何我們現在不能行動,否則連咸陽也會有危險。」
召平突然間冷笑一聲,「你就捨得那劉闞?」
「什麼意思?」
召平歎了口氣,「上將軍,我知道你這次為了平撫王離將軍。不惜把手中精銳兵馬全部交給他來指揮。甚至由他組織假陰山會戰。可問題在於,王離將軍可以嗎?他能承擔起這重任?」
蒙恬說:「平侯。你有話就直說,莫要這般吞吞吐吐。」
「好,既然這樣,我索性把話挑明。」召平走出大堂,看四周無人之後,重又回來在蒙恬對面坐下,「王翦老將軍用兵如神,王賁大將軍也是兵法大家,這個誰都不能否認。可問題是,王離將軍能和王老將軍和大將軍相提並論嗎?他的優點,他的缺點,你我心裡都很清楚。
上將軍,你真的就認為,陛下是因為信你,所以才讓您督戰北疆?
陛下是何等人物,自親政以來,平之亂,奪相國之權,橫掃六國,是何等精明的人物?
他很清楚王離地毛病,優柔寡斷,當斷時不斷,不當斷時卻擅自決斷……
且不說他這次北疆之戰的計劃如何,單只是他這性格,就難以讓陛下放心。你在軍中的資歷,雖比不得王離,但是陛下卻要你來督戰北疆,什麼原因?就是因為陛下看穿了王離的優缺。」
蒙恬緘默不語,許久之後,悠悠歎了口氣。
「平侯,我何嘗不知道王將軍的缺點?可是王翦老將軍,王賁大將軍在軍中多年,積威甚重。這北疆二十萬兵馬之中,出自老將軍父子門下的將領,至少有十數人。且不說涉間他們早先就在老將軍麾下效力,連那蘇角,也是出自大將軍帳中。這些人素以王離唯馬首是瞻,若不安撫王離,這些人又該如何安置?你也知道,自王賁大將軍過世,我老秦將領……」
蒙恬沒有再說下去,但召平卻能明白他的意思。
的確,自六國平定之後,老秦的名將故去的故去,隱退地隱退,如今恰好處於真空的階段。
新一代的將領,尚不堪重任,蒙恬手中,竟面臨著無人可用的窘況。
李斯王綰他們之所以不同意對匈奴之戰的根本原因,說穿了也就是因為這個。亂世,名將迭出,可也注定了在天下平定之後,朝政會出現一個真空。老將,不敢用;小將,不能用。
召平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道:「那你現在究竟是什麼打算?」
蒙恬手指輕輕的敲擊書案。「等!」
「等?」
「沒錯,等……」蒙恬微微一笑,站起來走到了廳門口,抬起頭看著湛藍的天空,彷彿自言自語的說:「我想看看,這劉闞究竟能做到什麼地步?任囂這傢伙地才能,我很清楚。一個能被任囂稱之為未來三十年,我老秦棟樑之才的傢伙。究竟有什麼本事,讓任囂如此推崇。」
召平劍眉一挑,詫異的看著蒙恬。
「怎麼,你難道認為那劉闞,還能擋住左賢王不成?」
「不試試,怎能知曉?」
召平笑道:「上將軍,你可要弄清楚一件事情……劉闞手裡只有千餘兵馬,就算再加上富平數千百姓,就算再大地本事,怕也抵擋不住左賢王麾下五萬虎狼之師吧。您太高看他了。」
蒙恬,笑而不答。
片刻後,他輕聲道:「平侯,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甚事?」「你要設法暗中幫助劉闞,讓他至少能守住富平三十日。同時,你還要設法向匈奴人傳遞一個信息。」
召平問道:「甚信息?」
「北地,空虛!」
召平聞聽之下,倒吸一口涼氣。不過他很快就回過神來。臉上突然間露出了笑容,「實則虛之,虛則實之?」
「正是!」
蒙恬這一句話,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一樣,從口中擠出來。
召平不由得握緊拳頭,狠狠的擂在書案上,「既然上將軍做出這樣的決定,那平也就放心了。」
蒙恬沒有再說話,深邃地目光,向北方看去。
劉闞。你又會如何決斷?
當晚。蒙疾坐在客棧中,和邵平喝著悶酒。
從富平回來,轉眼間已經過去三天時間……原以為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如今卻毫無頭緒。
蒙疾萬萬沒有想到,召平居然不肯出兵援助。
不僅僅是他感到費解,就連隨同蒙疾一起前來的邵平,也想不出這其中的緣由。難道召平不明白。富平一旦失守。北地郡數千里平原,就猶如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女人。任由匈奴人肆虐?到時候,不僅僅是北地會燃起戰火,甚至還有可能威脅到咸陽,那問題可就嚴重了。
「大公子,這平侯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邵平也有點糊塗了,忍不住低聲地詢問蒙疾,「以軍侯手裡地兵馬,怎可能抵擋住匈奴大軍?」
「你問我,我又去問誰?」
蒙疾恨恨的把酒樽摔在案上,「我和平侯說,哪怕先援助千人,也好過軍侯在富平孤身奮戰。
可平侯卻說,北地兵馬不足兩萬,莫說一千人,哪怕是一百人都抽調不出。
而且,沒有上將軍虎符,他也不能擅自調動兵馬。我大秦律之中,的確是有這一條,可是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軍侯他們送死啊……不行,我要再去找平侯,怎麼著也要湊些援軍出來。」
蒙疾說完,站起身來往屋外走。
哪知道迎面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人,和蒙疾正撞在一起。
「你娘毒子,瞎了狗眼!」
蒙疾心情本就不好,也沒有看清楚來人是誰,立刻破口大罵起來。
「兄長,是我!」
蒙疾這才看清楚,來的人,竟是他兄弟蒙克。只見蒙克一臉尷尬的笑容,站在門口搖頭。
「克,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前兩日,蒙疾剛抵達義渠地時候,蒙克正好率本部人馬外出公幹。
蒙克說:「我這不是剛回來,聽說你回來了,就緊趕著過來看你……兄長,你又為何如此煩躁?」
蒙疾重重地呼了一口氣。
一把攫住蒙克的胳膊,「克,你麾下現在有多少兵馬?」
蒙克一怔,「騎軍三百,你又不是不知道?」
「給我,全部給我!」
「兄長,您這是幹什麼……」
蒙疾氣憤地把富平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還說:「你說,平侯這不是眼睜睜的看著劉軍侯他們送死嗎?我正要再去求見平侯,說不得要從他手中擠出一些兵馬,加上你的騎軍,我們去富平。」
蒙克一聽,頓時苦笑起來。
「兄長,沒有虎符,我怎可能出動兵馬?」
蒙疾眼睛一翻。揮舞著手臂咆哮道:「什麼虎符不虎符,蒙克,你要是不幫我,以後別叫我兄長。」
蒙克拉著蒙疾的胳膊,硬生生把他又抓了回去,按在酒案旁邊。
「兄長,不是我不幫你,問題是我這三百騎軍,能給你甚幫助?」
「我再去找平侯想辦法,擠出來七百兵馬。」
「可問題是。平侯如今不在義渠!」
「啊?」
蒙疾和邵平,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齊聲驚呼起來。蒙疾說:「這怎麼可能?晌午我還見過平侯呢。蒙克喝了口酒,「我剛才去軍府交還虎符地時候,府裡的人說,平侯在傍晚時分,率隊離開義渠,往膚施找父親商議事情去了。估計要十天左右,才能回來。你現在過去,找不到人。」
「去膚施了?」
蒙疾怒道:「他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去膚施呢?富平已經迫在眉睫,他應該留在義渠啊。」
「這上官的事情,我又怎可能知曉?」
一旁邵平,眼珠子突然一轉,「二公子,那您地虎符,可曾交上去?」
蒙克搖搖頭說:「平侯不在。無人接收虎符……不過我已經在軍府報備上去。虎符還在我手中。」
蒙疾二話不說,伸出手來。
「做甚?」
「把虎符給我!」
蒙克笑道:「兄長,莫說我不能把虎符給你,就算給你了,三百騎軍,你以為能有甚作用嗎?」
「我不管!」
蒙疾臉紅脖子粗,激動的揮舞著手臂說:「就算是沒有用處。也總好過劉軍侯他們孤軍奮戰。你若是不給我。我立刻獨自返回富平縣。赳赳老秦,共赴國難……我老秦人只有頭朝北方。身在南方的戰死,也不能見死不救。克,你莫給我說這些廢話,一句話,幫我不幫?」
蒙克躊躇不語。
「好,你不幫我,我自己回去!」
「兄長且慢!」
蒙克一把攫住了蒙疾的手臂。
蒙疾甩手掙脫,強壓著怒火咆哮道:「蒙克,你如果再敢攔我,休怪我翻臉不認人,鬆手。」
「兄長,你聽我把話說完……虎符,我不能給你……你別急,但是我可以想辦法給你湊人。」
「湊人?」
蒙疾的臉色,頓時變了。
一臉燦爛地笑容,坐下來摟住蒙克,「我就知道你這傢伙鬼主意多,好了,快點說,怎麼湊人。」
「如今,咱義渠的確是兵力空虛,只駐守了八千兵馬,其餘則分佈在往咸陽的各個關隘上。而且,沒有平侯的虎符,你的確是調動不得兵馬……可是,除了這八千兵馬之外,義渠如今尚有一萬多民夫啊……而且全都是從關中徵調過來,其中不泛享有民爵地更卒,何不利用一下?
未必能全部徵調,但是一兩千人卻沒有問題。
只看你怎麼去徵調他們……
至於輜重兵器方面,我可以幫你想想辦法。我剛才路過義渠庫府地時候,發現剛有一批輜重從頻陽送抵。那看守庫府的曹官和我關係不錯,我借用手中的虎符,可以把這批輜重全部要過來。
兄長,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至於怎麼去號召那些民夫,就看你地本事了。」
蒙疾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克,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乾脆一塊幫我想想,怎麼號召民夫吧。」
「這時候叫我兄弟了?剛才還要和我拚命呢。」蒙克一臉地鄙視之色,「不過,我還真想不出怎麼號召那些民夫。」
一直沉默無語地邵平,卻在這時候靈機一動。
「徵召肯定是不可能的,不過……軍侯當初在樓倉地時候,曾說:天下熙熙為利而去……既然我們無法徵召,那何不以利誘之?就告訴他們,願意去的人,可以得多少地糧粟。」
蒙疾一蹙眉,「兩千人,我又從哪兒去籌集這許多糧粟?」
邵平笑道:「大公子籌集不到,可不代表軍侯籌集不來啊……莫忘記了,軍侯手中,可是有籌集糧粟的權利。到時候讓軍侯出面解決就是,反正他也不會在乎這區區兩千人的糧粟吧。」
蒙疾、蒙克兩人愣了半晌,突然笑了起來,「此計甚好,甚好……就依平司馬所言。」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39: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6:41:00
白土崗大火,一直燒到了天亮。
大半個河谷被燒成了焦黑色,匈奴人死傷無數。特別是在天亮時分,風勢陡然增強,也使得火勢越發的狂野。被燒死的匈奴人和戰馬,不計其數。在那金鼓聲之中,匈奴大軍根本就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偷營劫寨,雖有屠耆拚命的歸攏,但大勢已去,也只能敗退三十里。
也幸虧這大火,令劉闞不得不率兵退出。
若再不撤退,這百十號人就要交待在火場裡面。
還是那句老話,打仗是為了求生,而不是為了求死。能得到這樣的結果,已經出乎了劉闞的預料之外。於是率領部曲退回白土崗上,經過清點,一百五十人竟無一掉隊,只十幾個人在撤退的時候,被大火燒傷。不過傷勢並不甚嚴重,可謂是全身而退,並且大獲全勝。
至正午時分,火勢終於止息。
河谷之中,遍地是焦黑的屍體,匈奴人損失了數千人,更折了兩成以上的馬匹。
這倒還是小事!
匈奴本就是遊牧民族,最不缺的就是馬匹。
問題在於,劉闞這一把大火,燒盡了匈奴人的輜重。特別是那些攻城所用的雲梯等器械,全都在火中付之一炬。要知道,匈奴人本就不擅攻堅,器械又被燒燬,可謂是雪上加霜。
屠耆清點兵馬,卻欲哭無淚。
連敵人的影子還沒有看到,五萬人就折了一成……
三十一個千夫長,死了十三個,百夫長和十夫長更超過了五十人。如果再加上早先的蒲奴,大戰還未開始,就已經折去了大半的軍官。看著麾下將領無精打采的樣子,屠耆瘋了!
「攻擊。給我攻擊!」
他騎在馬上,揮舞手臂,瘋狂的叫喊著:「一天之內,給我拿下白土崗,我要將那秦蠻子碎屍萬段。」
「大王,冷靜啊!」
幾名將官扯住了屠耆,「我等輜重盡毀,軍中只剩下不足三日的糧草。白土崗彈丸之地。不足為慮,可若是不盡快籌備軍糧,三日之後我們抵達富平,就將面臨絕糧的危險,不可大意。」
「那你們說怎麼辦?」
屠耆總算是還沒有徹底崩潰,冷靜下來之後,喘著粗氣問道。
「當務之急,需馬上催促磴口送糧……秦蠻子狡猾,連勝兩陣之後,定然士氣大漲。如果我們這時候攻擊。只怕會損失慘重。就算拿下了白土崗,還有富平……大王難道能保證,富平可以一舉攻克?小小地白土崗,已經讓我們損兵折將,更何況富平縣城,恐怕更加不易……
或者,我們稟報單于?」
屠耆一聽就怒了,「不行!」
至於為什麼不行。他心裡非常清楚。如果被頭曼知道他這裡的情況,可就有足夠的理由,撤掉他左賢王的頭銜。要知道,頭曼膝下的幾個兒子,如今可都是虎視眈眈,等著上位呢。
「傳令下去,紮營河谷之外,待糧草抵達,再行攻擊。」
眾將立刻齊聲領命,紛紛下去安排。
屠耆率領親兵。站在焦黑的河谷之外。舉目向白土崗方向眺望。隱隱約約,那殘破的門樓上,可以看見人影晃動。他知道,那個秦蠻子此時此刻,也一定和他一樣,正在向他眺望。
「秦蠻子,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屠耆忍不住仰天咆哮。可這心中。卻是一派的惶恐!
這小小地白土崗,究竟要讓我損失多少兵馬?
屠耆猜測的不錯。劉闞正站在城門樓上,看著河谷外那遮天蔽日的匈奴人戰旗。
城下營寨裡,歡呼聲不絕於耳。
說實話,昨日當匈奴人抵達白土崗的時候,所有人都很害怕。畢竟他們要面對的,是數十倍於他們的匈奴精騎。若說不擔心,不害怕,那純粹是扯淡,可沒想到,他們竟然大獲全勝!
「軍侯神機妙算,果然高明!」
灌嬰忍不住在劉闞身邊長歎一聲道:「面對如此局面,竟然主動出擊,灌嬰真的是服了,服了!」
在他身邊,樊噲更興奮的手舞足蹈。
「老灌,我昨日殺了三個千夫長,三個千夫長啊!」
「滾!」
灌嬰並沒有隨劉闞出擊,只是督導部下擂鼓助威。甚至,連呂釋之都率領弓箭手去風光了一把,如今眼見著樊噲那得意的模樣,心裡可是老大的不舒服。
真真是走了狗屎運,居然被他殺了三個千夫長……
殊不知,前兩日他殺死蒲奴地時候,比之樊噲的囂張,也好不到哪兒去。
呂釋之一直沒有說話,只是用敬慕的眼光,站在劉闞身後,看著劉闞的背影。
俺哥哥當商人是一流的,做官也不輸他人……就連行軍打仗,也絲毫不比別人差,嘿嘿,這是俺呂釋之的哥哥。回家之後,可是能好一番吹噓了……慢著,我昨天好像也射殺了幾個匈奴人。
不曉得有沒有千夫長之流!
嘿嘿,也是一爵軍功啊……
呂釋之想到這裡,忍不住捂著嘴偷笑不停。
劉闞扭頭,看著身後一個個興奮不已的傢伙,忍不住歎了口氣說:「你們莫要高興,現在不過才是第一天。
昨夜大火,雖得了些戰果,可是匈奴人元氣未傷。
看樣子,他們今日是不會出動了,但不代表他們明日、後日也不攻擊。一俟匈奴人展開攻擊,定然極為瘋狂。我們憑借這小小的白土崗,想要阻攔他們兩日,而後安全撤離,絕非易事。」
灌嬰和樊噲臉上地笑容。頓時消失不見。
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心中感覺沉甸甸……先前那大獲全勝的喜悅之情,在剎那間煙消雲散。
呂釋之忍不住說:「軍侯,你總是這般的掃興。
上一次我們全殲匈奴人的前鋒,你說匈奴大軍抵達之後,會有危險;如今我們又擊退了匈奴大軍,你又說他們會反撲。你看看大家。多開心,多高興?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情,老天才會知道。何不讓大家快活一日,待到真丟了性命時,至少也快活過,何必總是如此焦慮?」
劉闞不由得詫異的扭頭,向呂釋之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
當年那個小豬,似乎也開始成長了……
至少這麼多人之中,他能夠直言進諫。而且,說地這些話。倒真真的是有那麼一些道理。
忍不住伸出手,按在呂釋之的腦袋上,狠狠的揉亂了他地頭髮。
「小豬說地不錯,我的確是過於焦慮了!」
「不要叫我小豬……」
呂釋之不滿的說道:「我叫呂釋之,我已經長大了。」
旁邊樊噲過去一把摟住了呂釋之地脖子,嘿嘿笑道:「是嗎?小豬長大了,我看可以下刀了!」
呂釋之頓時滿臉通紅。
劉闞和灌嬰,也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這樊噲。可是正經的狗屠出身,這幾句話,說的還真有那麼一點意思。
「灌嬰!」
劉闞笑著扭頭,把目光再次投注於遠處的匈奴人大營。他沉思片刻後,沉聲道:「給你一個任務。」
「軍侯吩咐!」
「你率一百金鼓手,傍晚時分繞城牆而上山崖。記住,要躲在叢林之中,不可以暴露出蹤跡。
待天黑以後,你就敲響金鼓。
等匈奴人出兵地時候,你立刻偃旗息鼓。不得再有半點動靜;等他們都睡下了。你就繼續擂鼓搖旗。記住不許出擊,只擂鼓搖旗……還有,不管我這裡地情況多麼危急,沒有軍令,不得回來。」
灌嬰一怔,詫異的看著劉闞。
他不明白這種行動,究竟有什麼意義。
但出於對劉闞地信任。他還是毫不猶豫的插手應命。答應下來。「釋之!」
「喏!」
「你去把前些時日收攏過來那些受傷地戰馬拉出來,交給灌嬰……莫問我要做什麼。我自有用處。」
呂釋之連忙點頭,領著幾個親隨匆匆的下去。
劉闞則手扶城牆垛口,眺望著遠處匈奴人地營地,突然間笑了起來。
樊噲忍不住問道:「軍侯,您這又是要耍什麼花樣?」
「嘿嘿,到時候你自然就清楚了!」
劉闞笑而不答,吩咐衛兵加強對匈奴營地的監視,然後摟著樊噲的脖子往城樓下的營地走去。
不管屠耆如何的報仇心切,也知道如今的情況,並不適合開戰。
索性命人督運糧草,而後安排麾下士卒埋鍋造飯,好好的休息一日。眼下,邪韓的死活已經不重要了!重要地是,如何挽回這一局面,並且迅速的攻佔富平,否則這麻煩可就大了。
天黑以後,屠耆卸下了盔甲,倒在軍帳中,想要好生的休息。
匈奴士兵們,也都是疲憊不堪。吃過了晚飯之後,各自回營帳裡歇息,不過這守衛卻十分森嚴。
營地之中,不時有軍卒巡邏,刁斗聲陣陣,迴盪在天際。
到子夜時分,屠耆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突然間就聽到金鼓聲大作,屠耆激靈靈一個寒蟬,呼的從榻上爬起來,「敵襲?是不是敵襲?」
昨日一場大火,讓屠耆已經成了驚弓之鳥。
親兵跑進來,驚恐的說:「大王,敵襲,是敵襲?」
「快給我披掛盔甲,準備馬匹……傳令下去,三軍準備應戰!」
剎那間,匈奴人的營地裡鼓聲大作。剛剛進入夢鄉的匈奴士兵,一個個狼狽不堪的從帳篷裡跑出來。
拉馬的拉馬,拎弓箭地拎弓箭。
當屠耆披掛整齊衝出營地地時候,那金鼓聲卻消失了……
「秦蠻子在哪裡?秦蠻子在哪裡?」
屠耆翻身上馬,暴跳如雷。
卻見一名千夫長縱馬而來,「大王,沒有發現敵蹤。」
「混賬,沒有敵蹤,怎會有金鼓聲?傳令三軍戒備,那些秦蠻子狡猾的很,說不得什麼時候會出現。」
於是,匈奴大營中,全軍戒備,把營地盤查了個遍。
對面白土崗上,秦軍毫無動靜,而營地之中,除了發現了幾窩土鼠之外,連個人影都沒有看見。
「娘毒子,嚇唬我?」
屠耆總算放下心來,命士兵解散。
他回到帳篷裡,卸下盔甲後,剛躺下來還沒來得及閉眼。外面再次響起了金鼓聲,把屠耆嚇得又爬起來,穿戴上盔甲,好一番折騰之後,也沒有看到半個人影。
如此反反覆覆,從子時一直鬧到了寅時。
匈奴人被折騰的頭昏腦脹,根本就沒能休息。屠耆疲憊不堪的坐在軍帳裡,破口大罵不止。
「這秦蠻子實在可恨,究竟在耍什麼花招?」
索性也不卸下盔甲,靠在榻上,半瞇著眼睛。
「傳我命令,各部人馬只管睡覺。秦蠻子也只是虛張聲勢,絕不敢跑來送死……睡覺,睡覺!」
屠耆把命令傳達下去之後,懷抱長劍,迷迷糊糊的又睡著了!
待到卯時將至,金鼓聲再次響起。可這一次,整個匈奴人的營地裡,是半點動靜都沒有。
屠耆抱著鐵劍,在心裡咒罵道:我就是不理你,看你能敲到什麼時候!
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對金鼓聲置之不理。
可就在這時候,就聽有匈奴人高聲叫喊起來:「敵襲,敵襲……秦蠻子殺過來了,殺過來了!」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41: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6:42:00
天大亮……
匈奴人的前營大門被燒的焦黑。火雖然撲滅了,卻仍在冒著裊裊青煙。說實話,秦軍在凌晨時的一場奇襲,並沒有取得太大的效果。此次奇襲,完全是以騎兵攻擊,但除了劉闞衝進了前營折騰了一番,並且隨手放了兩把火之外,餘者基本上是稍沾即走,根本沒有靠近。
兩頂帳篷被焚燬了!
大營門前的鹿角和拒馬被清空了……哦,還要再換一座營門。
死了三十多個匈奴人,還被搶走了二十多匹戰馬。除此之外,匈奴人似乎並沒有其他損失。
可是屠耆卻非常清楚,這一夜對匈奴人造成的影響,是何等的巨大……
秦蠻子簡直就是視幾萬匈奴人為無物,一個人就敢衝殺進來,殺死了十幾個匈奴士兵之後,揚長而去。
其中,還有一個千夫長被對方秒殺。
「大王,怎麼辦?」
一名千夫長煞白著臉,一臉苦楚的詢問。
「什麼怎麼辦?」
「打……還是不打?」
屠耆咬著牙,惡狠狠的說:「打,當然要打!傳令下去,辰時造飯,午時給我攻打白土崗。」
可是,以匈奴人目前的情況,能打成什麼樣子?
屠耆還真的不敢肯定。自家的兵馬,自家心裡清楚。比起老秦人二百年來培養出地森嚴軍紀來。匈奴人的戰鬥力很強悍,打順的時候,可以摧枯拉朽;可遇到挫折。則會兵敗如山倒。
現在想攻擊白土崗,其結果……
屠耆歎了口氣。
就算打下了白土崗,只怕這死傷也會是非常地驚人。這一戰,已經從必勝的局面,轉變成慘勝。早知道,抵達白土崗的那天晚上,就應該一鼓作氣的攻擊。那樣一來,就不會是現在的這種局面。
屠耆坐在軍帳裡。輕輕拍著額頭,苦笑不迭。
「大王,吃點東西吧。」
一名親兵捧來飯食,放在屠耆的面前。屠耆端起碗來,有些食不知味……一口麵湯入口,還沒等來得及嚥下去。就聽外面咕隆隆-咕隆隆,金鼓聲大作。那口麵湯,被屠耆噴了出來。
還來?
屠耆抄起長劍,衝出軍帳。
匈奴大營之中已經亂成了一團。
剛做好的飯食灑了一地,只見匈奴士兵一個個拿著兵器。如同驚弓之鳥一樣的四處張望著。
「大王,這仗不能再打了!」
一名親信苦笑著說:「勇士們根本沒有心思打仗……一晚上沒睡,被秦蠻子這麼折騰下去,非發瘋不可。不如,我們再休整一日?等輜重送抵這裡,咱們攻打起來也容易一些啊。否則,以這樣地狀況去攻打白土崗,就算白土崗上沒多少秦蠻子,咱們的損失也會非常慘重啊。」
屠耆何嘗不知道,這一仗不能打。
只是苦於沒有一個台階……
如今。台階有了,他當然會點頭答應。只是心有餘悸的說:「可這些秦蠻子虛虛實實的折騰,咱們也沒法子休整。」
那親信想了想,立刻出了一個主意。
「今晨秦蠻子偷襲成功。主要是我們距離他們太近了。不到十里之地,等他們衝過來的時候,我們想防範也來不及。不如退後三十里,同時距離中軍十里駐紮前哨。如此一來,秦蠻子就算再想偷襲我們,我們也能有足夠的時間來準備……總好過這樣子被秦蠻子折騰戲耍。」
「嗯,此計大善!」
屠耆立刻贊同,下令大軍後撤三十里安營紮寨。
劉闞站在城門樓上。望著緩緩退去的匈奴人戰旗。不由得啞然失笑。
「這左賢王,還真的是極品啊。
呂釋之奇怪的問道:「軍侯此話怎講?匈奴人兵退三十里。我們再想偷襲的話,可就麻煩了。」
「誰說我要偷襲?」
劉闞冷笑一聲,「你帶上二百人去接替灌嬰他們……日間無需再擂鼓搖旗。等天黑之後,二百面鑼鼓給我響起來。記住,不禁要鑼鼓喧天,還要戰馬長嘶。總之,我就是要他們不得安寧。」
呂釋之興奮地領命而去。
樊噲卻在一旁搖頭苦笑:「軍侯,您這一招,忒損了點吧。」
哪知劉闞眼睛一翻,「打仗不就是這樣,爾虞我詐,看誰手段高明。」
「可是這樣的仗,我是第一次見到,也是第一次聽說……這,這,這也太損了一點吧。」
劉闞冷笑不停,卻不回答。
片刻後他輕聲道:「屠耆想睡個安生覺,卻不知道,他這一退,只怕是要把那士氣退的點滴不剩。」
「那您的意思是說……」
「明日,屠耆定然無心攻擊。」
說完,劉闞露出燦爛的笑容,「屠子,要不然我們打個賭?」
樊噲聞聽,腦袋搖得好像撥浪鼓一樣,「打賭?我沒興趣……反正啊,你的招數,太損了點。」
這一夜,對於匈奴人而言,無疑是一個難捱的夜晚。
徹夜的金鼓聲,比之昨日還要瘋狂。那伴隨著金鼓聲的馬嘶,令匈奴大營裡的人,難以入睡。真地是被偷襲怕了……整整一個晚上,所有人都提心吊膽的守在營帳裡。人不卸甲。手握刀槍。
屠耆更是無法入睡,點滴地聲息,都會讓他跑出軍帳。觀看情況。
不過,於白土崗上的秦軍而言,這一晚無疑是格外地美妙……
當天亮之後,匈奴人頂著黑眼圈爬出來,一個個精神萎靡不振,使得屠耆不得不下令休息。
好在到了下午,後續地輜重糧草抵達營地。
這多多少少的,讓匈奴人的士氣振作了一些。可士氣是振作了。想要立刻發動攻擊,也不太可能。
於是屠耆下令,飽餐一頓之後,全部回軍帳裡休息。
明日寅時用飯,卯時點將,辰時發動對白土崗的攻擊。這一次,屠耆是堅決要一鼓作氣的拿下白土崗。
對於這樣的命令,匈奴士兵們自然是沒有半點意見。
都累壞了!
被折騰了三天,再不攻擊,那就別打了……
於是。天剛黑,匈奴人一個個就躲進了帳篷裡,耳朵一堵,腦袋一蒙,心裡拿定了主意:愛誰誰吧,你今天晚上就算是把鑼鼓給我敲破了,老子們也不陪你們玩兒了,老子要睡覺。
果然,子夜時分,金鼓聲再次響起。
連屠耆都麻木了。聽到那鼓聲,馬嘶聲,乾脆把被褥往頭上一捂。
隨你們折騰,我就是不理!
不過心裡也在奇怪。今天晚上的鑼鼓聲,聽上去好像沒有前兩天那麼規律啊。也是,折騰了兩個晚上,估計秦蠻子也累了。嘿嘿,折騰吧,我倒要看看,等天亮了你們還怎麼折騰。
這一覺,睡地可真是一個香甜。
天剛一亮。休息了一夜。吃飽了肚子地匈奴人,在河谷外擺開陣型。
不過白土崗上的金鼓、馬嘶聲仍沒有停止。匈奴人一個個面目猙獰。咬牙切齒地握緊刀槍。
秦蠻子,你們就折騰吧,等老子攻佔了白土崗,看怎麼收拾你們。
屠耆志得意滿的揮動令旗,厲聲喊喝道:「勇士們,攻擊,給我攻擊,今日一定要拿下白土崗!」
匈奴士兵齊聲吶喊。
幾萬人的喊喝聲,淹沒了金鼓聲和馬嘶聲。
一隊隊,一列列的匈奴士兵抬著雲梯,朝白土崗衝去。與此同時,箭矢如雨,掩護著匈奴人,落向白土崗。
「殺啊,殺啊……」
匈奴士兵一遍奔跑,心裡還一邊奇怪:怎麼回事,那些秦蠻子怎麼沒有動靜?
屠耆撚鬚大笑:「任他秦蠻子奸猾似鬼,可是在我大軍猛攻之下,也只能束手待斃,哈哈哈!」
不過,喊殺聲卻越來越小。
甚至沒有聽到半點交戰的聲息。白土崗上寂靜無聲,屠耆詫異的登高眺望,看著匈奴士兵衝垮了白土崗的城牆,依然沒有看見秦軍的反擊。
「怎麼回事?」
屠耆疑惑地向兩邊看去。
眾將領卻面面相覷,也搞不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時,攻擊自動停止了。白土崗上,一名千夫長氣喘吁吁的縱馬飛馳而來,在屠耆身前跳下馬,翻身跪地:「大王,不好了,不好了……」
「甚不好了?」
那千夫長大聲道:「白土崗上,一個人秦蠻子都沒有!」
「什麼?」
屠耆的眼睛,瞪得比鈴鐺還要圓。他嚥了口唾沫,「這怎麼可能?你聽這金鼓聲不還在響嗎?」
「大王,是馬!」
「啊?」
「那些秦蠻子,把受傷的馬懸起來敲鼓。我們找到的時候,那些戰馬已經精疲力竭,看樣子是從昨天夜裡,一直敲到現在……那些秦蠻子,在昨天夜晚的時候,已經全都撤走了!」
屠耆張著嘴巴,只覺胸中有一口氣直衝頭頂。
喉嚨裡有點發甜,他手指著那千夫長,好半天大叫一聲:「氣煞我也……」
一口鮮血噴出,屠耆一頭從馬上栽下來,人事不省。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42: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6:47:00
天大亮……
匈奴人的前營大門被燒的焦黑。火雖然撲滅了,卻仍在冒著裊裊青煙。說實話,秦軍在凌晨時的一場奇襲,並沒有取得太大的效果。此次奇襲,完全是以騎兵攻擊,但除了劉闞沖進了前營折騰了一番,並且隨手放了兩把火之外,余者基本上是稍沾即走,根本沒有靠近。
兩頂帳篷被焚毀了!
大營門前的鹿角和拒馬被清空了……哦,還要再換一座營門。
死了三十多個匈奴人,還被搶走了二十多匹戰馬。除此之外,匈奴人似乎並沒有其他損失。
可是屠耆卻非常清楚,這一夜對匈奴人造成的影響,是何等的巨大……
秦蠻子簡直就是視幾萬匈奴人為無物,一個人就敢沖殺進來,殺死了十幾個匈奴士兵之後,揚長而去。
其中,還有一個千夫長被對方秒殺。
“大王,怎麼辦?”
一名千夫長煞白著臉,一臉苦楚的詢問。
“什麼怎麼辦?”
“打……還是不打?”
屠耆咬著牙,惡狠狠的說︰“打,當然要打!傳令下去,辰時造飯,午時給我攻打白土崗。”
可是,以匈奴人目前的情況,能打成什麼樣子?
屠耆還真的不敢肯定。自家的兵馬,自家心里清楚。比起老秦人二百年來培養出地森嚴軍紀來。匈奴人的戰斗力很強悍,打順的時候,可以摧枯拉朽;可遇到挫折。則會兵敗如山倒。
現在想攻擊白土崗,其結果……
屠耆嘆了口氣。
就算打下了白土崗,只怕這死傷也會是非常地驚人。這一戰,已經從必勝的局面,轉變成慘勝。早知道,抵達白土崗的那天晚上,就應該一鼓作氣的攻擊。那樣一來,就不會是現在的這種局面。
屠耆坐在軍帳里。..::首::發..輕輕拍著額頭,苦笑不迭。
“大王,吃點東西吧。”
一名親兵捧來飯食,放在屠耆的面前。屠耆端起碗來,有些食不知味……一口面湯入口,還沒等來得及咽下去。就听外面咕隆隆-咕隆隆,金鼓聲大作。那口面湯,被屠耆噴了出來。
還來?
屠耆抄起長劍,沖出軍帳。
匈奴大營之中已經亂成了一團。
剛做好的飯食灑了一地,只見匈奴士兵一個個拿著兵器。如同驚弓之鳥一樣的四處張望著。
“大王,這仗不能再打了!”
一名親信苦笑著說︰“勇士們根本沒有心思打仗……一晚上沒睡,被秦蠻子這麼折騰下去,非發瘋不可。不如,我們再休整一日?等輜重送抵這里,咱們攻打起來也容易一些啊。否則,以這樣地狀況去攻打白土崗,就算白土崗上沒多少秦蠻子,咱們的損失也會非常慘重啊。”
屠耆何嘗不知道,這一仗不能打。
只是苦于沒有一個台階……
如今。台階有了,他當然會點頭答應。只是心有余悸的說︰“可這些秦蠻子虛虛實實的折騰,咱們也沒法子休整。”
那親信想了想,立刻出了一個主意。
“今晨秦蠻子偷襲成功。主要是我們距離他們太近了。不到十里之地,等他們沖過來的時候,我們想防範也來不及。不如退後三十里,同時距離中軍十里駐扎前哨。如此一來,秦蠻子就算再想偷襲我們,我們也能有足夠的時間來準備……總好過這樣子被秦蠻子折騰戲耍。”
“恩,此計大善!”
屠耆立刻贊同,下令大軍後撤三十里安營扎寨。
劉闞站在城門樓上。望著緩緩退去的匈奴人戰旗。不由得啞然失笑。
“這左賢王,還真的是極品啊。()”
呂釋之奇怪的問道︰“軍侯此話怎講?匈奴人兵退三十里。我們再想偷襲的話,可就麻煩了。”“誰說我要偷襲?”
劉闞冷笑一聲,“你帶上二百人去接替灌嬰他們……日間無需再擂鼓搖旗。等天黑之後,二百面鑼鼓給我響起來。記住,不禁要鑼鼓喧天,還要戰馬長嘶。總之,我就是要他們不得安寧。”
呂釋之興奮地領命而去。
樊噲卻在一旁搖頭苦笑︰“軍侯,您這一招,忒損了點吧。”
哪知劉闞眼楮一翻,“打仗不就是這樣,爾虞我詐,看誰手段高明。”
“可是這樣的仗,我是第一次見到,也是第一次听說……這,這,這也太損了一點吧。”
劉闞冷笑不停,卻不回答。
片刻後他輕聲道︰“屠耆想睡個安生覺,卻不知道,他這一退,只怕是要把那士氣退的點滴不剩。”
“那您的意思是說……”
“明日,屠耆定然無心攻擊。”
說完,劉闞露出燦爛的笑容,“屠子,要不然我們打個賭?”
樊噲聞听,腦袋搖得好像撥浪鼓一樣,“打賭?我沒興趣……反正啊,你的招數,太損了點。”
這一夜,對于匈奴人而言,無疑是一個難捱的夜晚。
徹夜的金鼓聲,比之昨日還要瘋狂。那伴隨著金鼓聲的馬嘶,令匈奴大營里的人,難以入睡。真地是被偷襲怕了……整整一個晚上,所有人都提心吊膽的守在營帳里。人不卸甲。手握刀槍。
屠耆更是無法入睡,點滴地聲息,都會讓他跑出軍帳。觀看情況。
不過,于白土崗上的秦軍而言,這一晚無疑是格外地美妙……
當天亮之後,匈奴人頂著黑眼圈爬出來,一個個精神萎靡不振,使得屠耆不得不下令休息。
好在到了下午,後續地輜重糧草抵達營地。
這多多少少的,讓匈奴人的士氣振作了一些。可士氣是振作了。想要立刻發動攻擊,也不太可能。
于是屠耆下令,飽餐一頓之後,全部回軍帳里休息。
明日寅時用飯,卯時點將,辰時發動對白土崗的攻擊。這一次,屠耆是堅決要一鼓作氣的拿下白土崗。
對于這樣的命令,匈奴士兵們自然是沒有半點意見。
都累壞了!
被折騰了三天,再不攻擊,那就別打了……
于是。天剛黑,匈奴人一個個就躲進了帳篷里,耳朵一堵,腦袋一蒙,心里拿定了主意︰愛誰誰吧,你今天晚上就算是把鑼鼓給我敲破了,老子們也不陪你們玩兒了,老子要睡覺。
果然,子夜時分,金鼓聲再次響起。
連屠耆都麻木了。听到那鼓聲,馬嘶聲,干脆把被褥往頭上一捂。
隨你們折騰,我就是不理!
不過心里也在奇怪。今天晚上的鑼鼓聲,听上去好像沒有前兩天那麼規律啊。也是,折騰了兩個晚上,估計秦蠻子也累了。嘿嘿,折騰吧,我倒要看看,等天亮了你們還怎麼折騰。
這一覺,睡地可真是一個香甜。
天剛一亮。休息了一夜。吃飽了肚子地匈奴人,在河谷外擺開陣型。
不過白土崗上的金鼓、馬嘶聲仍沒有停止。匈奴人一個個面目猙獰。咬牙切齒地握緊刀槍。
秦蠻子,你們就折騰吧,等老子攻佔了白土崗,看怎麼收拾你們。
屠耆志得意滿的揮動令旗,厲聲喊喝道︰“勇士們,攻擊,給我攻擊,今日一定要拿下白土崗!”
匈奴士兵齊聲吶喊。
幾萬人的喊喝聲,淹沒了金鼓聲和馬嘶聲。
一隊隊,一列列的匈奴士兵抬著雲梯,朝白土崗沖去。與此同時,箭矢如雨,掩護著匈奴人,落向白土崗。
“殺啊,殺啊……”
匈奴士兵一遍奔跑,心里還一邊奇怪︰怎麼回事,那些秦蠻子怎麼沒有動靜?
屠耆捻須大笑︰“任他秦蠻子奸猾似鬼,可是在我大軍猛攻之下,也只能束手待斃,哈哈哈!”
不過,喊殺聲卻越來越小。
甚至沒有听到半點交戰的聲息。白土崗上寂靜無聲,屠耆詫異的登高眺望,看著匈奴士兵沖垮了白土崗的城牆,依然沒有看見秦軍的反擊。
“怎麼回事?”
屠耆疑惑地向兩邊看去。
眾將領卻面面相覷,也搞不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時,攻擊自動停止了。白土崗上,一名千夫長氣喘吁吁的縱馬飛馳而來,在屠耆身前跳下馬,翻身跪地︰“大王,不好了,不好了……”
“甚不好了?”
那千夫長大聲道︰“白土崗上,一個人秦蠻子都沒有!”
“什麼?”
屠耆的眼楮,瞪得比鈴鐺還要圓。他咽了口唾沫,“這怎麼可能?你听這金鼓聲不還在響嗎?”
“大王,是馬!”
“啊?”
“那些秦蠻子,把受傷的馬懸起來敲鼓。我們找到的時候,那些戰馬已經精疲力竭,看樣子是從昨天夜里,一直敲到現在……那些秦蠻子,在昨天夜晚的時候,已經全都撤走了!”
屠耆張著嘴巴,只覺胸中有一口氣直沖頭頂。
喉嚨里有點發甜,他手指著那千夫長,好半天大叫一聲︰“氣煞我也……”
一口鮮血噴出,屠耆一頭從馬上栽下來,人事不省。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47: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6:48:00
富平縣城面貌一新!
雖然只是短短的十幾天時間,但數千人齊動手,眾志成城之下,使得縣城和早先相比,好像換了個模樣。城牆加厚加高,雖然比不得那種大的城鎮,卻也足以抵擋上一段時日。城高三尺有餘,厚度增加了一倍。只是城門樓仍舊有些低矮,和新築起的城牆,基本上是平行。
黑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老羆營的大纛,垂在城門樓正中央。
城內,一排排,一列列,加起來足有三四十輛建議的投石車組合完畢,城頭上更安放了十數架參連床弩,如山的箭矢,則堆放在城內一隅。除此之外,許多臨近城門的房舍都已經拆除。土石填裝在麻袋裡,疊摞城牆內側。其作用,就是增強這城牆的抗擊打能力。
可以說,整個富平都動了起來……
只要是能拿起兵器的青壯,全都參加了訓練。
年紀大一些的人,則搬運滾木石,加固城牆防禦。就連那還在牙牙學語的小孩子,也抱著一蓬蓬箭矢往城頭上運送。老弱婦孺齊上陣,在決定留下來之後,所有人已生出了必死的決心。
就算死,也要死在這片生養自己的土地上。
昔日在城中的胡人,全部關押進了大牢。有不少試圖抵抗的胡人,更被李成毫不客氣的斬殺。
整個富平城。如今是戰意沖天。
特別是聽說白土崗首戰告捷地消息之後,令城中的居民更是信心暴漲。
這一戰,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成司馬,秀軍侯……」
一名小校衝上城樓,大聲的叫喊著︰「劉軍侯,劉軍侯他們回來了!」
李成和南榮秀急忙登上城樓,舉目向北方眺望。晨曦之中,一隊騎軍風馳電掣般地向富平方向奔行。
那黑色的大纛之上,書寫老羆營三個斗大的金字,在朝陽中灼灼閃光。
「真的是劉軍侯!」
南榮秀一眼就看見了沖在隊伍最前面的赤兔馬。馬上端坐一雄獅般的巨漢。正朝著城頭上揮手。
「列隊,迎軍侯回家!」
南榮秀一聲令下,城門大開,上千名士卒從城中湧出來,在城門兩邊列隊恭迎。
此時,劉闞也已經到了城下。只見他一緊韁繩,赤兔馬一聲暴嘶,驟然止步。劉闞跳下馬來,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他並沒有急於進城,而是掃視了一眼富平的城牆。再輕輕點頭。
李成和南榮秀走在最前面,其後還有任敖、屠屠和陳道子三人隨行。
「軍侯辛苦!」李成和南榮秀快步上前,向劉闞躬身一禮。
這時候,灌嬰樊噲,還有呂釋之也都下了戰馬,在劉闞身後靜靜地站立著,一句話也不說。
劉闞上前和幾人擁抱了一下,然後大手一揮,「莫要說這些沒用的話語,咱們進城再細說。
道子。你和釋之安排人,在城外多撒鹿角鐵蒺藜。
我估計,那左賢王已經被我氣得要瘋了,最遲今晚。他的前鋒人馬一定會抵達富平城外,而且會立刻發動攻擊。灌嬰任敖,你們準備一千弓箭手,埋伏於壕溝之內,未得我命令,不得暴露行藏。
樊噲、屠屠,你二人在城上輪番守衛。
成司馬,你馬上派出斥候探馬。打探匈奴人的行蹤。一俟發現敵人。立刻稟報於我。」
劉闞沒有半點客氣,人還沒有進城。一道道命令卻已經頒發出去,顯示出極為強勢的態度。
而眾人也沒有感覺到任何的不快。
畢竟這一次,若沒有劉闞在白土崗拖住匈奴人的大軍,以富平早先的狀況,根本就不堪一擊。
見識過劉闞手段的人,自然以劉闞唯馬首是瞻。
沒有見過劉闞本事的人,就憑人家以區區數百人阻擋住匈奴人三天地時間,就足以令人敬佩。
李成立刻派出了探馬,灌嬰等人也不顧長途跋涉的疲憊,各自領命而去。
南榮秀詫異的看著劉闞身後的騎軍,心中好生的疑惑。他清楚的記得,那天他離開白土崗的時候,劉闞手中也就是四五百人。三天鏖戰,為什麼劉闞的兵馬,卻絲毫不見減少呢?
不僅僅是南榮秀感到奇怪,李成等人也非常的疑惑。
待各項事情安排妥當,眾人聚集在富平縣中央臨時搭建起來的中軍大帳中,聽劉闞詳細地解說了一遍他在白土崗三日的經歷。聽完之後,李成、南榮秀,屠屠、陳道子,以及任敖幾人,都瞠目結舌。
「也就是說,三天時間裡,軍侯根本沒有和匈奴人硬拚?」
劉闞大笑,「以我手中的兵馬,若硬拚的話,甚至連一天地時間都難以撐過去。好在那左賢王也非知兵的人,三日之中,連續出現差錯,以至於被我鑽了空子。說起來,也是運氣好,如果那左賢王懂得兵法,熟譜虛實之道的話,這一戰,就算能拖住三天,怕也剩不下幾人。」
南榮秀起身,深施一禮。
「軍侯,南榮真真是服了!」
「軍侯,應該把喜訊傳報富平百姓,讓大家也樂呵樂呵。」陳道子突然開口說︰「百姓們如今雖然戰意高漲,但心裡面多多少少的,總歸是有些擔心。如今軍侯在白土崗一戰,雖未殲滅胡蠻子,可也是一個大獲全勝地戰績。應該讓所有人都知道。知道軍侯有神鬼莫測的手段。
在軍侯面前,匈奴人不過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若真如此。這富平莫說守十日,就算是二十日,三十日……怕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啊。」
「正當如此,正當如此!」
李成連連點頭,「如今之時,正是宣揚軍侯武勇,智謀過人地時機,道子所言甚是。甚是。」
劉闞聽明白了。
陳道子地意思分明是要把他請上神壇啊!
也罷,上神壇就上神壇。富平這個時候也地確是需要一個主心骨,捨我之外,誰可擔當?
「即如此,就由道子去安排吧。」
「喏!」
陳道子躬身應命,退出了中軍大帳。
劉闞看著他的背影,突然間心裡生出一種怪異地感覺。
說實話,以前還真就沒覺察到陳道子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劍法高明,為人心思縝密,冷靜沉穩。
但若說他有什麼特別出眾的地方。劉闞還真沒有發現。
可是這一次北疆之行,陳道子卻展現出了另外一面。他很會揣摩人的心思,也能根據各種不同地情況,做出各種謀劃。這和那個沉默寡言的陳道子,簡直是兩個人,讓劉闞不免奇怪。
「軍侯,軍侯……」
「啊!」
劉闞猛然驚醒,看著李成和南榮秀,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成司馬。你說什麼?剛才我有點走神兒了,未能聽清楚。」
對於劉闞的走神兒,李成和南榮秀都能理解。
畢竟在白土崗三日光景,劉闞和匈奴人鬥智鬥勇。奇謀妙計層出不窮,也的的確確是耗費精神。如今心神一放鬆,難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李成笑道︰「軍侯三日未曾休息,想是有些疲乏了……這樣吧,軍侯不妨休息一下,待到午時,我們再商議軍情,大家都先退下吧。」
任敖和屠屠也很理解。連忙起身告辭。
灌嬰等人則在任敖的帶領下。回去稍事休息。大家都很清楚,如今養精蓄銳。才能更好的迎接大戰。
李成和南榮秀也準備告辭,卻被劉闞給攔住了。
「成司馬,秀軍侯……義渠可有消息?」
南榮秀和李成相視一眼,苦笑著搖了搖頭。
「按道理說,大公子早就應該抵達義渠,平侯也應該知道了富平的事情。可不知為什麼,至今杳無音訊。不僅僅是平侯沒有消息,就連大公子也沒有消息……不過,想來也不會有甚大問題。說不定援軍已經在途中,過一兩日,就應該能到達了。軍侯不要為此擔心太多。」
話說地很有道理,但是劉闞心裡,卻感覺到不安。
李成兩人走後,他一個人坐在大帳中,思索著前因後果,卻想不出什麼頭緒。
也許,真的如李成所說,援軍如今正在途中吧……
倒在榻上,很快就睡著了。
也難怪,從和蒲奴交鋒前的一天開始,到現在已經整整七天,他沒有睡過好覺,真是累了。
躺在榻上,劉闞睡的很香甜。
一直到正午時分,李成和南榮秀來叫他吃飯,劉闞這才算是醒過來。雖然時間不算長,可精神卻恢復了許多。晨間還有些乏木的腦筋,如今也清醒了不少。劉闞站起來,狠狠的伸了個懶腰。
丘浮尤率領八千騎軍,晌午時從白土崗出發,馬不停蹄的殺向富平。
這一路上,丘浮尤不停的咒罵秦蠻子狡猾。從十二歲開始殺人,開始打仗,二十多年過去了,這白土崗的一戰,是他生平最憋屈的一戰。你想和人家動手,人家根本就沒打算接招。就好像一拳打在了空氣裡一樣,輕飄飄地無法著力。
這種很痛苦的感覺,不僅僅是丘浮尤有,匈奴大軍之中,上到左賢王屠耆,下到尋常的小兵,幾乎全都是這般感受。他可是親眼看見。左賢王被秦蠻子氣得吐血,那臉色白地嚇人。
我絕不能再上當,絕不能再上了秦蠻子地當!
丘浮尤已經下定了決心。到了富平之後,什麼話都不說,直接對富平開始攻擊。是死是活,先交鋒一下。成也好,敗也好,總好過早先那種有力沒地方使吧。對,到了就發動攻擊!
匈奴人不擅攻堅,這是一個所有人都清楚的事情。
丘浮尤也明白。可他更清楚,如果不打一場,他會發瘋,麾下地勇士們,也會崩潰。
所以,一路上他不斷的催促兵馬加快行動,在傍晚時分,抵達富平城外。只是,丘浮尤卻愣住了!
夕陽斜照,餘輝灑落大地。
那血紅的光。籠罩在富平縣城的上空,給人一種極為莊重的感受。
城牆上,城樓上,一個人都沒有……
只見富平城門洞開,城門外,一匹毛髮如赤碳一般火紅的赤兔馬,靜靜地沉立在路中央。
馬上,一個雄獅般地巨漢,身披兕甲,手持奇形大劍。一言不發。
黑色兜鏊,遮住了他大半張臉,讓人無法看清楚他地模樣。身邊,也沒有一兵一卒。只他一人,卻又給人一種難以形容地壓力。
透過巨漢身後,富平城內可以說是一目瞭然。
大街上,不見一個人影。整個城鎮,靜悄悄的,彷彿死城一樣,沒有半點聲息發出。
在城牆上,一面大纛在晚風中飄揚。上書老羆營三個大字。在餘輝之中,泛著血色光芒。
丘浮尤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認得那巨漢。兩次偷營劫寨,這巨漢都有參與,更殺死了無數匈奴好漢。
這傢伙,想要做甚?
「將軍,怎麼辦?」
丘浮尤深吸一口氣,催馬向前,凝視了劉闞半晌,突然說︰「攻擊……我就不信,他一個人還能擋住我八千人?」
「可是……」
「莫和我說甚可是,這傢伙在白土崗就裝神弄鬼的戲耍了我們三日,如今我們不管他有什麼花招,衝過去攻擊,看他還能有什麼花招。娘毒子的,若不攻擊,那才是上了他的老當。」
話雖然是這麼說,可丘浮尤卻不免心中忐忑。
八千騎軍緩緩向前逼近,但不管他們怎麼逼近,那城中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劉闞也沒有行動。
八百步……六百步……四百步……三百步……二百步……
丘浮尤只覺得心在砰砰直跳,耳邊也嗡嗡直響。打了大半輩子的仗,還真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劉闞越是不行動,富平城中越是沒有動靜,丘浮尤的心裡,也就越是惶恐不安。
偷偷的嚥了口唾沫,他一咬牙,舉起長矛厲聲喝道︰「給我……」
幾乎就是在丘浮尤下令衝鋒地一剎那,卻聽見劉闞一聲奔雷般的巨吼聲響起︰「頻陽劉闞在此,哪個過來送死!」
那聲音,恍若一聲霹靂在空中炸響。
緊跟著赤兔馬希聿聿一聲長嘶,呼的一下仰蹄直立而起。
赤旗出鞘,在空中泛著一抹血紅色的光亮。聲音未落,只聽富平城內發出一陣天崩地裂的喊殺聲。
在劉闞身後的壕溝裡,呼啦啦湧出千餘名弓箭手。
灌嬰和任敖嘶聲咆哮著︰「放箭,放箭!」
與此同時,城頭上出現了無數面旌旗大纛,又有千餘名弓箭手出現,剎那間箭矢如雨點一般飛向了匈奴騎陣。這些人,好像神兵天降,把個匈奴騎軍,給驚得目瞪口呆……
最前面的一排騎軍根本就沒能反應過來,只見箭雨落下,百餘人被當場射殺在馬上。
不知為何,所有人在這一剎那,腦海中都浮現了白土崗那三天生不如死的生活。劉闞的一聲巨吼,把丘浮尤到了嘴邊的攻擊兩個字生生地憋了回去,「撤退,撤退,秦蠻子有埋伏!」
說著話。他撥馬就跑。
本就被嚇得六神無主地匈奴騎軍,一見主將跑了,也跟著撥馬就走。
要知道。秦軍的箭陣可以覆蓋三四百步的範圍,這城上地弓箭手,大都是臨時湊起來的青壯民夫組成,自然不可能和正規的秦軍相提並論。不過強弓硬弩,二三百步之內的殺傷力還是極為強勁。箭雨紛紛,遮天蔽日。城中的老弱婦孺搖旗吶喊,南榮秀率一隊騎軍驟然間從城中殺出來,只殺得丘浮尤丟盔卸甲。狼狽而逃。丟下了數百具屍體,匈奴人兵退三十里。
劉闞這才下令收兵,南榮秀率二百騎軍,緩緩退入富平城。
富平城中,歡呼聲不斷……
親眼目睹往日窮凶極惡的匈奴人,居然這麼輕鬆的就被擊退,於富平人而言,無疑是一具強心劑。
傳言可真真是不假啊!
都說劉軍侯是孫武重生,白起在世!
早先聽人說,軍侯在白土崗三日擊殺匈奴人逾萬。己方卻未損失一兵一卒。富平人半信半疑,畢竟沒有親眼看見。但如今……怕他們個甚?匈奴人再狠,我們有劉軍侯在,富平安穩如山。
那丘浮尤退三十里後收攏殘兵,卻發現麾下兵馬,十亭之中折了兩三亭。
被射殺的匈奴人並不算多,可中間因為承受不住這種巨大地心裡壓力,而偷偷溜走套逃跑地匈奴人,比戰死的匈奴人還要多。丘浮尤不敢再攻擊富平,急急忙忙在城外安營紮寨。
戌時。屠耆率領大軍抵達富平城外。
聞聽丘浮尤損兵折將,而且輸得莫名其妙……屠耆頓時勃然大怒,咆哮著要把丘浮尤斬首示眾。
幸得眾人求情,丘浮尤總算是保住了性命。
可是。想要立刻攻擊,卻不甚可能了……
屠耆鬱悶地端坐中軍帳中,一樽接著一樽的喝酒。
到了子時,富平城方向突然間金鼓聲大作。屠耆氣得把酒樽摔的粉碎,在大帳裡破口大罵︰「娘毒子的,秦蠻子真以為老子是瓜子不成?同樣的招數,老子怎可能在上當……娘毒子的,老子這次看你能耍什麼花招。」
正說著話。就見一名親隨衝進大帳裡。
「慌什麼慌?」
「大王。是王子,是大王子……」
屠耆這時候總算是清醒過來。王子?王子不就是他兒子嗎?
「王子如何?」
「王子就在城頭上。那些秦蠻子在罵您!」
「點起兵馬,隨我出營觀看!」
屠耆二話不說,帶著兵馬殺出了大營。只見富平城頭,燈火通明……
屠屠樊噲帶著一千多人在城頭上高聲喊喝。仔細聽去,左賢王總算是聽了個清清楚楚。
「左賢王威武……婆娘醉臥單于榻,賠了兒子又折兵……
左賢王威武,婆娘醉臥單于榻,賠了兒子又折兵……」
邪韓被五花大綁的按在城頭上,只聽一個洪亮地聲音說︰「左賢王威武,左賢王烏龜……我家軍侯說了,左賢王遠道而來,我們當盡地主之誼。故而,今夜請左賢王看一場好戲,還望左賢王笑納!」
「父王,救我!」
邪韓扯著嗓子淒聲叫喊。
喊聲未落,卻見一名軍官在城頭上手起刀落,將邪韓的人頭砍下。
那血淋淋的人頭,從城頭上直落在城下。一腔子熱血噴湧而出,好像泉水一樣……雖然距離遙遠,可屠耆卻好像感覺著那一股子鮮血,噴濺在了他的臉上,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如紙。
手指富平,嘴唇顫抖不停。
這時候,城頭上再次響起了那一連串的笑罵︰「左賢王威武,婆娘醉臥單于榻,賠了兒子又折兵!」
「呀呀個呸,秦蠻子欺我太甚,欺我太甚……」
屠耆只覺氣血翻湧,腦袋嗡嗡直響,噗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從馬上一頭栽下來。
周圍的將官連忙上前安撫,那屠耆幽幽醒來。他穿著粗氣,手指著富平城頭上的秦軍,「給我殺,給我殺……給我殺盡秦蠻子!」
話未說完,一口氣沒接上。
只見屠耆眼睛一翻,再次昏厥了過去。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48: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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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劉闞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一個結果︰屠耆,死了……
甚至沒有能撐到看見黎明升起的太陽,這位堂堂的匈奴左賢王在軍帳之中,已經吐血而亡。
目送匈奴大軍緩緩退去,劉闞等人面面相覷。
「道子,你好毒!」
劉闞忍不住一聲長歎,拍著陳道子的肩膀笑道︰「不過這樣也好,屠耆一死,匈奴人就好像沒了頭狼的狼群。至少在一段時間裡,他們是無法再對富平產生威脅。不過,你真的好毒。」
灌嬰樊噲等人,下意識的退後一步。
昨夜的一切,完全是出自於陳道子的手筆。陳道子認為,屠耆接連失敗,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這心裡面,憋著一股火氣。
如果能把這一把火引發出來,屠耆就算是不死,也會大病一場。失去了屠耆的指揮,對於富平無疑是一件好事。所以陳道子想到了那個引發這場戰事的邪韓,於是就有了城頭斬首的戲碼。
劉闞在這件事裡面,也添油加醋了一下。
那一段左賢王威武的罵詞,就是他設計出來。頭曼單于有沒有睡了左賢王的老婆,劉闞不知道。不過當著他的面,殺了左賢王的兒子,足以讓他悲慟至極,甚至會精神產生崩潰。陳道子的這條計策,和後世諸葛亮三氣周瑜頗有相似之處。
當然了,這條計策也有冒險的地方。殺了邪韓。說不定會引發左賢王的瘋狂報復。不過以富平現在地情況,支持個十天當沒有問題。就算真的不能有效果,殺個狼崽子,也算不得什麼。
於是乎。邪韓人頭落地,屠耆氣死軍中。
灌嬰苦笑說︰「道子,以後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你這傢伙,手段實在是太毒辣了。」
而劉闞則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陳道子。
楚漢這段歷史當中,陳道子這個名字,對劉闞顯然是非常陌生。不過早先已經有了蒯徹的底子,劉闞也不至於有太多地懷疑。可問題是,能想出如此毒辣計策的人,絕非等閒之輩。
而且。在這個時代裡,有一個人,似乎和陳道子很相似。
所出之謀,全都是直指人心的軟肋,令人難以防範。那個人,叫做陳平,和陳道子是同宗。
可不知為什麼,此時劉闞看陳道子的時候,竟有一種重疊的感覺。
莫非,道子就是陳平?
在內心裡。劉闞不自覺地做出了一個假設。可是當這個念頭升起的一剎那,他卻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蟬。也許。道子真的就是陳平。你看他,沉默寡言,卻心思靈巧縝密。不出手則以,出手必然是毒辣至極。如果這陳道子不是陳平的話,那歷史上的陳平,豈不是更可怕?
想到這裡,劉闞輕輕咬著嘴唇。再也不說一句話。
直到呂釋之推搡他。他才醒悟過來,「小豬。推我作甚?」
「成司馬在和您說話。」
「啊……」
劉闞忙轉身,看著李成道︰「成司馬,但不知有甚指教?」
對於劉闞這種動輒心不在焉地舉動,李成也沒有見怪。他笑著說︰「剛才斥候回報,匈奴人已經兵退白土崗,暫時紮下了營寨。看起來,這些人並不死心,那屠耆雖然被道子設計氣死,但是以匈奴人睚眥必報的性情,絕不會善罷甘休。匈奴人不會死心,頭曼也定會有所行動。」
「哦!」
劉闞點了點頭,「這也是意料中的事情。那屠耆畢竟是匈奴的左賢王,如果頭曼一點表示都沒有,豈不是會寒了部屬的心?我預計,匈奴人一定會把屠耆的死訊傳給頭曼,到時候……」
到時候怎地?
劉闞沒有再說下去。
但這裡的人,除了屠屠有點憨直以外,其餘眾人都不傻。甚至連樊噲也聽出了劉闞話中之意。到時候,富平將會面臨匈奴人更加兇猛的報復。
不過,報復又能怎地?當初拿下了邪韓,不也想到了匈奴人的報復……
結果呢,匈奴人不僅僅是損兵折將,更死了一個左賢王。眾人雖然明知會有更加慘烈的戰事,卻又非常地輕鬆。所有人心裡都有一個念頭︰如果匈奴人來了,照樣讓他們灰頭土臉。
「成司馬,你立刻派人往義渠送信,把這裡的情況如實稟報。
懇請平侯盡快發兵救援,還有糧草輜重一應物品,有什麼,我要什麼……這樣吧,你親自去一趟。
娘毒子地,蒙疾和邵平一去音訊全無,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成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其實他也很想知道,義渠究竟是出了什麼問題。
就這樣,李成在當天帶著十幾個人離開富平,趕奔義渠。而劉闞也不敢有半點懈怠,命人繼續加固城牆。天曉得下一次匈奴人過來,會是什麼樣的情況。未雨綢繆,才是上上之策。
李成離開的第三天,蒙疾率領著兩千民夫,和大批的糧草輜重,抵達富平城下。
就在劉闞開始積極做準備的時候,遠在大河畔,臨河口的匈奴王帳中,卻是一派愁雲慘淡。
屠耆居然死了!
這是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地事情。
五萬大軍,征伐富平一個彈丸之地,在所有人看來,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地事情。可是富平非但沒有被攻陷,如今連左賢王屠耆也死了。當頭曼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怔地半天沒有出聲。
頭曼年四十五歲。
非常有趣的是,他和始皇帝生於同一年。
始皇帝橫掃六國時,頭曼自立為單于,出兵奪取了大河以南的土地。如今,正是頭曼志得意滿的時候,所以在聽說始皇帝準備出兵征伐匈奴的消息後,頭曼非但不懼,反而很興奮。
如果這一戰能擊潰了秦軍,那麼匈奴將雄立北疆。
魏長城以北三千里廣袤領地,將會成為匈奴人的牧場。到時候他就可以以這裡為橋頭堡,進可攻擊上郡雲中,退有大河以北的領土。弄不好,匈奴騎軍還可以突入中原,奪取山東。
嘿嘿,匈奴從此橫掃天下。
想法很好,但頭曼也非無能之輩。
他清楚的認識到,秦軍的戰鬥力是何等的強大。故而他始終沒有出擊,而是等待著秦軍露出破綻。
如同蒙恬在伺機和他決戰一樣,頭曼的策略卻是不與秦軍正面交鋒。利用匈奴大軍強大的機動力來和秦軍周旋。今天咬一口,明天抓一下,等秦軍露出疲乏,或者出現破綻的時候,再全力一擊,徹底擊潰秦軍。所以,頭曼一直在等待,等待時機。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屠耆居然死了!
雖然說,頭曼一直想要從屠耆的手中奪過左賢王的權力,可事情也要分輕重緩急。
如今這時候,他自然不會輕舉妄動。所以當他聽說屠耆出兵攻打富平的時候,也沒有阻攔。
但現在……
早不早,晚不晚,屠耆卻在這時候死了。
麾下幾十萬匈奴人都看著頭曼,看他有什麼動作。報仇?還是繼續忍耐?
這是一個讓頭曼很難做出決斷的選擇。報仇,那麼他就必須要出兵;如果不報仇,下面的人,會立刻對他生出怨念,甚至還會影響到頭曼對部族的統治,這絕不是他想看到的事情。
該死的屠耆,你死了就死了,為什麼還要給我留下這個一個麻煩?
頭曼在王帳之中徘徊,不時的,輕輕拍著光禿禿的前額。
「大單于,可是在為富平的事情而煩惱?」
說話的,是頭曼最寵愛的女人,也是如今匈奴的閼氏。所謂閼氏,差不多就是王后的概念。
這位閼氏,乃是頭曼父親的女人。
不過匈奴人有這種父妻子納,兄妻弟納的習俗。頭曼強笑這點點頭,「蘭芷,你可有主意?」
閼氏的名字叫做蘭芷,年方二十八歲。
能夠在頭曼眾多女人當中成為閼氏,這蘭芷也是頗有手段的女人。頭曼的女人,年輕漂亮的不少,可偏偏對蘭芷寵愛有加。甚至,很多大事情,頭曼都會請教蘭芷。
而蘭芷也的確是給頭曼出了不少的主意,如今聽聞頭曼詢問,微微一笑道︰「我一個女人家,能有什麼主意?不過屠耆兄弟死了也好……當務之急,是要控制住左賢王所部的兵馬。
而且不宜拖延,當盡快做出決斷。
如果大單于感覺不好決定,何不找人問問看?」
「找人問?找什麼人問?」
蘭芷說︰「大單于難道忘記了那兩個人嗎?」
「哪兩個人……啊……」
頭曼突然間恍然大悟,連連點頭說︰「我明白了……來人啊,立刻把冒頓(音mod﹞和阿利找來,就說我有要事和他們商議。」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48: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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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曼有很多兒子,冒頓和阿利就是其中兩個。
冒頓是長子,年二十四歲,是一個非常能隱忍,同時又很有魄力的傢伙。而且在部族裡面,威望很高,是大家公認的頭曼繼承者。只是早先由於屠耆的存在,冒頓也一直表現低調。
而阿利是頭曼的次子。
和冒頓同歲,甚至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是因為冒頓早出生了一個時辰,所以只能排行老二。但是阿利的背景,卻比冒頓要深厚許多。他的母親,是東胡王的女兒,也就是說,從阿利出生的那一天開始,他的身後就有強大的東胡來作為靠山,冒頓遠遠無法比擬。
頭曼之所以一直沒有奪屠耆的權,這兩個兒子也是其中的一個因素。
冒頓精明能幹,在部族之中地位很高;阿利勇武過人,又有東胡人在後面做靠山,真的是很難分出伯仲。從內心而言,頭曼希望由冒頓繼任,因為阿利身上的東胡烙印實在太重了。可他又不敢得罪東胡人,而且阿利在匈奴內部,也有支持者,讓頭曼非常忌憚。
但實際上,頭曼最忌憚的,還是關於阿利身上的神話。
阿利是出生在草原上,而且出生的非常離奇。阿利的母親很有男兒氣概,冒頓出生的那一天,阿利的母親原本一點要分娩的預兆都沒有。於是騎馬打獵,在途中突然感到腹痛。
當時周圍一個人也沒有,阿利就這樣突然地降生了。
當頭曼帶著人找到他的時候。阿利的母親已經死了,只留著阿利一人,在草原上啼哭。
如果只是這樣,頭曼還不會有太多地擔憂。
問題是,在發現阿利的時候,在他身邊環繞著十二頭狼。靜靜的匍匐在那裡,即不傷害阿利,也不去碰觸阿利。好像是保護神一樣。等頭曼走了之後,這十二頭狼也立刻遁走。
當時看見這一幕景象的人,都忍不住驚呼起來。
所以,阿利還有一個小名,叫做十二狼。不過大家更願意稱呼他做十二,因為比較親切。
頭曼一直很擔心!
擔心有朝一日,阿利會像草原上的野狼一樣,奪走他的性命。
他想殺死阿利,可是又害怕東胡王的報復。只好留在身邊,眼看著阿利一天天的成長。
說實話。頭曼地心裡,也越發的感到恐懼。
他沒有把阿利留在身邊,而是派到了王帳外圍。美其名曰是歷練,可實際上呢,頭曼卻希望阿利死在外面。同時,為了防止東胡人的詰問,冒頓也被一同發派了出去。這樣一來,任誰也不會有怨言。
一晃十餘年過去了,阿利沒有死。
和冒頓一樣,在草原上茁壯的成長。並且在朔風之中,一天天的強大起來。
而頭曼呢,隨著在單于的位置上,眼看著匈奴一天天的強大。他對權勢的渴望,也一日日的加深。冒頓也好,阿利也罷,在他心中,全都是會威脅到他單于寶座的危險因素。乃至於他地王帳裡,除了閼氏以外,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入。守衛堪稱的上嚴密。
現在。屠耆死了!
左賢王之爭,不可避免的會出現在阿利和冒頓之間。
冒頓身後。有左右谷蠡王支持,而阿利則有右賢王支持,同時還有強大的東胡人做靠山。
如果他二人爭鬥起來的話……
頭曼心裡暗自的盤算起來。至於繼承人的問題,他一點都不擔心。他有很多兒子,而且都是那種無法威脅到他的傢伙。等他死了之後,自然會有人接任,這總比一直提心吊膽的好。
「大單于,大王子和二王子來了!」
頭曼從沉思中清醒過來,連忙抬起頭說︰「讓他們進來。」
不一會兒,從王帳外走進來兩個魁梧壯碩,一高一矮地男子。矮個的走在前面,大約有七尺左右的身高。短粗的脖子,厚厚地嘴唇,高高的顴骨,眼窩有些凹陷,卻透著一股子沉靜氣質。
他就是冒頓!
在他身後的高個,是阿利。
長的和大多數匈奴人一樣,頭頂髡發,週遭結辮。身高八尺,虎背熊腰。
要說起來,冒頓和阿利是競爭者,而且一個形如烈火,一個沉冷如堅冰,本屬於兩種完全不同的人,甚至讓人有水火不相容的感覺。可是這兩人,偏偏相安無事,而且非常要好。
這裡面,有冒頓忍讓的緣故。
阿利雖然囂張跋扈,但是對冒頓還是非常的敬重。
甚至,他對冒頓地敬重,遠遠超過了頭曼。也正是這個原因,使得頭曼越發地忌憚這兩個人。
「參見大單于!」
雖然是父子,但冒頓和阿利卻絲毫沒有半點不恭敬的意思,上前一步,跪在頭曼地腳邊,親吻了一下他的靴子。
「起來吧!」
頭曼看著這兩個兒子,心裡卻越發的感到恐懼。
不過在臉上,他還是表露出一個父親應該擁有的慈祥,「今天找你們兩個人來,是有事情和你們商議。相信你們也聽說了……屠耆死了。這個廢物,丟盡了匈奴人的臉面。數萬大軍,被富平那彈丸之地阻擋不說,更接連損兵折將。他死了也好,否則我一定不會輕易饒他。」
冒頓和阿利相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頭曼說︰「屠耆一死,左賢王地位子必須要盡快落實下來。你們都是我最疼愛的兒子,我今天叫你們來。就是想要從你們兩個人之中選出一個人來接掌左賢王之職。如今,左賢王麾下尚有四萬人左右,需要盡快派人過去安撫……你們說,選你們誰來接掌左賢王比較合適呢?」
阿利的眼中,閃過了一抹精光。
但是冒頓看上去,仍舊一副古井不波地模樣,好像這件事情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頭曼敏銳的捕捉住了阿利眼中的那一抹光亮。心中不由得暗自冷笑︰十二,你雖然勇武過人。可終究是年輕啊。你的野心,還是無法掩飾住。不管你早先如何的掩飾,可是現在……
不過,當他看到冒頓那平靜的樣子時,心裡卻又咯了一下。
如果說阿利是一頭頭狼的話,這冒頓則更像一頭孤狼。頭狼的攻擊總是有規律可循,可這孤狼……生活在草原上地頭曼深知,一頭孤狼遠比頭狼更加可怕,更加危險。這也讓他心裡更加不安。
「冒頓,你有什麼想法?」
冒頓淡淡一笑。咧開嘴,露出略顯發黃的牙齒,「我沒甚想法,一切就聽從大單于的吩咐。」
這個狡猾的孤狼!
頭曼在心裡暗罵了一聲,「阿利,你呢?」
阿利的眼中,有一絲熱切的光芒。不過他沉吟半晌後,還是強忍著自薦的衝動,「我和哥哥地想法一樣,聽從大單于吩咐。」
「也罷。我知道你兄弟二人非常的友愛。
這樣吧,我也不勉強你們……我們來一次比試,誰如果能拿下富平,誰就接掌左賢王。如何?」
阿利和冒頓又相視一眼,依舊沒有開口。
「另外,我聽說北地郡目前的情況,並不是我們所想像的那樣。那裡地兵力非常空虛,以至於東陵侯召平,在富平遭遇攻擊的時候,竟然抽調不出兵力卻援助。你們也知道,我一直在尋找秦蠻子的軟肋。一俟攻破富平。我就集結大軍。揮兵南下。到時候左賢王可為先鋒。」
阿利的身子,不由得一顫。
眼中那熱切的光芒。再也無法掩飾,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拳頭。
反倒是冒頓,眉頭一蹙。
「大單于的消息,可確定?」
「秦蠻子的確難對付,但中原人卻不團結。這個消息,是一個在北地經商的故趙國商人偶然打探到。前些日子,他在我這裡販賣貨物時,我用五十鎰黃金買來,絕對是非常的確鑿。」
「那個故趙商人,可靠嘛?」
「那傢伙已經和我們交易多年,非常可靠。」
「那還等什麼?」阿利忍不住了,大聲道︰「我們打過去,把那該死地秦蠻子全都殺了。
那個秦蠻子的王不是想要滅絕我們嗎?只要我們攻破義渠,那秦蠻子的王定然會感到害怕。」
冒頓卻沒有接口,而是低著頭沉思。
頭曼說︰「可現在的問題是,誰能以左賢王地名義攻破富平?你們應該知道,誰丟掉了匈奴人的臉,就必須由誰找回來。攻打富平,必須要由左賢王領兵出征,你們願意接受比試嗎?」
「大單于!」
冒頓突然開口︰「富平彈丸之地,卻阻住了屠耆的腳步,說明秦蠻子之中,的確是有能人。就算我們攻破富平,自富平到義渠,千里平原。萬一秦蠻子趁我們攻打富平的時候集結兵力,在平原上和我們決戰,怎麼辦?大單于,你也知道,秦蠻子一直在找機會和我們決戰。」
「決戰就決戰,那些軟弱的南人,怎可能是我們匈奴勇士的對手?」
阿利站起來大聲的說道。
頭曼微微一笑,「冒頓,你考慮地確實有道理。不過據我所知,秦蠻子早先是想要逼迫我們在假陰山決戰。他們地精銳,如今都聚集在雲中郡。北地郡空虛。如果想要調集他們地主力過去,至少需要兩個月地時間。兩個月,足夠我們在北地跑幾個往返。你又擔心個甚?
再說了,雲中兵馬往北地集結的話,我們肯定能得到消息。
等他們大軍抵達地時候,我們早就走的無影無蹤……冒頓,你很小心,是一件好事。但是太小心的話,就會丟棄掉很多機會。在這一點上,阿利比你強很多。他像個真正的匈奴勇士。」
這一番話語裡面,不泛有挑撥之意。
冒頓面頰抽搐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復到了早先的平靜。
他微笑著看了一眼阿利,沉聲道︰「阿利兄弟勇武過人,我的確是比不上他。其實,左賢王的職務,由阿利兄弟來接掌,是最好不過的事情。若大單于如此決定,我舉雙手贊成。」
該死地冒頓,我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他居然還不上鉤?
難道他就不明白這左賢王的意義嗎?亦或者說,他是心甘情願的要讓阿利擔當這左賢頭曼不由得狐疑的看著冒頓。
卻發現冒頓的眼中,流露著真摯的光芒。這坐山觀虎鬥的計策,看起來是真的沒有作用。
亦或者,他二人已經結成了同盟,要聯手和我做對?
頭曼的心裡,越發的不安了。
他站起來說︰「阿利,你怎麼說?」
「如果真地如大單于所說的那樣,阿利願意做先鋒,攻陷義渠。做為獻給大單于的禮物。」
轉眼看了看冒頓,還是一臉的平靜。
頭曼想了想,「既然冒頓不願意當左賢王,那麼就不必比試了。阿利。從現在開始,就由你出任左賢王。我命你立刻前往白土崗,和你的兵馬匯合在一起。我要你在一個月……不,二十天之內,打到義渠。我會集結各部人馬,率領大軍隨後跟進,不知道你有沒有信心呢?」
阿利插手說︰「我一定會按時打到義渠。」
「如此,你快點出發吧……冒頓。你就不必過去了。既然你這麼謹慎。就暫時留在這裡,幫我看護輜重和糧草。阿利。你一定要給我好好的打。你應該明白,我一直非常看好你。」
阿利和冒頓領命之後,走出了王帳。
「冒頓哥哥,我這就出發了!」
冒頓在營地外握住了阿利的手,鄭重的說︰「阿利,你可千萬要小心。屠耆雖然無能,但也不是一無是處。可是這一次,卻在富平被打得狼狽不堪,甚至丟掉了性命……這說明,秦蠻子真的是有能人。
你遇事要小心謹慎,大單于的心思……深得很啊!
總之,需要什麼幫助,就和我說。只要我能夠做到,一定會盡力地幫助,莫要再重蹈屠耆地覆轍。」
「冒頓哥哥放心,阿利可不是屠耆那個廢物,我一定會小心。」
阿利大笑著,翻身上馬,打馬揚鞭急馳而去。
看著阿利遠去地背影,冒頓站在原處一動也不動……
「大王子,難道您真的要給二王子讓路嗎?」
一名親信低聲的詢問︰「如果二王子打到了義渠,那麼他可就是名正言順的……我不明白啊。」
「混賬東西,我兄弟之間地事情,要你插嘴!」
冒頓翻身上馬,狠狠的抽了那親信一鞭子。
撥轉馬頭,看了看王帳營地,又朝阿利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間,冒頓露出一抹冷笑。
阿利兄弟,你以為左賢王就這麼容易做嗎?
打到義渠?我擔心你連義渠邊上的城牆都看不見啊……大單于,您先是想坐山觀虎鬥,現在又想要驅虎吞狼嗎?這樣也好,那咱們看看誰才是漁翁吧。
「大王子,咱們現在去哪?」
「去準備一些禮物……哦,把我那一領火狐狸皮一起帶過來。狐鹿姑,你幫我打聽一下,閼氏最近都喜歡去什麼地方狩獵?順便幫我收買蘭芷閼氏身邊的人,就說我想要和她見一見。」
狐鹿姑,是故燕國人,本姓姬,據說還是個王族。
至於其真名,已經無人知曉。大家都習慣於稱呼他現在的匈奴名字。在冒頓身邊,充當幕僚。
狐鹿姑應了一聲,帶著人匆匆離去。
而冒頓則打馬揚鞭離去,王帳營地裡,悠長的牛角號聲,在蒼穹中迴盪不息。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49: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6:50:00
膚施(今陝西榆林縣南魚河堡附近)這個地名,源於人名。
赧王中二十年,也就是公元前二九五年,趙主父與齊、燕聯手,共滅中山國後,遷中山王子膚施於北地郡,後稱之為鮮虞王子。而膚施居住的地方,就被人以他的姓名,而命名。
毗鄰於橫山之畔,矗立在魏趙長城之交。
向北,有大理河與起伏的丘陵和山巒;向東,過魏長城之後,就是濁浪滔天的大河之水。
蒙恬坐在帥府之中,正在和人手談。
在他對面坐著的,是一個年輕人。年紀在二十三四歲的模樣,生的濃眉大眼,眉宇間透著雄武之氣。在蒙恬的面前,這青年絲毫沒有流露出半點怯意,目光凝注在棋盤上,修長的手指間,捻著一枚棋子。對於棋盤上那膠著的局面,他似乎一點都不在意,樣子非常悠閒。
許久,青年落下一子。
「上將軍今日,似乎有些心緒不寧啊!」
蒙恬的心思,並沒有在棋盤上,聞聽青年說話,先是一怔,旋即赧然一笑,「大公子見笑了!」
以蒙恬之尊,竟然稱呼這青年公子。
青年笑道︰「我奉父皇之命前來隨上將軍歷練,如今眨眼已來到多日,卻未見過上將軍如今日這般的心緒不寧。是不是有為難的事情?扶蘇不才。倒也願為上將軍分憂,但不知上將軍願說否?」
這青年,正是始皇帝長子嬴扶蘇。
扶蘇地母親是鄭國人。喜歡吟唱鄭國的詩歌《山有扶蘇》。始皇帝因此,而為他取名扶蘇。
扶蘇,是古人對樹木枝葉茂盛的形容。
始皇帝以此命名,足以顯示出他對扶蘇地喜愛和期望。當然,這裡面還有另外一個不為人知的原因。始皇帝出生於公元前二六0年,登基雖然很早,但是卻一直到了二十二歲才親政。
扶蘇,也正是出生於始皇帝親政的那一年。
所以在始皇帝的心中。扶蘇不僅僅是他的長子,更是上天恩賜給他的禮物。而扶蘇本人,也是機智聰穎,且有悲天憫人的慈悲心腸。對於始皇帝強行在六國推動秦律,扶蘇並不贊同。
在這一點上,他更傾向於雜家的學說。
秦律推行,當徐緩而進。一條條地落實,讓山東六國的百姓能夠有一個接受的時間。同時對於秦律之中的肉刑,扶蘇也不甚贊成。
這使得他和始皇帝之間,產生了許多分歧。
始皇帝偏執的認為。這是扶蘇性格軟弱所致。之所以會性格軟弱,是因為他沒有經歷過戰火的洗禮。故而始皇帝命令扶蘇前往上郡,以蒙恬幕僚的身份,來參與這場對匈奴的戰爭。
當然了,這裡面也寄托著始皇帝對扶蘇的關愛。
大秦以法治國,以勇武而稱雄天下。始皇帝不希望自己的繼承者,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地軟弱書生。唯有經歷過戰火的洗禮,扶蘇才能成長。同時,也能賺取軍功在大秦朝上立足。
總之,始皇帝希望能借由北疆之戰。培養出一個剛毅果敢的扶蘇。
蒙恬也深知始皇帝的心意,聽扶蘇如此說,當下微微一笑,「大公子莫要如此客氣。可折煞了蒙恬。
其實蒙恬所憂慮之事,大公子應該非常清楚,何必再問呢?」
「富平?」
蒙恬輕輕點頭,不再言語。
小小的富平,在大秦的地圖上,甚至找不到它的存在。可是誰也沒有想到,這彈丸之地,如今卻成了許多人所關注的焦點。扶蘇來到膚施已經有不少時間了。準確的說。他是在白土崗之戰開始的第一天。抵達膚施。當他聽說左賢王屠耆在富平被氣死地消息時,竟愣住了。
一個小小的軍侯。憑借不足千人的隊伍,對抗匈奴數萬大軍,不但不落下風,反而接連取勝。這的確是讓扶蘇感到詫異。
不僅僅是扶蘇詫異,連蒙恬在聽到這個消息地時候,也呆立半晌沒有反應過來。
「聽說,富平現在的情況不是很好。」
蒙恬歎了口氣,「頭曼派出他的次子接掌左賢王後,就對富平猛攻不斷。據平侯傳來的消息,三天前劉闞下令封死了富平的城門,已做出了與富平同進退的姿態……死傷非常的慘重。
現如今,阿利已經斷掉了補給通路,富平內無糧草,外無援兵,我實不知他們還能堅持多久。召平一天之內接連派出三批信使,向我請求,想要派出援兵救援富平,但我沒有同意。」
扶蘇的臉上,流露出一抹傷感。
「疾,好像也在富平?」
蒙恬點點頭,「依照我地吩咐,平侯從義渠調撥出了三千兵馬,由蒙疾、蒙克率領,分別抵達富平。這已經是平侯所能做地極限,大公子應該知道,義渠的那些兵馬,不到最後不能投入。」
「克也去了富平?」
扶蘇忍不住驚呼一聲,「上將軍,既然如此,你就應該派出兵馬救援啊……你膝下僅此二子,若是……」
「不可以!」
蒙恬臉上浮起了一抹青色,「阿利還沒有發瘋,匈奴主力也沒有行動起來。如果這時候暴露了我們地實力,則之前的種種謀劃,都將付之東流。此次陛下決心要一戰功成,甚至連戍衛京畿的都尉軍都調撥了過來……蒙疾蒙克。能為陛下戰死,也是他們地光榮。如今還不是行動的時候,我們必須要繼續等待。富平不破。頭曼主力絕不會出動,我們必須忍耐。」
說著話,蒙恬捻起棋子,啪的拍在了棋盤上。
「棄子!」
扶蘇怔怔地看著棋盤上的棋子,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一直到現在,扶蘇才算是徹底明白了蒙恬的心思。富平……從一開始就被蒙恬當作了棄子。
可是,明知道富平是死局,為什麼還要把兩個兒子投進去呢?
扶蘇忍不住一把攫住了蒙恬的手臂。「上將軍,你蒙家與我大秦……扶蘇實不知該如何說才好。
只是,您何必要讓疾和克,也加入其中呢?是我老秦對不起你,是我老秦……對不住蒙家。」
說著話,扶蘇的眼圈一紅,竟有些泣不成聲。
而蒙恬卻歎了口氣,「大公子,我蒙家三代沐王上和陛下的恩寵,哪怕是粉身碎骨。也不足以報答。我所掛念的,並不是蒙疾蒙克……而是那劉闞。此次是他,一手促使我改變了作戰計劃。以區區千人硬抗五萬匈奴虎狼之師,竟然大獲全勝。假以時日,定然是我大秦棟樑。
然而我現在……
還有那數千富平百姓,正奮力搏殺,期盼援軍抵達。
可是,可是……」
蒙恬一連兩次中斷了言語,閉上眼楮,留下了兩行清淚。
但願。但願那富平城中的百姓,還有那劉闞,都能夠原諒我吧!
天已經黑了!
立夏過後,天氣一日賽似一日地炎熱起來。
富平已經變成了一座血城。城外堆積如山的死屍,城內的街道上,處處都有暗紅色的血印子。
短短六天的時間,劉闞彷彿變了一個人。
頭髮,已經被他全部剃光。數次苦戰,已經使得他無暇顧忌到頭髮,索性全部剃掉,落得個省心。黑色兕皮甲。變成了暗紅色。上面還沾粘著濺在他身上的肉糜和鮮血。頜下生出了一圈短鬚,也使得他更顯剽悍之氣。繫在脖子上的黑幘。在火光之中,泛著妖異的紅光。
此時此刻,他正站在城頭上,注視著城外的匈奴大軍。
這已經是第幾次擊退了匈奴人?
劉闞記不清楚了……不錯,匈奴人的確是不擅攻堅,但是富平城牆,也地確是不足以對抗匈奴人那並不成熟的攻城之術。六天的時間裡,匈奴人在城外丟棄了數千具死屍,但富平也付出了近千人的代價。其中,不泛有身經百戰的老兵,每死去一個,都會讓劉闞心痛不已。
不過到了現在,劉闞也已經麻木了!
當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的時候,劉闞再難生出半點感受。
樊噲和屠屠,也光著頭,站在他的身後。
其實,不僅僅是他們兩個人,所有參與戰事的人,幾乎都剃成了光頭。這也已經形成了富平城上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娘毒子,這些個胡蠻子發瘋了嗎?」
屠屠忍不住低聲地咒罵了一句,「六天了,他們居然不歇一會兒,喘口氣?」
「你當這是在遊戲啊。」
樊噲忍不住笑道︰「虧你還是個老兵,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打起仗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呸,是他們死,咱們活!」
這兩個人倒也真真是神經大條,到了這個時候,仍有心思打趣。
但劉闞卻高興不起來,他隱隱約約的已經感覺到,自己……還有身後的這些人,包括城中地數千百姓,怕是被拋棄了。計算一下時間,就算是從咸陽調集援軍,也他媽的應該到了。
可是現在,那援軍連個影子都沒有!
早先,他看到蒙疾、蒙克抵達,心裡還存了一分幻想。如果蒙恬知道自家兒子也在這裡,肯定會設法援救。但現在看來。蒙恬是用這樣地方式來告訴他︰我連兒子都不要了,你別怪我。
想通了這一點,劉闞的心。一陣陣的發冷。
「你們兩個別在打哈哈了,讓大家抽時間休息、吃東西……我估計,匈奴人很快就會行動了……」
此時,正是子時。
劉闞話音未落,遠處地匈奴大營中,傳來一聲聲的牛角號。
嗚……嗚嗚……
只見一隊隊匈奴士兵,從大營中衝出來。在火光的照耀下,劉闞看到一員匈奴大將。立馬在大纛之下。
隨著角號聲響接連不斷,匈奴士兵結陣,開始緩緩挪動。
與第一天那種毫無章法地攻擊不一樣,這一次匈奴人注重了陣法,也加強了防禦,而且很有章法。
「娘毒子地,又開始了!」
屠屠抄起木櫓和銅鉞,惡狠狠的朝著城下啐了一口唾沫。
劉闞立刻喝道︰「呂釋之,擂鼓……告訴大家,匈奴人又要過來了!」
呂釋之清瘦了許多。臉上地稚嫩,也消失不見。這兩日,他已經喊得喉嚨嘶啞,聞聽劉闞的命令,他立刻從城牆地角落中爬起來,抄起令旗,厲聲的喊叫道︰「匈奴人進攻了,擂鼓!」
富平城內,鼓聲震天。
一隊隊秦軍衝上了城頭,彎弓搭箭。做好了準備。
可是,匈奴人在快要進入射程的時候,卻突然停了下來。那大纛下的匈奴大將催馬衝過來。
「先不要放箭!」
劉闞深吸一口氣。他娘的,連這空氣裡都帶著一股子嗆人的血腥氣味。
「秦蠻子主將。我是阿利,新任的左賢王,可敢出來答話?」
劉闞氣沉丹田,「我是劉闞,富平主將……有甚話,快點說……」
「秦蠻子,你的確厲害!」
阿利看著城樓上那如同雄獅一樣的劉闞,忍不住歎了一口氣。他何嘗不知道。這劉闞就是富平的主將?打了六天。他和他地部下,對劉闞印象深刻。那如同門板一樣的奇形大劍。不曉得奪取了多少匈奴勇士的性命。說句心裡話,阿利對劉闞,倒也真的是十分敬佩。
一座小小的富平,竟然如此難攻,讓阿利吃驚不小。
劉闞笑道︰「胡蠻子,如果你只是想要過來誇獎我,嘿嘿,你已經說了,我也聽到了。還有什麼事兒?」阿利卻不再理睬劉闞,策馬盤旋,大聲的喊道︰「富平的秦蠻子,你們都是勇士。匈奴人最敬佩的就是勇士……不過,你們繼續堅守下去,又有什麼意義?你們阻擋不住我們,而你們的皇帝,更是一個懦夫。他甚至連援兵都不敢派過來,而是守著他的咸陽城瑟瑟發抖。
勇士們,何必要為這種懦夫賣命?
我,阿利,匈奴人地左賢王,向你們保證。只要你們投降,我絕不會動你們富平一草一木。」
哈,胡蠻子也會用攻心戰了?
而且,不能否認,阿利的話語,的確是引起了城頭上的騷動。
這些天來,大家都期盼著援軍抵達。可是除了蒙疾、蒙克兩人帶著三千勇壯來到富平之後,義渠就再也沒有動靜。阿利再這麼一喊,讓很多人不由得心動。這個時代地人,並沒有後世那種強烈的愛國主義。以至於阿利話出口,一雙雙目光,全都聚集在了劉闞的身上。
劉闞心中不由得一陣悸動。
剛要開口安撫軍心,卻聽見城頭上響起了歌聲︰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緊跟著,又有人唱起了那首老秦人的軍歌,聲音由小而大,在富平上空,迴盪不息。
劉闞從呂釋之手中接過了大黃弓,抄起一支白鳧箭,厲聲喝道︰「阿利,這件事我們的回答!」
……
弓弦聲響,白鳧箭猶如一道閃電,射向阿利。
阿利舉起長矛磕飛了長箭,但是那利矢上巨大的力量,卻震得阿利手臂發麻。
不由得惱羞成怒,舉起長矛大聲吼道︰「攻擊,給我攻擊!」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50: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6:50:00
赤旗,在火光中劃出一道炫美的弧線,狠狠的劈翻一名百夫長。
鋒利的刀口是從那百夫長的胸腹間拉過,以至於對方的上本身飛下了城頭,可是下半身仍立在城上。鮮血,混合著臟器濺了劉闞一身。而劉闞恍若未覺,健步如飛,踏步騰空而起,將身體隱藏在銅盾之後,蓬地一下子,把一個剛爬上城頭的匈奴健卒,凶狠的撞飛出去。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血戰到底,死不還休!」
每殺一個人,劉闞就會嘶聲怒吼。城上的老秦士卒,被這殺戮所影響,一個個變得無比瘋狂。
兩名匈奴士兵衝上了城牆,只見一個倒在血泊中的老秦人猛然從地上彈起,吼叫著赳赳老秦,共赴國難的話語,抱著其中一名匈奴人,一頭栽下城去。三丈多高的城頭,也有差不多七八米的高度。城牆腳跟倒插鐵蒺藜,摔下去之後,身體被鐵蒺藜穿透,結果可想而知。
呂釋之的腳下一滑,險些摔倒在地。
卻被屠屠一把抓起來,厲聲吼道:「站直了,給我掌住大纛。大纛不到,老羆不死!」
呂釋之好像瘋子一樣,臉上沾著血污,卻沒有擦拭,大聲的回應道:「大纛不倒,老羆不死!」
鐵劍凶狠的將一個匈奴人砍倒在血泊中。這是一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地慘烈搏殺。
匈奴人的攻擊,整整持續了一夜,到黎明時分。終於停止下來。
阿利的部曲三次攻上富平城頭,又三次被打了下去。雙方在付出了極為慘痛地代價之後,不得不暫時停止。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在富平城頭的時候,整個城市,竟籠罩在一片血色光芒中。血水順著縫隙流淌下去,土灰色的城牆,如今已經變成了暗紅,格外妖異。
「四百二十三人!」
當李成和陳道子報上了傷亡的人數之後。所有人都變得很沉默。
這個數字當中,不包括那些掉下城去的士兵。如果加上的話,傷亡的數字,將會突破五百,接近六百。
今天是第七天!
可僅僅一個凌晨地傷亡,幾乎超過了前六天的總和。
富平城現在所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箭矢大量的消耗之後,已經所剩不多。許多弓箭手,不得不棄掉硬弓,拿起刀槍近身搏殺。沒辦法。誰讓在一開始的時候,消耗了太多的箭矢呢?
也不能責怪那些弓箭手。
有許多人是臨時拿起弓箭,甚至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戰爭場面,箭矢幾乎是盲目的射出。
現在,弓箭手雖然都成熟了,可是箭矢……
「匈奴人有多少傷亡?」
「至少在一千三百靠上……城裡的屍體,就差不多有四百多具,再加上城外的,這個數字肯定要不夠。」
算上之前地死掉的匈奴人,這富平城下。至少死了六七千匈奴人。
李成忍不住笑道:「如果這是野戰的話,軍侯可至少要提爵兩級呢……呵呵,就算是防禦戰,也是一爵軍功。城外還有幾萬匈奴人。等結束的時候,我看軍侯少說也能混個左庶長呢。」
這一句調笑的言語,倒也真的緩解了沉悶的氣氛。
誰都知道,如果沒有援軍的話,只怕富平堅持不了三日。
蒙疾蒙克低著頭,悶聲不響。
南榮秀說:「軍侯,這算算日子,援軍也差不多該來了吧。」
只怕是沒有援軍了!
劉闞在心中狂呼。可是臉上。卻必須要做出輕鬆姿態。他是這富平城的主心骨,如果連他也灰心喪氣了。這富平連一天都守不住。目光掃過身邊的每一個人,劉闞說:「平侯不會不管我們,上將軍一定會派援軍來就我們……你們看,蒙軍侯兄弟也在這裡,上將軍怎可能不理不問?
之所以援軍到現在沒有出現,肯定是上將軍有他地打算。
咱們只需要守好富平,其餘的事情,不用多考慮……依我看,最多三天,援軍一定能出現。」
這種話,說出來連劉闞自己都不相信。
當他提到蒙家兄弟的時候,蒙克微微顫抖了一下。
蒙疾倒是大大咧咧的說:「軍侯說地不錯,要是老頭子不發援兵,我娘肯定不會饒他。」
眾人聞聽,齊聲大笑。
劉闞悄悄的走出軍帳,站在軍帳外,用力的做了幾個深呼吸。娘毒子的,連呼出去的氣,都帶著血腥味兒。
「劉軍侯!」
劉闞沒有回頭去看。如今在富平城中,連他在內一共有三個軍侯。其中南榮秀已經奉他為主,只稱軍侯,而不加姓氏。稱呼他劉軍侯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蒙克。所以劉闞根本不必回頭看,也知道是蒙克來到了身邊。
蒙克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儒雅之氣,鬍子拉碴的,看上去很頹廢。
他走到劉闞地身邊,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要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沒有援兵,對不對?」
蒙克一顫,沒有出聲。
「我看出來了,成司馬看出來了,還有道子也看出來了……你哥哥是個直腸子,腦袋不會轉彎兒。至於你,我相信你也是在抵達富平之後才發現了這一點。對不對?仗打到這個地步,你明白,我也明白……慈不掌兵地道理。你我都知道。可是想要做到,卻……太難了。」
蒙克說:「劉軍侯,你莫要責怪我父親,他……」
劉闞擺了擺手,裝出渾不在意的模樣笑道:「我不怪他,我怎麼會怪他……娘毒子地,我不怪他,難道怪我自己嗎?」
他很想表現出風度。可是這心裡地火氣,卻有點壓制不住了。
轉過身一把攫住蒙克的手臂,強壓著聲音咆哮道:「我可以不在乎生死,可是這些百姓呢?
為軍人者,保家衛國,雖死無憾。
在我披上了這一身黑皮的時候,我就有了死的準備。可是這些百姓,他們盼星星,盼月亮的等著援軍。他們寧可少吃一口飯,也要讓我們吃飽。為了讓我們取得勝利,他們可以把孩子送上城頭……可是,他們得到了什麼?徵收賦稅的時候,想到了他們;徵召徭役的時候,想到了他們。
但是現在,卻一腳踢開了他們……
我不管什麼狗屎的勝利,我只想知道,當我死去之後,我怎麼去面對他們地詰問!」
說到最後,劉闞的面孔扭曲的猙獰可怖。
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道理。他很清楚。可是當他真正的面臨這種事情的時候,卻無法接受。
更何況,他只是一個被丟棄的棋子!
蒙克一把摀住了劉闞的嘴巴,「軍侯。慎言!」
「好了,你鬆開手,我已經冷靜了……」
劉闞也知道,他剛才說的那些話,有點大逆不道。但是這些話積壓在心裡,若不說出去,會把他憋死。他可以漠視敵人一個個的倒在他地面前,可他卻無法漠視。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
幾千人……
如果再加上蒙疾帶來的兩千人和蒙克帶來的一千人。富平城裡有近萬人。
近萬人的性命,就這麼一下子被當成誘餌被拋棄了。雖然在這個時代生活了許多年。可是劉闞依舊無法接受這種冷漠。在他看來,他被背叛了,被蒙恬背叛了,被大秦帝國背叛了。
雙手捂著臉,用力的搓揉。
片刻,他輕聲道:「援軍沒有了,我們現在只有靠自己。我無法拋棄這城中的百姓,他們不應該死……我估計,富平撐不了幾天了。剛才成司馬私下裡對我說,東城有好幾段城牆,都出現了鬆動。我估計,其他幾面城牆都有這樣的情況。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如何掩護城中的百姓撤離。」
「那軍侯有什麼主意?」
劉闞揉了揉鼻子,「我這兩天一直在觀察,富平被四面合圍,但是相對而言,南面地丘浮尤所部,應該是最為軟弱。城西,有大河阻攔;城北,則要面對阿利的精銳,也難以突破。」
蒙克點點頭,「由富平東面突圍,只要能衝過去,三十里外就是子午嶺。進入子午嶺,我們就能有一線生機。我這兩天也在觀察,富平東面的人馬,主將名叫囊知牙斯,官拜右大當護。原本是屠耆的親信,對阿利似乎並不是非常買賬,戰力相對較弱,也許能突圍出去。」
劉闞輕拍了一下額頭。
「先不著急,這件事最好和大家再討論一下……這樣吧,你率領部曲悄悄組織百姓,能帶走地就全部帶走。這件事,你和成司馬商量。一俟我們決定之後,行動起來也會比較迅速。」
蒙克應了一聲,沒有再開口說話。
兩人並肩站立了一會兒,就各自分開。
劉闞獨自登上城樓,就見樊噲和屠屠,正在清理城上的馳道。
呂釋之在城下,正牽著赤兔遛馬。可惜了這匹好馬,在這場防禦戰中,幾乎沒有發揮的機會。
劉闞歎了一口氣,來到城垛前站下。
「軍侯!」
屠屠走過來向劉闞行禮。
「匈奴人有什麼動靜沒有?」
屠屠搖頭說:「也真是邪門了。夜裡打得那麼凶狠,這天亮之後,卻沒有了動靜。也不知道這幫子胡蠻是不是吃壞了肚子。整整一個晌午,什麼動靜都沒有……呵呵,許是也累了吧。」
「累了?」
劉闞可不會這麼認為。
這七天來,他見識了匈奴人的手段。這些傢伙的學習能力很強,而且也絕不是後世人所說的蠻子。相反,匈奴人很懂得戰法,並且會在戰爭之中不斷調整,以尋求最佳的解決方法。
瞇起眼睛,劉闞眺望遠處的匈奴大營。
「給我盯著一點。」他低聲吩咐道:「胡蠻子打仗很有一套。前兩天攻地那麼很,突然間安靜下來,肯定是有陰謀……對了,吩咐下去,讓大家抓緊時間休息,說不定會有連番惡戰。」
「卑下明白!」
屠屠這個人,雖然很莽,甚至有點瓜,卻是個直腸子。
一開始,他地確是不服氣劉闞。但是經過這一連串的惡戰之後,屠屠對劉闞已經是徹底地服氣。
這種人一旦服氣了誰,就會死心塌地。
所以劉闞吩咐下去的事情,他一定會盡心盡力的照辦。
走下城頭,呂釋之牽著赤兔馬來到劉闞的跟前,笑嘻嘻的說:「闞哥,騎馬遛兩圈吧。這兩天赤兔使不上勁兒,可憋壞了……你看,它這一見你,根本就拉不住,直接就跑過來了。」
劉闞笑著點頭,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赤兔柔滑的鬃毛。
「赤兔,這兩天真委屈你了!」
那赤兔把碩大的馬頭往劉闞懷裡擠,親暱了一會兒之後,希聿聿長嘶不停,前蹄噠噠噠的踏著地面。劉闞明白赤兔的意思,這是讓他騎上去……左右現在也沒甚事情,劉闞讓呂釋之把赤旗拿來,扣在馬身上。然後披上馬鞍,緊了緊大帶,翻身上馬。那赤兔,發出悠長嘶吟。
富平城不大,也只能繞著城牆根小跑。
劉闞笑呵呵的騎在赤兔馬的身上,任由它邁著小碎步,輕快的奔跑。沿途,不時有百姓向他打招呼,劉闞也一一的回應。
時值正午,就在劉闞騎著赤兔來到西城的時候,突然間聽到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一段城牆出人意料的坍塌下來,使之西面城牆上,頓時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塵煙翻滾,嗆得赤兔希聿聿連連踏蹄後退。劉闞目瞪口呆的騎在馬上,眼看著從地下好像鬼魅一樣衝出來的匈奴人,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敵襲,敵襲!」
城頭傳來淒厲的呼喊聲。
劉闞頓時明白了……
地道,這些該死的匈奴人,竟然挖地道!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50: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6:51:00
富平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源源不斷的匈奴士兵從地道中衝出來,面目猙獰的撲向城中的百姓。就在西城牆坍塌後不久,南城牆緊跟著也坍塌了……數不盡的匈奴士兵,從缺口處湧進城中,逢人就殺,遇人就砍。小小的富平城,在一剎那間,就增加的數千人……哭喊聲,慘叫聲在富平上空迴盪。
好高明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啊!
雖然這個成語此時還沒有出現,但阿利所使用的計策,毫無疑問正符合這條計策的精髓。
不惜以數千人的生命,來吸引劉闞等人的注意力。
同時挖通了通往富平的地道,使得原本就不甚堅固的城牆,在瞬息之間變成一堆殘磚斷瓦。
是心狠手辣,還是冷血無情?
劉闞這個時候已經無暇來考慮阿利的性情。
赤旗上下翻飛,劉闞縱馬疾馳,一邊砍殺匈奴士兵,一邊大聲的呼喊。
他希望能聚集起城中的軍士,可是混戰之中,整個富平已經亂成了一片。士兵找不到將領,將領找不到士兵,倉促應戰的老秦軍,即便是軍中精銳,可面對著這些悍不畏死,已經瘋狂掉的匈奴士兵,也不免生出了慌亂。更不要說,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弱婦孺在哀嚎……
「闞哥救我!」一個熟悉地聲音傳來。劉闞抬頭看去,在不遠處,呂釋之被四五名匈奴士兵圍住。岌岌可危。
「小豬別慌,我來了!」
赤兔馬長嘶一聲,猛然仰蹄直立而起,躲過了一名匈奴士兵的攻擊之後,鐵蹄凶狠的踹在了對方地頭上。這一蹄子,把那匈奴士兵踹的腦漿迸裂,翻身倒地。劉闞順勢在馬背上匍匐,雙腳掛在馬鐙裡面。猛然一個長身,赤旗探出刷的一記橫掃千軍,血光崩現,三個匈奴士兵人頭落地。
如同一團烈火,衝了過去。
赤旗來了一招平分秋色,左右一斬,把圍困呂釋之的匈奴人砍翻,赤兔就已經到了呂釋之跟前。
「小豬,上馬……跟著我!」
已經沒有功夫去詢問呂釋之是否受傷,劉闞以命令的口吻一聲厲喝。
呂釋之二話不說。翻身抓住一匹無主的戰馬,翻身上馬之後,順手抄起一支長矛,跟在劉闞的身後。
「我是劉闞,速速與我匯合,擊退匈奴胡蠻!」
巨雷一般的吼聲,很快被喊殺聲淹沒。
不過,陳道子護著李成,帶著幾十名親兵來到了劉闞地跟前。
「軍侯,富平守不住了。撤吧。」
撤,談何容易!
且不說放眼看去,全都是匈奴人的身影,想要從亂軍之中殺出去。顯然是非常的困難。劉闞沒有回答,只是縱馬在亂軍中奔馳。他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女人被匈奴士兵砍下了頭顱,懷中的嬰兒跌落塵埃,瞬間被亂馬踩成一攤爛肉……而這一切,他根本無法去阻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胸中怒火中燒,劉闞在這一刻瘋狂了,崩潰了!
幾曾何時。前世這種只能在電視電影中看到的場面。如今卻活生生的展現在他的眼前。
在這一刻,那種無助和悔恨的心思湧起。讓劉闞內疚不已。掄起赤旗,瘋狂地追殺著匈奴士兵。
陳道子在他身後大聲叫喊︰「軍侯,掌旗!」
驀地驚醒過來,劉闞馬上明白了陳道子的意思。
催馬衝到軍營正中,一把抄起那碗口粗細的旗桿,雙腳在馬鐙中用力,氣沉丹田,大吼一聲。
「起!」
懸掛著老羆營戰旗的旗桿,被劉闞生生拔起。
一手執旗桿,一手揮赤旗,劉闞大聲的呼喊︰「老秦軍,向我靠攏。」
將是兵之膽,旗就是軍之魂……
當老羆營的軍旗在空中飄揚的一剎那,好像沒頭蒼蠅一樣的士兵們,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很快地,灌嬰和任敖率領百餘人和劉闞匯合。
「軍侯,殺出去,殺出去吧!」
灌嬰渾身是血,盔甲上沾著臟器。他一手畫戟,一手短劍,胯下的戰馬也是傷痕纍纍。
李成也抓住了劉闞的馬轡頭,怒聲喝道︰「軍侯,你不是神,也救不了所有人……如今地局面,當盡快撤出富平城,萬不可繼續戀戰。撤吧,死去的人,還指望著你為他們報仇雪恨。」
這時候,劉闞多多少少的,總算是冷靜了一些。
深吸一口氣,努力平穩自己的情緒之後,他也明白,這種局面已經不是他個人就可以挽回。
「撤!」
劉闞撥轉馬頭,向城南殺去。
「軍侯,南城已破!」
劉闞說︰「我知道……丘浮尤,一匹夫耳,若敢阻我,取他項上人頭。」
眾人這才想起來,那丘浮尤早先就是劉闞地手下敗將。當初屠耆率部抵達的時候,正是這丘浮尤為先鋒。結果被劉闞殺得慘敗。本來,這丘浮尤已經被屠耆降為百夫長,但隨著阿利的到來,丘浮尤重又升任千夫長,並且還被委任一方主將。其中,固然有阿利收買人心的手段,但不可否認的是,丘浮尤雖然膽小,但也不是無能之輩……畢竟城南已告破。
「殺出去,殺出去!」劉闞率部衝向南城,途中又匯合了數百名老秦士兵。
可是。城中地匈奴人卻越來越多,隨著東城的城牆坍塌,更多的匈奴人衝進了城裡。肆虐殺戮。
而劉闞一馬當先,呂釋之和陳道子左右相隨,李成坐鎮中軍之後。
灌嬰和任敖兩人壓陣,一路上如劈波斬浪一般地好一陣衝殺,眼見著就要接近南城,從斜裡卻突然殺出一支人馬。為首之人,正是南榮秀。他帶著百餘名士兵,迎著劉闞跑過來。
「軍侯。撤吧!」
南榮秀手中地長矛,濕膩溜滑,沾滿了鮮血。
他騎在馬上,一臉的莊重之色道︰「南榮願為後軍,請軍侯速走。」
「屠屠、樊噲他們呢?」
南榮秀說︰「早先我見他二人和蒙家兩位公子匯合,想來已經突圍出去……軍侯,莫再猶豫了,富平已經徹底沒希望了,與其留在這裡等死,不如殺出去。日後好為大家報仇雪恨啊。」
「正應如此!」
劉闞點頭,率領部曲殺奔城南。
只見南牆坍塌,裂開了一道三人多寬地缺口。數不清的匈奴人,正從缺口往城中湧來。劉闞一馬當先,扛旗揮舞兵器,赤旗翻動,血肉橫飛。劉闞人馬合一,如同下山的猛虎一樣,硬生生從缺口殺開了一條血路,赤兔馬奮蹄長嘶。從缺口處躍到城外。正見到兩個匈奴百夫長衝過來。
馬不停蹄,旗桿猛然平舉,如風一般掠過,將一名百夫長撞飛出去之後。赤旗順手一抹,鮮血噴濺……
「頻陽劉闞在此,那個過來送死?」
只這一聲,如同霹靂一般炸響。
匈奴士兵不由得停住了腳步,看著劉闞,突然間齊聲喊喝,扭頭就走。
在過去的時日中,死在劉闞手中的匈奴士兵不計其數。很多人已經把他地名字牢記在心中。聞聽劉闞出現。竟嚇得膽戰心驚。藉著這一股子氣勢,眾人在劉闞的率領下。衝出富平。
「軍侯,秀軍侯沒有跟上來!」
有人大聲的呼喊,劉闞撥轉馬頭向後看去,卻見南榮秀非但沒有出來,反而率領百餘名老秦士兵,堵在了缺口之處。城中的匈奴士兵,如同潮水一般的向他發起了衝鋒,而老秦軍面對著匈奴人的瘋狂衝擊,卻沒有一個人退卻。
「軍侯,速走!」
南榮秀大聲的叫喊道︰「某為富平軍侯,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望軍侯保重,來日馬踏匈奴,為我等兄弟報仇……速走!」
「秀軍侯!」
劉闞的眼睛紅了,撥馬想要衝過去。
但是陳道子卻抓住了轡頭,厲聲道︰「軍侯,莫不是想要秀軍侯死不瞑目?」
「我?」
「秀軍侯為富平主帥,如今戰死此地,雖死猶榮。你莫忘記了他的交代,為他馬踏匈奴,報仇雪恨。你若是過去了,誰又帶著我們去馬踏匈奴呢?再說了,這裡還有近千人,等著你帶他們殺出重圍呢。莫要逞匹夫之勇,暫且退走……他日我等再回此地,為秀軍侯報仇!」
「軍侯,陳佐史所言極是!」
缺口處的老秦軍,越來越少。
南榮秀也已經遍體鱗傷,氣喘如牛。當他看到劉闞帶著人,在亂軍中殺開一條血路遠遁時,臉上浮起了一抹極為快慰地笑意。劉闞走了,他日定會為今日死去的人報仇雪恨,雖死無憾!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從南榮秀的口中,傳出那首傳唱了二百年的老秦人軍歌,他剛一起頭,身邊的老秦人立刻回應。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那歌聲中,充斥著無怨無悔的決死之意。雖只有百人,卻帶著一種雖千軍萬馬,也無法阻擋的慨然之氣。一時間,這群傷痕纍纍的士兵,竟阻住了數十倍於他們的匈奴士兵。當歌聲響起的一剎那,富平城內,不斷迴響起這首老秦人地軍歌,疲憊不堪的老秦人,拖著傷殘的軀體,舉著殘斷的兵器,凶狠地撲向對手。彷彿……眼前的匈奴人,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
「嘶……」
阿利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大王何故如此?」
阿利看著遍地的死屍,那殘破的空室,被開膛破肚的屍體,輕聲道︰「若中原人都如此,我匈奴馬踏中原的希望,將永無實現的可能……這些秦蠻子,倒真真是勇士,值得敬佩。」
身邊的人,都緘默了!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當身邊地同伴,一個個倒下去時,南榮秀即難過,又開懷……
「胡蠻子,爾等可見我老秦風骨?可見我老秦風骨!」
阿利不由得變了臉色,沉聲喝道︰「取我弓箭來!」
自有秦兵送上一張八石地鐵胎弓。阿利彎弓搭箭,對準了在亂軍中奮力搏殺的南榮秀。
牙關緊咬,開弓如滿月。
利矢,破空掛著歷嘯聲,正中南榮秀地胸口。
只見南榮秀恍若未覺,睚眥欲裂,抬手將利矢一劍斬斷,順勢長矛突刺,將一名匈奴士兵挑不過,這一箭顯然還是有影響地。
南榮秀的動作明顯出現了一絲遲緩,七八支長矛凶狠的穿透了他的身體。
「胡蠻子,可見我老秦風骨!」
南榮秀虎吼一聲,竟嚇得週遭匈奴士兵為之後退。他手拄長矛,直立在城下,臉上猶自帶著笑意。
一名匈奴人,舉矛一碰,南榮秀直挺挺倒在血泊中。
其餘的匈奴人蜂擁而上,正要把南榮秀亂刃分屍的時候,卻聽阿利一聲大吼,「全都住手!」
他率領部曲來到屍體旁,看著南榮秀的屍體。
緘默半晌後,輕聲道︰「這是個了不起的勇士,爾等不當再毀他身體,理應厚葬才是。」
此時,富平城內的喊殺聲,已經漸漸的息止……
殘陽如血,照映在富平城的廢墟之上,泛著一股極其妖異的光。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51: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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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酒樽從蒙恬的手中脫落,摔的粉碎……
「富平,真的被破了?」
跪在堂上的斥候回答說:「啟稟上將軍,千真萬確。五天之前,匈奴人挖通地道,致使富平三面城牆坍塌。城中人馬雖奮力抵抗,但奈何匈奴兵馬人數眾多,最終只能突圍而走。老羆營軍侯劉闞,率本部人馬自城南突圍。二位公子則率部自城東突圍,之後就再也沒有消息。
富平軍侯南榮秀戰死……
滿城六千餘百姓全部被殺。如今,匈奴左賢王阿利已整備兵馬,突入北地,向義渠進發。」
心裡面空蕩蕩的,蒙恬呆坐在堂上,許久之後從口中擠出了兩個字:「再探!」
斥候退出大堂,而蒙恬仍端坐遠處。從戰略上而言,富平城破,也意味他的計策完成了一半。
接下來,就看召平如何行動。
如果召平那邊的行動夠迅速得話,蒙恬的部署也就完全成功。對於召平的能力,蒙恬沒有半分懷疑。可是,眼見著大勝將臨,蒙恬的心裡卻沒有半點的快意。相反,他感到非常沉重。
富平破了!
幾千條性命,在苦苦抗爭了近三十日之後,終於還是沒有能夠保住。
其實,他們原本不用死的。如果蒙恬和召平能夠配合行動。給予富平一點點,哪怕只是一點點地支持,富平的百姓就不會死去。這次對匈奴的戰爭就算是贏了。蒙恬也不覺得開心。
因為這一場勝利,是建築在幾千人地性命之上……
打仗嘛,怎可能不死人?蒙恬也是身經百戰,見過的死人不計其數。可沒有一次,會有今日的這番茫然和苦惱。他似乎明白了,當年王翦做主帥的時候,為什麼會在做每一個決定之前深思熟慮。是天性謹慎?恐怕也不僅僅是這樣……王翦,比蒙恬更知道每一個決策之後。所要付出的代價。
也許,我將來會不得好死吧!
蒙恬輕歎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枯坐在原處一動不動。扶蘇,從內堂轉了過來。
在一旁坐下來,看著蒙恬,似乎非常理解他此刻的心情,故而也是一句話不說。
「大公子,你都知道了?」
扶蘇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說:「平侯派人六百里加急送信。說阿利的兵馬已經過昭王城,向雞頭山方向急進。平侯已做好安排,將會在兩日之後,在雞頭山痛擊匈奴,請上將軍這邊做好準備。」
扶蘇所說的昭王城,也就是後世所說地長城。
是在秦昭王時興建的長城,從雲中郡一直到隴西。在秦昭王時代,大秦還要面臨各種胡禍。
於是興建長城,以防禦胡人的進擊。
如果阿利拿下了雞頭山,就可以沿涇水一線。直逼內史郡。換句話說,這雞頭山,也就是內史郡北部的最後一道防線。召平準備在雞頭山迎敵,也是蒙恬後來所擬定的戰略部署。
並且通報了咸陽太尉府。獲得了始皇帝的支持。
蒙恬點點頭,「阿利攻打雞頭山,倒也正符合了我的預想。這一戰已無需再去關注,以平侯之能,對付一區區阿利當不在話下。我剛才也得到了戰報,頭曼大軍已經向子午嶺方向運動,預計在十天之後,他們將會發動攻擊。我現在仍在向頭曼示弱。等候他來上鉤。」
提起了軍務。蒙恬的心情似乎好轉了許多。
他沉吟片刻之後,站起來走出了大堂。扶蘇跟隨在蒙恬的身後。兩人來到天井之中,就見在天井的地面上,擺放和堆出了一個巨大地地形圖。這也是戰國時期最古老的沙盤,是根據子午嶺的地形而建造。蒙恬走到一個城關的模型前停下腳步,低著頭靜靜的觀察腳下的沙盤。
「這一次,頭曼遠離單于庭作戰,顯然是要一戰功成!」扶蘇沒有回應,也低著頭靜靜的查看。
「大公子,我將會在子午嶺和橫山之間和頭曼決戰。擊潰他並不困難,困難的是如何將其徹底殲滅。我有一個設想,需要有人繞過橫山,翻越子午嶺後自昭王城從後攻擊……這支兵馬,全部是有騎軍組成。我想請大公子率領這支人馬出擊,只是不知道大公子是否願意?」
扶蘇怎可能不願意?
始皇帝派他前來,就是為了讓他賺取軍功。
他仔細的觀察了一下子午嶺和橫山之間的地形,如果按照蒙恬地計策,這一次將會是大獲全勝。
而從後出擊的兵馬,將會是首功。
這次行動最大的問題就在於,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繞過橫山。不過既然蒙恬提出了策略,就一定想到了解決地辦法。所以扶蘇也不需要為此而操心。他所要做的,就是把兵馬帶過去,然後按時出擊,配合蒙恬在正面解決頭曼……沉吟了片刻之後,扶蘇點頭答應了下來。
蒙恬立刻找來了嚮導,又把各項需要主意的事情,一一告之扶蘇。
第二天,扶蘇率領兵馬出發。
蒙恬則站在城頭上,目送著扶蘇離去。腦海中卻在思考著另一件事:劉闞他們現在如何了?
劉闞率部從城南殺出重圍之後,清點人馬,發現跟著他一起殺出來的秦軍,人數不足八百。
匈奴人很快就追擊過來。
丘浮尤雖然不肯正面和劉闞交鋒。但是裝腔作勢倒是非常樂意。
他率領數千兵馬,緊緊地咬在劉闞等人的身後。劉闞快,他們也快。劉闞慢,他們也放慢速度。
這傢伙很有心計,準備來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生生拖垮劉闞等人,然後一舉殲滅。
「軍侯,這麼一個勁兒地逃跑,也不是個事兒啊!」
李成忍不住說:「這麼逃下去,咱們非被拖垮不可……匈奴人這麼追擊。顯然是想要耗盡我們地力量。他們都是一人雙乘,而且隨身帶有乾糧。而我們出來地匆忙,什麼都沒有攜帶。
如果這麼下去,等不到天亮,我們就只能束手待斃了。」
陳道子也連連點頭,「是啊,這一路向南,一馬平川,最適合匈奴人騎戰。依我看,不如我們轉向東北。設法進入子午嶺山脈。只要進山,這些匈奴人騎戰的優勢,也就會徹底消失。
在山裡面,誰殺死誰,都尚未可知。」
其實,劉闞也有這樣地打算。
早先他和蒙克談論的時候,就想到了往子午嶺方向撤退。只是突圍的倉促,以至於沒能辨別方向。如今聽陳道子和李成都這麼說,他也知道不能再猶豫下去。當下傳令,由灌嬰任敖兩人為先鋒。李成率中軍向子午嶺方向撤退。他和陳道子呂釋之三人,率部在後面阻敵。
老羆營的軍旗,已經落在了呂釋之地身上。
他扛著大旗,策馬緊隨劉闞身後。三人帶著一百騎軍。在側後方緩緩撤退。丘浮尤似乎認出了劉闞,也不敢過於靠前,只是慢慢的跟隨著,等待著時機到來,然後再做致命的攻擊。
當兵馬自山水河畔繞過的時候,從河畔的山丘背後,突然出現了一支人馬,直撲向了丘浮尤。
人數也不太多。大約六七百人的樣子。
為首的一員大將。率領一百騎軍直撲丘浮尤中軍。
兩名步下將各領一百人在騎軍之後牽制,另有三百弓箭手。朝著匈奴人瘋狂的散射。
天雖然已經黑了,但劉闞還是一眼認出了這支兵馬的來歷……
蒙疾!
居然是蒙疾兄弟……
還有樊噲和屠屠兩人!
劉闞不由得心中大喜,見匈奴人陣腳混亂,當下一催胯下赤兔馬,赤旗倒拖在地上,赤兔馬希聿聿撒蹄狂奔。人伏在馬背上,雙腳套在馬鐙中,馬如龍,人如虎,彷彿一團烈焰,貼著地面就衝了過去。
陳道子和呂釋之兩人緊隨其後,一百騎軍發起了衝鋒。
赤兔馬的速度,快如閃電一般,眨眼間就到了匈奴人地軍前。
赤旗翻動,好像一團烈焰翻滾。劉闞所到之處,只見血肉飛濺,殘肢斷臂灑落一地。淒厲的哀號聲,在空中迴盪。丘浮尤正指揮兵馬抵禦蒙疾等人,卻不想劉闞在這時候發起攻擊。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劉闞已經到了他的跟前。
「啊!」
丘浮尤忍不住一聲驚呼,舉起長矛剛要反擊,劉闞已經到了他的跟前。赤旗高高揚起,一招舉火朝天式。劉闞運集全身的力量,猛然在馬上長身而起。赤旗卻順勢落下,掛著一股子銳風,呼的向丘浮尤砍去。那丘浮尤舉矛封擋,卻聽鐺一聲響,鋒利的赤旗,將長矛一擊兩段,帶著巨大的慣性落下來,噗嗤一聲,鮮血噴濺……可憐丘浮尤,被劉闞一招劈成兩半。
這時候,李成指揮中軍又折回來一陣掩殺。
灌嬰和任敖,如同兩頭老虎一樣從另一側攻擊,把匈奴人殺得血流成河,狼狽而逃。
「胡蠻很快會追上來,我們先進山……進山之後,咱們再想其他的辦法。」
蒙克非常清醒,大聲地提醒劉闞。
劉闞也知道,現在並不是說話的時候。於是和眾人點了點頭,匯合在一起,朝著子午嶺方向趕去。
這一次,行軍速度加快了不少。
卻是要感謝丘浮尤送來了這許多的馬匹,使得很多人不必再依靠著雙腿前進。雖然做不到人手一匹馬,但是一馬雙乘,又綽綽有餘。在子時到來之前,劉闞等人遁入了子午嶺中……
阿利得知丘浮尤被殺的消息後,揮兵追趕過來地時候,劉闞等人已率領兵馬遁走,杳無蹤跡。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52: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6:53:00
「富平告破!」
朐衍城中,冒頓聽完斥候的報告,端起一角烈酒,惡狠狠的一飲而盡。他並沒有說什麼話,而是在心中躊躇起來。那斥候跪在地上,也不敢再出聲,只是靜靜的等待著冒頓的吩咐。
這名斥候長,是冒頓的親信,名叫蘇勒。
是跟隨著冒頓的閼氏呼衍珠過來,很沉穩,深得冒頓的信任。
他不僅僅是冒頓的斥候長,也是冒頓的親衛長。此時此刻,蘇勒不知道自家主人究竟在想什麼。可是能看得出來,冒頓非常的猶豫。似乎遇到了什麼難以解決的事情,讓他很為難。
每每這個時候,蘇勒一定會保持緘默。
片刻之後,冒頓開口道:「蘇勒,你立刻去臨河渡口請左谷蠡王前來,就說我有要事和他商議。」
左谷蠡王名叫呼衍提,也是冒頓的岳丈。
在匈奴諸多部族中,呼衍提所部的人數並不是很多,但一個個卻極為凶悍。此次頭曼單于在子午嶺集結兵馬,共調集了二十三萬精銳。其中不泛有冒頓的叔叔,右賢王伊牙思,左大將獨龍奇這樣傾巢而出的部族。不過若論悍勇善戰,還是以呼衍提部落的兵馬為最。所以,頭曼單于在徵調兵馬的時候,也是以呼衍提部落的一萬人為前鋒軍,由呼衍提之子青格爾領兵。
河南地。共有匈奴人約八十萬人。
此次徵調二十三萬人,再加上阿利麾下地兵馬和冒頓手中留守的兵馬,幾乎是把匈奴在河南地的青壯、能戰者抽調一空。留守在各部落地匈奴人。以婦孺和老弱為主。如果輸掉了河南地的話,匈奴將元氣大傷。到時候,非但河南地保不住,就算是逃到了河北,一樣危險。
大河以北,萬里疆域。
地域看似廣袤,卻大都是苦寒之地,遠遠比不得這河南地的富庶和肥沃。
西邊有強大的月氏。佔居了河西走廊一帶。南接祁連山。西抵敦煌,是個半遊牧半農耕的國家。不僅僅地域廣袤,而且位置也非常的重要,是勾連西域各國的必經之路,有控弦二十萬。
聽上去,月氏的兵力比匈奴稀少。
但實際上呢,月氏國中,隱藏地兵力難以計算。冒頓曾去過月氏,粗略的估計過,如果月氏傾國一戰。其兵力當達到三十萬以上。且不說他們和西域的大宛、龜茲、烏孫等國關係密切。一俟交鋒,西域各國一定會給予月氏支持。論戰鬥力,匈奴或許稍佔上風,可是……
如果雙方真的交手,匈奴就算獲勝,也僅僅是慘勝。
這樣的勝利,對於匈奴並沒有好處……好吧,還有東面的東胡人虎視眈眈,能避免戰鬥,則避免戰鬥。相信月氏之前也是這樣的想法。可如果匈奴人在河南地元氣大傷的話。月氏人會怎麼想?
這種事情,就算是用屁股也能想出答案。
草原上弱肉強食,哪有什麼信義的說法?想要生存下去!只有一個辦法,讓自己變得強大。
這一整天。冒頓都顯得心緒不寧。
阻止頭曼單于?
冒頓自信沒有這個本事。很顯然,頭曼已經下定了決心,而且在伊牙思和獨龍奇這些人的鼓動下,頭曼早就頭腦發脹。阿利……怕是要被頭曼作為棄子來使用,冒頓早看出了頭曼對他兄弟地顧忌,所以行事越發的謹慎。而且阿利就算是死了,於冒頓而言,只有好處。
可這一次是阿利。下一次又會是誰?
頭曼在一天。冒頓就會感到不安。如果這一次頭曼輸了,甚至死了的話……
當這個念頭在腦海中出現的一剎那。冒頓嚇了一跳。他連忙試圖把這個想法給抹去,殊不知這想法就好像種子一樣,一旦種下,就一定會發芽。任憑冒頓如何避免去想這件事,但這個念頭卻越來越清晰。頭曼老了,他已經不適合大單于的位子,匈奴在他的帶領下,遲早會走向滅亡。只有我,也只可能是我……匈奴只有在我的掌控下,才有可能變得更加強大。
「大王子,左谷蠡王到!」
蘇勒的聲音,傳入了冒頓的耳中,讓冒頓一下子清醒過來。
不知不覺,天已經亮了!
冒頓連忙站起來整衣衫,「快請左谷蠡王進來。」
話音未落,只見穹廬帳簾一挑,一個魁梧的老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左谷蠡王呼衍提,年紀大約在五十上下,鬚髮灰白,身軀壯碩。雖然貴為左谷蠡王,但是呼衍提的身材依舊保持的很好,乍一看,和二三十歲的人沒甚太大地區別。腰板筆直,身披黑布麻衣,頭戴貂皮冠,腰束黃金扭獅子的轡扣。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嬌小玲瓏的女人。
大約在十八九歲,生的美艷如花,在天真之中,流露出一股子嬌媚的氣質。
這女人,正是冒頓的閼氏,呼衍珠。
「呼衍提參見大王子!」
在匈奴四角之中,呼衍提是受中原文化影響最深的一個人。早年間,他曾遊歷山東六國,和燕太子丹頗有交情,甚至稱姬丹做兄長。所以,在舉止行動間,呼衍提頗有中原人之風。雖貴為冒頓的岳父,可是在冒頓地面前,呼衍提依舊表示出了足夠地敬意。
在呼衍提看來,冒頓才是最合適的單于繼承者。這裡面沒有絲毫地親情作祟。而是純粹的以冒頓能力而言。
「左谷蠡王莫要多禮,快快請坐!」
冒頓攙扶起呼衍提,然後眉頭一蹙。看著呼衍珠,似乎有點不高興。
「珠兒,你怎麼也來了?」
「丈夫你在這裡日夜勞頓,我一個人呆在臨河,又怎能安心?」
「大王子,你莫要責怪珠兒。她也是思念你太甚……我看她茶飯不思,所以才帶她來看你。」
呼衍提連忙解釋。
冒頓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
伸出手。呼衍珠很聽話地坐在他的身旁,匍匐在他的膝上。
冒頓撫摸著呼衍珠烏黑的秀髮,歎了一口氣說:「珠兒,我也想你……可是你真不應該過來。如今大戰將起,勝負難以預料,我實在是擔心,如果出了亂子的話,無法照應到你啊。」
「我不用丈夫照應!」
呼衍珠說著話,從懷中抽出一把短劍,笑嘻嘻的說:「秦蠻子要是敢來生事。我就殺了他們。」
「胡鬧!」
冒頓苦笑道:「你以為秦蠻子是一群廢物嗎?中原七國之中,尤以秦蠻子最為凶悍。這一次左賢王損兵折將,死了萬餘人,才攻破了一座富平縣……如果說早先是屠耆無能,可是阿利呢?硬是賠上了五六千人,還是靠著挖地道才破城。那些秦蠻子啊,絕不是易與之輩。」
呼衍提頗為贊同冒頓的說法,連連點頭。
「不過大王子,那富平的秦蠻子也只是個特例。阿利攻破富平之後,如今長驅直入。已經翻過了昭王城,眼看著就要打到雞頭山。到時候大單于發兵跟進,則秦蠻子地王一定會很驚慌……可我聽你的意思,似乎並不是這樣。難道說。秦蠻子會有詭計不成?你找我來,又是為何?」
「珠兒,你出去告訴蘇勒,就說沒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得靠近穹廬百步……也包括你。」
呼衍珠一怔,知道冒頓有要事和呼衍提說,於是乖巧的點頭,起身走了出去。
「左谷蠡王。我很不安!」
待呼衍珠走出去以後。冒頓開門見山的說:「所有人都覺得,富平只是一個特例。甚至連您也這麼認為。可是我覺得,秦蠻子凶狠,是從骨子裡就有的。自他們立國以來,經歷過無數次的困苦,即便是山東六國對他們實行封鎖,依舊能殺出重圍,統一天下。這不僅僅是一個人的功勞,而是整個關中,六百萬老秦人的努力。在我看來,富平……不過是其中之一。
阿利雖然勝了,可是我卻覺得,他非常危險。
而且,秦蠻子的主力究竟在哪兒?誰都沒有底兒……
只聽一商賈所言,就判斷秦蠻子地主力是在雲中郡,北地上郡兩地空虛,未免也太過兒戲。
如果,我是說如果!
大單于是用阿利做誘餌的話,您會怎麼想?」
「誘餌?」
呼衍提一怔,旋即流露出驚駭之色,「怎麼可能……難道大單于不怕東胡方面的威脅嗎?」
冒頓冷笑一聲,「只怕就是因為東胡,才促使大單于如此做的吧。」
對於頭曼這兩年的變化,呼衍提也並不是不知道。
但這些事情不過是猜測而已,如今冒頓赤裸裸的說穿,讓呼衍提一時間,也感到有些無法接受。
「大單于自以為得計,可秦蠻子也不是傻子。」
冒頓輕聲道:「如今秦蠻子可不是當年六百萬老秦人的年代,橫掃六國,他們可以在短短的時間裡,再徵調出一支百萬大軍。誰又能知道,秦蠻子在考慮些什麼?如果,依然只是如果,秦蠻子是故意捨棄了富平,引誘我大軍主力集結,而後正面決戰的話,我匈奴有幾多勝算?」
「這個……」
呼衍提似乎聽出了一些端倪,猶豫了一下,靜靜的看著冒頓,「大王子,你有什麼考慮呢?」
「如果大單于輸了,則我河南地地八十萬匈奴人。將會死傷慘重!」
呼衍提點點頭,「這個是一定的……大單于把各部落的兵馬抽調一空,如果輸了地話。我們也只剩下一群婦孺老弱。秦蠻子趁勢攻擊,則我部也只有束手待斃……可是,真地會這樣嗎?」
冒頓沒有回答。
「大王子,你有什麼打算,只管說出來吧。」
冒頓沉吟片刻,「左谷蠡王,你現在手中還有多少兵馬?」
呼衍提掐著指頭算了一下,輕聲道:「青格爾帶走了一萬人。我在臨河渡口,大約還有八千到一萬五左右的兵馬。不過分散的很,想要集結起來的話,至少需要兩天的時間才可以。
大王子,你準備營救大單于?」
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呼衍提就沒打算聽到肯定的回答。
冒頓沉聲道:「不,我不打算營救大單于!」
雖然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呼衍提還是不由得打了一個寒蟬。他靜靜地看著冒頓,冒頓也不迴避他地目光,沉穩地看著他。兩個人相視許久。呼衍提說:「您又準備如何行動呢?」
只這一句話,冒頓頓時生出了一種輕鬆的感覺。
他最害怕地就是呼衍提不支持他。既然呼衍提說出這樣的話,那麼已經足以表明他的立場。
「左谷蠡王,我想請您立刻派出兵馬,將河南地各部的婦孺,特別是那些懷了孩子的女人集結起來,從臨河渡口運到河北。至於那些老弱,無需去理睬,只要保住了女人,匈奴人總有復興的機會。」
保住女人和孩子!
這也是匈奴人地觀念。
女人和孩子。是匈奴人的根啊……
呼衍提點點頭,表示願意配合冒頓的行動。不過他還是猶豫了一下,問了一句:「如果大單于贏了呢?」
冒頓也呆住了!
說實話,頭曼和秦軍之間的戰事會是怎樣的結果?
他也說不清楚……只是本能的感覺到。頭曼會輸,而且會輸的很慘。
可是,如果頭曼贏了的話,得知他這麼做,一定不會放過他。本來就對冒頓懷有戒心,如今這種行動一旦做出來,也就徹底的暴露了冒頓的野心。那樣,就算他是頭曼地兒子。也會下場淒慘。
不行動?
營救頭曼嗎?
阿利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冒頓可不想重蹈覆轍。匈奴人的親情很淡漠,他們更看重的是實力。冒頓很有實力。如果他地父親不是頭曼,說不定會能生活的很好。可偏偏,他是大單于頭曼的兒子。以頭曼現在對權勢的渴望,自己遲早會成為他的眼中釘……或者,現在已經是了。
對於呼衍提的這個疑問,冒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兩個人呆坐了許久,呼衍提突然站起來,「大王子,如果大單于贏了……我希望你能記住,這件事和你沒有一點關係。我的部族,就托付給你照顧了。呼衍在河南地,不過五萬多人,但是在河北,尚有十餘萬部眾。只希望,你到時候能好好的照顧他們,善待珠兒,就足夠了。」
「左谷蠡王……」
呼衍提說出這一番話,等於是把冒頓徹底摘乾淨了。
冒頓點點頭,鄭重地說:「左谷蠡王,我相信我地直覺。如果我這次贏了,你就是我匈奴的右賢王;如果我輸了地話,我也一定會善待呼衍一族的部眾。為了我匈奴,冒頓拜託你了。」
呼衍提什麼話都沒有說,轉身大步走出了穹廬。
冒頓也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的命運,將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是好還是壞?
冒頓也說不清楚……就在這種繁雜的心情之中,兩天的時間過去了。
呼衍提做事雷厲風行,立刻展開了行動。他按照冒頓所說的,派出兵馬,將各部落的女人徵調過來。
各部精銳全都奉召集結,部落裡只剩下一群老弱病殘守護。
呼衍提所部人馬,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女人們搶走。至於那些老弱病殘……誰又會去管他們?
短短兩天時間,呼衍提就集合了近萬名女人,並且安排向河北撤退。
同時,河北之地的呼衍一族,也開始運動起來。精銳人馬源源不斷的向大河北岸集結,以防備萬一。
冒頓這兩天,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
這一天,他正在穹廬中和剛從臨河趕過來的呼衍提商議事情,蘇勒突然闖了進來,驚恐的說:「大王子,出事了,出事了!」
冒頓的心裡,咯?一下。
「蘇勒,站起來說話……慢慢說,出什麼事情了?不要著急……」
「二王子,二王子在雞頭山遭遇秦蠻子的伏擊,所部人馬被秦蠻子擊潰,二王子不知所蹤。」
「啊!」
呼衍提忍不住一聲驚呼。
但冒頓卻絲毫不覺著奇怪,就好像阿利如果勝利了,他反而會感覺怪異一樣。
沉吟片刻之後,他問了一句話:「蘇勒,可知道,那秦蠻子是用多少兵馬擊潰了阿利嗎?」
「據斥候回報,秦蠻子人數頗眾,而且全都是能征慣戰的秦蠻子精銳。人數嘛,至少在二十萬。」
「那大單于呢?」
呼衍提輕聲問了一句。
「大單于在子午嶺和橫山之間集結,沒有任何行動。」
果然是這樣……呼衍提看了冒頓一眼,似乎明白了冒頓為何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借刀殺人,這是典型的借刀殺人啊。這一次是阿利,那下一次呢?說不定就是冒頓……大單于顯然是想要把持住權力。可是他難道就不明白,阿利也好,冒頓也罷,這是匈奴人的未來啊。
不過,心中同時又生出一抹恐懼。
按照冒頓的說法,如果阿利只是一個誘餌的話,頭曼的主攻方向,就不是在北地郡。
北地郡,如今有二十萬秦蠻子的精銳。
那麼上郡呢?上郡的兵力豈不是空虛?頭曼只要攻佔了上郡,就算是大獲全勝,那時候……
「大王子!」
呼衍提沉聲叫了冒頓一聲。
而冒頓從沉思中清醒過來,卻仰天大笑不停。
蘇勒莫名其妙的看著冒頓,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發笑。而呼衍提則示意他出去,而後問道:「大王子,何故發笑。」
「左谷蠡王,加快行動,加快行動……」
「啊?」
「大單于攻北地是虛,打上郡是真。如此醜陋的計策,連我都能看出來,那秦蠻子的主帥據說是身經百戰的蒙恬,又怎可能看不出來?我敢肯定,在雞頭山伏擊阿利的秦蠻子,絕非邊軍主力。恐怕是從內史郡臨時調集過來的兵馬……您曾經和我說過,秦蠻子除戍衛邊軍之外,尚有都尉軍和中尉軍兩支人馬。既然秦蠻子的王要和我們決戰,怎可能在乎這些?
二十萬……
我呸!
我看伏擊阿利的兵馬,不會超過十萬。二十萬之說,不過是秦蠻子虛張聲勢而已。
大單于必敗,你我當加快行動,盡可能的保住匈奴人的元氣。左谷蠡王,匈奴人的未來,就在你我的手中。」
事到如今,呼衍提也沒有別的退路。
當下起身拱手,「呼衍提定不負冒頓大單于的重托!」
雖然頭曼還活著,可是在呼衍提的眼中,冒頓已經成為真正的大單于。這是一次賭博,勝負……哈,只有天知曉了。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53: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6:54:00
暮雲四合,烏鵲亂飛。
西邊天庭的晚霞,如道道雪恨,緊壓著大地。莽莽的荒野,漸漸黯淡。在暮色之中,更透著孤寂和淒清。空氣也似乎凝固不動了,其中充斥著一股嗆鼻的焦臭和濃重的血腥味兒。
遍地狼藉的屍體,無主的戰馬在荒野中哀鳴。
那斜插在土地之上,殘斷地兵器,似乎在訴說著什麼故事……
兩天之中,匈奴人和秦軍進行了無數次試探性的交鋒。從最開始的幾十人,到後來上千人的作戰,雙方互有死傷。遠處有點點的篝火,還隱隱傳來嗚嗚的號角聲,更增添了一分凝重之氣。
蒙恬登上瞭望臺,眺望匈奴人的營地。
「楊熊,各路人馬已經安排妥當了嗎?」
「啟稟上將軍,都已經妥當了……只是頭曼遲遲不肯發動攻擊。僵持下去的話,大軍遲早會露出破綻。」
說話的,是一個年約三十歲的壯年將領。
名叫楊熊,出身於藍田大營,如今在蒙恬帳下,官拜校尉之職。
如今橫在山口的營地,就是楊熊所部。連日來的交鋒,讓楊熊的損失非常慘重,所以有些心急。
蒙恬,自然明白楊熊的心思。
「頭曼如此做,倒也是正常。」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流露出愜意地表情,「若不如此,怎能讓他相信。我上郡的兵力空虛?
再忍一忍,今日我們損失多少,來日都要加倍討要回來。
雞頭山之戰已經結束。平侯大獲全勝,同時還造出了假象。相信用不了多久,頭曼也就忍耐不住了。」
正說話時,有小校跑來。
蒙恬並沒有留意,只是關注著遠處的匈奴大營。
而楊熊則走了過去,和那小校低聲交談了兩句之後。返回蒙恬地身邊。
「上將軍,胡蠻子傍晚時分,又有一部人馬抵達……看旗號,似乎是右賢王伊牙思的主力。
如今匈奴人的兵力,已經達二十五萬。」
「伊牙思到了嗎?」
蒙恬眼睛一亮,在心裡計算了一下,臉上浮起了一抹森然的笑容。
「看起來,頭曼是準備一戰功成了……嘿嘿,匈奴四角,左賢王一部人馬已經被平侯擊潰。剩下三人之中,也就是左谷蠡王尚保存勢力。頭曼要忍不住了,看起來天亮之後,他定會發動攻擊。」
想了想,蒙恬沉聲道:「楊熊,傳我將令,你部人馬分批撤退,不可打草驚蛇。」
「喏!」
楊熊立刻點頭,轉身下去安排。蒙恬則走下瞭望臺,早有親隨牽馬過來。他翻身上馬。又忍不住回頭向匈奴大營方向看了一眼。
且再得意一晚吧,待明日之時,看你還能繼續囂張否?
與此同時,匈奴大營之中。燈火通明。
一隊隊,一列列的精騎遊走,刀槍在火光的照映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
頭曼身披輕裘,內罩鎧甲端坐在大帳中央。大帳兩側,有幾十名匈奴將領,左右為首的兩人,分別是伊牙思和獨龍奇。伊牙思是頭曼地兄弟。年約四十。卻生就了一副好勇鬥狠的脾氣。
在諸王子中,伊牙思和阿利走的很近。
所以在頭曼調集兵馬的初期。伊牙思並不是非常積極。可是當他聽到阿利戰敗的消息之後,立刻火速前來和頭曼匯合。這也讓頭曼感到了一絲快意。小鷹再厲害,始終不是老鷹的對手。你看,只需稍施手段,那所謂的同盟,也就立刻煙消雲散。這權力,當真是好東西。
獨龍奇是左大將,也是頭曼麾下的頭號悍將。
他是個獨眼龍,只一隻眼睛可用。妹妹矢菊,是頭曼穹廬中的一名閼氏。雖然不若蘭芷閼氏那般受寵愛,可是比之他人,情況卻好百倍。獨龍奇,也正是借由這種關係,成為頭曼的心腹。
伊牙思和獨龍奇兩個人,正在激烈地討論問題。
在王帳門口,坐著一個青年,臉色卻有些不太好看。
「青格爾,怎麼不高興?」
一個同伴低聲的詢問,青格爾抬起頭,看了一眼頭曼之後,驀地一笑,「沒什麼,只是在想事情。」
而事實上,青格爾有足夠的理由不高興。
連續十數次和秦軍交鋒,出動的全都是他呼衍一族的兵馬。
打贏了,又不讓攻擊;打輸了,回來還要遭受斥責。才幾天的工夫,青格爾所部的損失很大。
原因?
青格爾心知肚明。
冒頓是他的妹夫,而此次集結,父親似乎並不是非常熱情。頭曼已經催促了幾次,呼衍提都借口沒有率領兵馬過來。在所有人的眼中,青格爾的身上有很深地冒頓烙印,頭曼自然不喜。
炮灰!
呼衍一族的勇士,居然被頭曼當成了炮灰,青格爾怎能感到舒心。更重要的是,他早日間接到了父親派來的心腹,得知了冒頓王子地打算。他現在需要一個機會,將剩下的呼衍部勇士帶走。至於頭曼和他的爪牙……哈,和我又有甚關係?等父親成了右賢王,我就是左大將。
青格爾表面上看去似乎非常莽撞,但實際上,頗有心計。
就在這時候,有斥候衝進了王帳,「大單于,秦軍大營,似乎有異動。」
異動?
頭曼呼的站起來,沉聲喝道:「甚異動?」
「剛才得到消息,秦軍大營從入夜之後,兵馬調動極其頻繁……據估計,很可能是要撤退。」
「撤退?」
頭曼聞聽,忍不住大笑起來,「秦蠻子果然是撐不住了!若非上郡兵力空虛,他們怎可能不增派援軍?同樣的手段,已經在富平使用過了一次,豈能瞞得過我?他們,往何處退走?」
「似是橫山方向的昭王城!」
頭曼心滿意足的笑了,環視王帳中眾人一眼。
伊牙思和獨龍奇幾乎是同時站出來,「大單于,我願率本部人馬追擊,還請大單于恩准。」
兩人說完,又相互看了一眼。那目光彷彿利劍碰撞在一起,迸射出火花。這是一個向頭曼展現實力的機會,如今匈奴左賢王地職位空缺,伊牙思渴望能借此機會成為新一任地左賢王。同樣,獨龍奇也想立下戰功,從左大將的職位上再陞遷一下,至少也要成為四角之一。
頭曼卻沒有理睬他二人,而是看向了青格爾。
青格爾心裡不由得咯?一下:這老東西莫非又要讓我當炮灰嘛?若是這樣,我該如何拒絕?
哪知道,頭曼卻露出了一抹古怪地笑容。
「青格爾,你部人馬連日作戰,損失頗為嚴重。這次出擊,我看你就不要再做前鋒了吧……這樣,你來看守輜重糧草,順便休整一下。伊牙思、獨龍奇,你二人也不要爭執……此次本單于要親自領兵追擊,你二人為左右護軍,隨同出發。立刻擂鼓聚將,秦蠻子這一退,我們要死死的咬住他們,然後狠狠的給他們一擊。諸位,攻入上郡之後,女人和牛羊,任由你們索取。」
「大單于萬歲!」
王帳之中,頓時迴響起一陣山呼海嘯般的聲音。
伊牙思和獨龍奇二話不說,大步流星的衝出了王帳。緊跟著匈奴人的營地中,響起了悠長的號角聲。
咕隆隆,咕隆隆!
戰鼓聲震天介的傳開,一隊隊,一列列的匈奴精騎從營地中衝出,向著秦軍大營發起了攻擊。
秦軍大營裡面,已經差不多走空了。
只剩下不足千人的秦軍,在匈奴人兇猛的攻擊下,甚至沒能支持一炷香的時間,就死傷殆盡。
頭曼跨坐在他那匹純黑色的王之星背上,指揮人馬發動追擊。
而伊牙思和獨龍奇兩隊精騎,護衛住中軍,在夜色中疾馳,大有不破昭王城,誓不罷休的架勢。
而青格爾,則站在空蕩蕩的營地中,目送大軍離去。
「右骨都侯,大單于簡直是欺人太甚了……早些天,是咱們和秦蠻子交鋒,可現在眼看著快要勝利了,卻又把我們拋在了一邊。休整……大單于這分明是在嘲諷我呼衍部落的勇士。」
「嘲諷?」
青格爾輕聲道:「他沒有機會再嘲諷了,且讓他得意一次吧。傳我命令,立刻收整輜重糧草。」
「我們要跟上去嗎?」
青格爾卻森然一笑,「跟上去?送死嗎?我可沒有興趣……收整輜重,火速向臨河渡口撤退。」
古怪的命令,讓身邊的親隨,頓時目瞪口呆。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6:54:00 修改文章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