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時間:2009-05-28 01:34:00
秦王政二十六年三月的一天,一場雷雨過後,天色依舊陰沉,絲毫沒有轉晴的跡象。
烏雲翻滾,不時有一聲聲隱約雷鳴聲傳來,似乎是在預示著,一場更大的暴風雨將要來臨。
車隊在泗水河畔停下,從車隊中,傳來了一陣陣的哭聲。
「闞,不行了嗎?」
從一輛牛車上,下來了一個中年男子。在他的身邊,還跟著兩個少女。一個年紀在十八九歲,長的明眸皓齒,水汪汪的一雙杏眼中,帶著悲憫之色;她牽著妹妹的手,一臉的悲慼。
中年男人問道︰「先生也沒有辦法救他嗎?」
官家模樣的人連忙上前回答︰「老爺,劉闞這是命中注定的!當年他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有人說他是大凶之命,活不過十五歲。先生也盡了力,只可惜這孩子……唉,是命中注定啊。」
中年男人一臉的失落之色。
「我們從單父能逃出來,多虧了他父子捨命搏殺。劉夫戰死,如今闞竟然也保不住了……福生,你且隨我過去看看,他父子為我一家喪命,怎地都要給那孩子一個妥善安置才是。」
「老爺所言甚是!」
四個人走到了車隊的最後方,就看見一個老婦,抱著一個魁梧少年的身子,正在哭泣。
那少年,體格看上去極為粗壯,雙目緊閉,面如白紙,衣襟上沾著黑血,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一個郎中模樣的老人搖著頭站起來,嘆了口氣。
「闞媼,請節哀!」
媼,是對老婦人的一種稱呼。如果用更直白的話語,就是闞老太太的意思。
這一句話,等於把事情定了性。那老婦人本是一臉的期盼,聞聽郎中這一句話,沉默半晌後,發出一聲尖唳,剎那間淚如雨下。
中年男子走過來,問郎中道︰「先生,真的沒救了嗎?」
先生點點頭,「這孩子在單父城外吃了一箭,正中要害。若非他身子骨強健,怕早就斷了氣。能挺到這個時候,已經是一個意外了……呂老爺,實在是對不住,請恕小老兒無能為力。」
中年男人說︰「先生這話說的過了!呂某如今乃落魄之人,先生不棄,從單父隨我一直到了這裡,已經是仁至義盡,我又怎能責怪先生只可惜,終究是救不得闞的性命,老夫實在是有愧於劉夫兄弟啊……福生,你去傳我的話,今晚就在這裡休息,安置了闞以後再動身。」
管家吃了一驚,「老爺,這荒郊野外,可不甚安全啊。再趕個十里地,就是嚙桑,我們……」
中年男人的臉色一沉,「死者為大,更何況劉夫劉闞父子,還是我一家老小的救命恩人啊!」
管家很不情願,但主人已經下定了決心,他也清楚,勸說不得。
中年男人帶著兩個少女走到那痛哭的老婦跟前,「闞媼,還請節哀!」
「是啊,嬸嬸,請節哀!」
大一點的少女蹲下身子,輕聲的勸慰。那明亮的眼楮,紅紅的,淚水在眼眶裡,不停打轉。
劉家父子,和她家沒有任何關係。
準確的來說,劉家這父子二人,不過是她家裡的門客。那死去的少年,名叫劉闞,年十四歲出頭。少女從小看著劉闞長大,天性善良的她,把劉闞當作弟弟一樣看待。雖然她也有兄弟,可是相比之下,憨直敦厚的劉闞似乎更親近,從小就好像小尾巴似地跟在她的身邊。
可現在,劉闞竟然走了……
少女的心中充滿了悲傷,但卻強作笑顏,安慰著老媼說︰「嬸嬸,闞雖然走了,可他在天之靈如果看見您這個樣子,一定會很難過的。」
「是啊,闞媼……別要讓闞走的不安心啊!」
中年男人也低聲勸阻,老媼抽泣著,止住了哭聲。
「當務之急,是要闞入土為安。只可惜這條件簡陋,也找不到棺槨為闞下葬。不過,我手中尚有一匹錦帛,暫且權作棺槨,讓闞先下了葬。等我們到沛以後,再請人打造棺槨如何?」
闞媼說︰「我一婦道人家,怎做的了這些事兒的主?但憑老爺安排。」
「即如此,老夫卻之不恭了!」
中年男人也算是書香門第,做起事來很有條理。他立刻安排下去,於是那些下人們或是埋鍋造飯,或是支起住所,來來去去的,看上去很忙碌。兩個少女則攙扶著闞媼,走進車廂中。
車輛圍成了一個圓形的車陣,中間燃起了篝火。
那少年的屍首,就擺放在一顆參天大樹下,身上裹著一塊錦帛,身子下面還墊著一張草蓆。
******
按照中年男人的說法,酉時為下葬的吉時。
也就是說,他們必須要在這荒郊野嶺中,渡過一個夜晚。
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這樣子。畢竟這個地方是一馬平川,無甚遮風擋雨之所。再說了,這天下並不太平,保不住會有什麼盜匪馬賊出現。雖說車隊裡的奴僕都帶著武器,總歸不安全。
兩個少女在勸說闞媼睡著了之後,回到了自家的車輛上。
「妹妹,何苦為了一個傻小子,在這荒郊野外裡忍饑挨餓?要我說,挖個坑,把他埋了就是。」
一個青年抱怨著,手指梳捋髮絲,淡然的說道。
在他身邊,還坐著一個少年,大約在十六七的模樣,聞聽之下,也忍不住連連點頭表示贊成。
少女眼楮一瞪,「哥哥,話不能這麼說。劉家父子是因為保護我們而死……想當年,我家門客何其多。然則單父破城之日,也只有劉家父子留了下來。不為別的,就算是為我們自己考慮,就不能做那不義之事。如今咱家可比不得當初,王上投降,這天下已然是秦的天下。
而我們到了沛,算是人生地不熟。雖有些薄產,可如果沒有人幫持,終歸是難以在沛立足。
誰能幫咱們?
還不是外面那些隨咱們一同逃難的人嘛?
父親如此做,也是拉攏這些人的心。如果真的像你所說,只怕不等到沛,這人心就先散了。」
青年雖然比少女的年紀大,可顯然對少女有些畏懼。
聽少女這麼一說,他反而不敢再說什麼了。只是在底下仍嘟嘟囔囔的說︰「話是這麼說,但總歸是有些危險。萬一有盜匪出現,咱們這些人怕是都難活命。活不了,人心又有什麼用處?」
少女卻懶得理睬,摟著妹妹,靠在車廂上,閉上了眼楮。
「姐姐,闞真的走了嗎?」
妹妹低聲的呢喃,「那以後不就沒有人陪我玩兒了?姐姐,我想闞……我不想闞走,好嗎?」
少女鼻子一酸,緊緊的摟住了妹妹。
「阿嬃……別擔心阿闞走了,姐姐還在。」
「嗯!」
於外人而言,只怕是很難理解少女姐妹和劉闞的感情。青梅竹馬?也許算是吧!在姐姐的心中,劉闞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弟弟;而在妹妹的眼中,劉闞是從小和她玩耍的好夥伴。
可現在呢?
弟弟也好,夥伴也罷……卻孤零零的躺在外面,再也無法象從前那樣,和她們嬉笑玩耍了。
但這一切,又該責怪誰呢?
車廂外,下起了雨。
不過並不大,淅淅瀝瀝。雨水敲打在車廂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營地中偶爾傳來馬匹的響鼻聲,讓這寧靜的雨夜,又增添一種非常詭異的氣氛。是的,詭異,難以說清楚的詭異。
少女驀地醒來,想起了劉闞的屍體還在外面。
她輕輕的把妹妹鬆開,又為她蓋好了衣服。看了看正打著鼾聲,睡的死沉沉的兩個兄弟,不免感到無奈。這兩個兄弟啊,平日裡錦衣玉食慣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睡得如此沉?
不過,如果劉闞還活著,想必自己也不會如此的警醒吧。
披上簑衣,少女走出了車廂。從車轅上拿起一塊氈,跳下車,向大樹下跑去。總不成讓劉闞的屍首被雨水淋著吧。可等少女走到樹下以後,發現劉闞的屍體旁,早已經坐著一個人。
闞媼,劉闞的母親。
在這個世上,除了少女在關心劉闞的屍首之外,他的母親同樣也在關心著。甚至,比之少女的關心,更加真切。聽到腳步聲,闞媼扭過頭看去,見是少女,她笑了笑,然後點點頭。
「嬸嬸,怎麼不去休息?」
闞媼看著劉闞,臉上露出了一抹難言的慈祥笑意,輕聲道︰「闞怕打雷,我陪著他,他就不怕了!」
少女沒有再開口,只是找了一件簑衣,為闞媼披上,然後坐在劉闞的屍體旁。兩個女人誰也沒有再說話,就這麼陪著劉闞。夜色漸漸的深了,風聲呼嘯著,雨勢也變得是越來越大!
靈魂戰士 於 2015-05-25 08:45:01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26-02-08 19:38:04
發表時間:2009-07-01 09:28:00
已過了三伏天,天氣仍舊炎熱。
一連數日的高溫,好不容易盼來了一片雨雲,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股濕潤。但是,這一絲濕潤,絲毫沒有緩解平陽的高溫天氣。反而因為這濕潤,使得平陽籠罩在一團濕熱的空氣里。即便不再是烈日炎炎,可坐在房間里,哪怕是一動不動,也會出一身濕膩的白毛汗,使得人們感覺更加難受。
有一絲微風,卻無法拂動那繁茂的枝葉。
田都穿著一件對襟單衣,裸著膀子,臉色有些陰沉。
「還請偃公三思,王恪這個時候征召您前往魯縣候命,只怕不懷好意。老秦人已經看出了破綻,此前田安派刺客刺殺老秦欽差,更使得嬴邑暴露出來。如今,那欽差不往濟北郡,卻突然轉道瑕丘……您若是去了魯縣,就如同羊入虎口,凶多吉少……不可去,絕不可去。」
偃,是田都的字。
已年過四旬的田都,身高在八尺上下,膀闊腰圓,生的孔武有力。
不過,也許是受齊魯文化的燻陶,眉宇之間卻透著一股書卷氣。他把玩著手中的刀布,靜靜的端坐在庭上,一言不發。在他的兩邊,赫然正端坐著張良和李左車二人,都緊張的看著田都。
李左車在听聞劉闞改道之後,立刻率人直撲平陽。
這才剛落腳,就听說有薛郡郡守王恪派人前來,征召田都往魯縣議事。不管是李左車還是張良,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奧妙。于是,李左車立刻前來勸阻,而張良則在一旁,默默盤算。
田都捻著黑須,沉吟不語。
有些陰鷙的眸光。凝視著一旁低頭沉思的張良。
說實話,他不喜歡這個人。不能否認,這個張良很有能力,而且對老秦的怨恨,也是發自內心。
可是……他太自私了!
從表面上,張良挑動齊地動蕩,是為了緩解大江以南反秦集團的壓力。可實際上呢?陳郡等地的秦軍兵馬一旦行動起來的話,直接受益者並不是楚地地反秦集團,而是故韓後裔。
誰都知道老秦住在在南陽、陳郡等地的兵馬。一方面是為了監控江南。另一方面還有壓制潁川、三川郡等故韓、故魏的反秦集團。特別是潁川郡,那是故韓的領地。老秦的兵馬直接監視著潁川郡的一舉一動,對于故韓後裔而言。無疑有著極大的壓力。張良,是韓人!
想當初,張良出現在齊地,游說田都等人的時候。勾勒出了一個極為美妙的藍圖。
田都深以為然,所以迫不及待地和田安等人進行聯系,意圖在齊魯大地實施張良地這番計劃。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田都漸漸的看出了一絲端倪。
張良所有地籌謀,並非是為了大家。他是故韓貴族後裔,心里面所想的,還是興復故韓國。
齊魯也好、楚地也罷。
和老秦人拼的你死我活之後,似乎只有故韓國可以受益。
張子房之心。路人皆知。田都雖然想中止計劃,卻已經是騎虎難下,不得不硬著頭皮進行下去。
相較之下,田都更欣賞李左車。
也許不比張良的籌謀,可他至少是一心為公。這一次李左車急匆匆趕到平陽報信,就能看出其人品優劣。可惜了,李左車雖然是名將之後,但比起張良,名氣上卻是大大地不如。
至于原因?
一方面是李左車還年輕,另一方面張良博浪沙刺秦的行動。為他平添了一個光環。
田都見張良沉默不語。心中更覺不快。之前你不還滔滔不絕的籌謀計劃?怎麼這時候又變成了啞巴?
「少君所言,田某並非沒有覺察。」田都在猶豫了片刻之後。沉聲道︰「只是平陽方面,如今尚未準備妥當。散落在各地的兵馬,至少還有七日才能集結完畢。我若是不去魯縣,豈不是正給了老秦人以把柄?到時候他們借口我拒絕奉召,肯定會出兵抓我,一樣難逃沖突。」
「可是您如果去了,何異于自投羅網?
老秦人定然會將您扣押,而後出兵平陽……這結果,卻是相同。偃公,還請您三思而後行。」
李左車說完之後,站起身來在庭上徘徊幾步。
突然停下腳步,「亦或者,我們現在離開平陽?」
田都一笑,「離開平陽的田都,就如無根之飄萍。我的基業在平陽,在薛郡……沒有了基業,田都與死何異?少君,我知你一番好意,田某心領了。但是,田某絕不會輕易離開平陽。」
李左車很想說出一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道理。
可又一想,他倒也能理解田都。這鄉土情結,又豈能隨便拋棄?田都的一切都在薛郡,在平陽。如果離開了這里,他就和普通人沒有分別。對于這一點,李左車深有體會。想當年祖父被害之後,他原本可以隨父親前往代郡。那里是祖父打下地基業,有著連趙王也無法比擬的威望。
但,父親卻選擇離開了趙國。
異地漂泊多年,一無所成。等李左車再次往代郡的時候,卻已經物是人非。
相反,柴將軍當年不過是祖父帳下的小將,論名氣和能力,都無法和李左車的父親相提並論。趙國滅亡之後,柴將軍沒有逃離趙國,而是選擇回了老家棘蒲。憑借著鄉黨的力量,十余年過去,柴將軍手中掌握了一支兩千人的兵馬,各地大豪對柴家父子,全都十分敬重。
李左車有時候就想,如果當年父親留在了代郡,他如今又會有怎樣的成就?
這種事情,還真就不好說。看著田都,李左車突然間生出了一絲感慨。重又默默的坐下來。
「子房先生,可有妙計?」
田都淡定的看了一眼張良,開口詢問。
「老秦治下,果然是人才濟濟!」
張良苦笑一聲,「只是做了一個小小地變化,就讓我等陷入為難之中。非是張良籌謀有誤,實在是時機不對……偃公,如今破局之策,也並非沒有。既然已無退路。何不賭上一把呢?」
「賭上一把?」
李左車一怔。旋即明白過來,「張先生地意思是……提前起事?」
張良點頭,「如今各路兵馬。都在準備之中。平陽城高牆厚,本地官吏,也都願听從偃公調遣。以偃公之威望,振臂一呼之下。薛郡各地義士,定然紛紛響應。只需堅守七天,則薛郡局勢必然會出現轉機……到時候,福公自臨淄出兵,可牽制瑯琊、東海、泗水三郡兵馬。
齊地一亂,則江南義軍就可以順勢出擊,雖未必能滅得了老秦,卻也能將秦狗趕回關中。」
田都一蹙眉。陷入沉思。
張良這條計策,倒也不是沒有可行性。
可能成功嗎?田都還真就不敢肯定……
看了一眼李左車,卻見這個自己十分欣賞的青年,朝他點了點頭。
很顯然,李左車贊成張良地意見!
「既然如此,就依先生之計。」
田都下了決心,頓覺心情輕松了很多。其實,很多時候就是這樣,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左右為難。躊躇不已。可一旦決定下來之後。就算明知道會失敗,心情也會感到舒爽。成與不成。只看接下來的行動。
于是,在當天晚上,田都在府上擺下酒宴,邀請平陽官吏,並大小鄉紳。
這些人,早已經向田都表示了效忠。
所以當田都說明了情況之後,一應人員紛紛贊成,決定在第二日宣布起事。以興復田齊之名,田都自封為上將軍,並對各方人員進行了妥善安排之後,留下了親信之人,在府中商議。
既然要起事,就牽扯到方方面面的事情。
李左車也被田都留了下來,一同商議明日的行動計劃。反倒是張良,未曾參加此次密談。
「少君,以你看來,我們能成功嗎?」
李左車咬著嘴唇,苦笑一聲道︰「這個可不好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俺們這次倉促起事,肯定會有很多不周詳的地方,勝負很難預料。不過,張先生說的倒也不錯,偃公在平陽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如果能撐過七天,待各路義軍抵達之後,說不定真的能挽回局面。」
「我不信他!」
田都突如其來的冒出一句。
李左車知道田都這句話地意思。但是卻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
張良所謀,卻有些急切了。過早地把田安暴露出來,又過于輕視了老秦的能力。不過也不能否認,張良的謀劃雖然有私心作祟,可是在大方向上,並沒有什麼錯誤。更何況博浪沙刺秦,讓張良聲名在外。不論是從能力上,還是從名氣、資歷上而言,李左車都沒有資格評論。
田都現在當著他地面,說出對張良不信任的話語,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把李左車當成了自己人。
可當成自己人又能如何?
自家事自家知!李左車很清楚,自己還沒有和張良相提並論的資格。
所以,李左車只能用沉默,來回應田都的這句話。
可就在這時,府內突然間傳來了一陣喧嘩騷亂……緊跟著,腳步聲急匆匆地響起。一個老家人跌跌撞撞的撞開了書房門,撲進屋中之後,撲通一聲雙膝跪地,「老爺,大事不好了!」
田都一怔,下意識的問道︰「何事驚慌?」
這老家人是他的心腹,祖上從孟嘗君之父,也就是齊威王的兒,靖郭君田嬰算起,就在田家伺候。這老家人,也算是經歷了很多事情,卻從未有今日這樣的狼狽。田都不禁感到疑惑。
那老家人說︰「秦狗子。秦狗子來了!」
田都沒有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老爺,秦狗子的大軍來了……」
這一下,田都算是反應過來了。臉色頓時變的煞白,上前兩步,一把抓住那老家人地衣領。
「你再說一遍?」
「秦狗子大軍突然抵達城下,將平陽兩門封堵起來。現在,平陽城里已經亂了……縣長已帶人登城觀望,並派人前來送信。請老爺定奪。」
田都地腦袋。嗡的一聲響,整個人都懵了。
這怎麼可能……
昨天還听人說,那泗水都尉劉闞在瑕丘整備。而且魯縣的使者。也是在今日才離開了平陽,也沒有听說秦軍有調動的跡象。怎麼一下子就兵臨城下,難不成老秦人是請來了神兵不成?
田都這邊懵了,可李左車卻很清醒。
「老管家。可知道秦軍有多少兵馬?主將又是何人?」
「縣長派人說,秦狗子兵分兩路,從魯縣和瑕丘而來。東門外的秦軍,主將似乎就是薛郡尉,大約有兩三千人;而西門外的主將,好像姓劉。黑壓壓的,也看不清楚有多少兵馬。
不過據說先鋒是一隊騎軍,大約有二三百人的樣子。
步卒無數。一時間看不清楚。縣長讓人請問,該如何是好?」
劉闞,來了!
李左車心里不由得咯 一下,雖然有些慌亂,但又感到非常好奇。他很想看一看,那個在北疆立下赫赫戰功,同時又能發明出程公紙的老羆,究竟是何等人物。先是讓使者前來征闢田都,隨即以雷霆之勢,率領兵馬神不知鬼不覺地抵達平陽……這謀劃。可是不甚簡單。
而最重要地。劉闞做出這番謀劃,只怕也是臨時起意。
這樣的一個人。究竟是什麼模樣呢?
李左車想到這里,頓時感到興奮。
他推了一下田都,輕聲道︰「偃公,我們登城一探?」
「啊,正應如此,正應如此!」田都也反應過來,立刻命人取來披掛,配上寶劍,和李左車一同走出了大宅。
在出門地時候,田都突然想起了什麼,向老家人詢問道︰「子房先生何在?」
「啊?」
老家人先一怔,之後搖頭道︰「未曾看見張先生……晚飯過後,張先生就好像回房休息去了,一直都沒有出現。」
田都一蹙眉,心道︰都這時候了,怎地不見你張良地影子?
這人啊,一旦對旁人有了偏見,不管對方做什麼,都會覺得不順眼。想當初,張良初至平陽游說田都的時候,田都將張良視若神人一般。而如今呢?卻是怎麼看,都覺得張良不好。
不過在表面上,田都還算客氣。
「速速通知張先生,請他往城頭匯合。」
說完,田都帶著李左車在府外登上了輕車,風馳電掣般的朝著城門方向而去。
城頭上,平陽縣長面色蒼白如紙,緊張的凝視著城外。
田都李左車登城之後,縣長連忙上前見禮,「偃公,是秦軍……是駐扎在嶧山大營地秦
嶧山大營?
那可是秦軍在薛郡的根據地。
沒想到,王恪的速度竟然如此迅速,一邊派人征召,掩人耳目;另一邊卻已經調動了嶧山大營。
田都扶著垛口,向城外看去。
城下是燈火通明,亮子油松連成一片,遠望去如同火海一般。
刀槍在火光的照映下,折射出熠熠光毫。田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咬著嘴唇,半晌說不出話。
「偃公,要不然……咱們降了吧!」
平陽縣長,是一個道地的薛郡人,頗通詩書。能力嘛,也不算是特別出眾,但頗有眼色。想當初,田都拉攏他的時候,描繪出了一幅美妙的藍圖。縣長大人不由得為之心動。再加上這鄉土情結,故而和田都達成了協議。可現在,當他看見秦軍兵馬的時候,卻不由得生出了懼意。
仔細想來,當年百萬齊軍,何等威武?
可是在老秦地攻擊下,卻是望風而逃,迅速的潰敗。百萬齊軍尚且如此,如今僅憑平陽這一兩千人。真的能擋住老秦兵鋒?畢竟是個書生。在如此情況下,縣長大人不由得有些後悔。
田都神色淡定,對城下地景象。視若不見。
他看了一眼縣長,只是微微一笑,「少君,田某有不情之請。還望少君能夠幫忙。」
李左車點點頭,「但憑偃公吩咐。」
「這邊城外的秦軍,是王恪所率領的嶧山大營……我領八百人在此觀望。不過西門外的秦狗子,還要請少君多多費心。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顯然是老秦已經看出了破綻。我們現在就算請降,只怕也要落得個身首異處。秦狗殘暴,唯有力戰,或許還能得一線生機。」
李左車插手道︰「願听偃公調遣。」
田都虎目環視城頭。突然大聲喝道︰「秦狗暴虐,若不死戰,舉城皆亡。田某今日起事,為的是復興我大齊榮光。爾等極為齊人,自當奮勇而戰。只需數日,各路義軍定然會前來支援。
到時候里應外合,可將秦狗一網打盡。
大丈夫當提三尺青鋒,搏一世功名……今田某以祖上之名宣誓,定要與秦狗子血戰到底。」
鏘-
隨著田都話音落下,龍吟聲響起。
寶劍帶著一抹森冷光毫。在空中一閃。血光崩現。
那縣長沒來得及叫喊,人頭已經落地。一股血泉噴涌而出。濺在了旁邊那獵獵作響的大 上。
「若再有言降者,格殺勿論!」
「血戰到底,血戰到底……」
城頭上回響起了齊人的呼喊之聲,在夜空中回蕩不息。
然則,城下秦軍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依舊有條不紊地行動著。城頭上,李左車眼角不由得微微一抽搐,心中有些奇怪。
秦軍攻城,素來先以箭陣相試,怎麼這一次,一點動靜都沒有?
難道說,今晚秦軍並不想攻城嗎?
不對,只怕這里面,有詭計……
李左車想到這里,正準備提醒田都注意。馬蹄聲噠噠噠傳來,田都地老家人縱馬沿著馳道,沖上了城頭。翻身下馬,老家人驚慌地跑到了田都身邊,在他耳邊低聲細語了幾句話。
田都地臉色,頓時變了!
變得極為難看,一雙眸子,閃爍駭人殺機。
「你確定?」
「老奴確定……老奴在府中找了幾遍,都沒有找到。據角門的門子說,晚宴過後,好像看見張先生出去了。不過具體去了何處,那門子也不清楚。老爺,您看是不是再讓人找找看?」
「不用了!」
田都惡狠狠的說道。
李左車上前,輕聲問︰「偃公,出了什麼事?」
田都咬牙切齒,壓低聲音在李左車耳邊道︰「張良跑了……晚宴過後,有人看見他離開了宅院,然後不知所蹤。我估計,他是覺察到情況不妙,故而提前逃走……呸,什麼英雄豪杰,田某若再見到他,定要取他首級。」
張良,跑了李左車心里也不由得一陣慌亂。
田都說︰「少君,如今平陽豪族大都聚集在我府中,我要回去安撫一下。觀秦軍地架勢,今夜可能不會攻擊。就煩勞少君多多操心,待我巡視城頭。若秦軍有異動,少君可直奔西城,同時派人通知與我……事到如今,大家只有抱成一團,和秦狗子拼一拼……少君可願助我?」
「左車敢不從命?」
李左車連忙答應下來,那邊田都也帶人走下城,登車而去。
在城頭上,又觀察了一會兒秦軍的動向。李左車確認秦軍並沒有攻擊的意圖之後,則帶上人馬,往西城而去。這一路上,他在不停的思考。秦軍為何不立刻攻擊?就算拿不下平陽,但也足以讓原本就慌亂不堪地平陽城。變得更加慌亂。他們圍而不攻,又是什麼道理呢?
如果只是王恪,李左車或許不會擔心。
王恪不過是一介書生,對兵事並不通曉,不足為慮。可對方還有一個富平老羆……那家伙可是在北疆奇計敗匈奴的人物。雖然李左車沒有見過,但卻非常清楚匈奴人,是何等的凶悍。
數萬人,乃至數十萬人……
卻因為那頭老羆而全軍覆沒。如此一個對手,絕不能夠小覷。秦軍越是平靜。就越是有陰謀。
李左車惶恐。在登上西城門樓上之後,這種惶恐,更加強烈。
城外。只能看見黑壓壓一片……秦軍沒有點起燈火,所以也看不清楚人馬,究竟有多少。
只能听見,大 在風中獵獵的聲息。
隱隱約約地。還可以听到遠處有馬嘶長吟。手搭涼棚,朝著遠處觀望,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影。似是塵煙,又好像是鬼影……李左車觀察了半晌,只覺得汗毛乍立起來,不由自主的一個哆嗦。
真想面對面的和那老羆打個照面啊!
如果能打照面地話,說不定還能看出一些端倪。
可秦軍越是沒有動靜,越是這樣子故弄玄虛。李左車就越是感到恐懼。
難道說,那老羆準備在天亮之後,強攻平陽嗎?不對,不對,若是如此簡單,那劉闞又怎可能在富平立下功勛?有詭計,有陰謀!李左車想到這里,也就越發的提起了小心,命城頭上的士卒,注意觀察秦軍的動靜。
就這樣。時間慢慢的過去了……
秦軍帶來地恐慌情緒。隨著時間地推移,慢慢的消失。李左車有條不紊的調派著物資。發出各種命令。有道是,將是兵之膽。李左車地這一番作為,也讓平陽守軍,逐漸地穩定下來。
大約在二更天時,平陽城里一片肅靜。
一隊隊臨時組建起來地兵卒,開始巡視平陽大街小巷。
田都還在府中對平陽的大豪們進行安撫。李左車好不容易能喘口氣,在城頭上端坐歇息。
「這兩天,平陽有什麼異常狀況嗎?」
他低聲地向跟在身邊的老管家請教。田都擔心李左車對平陽不熟悉,所以派來了他的心腹管家協助。
「異常?」
老管家疑惑的看了李左車一眼,「老爺做事一向很謹慎,並沒有露出半點蛛絲馬跡……要說異樣的事情?老奴倒是記不得了。少君當知道,平陽是藤縣往魯縣的必經之路,早些年泗水花雕盛行,這里倒是有不少客商經過。不過這兩年就少了些……唔,我倒是想起來一件事。」
「什麼事?」
「少君來之前的一天,有一支商隊入城。」
「商隊?」
老管家點頭道︰「準確的說,是一支護隊……那支護隊我倒知道,主人家名叫彭越,是巨野澤趙王亭人氏。早年曾經是巨野澤上有名地水匪頭子,後來也不知道怎地,和泗水花雕搭上了關系,所以就轉了正行。昔日的水匪,搖身一變就成了護送貨物的護隊。生意很紅火。早些年,經常從這里路過。
不過近一兩年來,他們的生意越來越大,名氣越來越響。彭越也就不再親自押送貨物了……那天護隊入城的時候,我看見彭越也在。大約有百十個人,壓著二十多輛車入了縣城。
老奴當時還奇怪,這麼點貨物,怎勞動彭越出馬?」
李左車激靈靈打了一個寒蟬,瞪著那老管家,突然問道︰「管家,那彭越如今還在城里嗎?」
「應該在吧……昨日傍晚,我還看見護隊的人在酒肆喝酒。」
「啊呀,不好!」
李左車渾身汗毛一下子全都立了起來,呼的一下子站起身,厲聲喝道︰「可知那護隊是在何處落腳?」
「當然知道!」
「速帶我前去……來人啊,立刻前去見偃公,就說秦狗子已混入了平陽城?」
李左車說罷,拉著老管家就要上車。
突然間,只听東門方向傳來一陣激烈的喊殺聲,緊跟著火光沖天,有人在高聲呼喊︰「敵襲,敵襲……秦狗子入城了!」
非常抱歉,七一將臨,要配合宣傳部籌備迎七一詩歌朗誦大賽,整整忙了兩個星期。
總算是結束了……
希望一切能穩定下來吧。
靈魂戰士 於 2009-07-01 09:28: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7-01 09:28:00
平陽東門內,烈焰翻騰。
臨時堆放在城中的各種物資,被大火所吞噬。沖天的火光,把蒼穹照映的通紅。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濃的焦臭氣息,混合著血腥味兒,彌漫在城門上空,令人生出一種快窒息的感受。
一個八尺大漢,手持一桿長一長六尺,兒臂粗細的黑色長矛,在人群之中橫沖直撞。
他身上罩著一件黑色兕皮甲,頭扎椎髻。黑亮的臉膛,在火光之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氣,絡腮短須賽似鋼針一般,虎目圓睜,大聲呼喊。長矛翻飛,如同蛟龍出海一般。呼呼的掛著風聲,帶起一道道光毫。寒光掠過,只見血肉橫飛,殘影飛出,帶走一條條鮮活性命。
「巨野彭越在此,擋我者……死!」
隨著一聲巨雷般的咆哮,黑色長矛閃電般疾刺而出,將一名阻攔在大漢前方的軍卒挑飛出去。
彭越厲聲喊喝,一臉的猙獰,在火光中更顯駭人殺氣。
在他身後,七八十個青壯手持明晃晃利刃,如虎入羊群一般。守在東門的兵卒,雖然有心阻攔,可一來彭越等人出現的突然,二來大火熊熊,讓眾人心慌意亂,數百人竟被這七八十人迫的連連後退,轉眼之間,就已經被那大漢帶人沖上城樓,雙方混戰廝殺在一起,好不慘烈。
與此同時,又有三四十名青壯,在一個眼窩深陷,顴骨突出的胡人帶領下,朝著城門洞方向撲去。整個東門,喊殺聲震天。只听得一聲聲淒厲的哀嚎,伴隨兵器的踫撞上在空中回蕩。
而城外的秦軍,在大火出現的一剎那,也向平陽發起了攻擊。
東門外原本駐扎有七八百人,從理論上而言。足以顧及到整個城門。然而此時,卻顯得捉襟見肘。一方面被彭越等人纏住,另一方面又要阻止秦軍的攻擊。于是乎,整個東門亂成一團。
當李左車帶人趕來地時候。東門地局勢。已經難以控制。
「天亡我等。天亡我等!」
李左車在輕車之上。忍不住仰天長嘆。局勢到了這一步。如果不能重新控制住東門地話。平陽城破已無可挽回。可現在。內外交迫。平陽士卒被對方沖地七零八落。想要控制東門。又談何容易?從西城調集人馬?可問題在于。那西門之外。尚有一頭老羆在虎視眈眈。
扭頭看了一眼跟隨在身後地百余名親信。李左車一咬牙。抽出了寶劍。
事到如今。唯有死戰!
「兄弟們。隨我消滅秦狗。奪回東門!」
「殺秦狗子,殺秦狗子!」
士卒們舉起兵器,高聲呼號。
在發動攻擊的一剎那,李左車已跳下了輕車,同時對車上的老管家說︰「管家,速去通報偃公。請他集結城中大戶私兵,前來增援……還有。留意西城外的秦軍,尚有富平老羆虎視眈眈。
我帶人設法穩定局勢,混入城里的秦狗子不會太多,只要消滅了他們,城外秦軍就難成大事。」
老管家臉色煞白,也顧不得客套了。
他點點頭,「一切就拜托少君……」
說完,他驅車掉頭,朝著田都大宅方向飛奔而去。
李左車用力吸一口氣。心中苦笑一聲︰說不定,我李左車今夜就要喪命在這平陽城中了……
城頭上,彭越面色猙獰。
長矛凶狠地把一個軍官穿穿透,腦海中,卻回響著數日前,劉闞的那一番話語。
這幾年,彭越的日子過的很不錯。
雖然沒有機會和劉闞踫面,但是在審食其的建議之下,彭越把麾下的水匪帶上了岸。組成一支護隊。過起了正常人的生活。從一開始的小打小鬧,只負責沛縣到薛郡的護衛任務;到後來。護隊地成員越來越多,人數幾近千人,護送的範圍也就越來越大,生意越來越紅火。
有審食其特意的關照,特別是泗水花雕遷入蜀中之後,彭越地生意非但沒有受到影響,反而越發興隆。從蜀中運送出來的貨物,會在邾縣進行中轉。彭越的護隊,範圍覆蓋了大河以南幾個郡縣,如今在丘里,也是響當當的人物。說實話,彭越對目前的生活,十分的滿意。
然而,數日前劉闞突然出現在丘里。
「如今天下方定,百廢待興……可是卻有那不死心的人,在搞風搞雨,讓世道不得安寧。秦法雖然嚴苛,但朝廷在用人方面,卻是不論門第,不談出身。比之那已經滅亡的六國來,我等黔首,更有出頭機會。老秦只論軍功,以後若天下大定,想要賺取軍功怕是更加困難。
小弟有一樁富貴,卻不知彭兄你是否有興趣?若是願意,雖未必能出將入相,但幾爵軍功,想必不成問題。伯母生前,一直希望彭兄你能出人頭地。眼下機會來了,只看彭兄可有膽量?」
黔首,是老秦人對關東百姓的一個稱呼。
黔,是黑色地意思。所以黔首,也就是普通百姓的代名詞。
彭越如今的確是不愁吃喝,在巨野澤一帶,也算是小有名氣。然則這人的欲望,卻是無窮無盡,有了錢,就希望有地位;有了地位,還想要再進一步。只是,對于一個普通百姓而言,彭越雖然有錢,卻沒有機會獲取更高的地位和權力。劉闞這一番話,讓彭越怦然心動。
長矛挑飛一名甲士,彭越暗道一聲︰又是一爵軍功!
前方,就是千斤閘絞盤,只要升起千斤閘,城下那林能打開城門,這事情也就算大功告成。
想到這里,彭越更覺渾身有勁兒。
大吼一聲,腳下健步如飛,長矛翻飛舞動,殺法更加凌厲。
李左車這時候已經穩定住了城下的局勢。林等人被困在城門洞里,已經岌岌可危。
只需要將這城下的秦狗子干掉。而後騰出手再收拾城上的秦狗子。如此一來,東門局勢足以穩定下來。不過,這些秦狗子也端的是悍勇,己方人數雖多,卻一時間無法奈何得了對方。
希望田都得到消息之後,快點帶人過來支援……
李左車心里想著。手上卻不慢。閃過一柄長矛,腳下錯步而動,手起劍落,將一人砍翻在地。
別看李左車文士出身,身手卻是極為靈活,劍法不俗。
畢竟是武安君後人,雖然比不得祖父那般勇武,可也地確是下過一番狠功夫。這個時代的文士,大都是文武兼修。全不似後來的文人,手無縛雞之力。李左車砍翻了一人之後,正要組織部下進行最後的攻擊。這時候。只听嘎吱吱一陣響動。城門後的鐵柵欄,緩緩地升起。
不好!
這千斤閘一旦起來,城門可就難保了。
沒等李左車下令攻擊,城門洞中的林,已經健步竄到了城門口,手中銅挑飛了城門上的橫木門閂,大聲呼喊道︰「兒郎們,攔住反賊。待我打開城門,迎我朝廷大軍殺入城中。」
「攔住他。攔住他……」
李左車氣急敗壞,抬手抄起一張長弓。
彎弓搭箭,對準林就是一箭。林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門閂之上。不想利矢飛來,正中後心。
忍不住悶哼一聲,林虎目圓睜,雙手用力,將門閂硬生生拔起。
城門,洞開!
響徹天地地喊殺聲。在蒼穹之中回蕩。
李左車不禁暗道一聲︰完了……
城門一開,這局勢再也無法挽回。如今之計,唯有殺出一條血路,逃離平陽侯,再做打算。
「頂住,給我頂住!」
城中地平陽兵馬,在城門洞開地一剎那,仿佛是丟了魂魄一樣,再也無法組織起有效地反擊。
好在城門不大。秦軍涌入之後。一時間也難以施展開來,和平陽士卒糾纏在一起數十名親信。護著李左車連連後退。可這平陽城已經亂成了一團,又該往何處走?李左車一邊戰一邊退,心里卻嘀咕著︰偃公是怎麼回事?為何到現在還沒有出現?難不成遇到了麻煩?
有的時候,直覺這種玩意兒的確是很可怕。
李左車的預感沒錯,田都此時的確是遇到了麻煩,而且是李左車很難猜測出來的大麻煩!
田府遭到了攻擊……
說起來,田都並不是一個粗心的人。相反,在大多數時候,田都非常的謹慎小心。自齊王建請降,齊國滅亡之後,田都就小心翼翼地經營著平陽這一畝三分地。甚至連當時主持齊國戰局的王賁蒙恬這等人物,都沒有覺察到田都的心思。這樣地一個人,對于自身的安全,當然會很看重。田府很大,有百余名食客,還有僕從無數,一般人絕不敢輕易的跑來生事。
不過,當秦軍兵臨城下之後,田都不得不從府中抽調一部分人手,來配合平陽軍卒戍衛城池。
但即便如此,田府中依舊留有僕從百余人。
其中大部分的人,都是當年秦軍橫掃齊魯大地時,被田都收攏過來的齊軍精銳。
這一百多人,是田都的親衛。經歷過戰陣洗禮,戰斗力甚至比平陽縣的戍卒還要強大幾分。
如今整個平陽都在田都的控制下,誰又敢跑來輕捻虎須?
所以,田都對田府的安全十分放心。他召集了城中地大豪,在府中商議事情。同時更建議這些大豪們,能夠顧全大局,把府中的私兵貢獻出來,一起參與到防衛平陽的戰事當中去。
始皇帝遷山東十萬富戶入咸陽之後,各地所謂的豪族,在以前只算是小門小戶而已。
正所謂,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當那些真正的豪族不復存在,昔日的小戶人家,也就順勢而起。成為新一代的豪族。相比那些真正的豪族來,在各方面都有很大的差距。但是有一點卻一樣,這些人地府中同樣蓄養門客,而且組建有私兵,主要是為了保護家族安全。
不過各家地門客私兵都不會太多。
畢竟大秦以法治國,如果私人的力量過于強橫。勢必會成為不穩定的因素。
而這些新生豪族,也不敢太過囂張。強橫一點,如田都這樣的人物,府中能聚集起三四百人;家底若是差一點的,也就是幾十個人罷了。但平陽城里,有大小豪族十數家。這些私兵門客聚集起來的話,也有七八百人。人不算多,可是對于平陽而言,卻有著舉足輕重地作用。
田都在庭上。鼓動如簧巧舌,試圖勸說各家各戶把私兵交出來,由他統一指揮。
人。總有私心。
雖然明知道田都這樣做,對大家都有好處。可是把手中的力量交出去,總歸是不讓人放心。
田都很窩火!
以他故齊王族後裔,孟嘗君子孫地身份,和坐在庭上地這些人和顏悅色的商量事情,原本就是一件失身份地事情。沒想到,這些家伙還不領情……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一個個還猶豫不決,為了自家那並不豐厚的家底計算來。計算去,讓田都的心里面,非常不高興。
但在這個時候,田都還不能翻臉。
平陽至少要守衛七天,還需要這些人的鼎力相助。
將他們地私兵討要過來只是第一步,一俟戰局出現不利,還需要他們貢獻出更多的力量。
真懷念以前時光啊!
大齊尚在的時候,又何須和這些人虛與委蛇?只要一句話,莫說是私兵。就算是要他全部地家產,都要乖乖的雙手奉上。而今,這些人不但成了自己的座上客,竟然還要討價還價。
該死的老秦……
田都在心底暗自咒罵了一句,耐著性子看了一眼在座的眾人,清了清嗓子道︰「諸公,秦狗雖然圍住了平陽,然則以平陽的數千兵力,加之充足的輜重糧草。有小險而無大患。過了這一道坎兒。各地義軍必然蜂擁而起,我大齊興復在望。諸公都是我大齊棟梁。此時更應同心協力,守衛平陽……田某也知,如此會讓諸公有所損失。不過田某可以保證,我大齊興復之日,各位今天的付出,定能獲得十倍,乃至于百倍的回報。但不知,諸公又如何說?」
庭上眾人,交頭接耳。
嘴巴上喊喊口號,是個人就能做到。可若是動真格地,就要小心謹慎。
在座的大都是商人出身,生平最佩服的,莫過于那個奇貨可居的呂不韋。但要讓他們去效仿,卻不得不謹慎。一時間,庭上亂成了一團。田都不由得一蹙眉頭,開口想要再說兩句。
砰-
大門方向突然傳來了一聲巨響。
田府的大廳,就在前院,所以听得非常清楚。緊跟著,傳來了一陣騷亂聲,伴隨著還有一連串淒厲的慘叫。田都的臉色一變,呼的站起來,厲聲喝道︰「外面出了什麼事?為何如此喧嘩?」
話音未落,一個家人就沖到了庭外的台階上,顫聲高喊︰「老爺,大事不好,秦狗子殺進來了……」「什麼?」
田都腦袋嗡地一聲響,竟沒有反應過來。
秦軍不是在城外嗎?怎麼無聲無息的就殺進城里了?難道說,平陽城……已經失守了嗎?
田都沒有開口,庭上的眾人,更亂成一團。
「隨我前去查看!」
田都說著話,鏘的一聲扯出寶劍,朝著庭上眾人道︰「諸公莫要驚慌,平陽如今固若金湯,想必是一些宵小鬧事。待田某前去平息混亂,再與諸公細談。」
一邊說,田都一邊使了個眼色。
自有十幾個親信呼啦啦涌入庭上,看似伺候,但實際上,卻是監視眾人。
田都大步流星走到屋外,站在台階上向外看去。只見沉甸甸的橡木朱漆大門倒塌在地上,幾具殘缺不全的尸體。散落大門周圍。一名身高近丈,膀闊腰圓的巨漢,一手青銅圓盾,一手擎黑漆銅鉞,與田府家臣打在一處。十幾名家僕圍著巨漢,但卻被巨漢殺得連連後退。
那巨漢。宛如天神一般,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所過之處,更是遍地尸骸,無人能夠阻攔。
在巨漢的身後,尚有二三十人跟隨。
為首的兩個黑漢子,看上去好像兩尊鐵塔,一個手持銅,一個雙手擎大戟。呼號喊喝,將田府家將打得狼狽而逃。
田都不禁懵了!
「那漢子,可敢通名報姓?為何在我府上生事?」
巨漢腳下錯步。讓過一柄寶劍,黑鉞磕飛了兩根長矛,猛然踏步騰空,手中銅盾一招泰山壓頂,蓬地把一名家臣地腦袋,砸的血肉模糊。聞听田都在台階上喊喝,巨漢抬頭看了一眼。
「你可是田都?」
巨漢冷笑一聲,「某家頻陽劉闞,官拜泗水都尉。今奉陛下之命。前來誅殺你這反賊……平陽已破,天軍已殺入城中。爾等亂臣賊子,還不立刻投降?若再抵抗,休怪某家將爾等碎尸萬段。」
他就是那個劉闞?
田都頓時有些不知所措了……
這劉闞,怎麼會出現在這里?他不是應該和秦軍在平陽城外嗎?難道說,平陽真地已經告破!
劉闞怎麼會出現在這里?
這話說起來,可就長了……當日他和叔孫通分開之後,並沒有立刻去平陽。在途中,他帶著林轉道巨野澤。拜訪了巨野澤地彭越。劉闞可不傻,他很清楚,單憑他手中的人,根本不可能和叔孫通里應外合。而且他是個秦人,林又有胡人的相貌,目標實在是太過明顯。
田都既然已經決定造反,又怎可能放松警惕?
這麼大模大樣的過去,只怕沒等進城,就會引起田都等人的注意。所以。他需要找個幫手。
彭越無疑是個最好的選擇!
他是薛郡人。早年在巨野澤討生活,這方圓周遭地人。多多少少都听過他的名字。這幾年來,彭越靠著審食其等人發家致富,手下有近千人的護隊,實力非常強橫。如果能得到他的幫助,奪取平陽自然能減少許多麻煩。關鍵就在于,如何說動彭越,讓他站出來幫忙?
根據劉闞對彭越的了解,這個人很有欲望。
早年做水匪,是為了求個溫飽;如今溫飽解決了,卻又渴望著能出人頭地,做那人上之人。
既然他有欲望,那就好辦了。
如今的劉闞,已不是當年在沛縣辛苦打拼的劉闞。
在他背後,有蒙恬扶甦等人的支持。雖不一定能給彭越帶來什麼高官厚祿,但小小的提拔,卻不在話下。再不濟,可以通過嬴壯地路子,為彭越謀個一官半職,想必嬴壯也不回拒絕。
正如劉闞所料,勸說彭越的過程,並不困難。
彭越身家早已逾萬,可是卻無法被人看重。有好幾次,若非當地官吏畏懼他手中的護隊,早就找他麻煩了。特別是彭越現在娶妻生子,有了兩個兒子,更希望能得到他人地尊重。不為別的,只為孩子將來能有個好前程。所以,劉闞一勸說,彭越馬上就點頭應承了下來。
他雖是齊人,但是對大齊並沒有太多的感情。
當下組織了二百親信,悄然進入平陽。當秦軍兵臨城下的時候,彭越帶人奪取城門,而劉闞,則把目標對準了田都。這田都,是平陽人的首領。己方的人並不多,如果讓田都反應過來,定然會對奪門行動造成麻煩。唯有拖住田都,讓田都無暇調動人馬,彭越就能多一分把握。
當然了,這樣做很危險!
可既然已經來了,就只能放手一搏……
東門方向,那沖天的火光,似乎再向人們昭示著什麼。
田都吃驚的看著那恍若天神一般的劉闞,眼中突然爆射出駭人殺機,寶劍一舉,厲聲喝道︰「休要听秦狗胡言亂語……老秦殘暴。若現在投降,只有死路一條。殺,殺出一條血路,或有一線生機。」
田府中地家臣,大都是田都的親信。
先前片刻的驚慌過後,很快就冷靜下來。東主說的不錯。事已如此,以老秦之暴虐,投降也是死路一條。殺吧,說不定還能搏一線生機!想到這里,先前已經懈怠的家臣們,舉起兵器,再次向劉闞等人發起了猛烈攻擊劉闞揮鉞舞盾,將一名家將劈翻在地。
眼見著周遭敵人越來越多,不由得心中焦躁起來。黑鉞翻飛。呼呼作響,一式橫掃千軍,將兩個家將攔腰斬斷。順勢錯步側身,用銅盾再取一人性命。抬頭看時,卻意外的發現,田都已不見了蹤影。
「田都已逃,爾等若再執迷不悟,休怪我手下無情。」
家將們聞听一怔,齊刷刷扭頭看去。
果然,那台階之上,已經不見了田都地影子。
「住手。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一名家將突然大聲高呼,田府家將立刻停止了攻擊。那家將上前兩步,上上下下打量劉闞。
「若我等歸降,你能否保證我們活命?」
這家將,年約二十七八,生的孔武有力。看樣子,在田府之中,也頗有威信。
「你叫什麼名字?」
「某家薛鷗。乃本地人氏。劉都尉,你做不做得主?若我們投降,你能否保住我等的姓名?」
劉闞沉聲道︰「若只是投降,劉某不敢保證。
但若你們能隨我抓住田都,劉某以廷尉正之名,保爾等性命無憂。不禁如此,劉某還可以送你們一樁富貴。至于能不能把握住機會,就要看你們地本事了……扈輒,二黑。全都停手。」
扈輒二黑。是彭越的人。
聞听劉闞下令,全部都收起了兵器。
薛鷗听了劉闞的話。眼楮一眯,突然上前一步道︰「我等草民,本就不明真相,隨那田都起事,原是無奈之舉。今都尉領兵到來,薛鷗願為都尉馬前卒,還請都尉能夠收留我等小民。」
劉闞樂了!
這薛鷗想來也是個有心人……
「你若願意效命,劉某自然非常高興。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派來平陽地內應,我保你們平安。」
「多謝都尉收留!」
薛鷗是個很有眼色的人,也看出了大勢已去。
當初投靠田都,本就是為了求個出路。如今田都已經完了,何不趁此機會,另謀出路呢?
劉闞輕輕點頭,也不多說什麼話。
只是命令扈輒守好大門,又讓薛鷗帶著一干家將,到後院把田都的家人控制起來,而後舉步走到庭上。前院發生的一幕幕,庭上眾人都看的清清楚楚。心知情況不妙,當劉闞走進大廳時,所有人都噤若寒蟬,一個個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田都,就這麼完了嗎?
庭上的家將,降地降,死地死,守住了門口。
劉闞也不說話,在主位上坐下來之後,給自己斟了一觴酒,默默的品嘗著。
「小民罪該萬死……」
田府外,喊殺聲越來越響。
田府後宅,更傳來一陣陣淒厲地哭喊聲。
一個中年人終于忍耐不住,搶身站出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庭上,顫聲哭道︰「都是那田都妖言惑眾,小民一時不察,竟上了他的當。若非都尉解救,小民,小民定被田都騙得家破人亡。」
「是啊,是啊,我等一時不察,被田都蒙蔽,還請都尉明察!」
劉闞一言不發,看著眼前眾人,心底卻盤算了起來。
依照秦律,這些人都難逃一死。以始皇帝的秉性,不僅僅是這些人,恐怕整個平陽城地人,都要受到波及。一場屠戮下來,能有多少人存活?劉闞實在是不敢去想象,也不能想象。
「你們,老老實實的呆在這里!」
思忖片刻。劉闞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長身站起,「戰事將歇,大軍入城之後,我需要你們出面,來安撫百姓。能不能保住性命。也就在爾等一念之間。好好想想,該如何做才算妥當。」
「我等明白,我等明白!」
眾人連連磕頭,乖乖的坐回原位。
劉闞走出了大廳,就見扈輒大步走過來,拱手道︰「恭喜都尉,東門已經告破,我大軍順利接掌平陽。」
好快!
劉闞抬起頭,看了看天色。已過了四更,天將大亮。
這場平陽之戰,在剛開始。就宣布了結束。劉闞松了一口氣,長嘆一聲道︰「扈輒帶人看守此處,二黑和我一起出去,和大軍匯合。」
扈輒應了一聲,轉身帶人離去。
劉闞和二黑走出田府,順著大街沒走多遠,就看見一支人馬疾馳而來。
為首之人,正是那彭越。
只見他一身的血污,卻神采飛揚。
在劉闞跟前跳下馬來。大笑著走上前,「都尉,大事已定,大事已定……狗日的反賊,殺得真不痛快。城門剛開,那些家伙就棄械投降了。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大場面,竟如此收尾。」
劉闞用力給了彭越一個熊抱,「彭兄,此次真的是多謝你了!」
「你我兄弟。何來一個謝字?」
彭越說著話,突然道︰「我在東門抓了一個小子,所有人都棄械投降了,唯有這家伙還抵死頑抗。
我看他的身邊,有護衛相隨,想必是個大人物。
故而將他拿下之後,並沒有就地格殺。等一會兒安定下來,我會派人把那小子給你送過去「如此,多謝了!」
劉闞和彭越寒暄了兩句。就見叔孫通帶著人馬急匆匆趕來。
見到劉闞安然無恙。叔孫通不由得輕出了一口氣,上前拱手行禮︰「都尉。下次可不要再這樣輕身涉險了……王郡守听說您入了平陽,可嚇的不輕。二話不說,就調撥人馬過來……只是連我也沒有想到,平陽竟然被您如此輕松地攻佔。富平老羆,膽大心細,果然名不虛傳。」
劉闞只是笑了笑,沒有說太多客套話。
「何公,我正有一件事情想要請教,不知道何公能否為我解惑?」
忙了一個早上,待平陽基本穩定下來之後,劉闞拉住了叔孫通,輕聲地問道︰「平陽雖已平定,但這事情卻沒有結束。你也知道,陛下性情剛烈,容忍不得這種事情發生。我估計,陛下肯定會有詔令,屠戮平陽全城百姓。我實不忍心這種事情發生,不知先生能否教我?」
叔孫通不由得詫異的看了劉闞一眼,似乎對劉闞的想法非常奇怪。
「原以為都尉也是個冷血之人,不成想卻如此宅心仁厚……這件事情的確是非常麻煩,陛下也決不可能善罷甘休。不過,都尉要想救他們的性命,倒也不是不可能。我听說,北疆如今正在修繕長城,以防御北方胡虜。大人可建議朝廷,將平陽人遷往北疆,命他們修繕長城。
這樣一來,雖有長途跋涉之艱辛,卻也能保住他們地性命。
但我不敢保證,陛下一定會贊成此事。就算是贊成了,這滿城平陽百姓,也難逃管奴身份。」
「那,我就寫一份奏章?」
叔孫通看了看劉闞,低聲道︰「都尉最好還是三思而行。這奏章一遞交上去,有三個可能。
第一個可能是朝廷接受你的建議;第二個可能是朝廷對你的建議不理不睬;若只是這兩個可能,也就罷了。最可怕的是第三個可能,朝廷不但不會接受你地建議,反而會因此怪罪。到那時候,說不得都尉的大好前程,就此毀于一旦,甚至還可能有牢獄之災,都尉三思。」
劉闞,不由得沉默了!
叔孫通絕非危言聳听,這種事情,的確可能發生。
為了這三四萬百姓的性命,拋棄大好前程,甚至可能丟掉性命,值?還是不值?劉闞猶豫不決。
這時候,門外有人來報︰薛鷗求見……
靈魂戰士 於 2009-07-01 09:28: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7-03 07:51:00
薛鷗給劉闞帶來了一個說不上好,但也不算是太壞的消息︰田都,死了!
劉闞突然攻擊田府,對于田都而言,無異于一個巨大的打擊。在當時,田都錯以為平陽城破,以至于亂了分寸。他甚至無心再抵抗下去,帶著十幾個親信就逃出了田府。當時,東城門雖然告破,可平陽士卒在李左車的指揮下,仍在和秦軍糾纏。如果田都這時候能組織起一次攻擊,說不定能把秦軍暫時趕出城去。畢竟,平陽的城門就那麼大,秦軍也難以完全展開。
可是,田都被嚇破了膽子。
秦軍破城之後,自然少不得追殺平陽士卒。要說起來,田都死得也很冤枉,他並沒有和秦軍面對面的交鋒,而是被流矢射中,死在了路旁。秦軍控制住了平陽的局勢之後,薛鷗奉劉闞之命,押著那些平陽的富豪們出面進行安撫。不成想,在無意中,發現了田都的尸體。
「將田都梟首示眾,派人看管好他的家人,等候朝廷的發落。」
劉闞面無表情的發出命令。
在這種人命如草芥一般的時代里,他可以想象出擺在田都家人面前的,會是何等殘酷的命運。可是他沒有辦法……這就好像是一場賭博,田都若是贏了,雞犬升天。不過他現在輸了,死了!那麼他所犯下的罪過,就必須由他的家人來承擔。這一點,任誰也無法改變。
夷三族,當是最為正常的結果。
劉闞無力去改變,也不想去嘗試改變。
他現在所要考慮的,是如何為平陽的百姓謀出一條生路。
正午時分,薛郡郡守王恪領兵抵達平陽。
並且。分散在薛郡各地地兵馬。也源源不斷地向平陽開拔而來。
「泗水郡、瑯琊郡、以及東海郡都已得到了消息。壯郡守和司馬郡守各派出兩千兵馬進入薛郡。駐扎在胡陵、藤縣和南城鄉一線。薛郡南部十分平靜。目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跡象。
瑯琊、膠東兩郡也秘密出兵臨淄。
想必這兩日就會有捷報傳來……本官出發之前。還得到消息。廷尉右監馮敬都尉自盧縣出擊。在徂徠山伏擊反賊柴成功。左監李成司馬詐開嬴邑城門。柴、田安兩人當場戰死。博陽縣長也被收押看管。等候廷尉正發落。目前。馮都尉和李司馬已兵合一處。向于陵方向移動。」
王恪年過四旬。生地白淨面皮。儀表堂堂。
只是眼神有些冷戾。嘴唇也很單薄。給人一種刻薄寡恩地感受。讓劉闞不想太過于接近。
不過,劉闞還真的要感激這王恪。
若非王恪的配合,平陽說不定真是一個麻煩。人雖然有些冷漠。可做起事情來,是一絲不苟。
劉闞發現,王恪好像不想在平陽停留過久。
在通報了情況之後。王恪拿出虎符,把平陽地軍隊,全部交由劉闞來掌控。而後,他借口公務繁忙,需立刻回轉魯縣,在當晚就告辭離去。以至于劉闞覺得,王恪這次出現在平陽,似乎就是為了通報消息,還有把軍隊交給劉闞來控制。那行色匆匆。讓劉闞莫名其妙。
「王郡守是薛郡人!」
叔孫通嘆了口氣,為劉闞解惑道︰「作為一郡之長,他治下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心里怎能安寧?再說了,他也非常清楚,田都雖然已經死了,可是平陽的事情並沒有結束。平陽百姓如何處置,他心知肚明。只是不想面對這種情況,故而才做出一副冷漠狀。好像不通情理。
都尉,王郡守這是把難題交給你了……
你現在手握薛郡兵權,兼之廷尉正,乃是朝廷委派下來,全權負責此事的欽差,將如何做?」
平陽,現在還真的成了一個燙手的山芋。
其實不僅僅是平陽,嬴邑、臨淄兩地也面臨著和平陽相同地情況。三縣加起來,可是有十幾萬條性命。劉闞當年在胊衍也殺死了很多手無寸鐵的匈奴人。但他還可以用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理由來安慰自己。可現在,這十幾萬人。卻都是實實在在的炎黃子孫啊!
「真個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忍不住在心底哀嘆一聲,劉闞想了想,「何公,我準備采取你的注意,呈報朝廷,建議將三地百姓全數遷徙至五原郡。或許還會死人,但總好過全部屠戮。平陽也好,嬴邑也罷,包括那臨淄,不過是少數人作亂而已。百姓無辜,既然已經拿下了首惡,何必再過多大開殺戒?」
叔孫通眼中閃現一抹異彩,「都尉,你可要想清楚,這奏章一出,後果可非同小可。」
劉闞知道,叔孫通所說的後果,代表著什麼意思。始皇帝是何等剛愎的性情,殺性之重,無與倫比。其他的事情還好說,但是對于謀逆之類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容忍。
可是,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十幾萬人,死在自己手中吧……
天已經黑了,屋中燭火跳動。
劉闞負手走到窗邊,背對著叔孫通,開口道︰「何公,儒家常說仁,那你能告訴我,什麼是仁嗎?」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叔孫通一下子愣住了!
仁,是儒家思想的核心,也是孔夫子引以為最高地道德標準。
可什麼是仁?
卻不那麼好回答了……也許,就算是那個提出仁概念的孔夫子重生,站在這里也不一定能說個明白。儒家的仁,也許就好像道家的道一樣,說不清楚,道不明白,難以作出肯定的界限吧。
孔夫子在《論語-顏淵》說︰克己復禮為仁。
又在《衛靈公》里說︰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神以成仁……
甚至連那道家的莊周也跑出來湊熱鬧,對仁做出了其獨特的解釋︰親而不可不廣者。仁也。
總之,什麼是仁?
這是自孔夫子之後,儒家弟子一直在探索的核心問題。此刻劉闞突然提出了這麼一個問題,讓叔孫通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低著頭沉吟半晌,最終卻只能苦笑一聲,輕輕搖了搖頭。
「都尉。通也不知,何以為仁。」
劉闞背對著叔孫通,神情似有恍惚。
「我倒是有一點想法,但不知何公願聞否?」
叔孫通正色道︰「聖人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學問不分長幼,達者為先。通願聞其詳。」
「仁,即人「什麼?」
劉闞轉過身,「我也曾拜讀至聖文章,聖人生于憂患之時。禮樂崩壞,道德淪喪……故聖人言禮儀,說道德。一生學問流傳下來。從《詩》、《書》、《禮》、《樂》,到後來集經史大成而著《春秋》,其目的說穿了,就是教導我們這些愚昧小子,如何做人。何為仁,人既是仁。
聖人因樂堯舜之道,以堯舜之道為基準,是非于二百四十二年之中,只為告訴我們。什麼是人。」
叔孫通聞听,不由得呆愣住了。
劉闞在叔孫通面前坐下,再次發問︰「何公,何為社稷?」
「啊,這個……」
「社稷,即為人!」
劉闞為叔孫通斟了一杯酒,「何公,若這社稷沒有了人,又怎能算得上社稷?今天下百姓人心思安。齊魯三郡雖有動蕩,但卻是宵小作亂,與百姓何干?我一身前程是小,但卻不能將十幾萬生靈置若罔聞……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若因這十幾萬生靈,而令天下人心懷怨恨,更容易被宵小所利用。到時候,戰火重燃,死得可不是十幾萬。甚至幾十萬。幾百萬。
何公,我實不忍這種局面發生。遷徙北疆。雖有遠離故土之苦,但卻能保住性命,也算是一樁美事。若真能如此,舍了我一人地前程,又算得了什麼?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也許,至聖流傳詩書禮樂地目的,就在于這麼一個道理。」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叔孫通默默的重復著劉闞這四句話,許久之後,他站起身來,向劉闞深施一禮,「通自以為得聖人衣缽,今日听聞都尉這番話,恍若撥雲見日,方見儒家真義……請受叔孫通一拜。」
劉闞微微一笑,起身往屋外走。
「我和彭越有約,尚有事情要處理。
往咸陽奏報一事,還請何公多多費心吧……哦,另外派人通知馮敬李成二人,命他們盡快解決臨淄田福的事情,而後屯駐臨淄、濟北交界,等候命令就是。快入秋了,真希望能早一點把這里的事情處理干淨。算一算時間,我已離開樓倉一年有余,還真的是有一些想念。」
叔孫通點頭應下。
要說起來,劉闞也可以自己寫這份奏報。
但只是可惜,他隸書不錯,可對于秦小篆卻不甚熟悉。能寫下來,可字體卻不能做到工整圓潤。始皇帝雖然已經認可了隸書地存在,但在公文方面,仍要求大小官吏以秦小篆為主。
字是門面。
劉闞深知這麼一個道理。
一手好字,就好像一塊敲門磚。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向咸陽奏報,而且牽扯的事情很大,必須要給始皇帝留下一個好印象。若是一手爛小篆,只怕始皇帝沒看奏章內容,就對他生出惡感。
叔孫通文采非凡,筆力剛勁,真能符合始皇帝地喜好。
劉闞把這件事交給了叔孫通,又和彭越會面。這一次,多虧了彭越的幫忙,自然少不得一番感謝。
攻奪東門,彭越雖得了出其不意的便利,損失也很嚴重。
隨同他一起行動的部下。死傷過半。其中,林也戰死在東門下,讓劉闞感到好生傷感。
這林跟隨劉闞的時間不長,卻是一個難得的人才。
劉闞很喜歡這家伙,但又對他頗為顧忌。原因很簡單,林是樓煩騎軍的首領。但同時又是出自蒙恬帳下,對蒙恬忠心耿耿。有這麼一個人地存在,劉闞就無法完全控制住那三百樓煩騎軍。而且,把這個人留在身邊,總歸是有些麻煩……畢竟在樓倉,隱藏了不少秘密。
林死了,對于劉闞而言,也是一個解脫。
在傷感的同時,心里又有一種莫名地喜悅。有些時候。劉闞真地感覺到,自己越發和這個時代的人,相近了……
和彭越地會面。非常順利。
劉闞保證,在奏報中會極力推薦彭越。按照彭越的想法,自然是希望能在家鄉謀求一官半職。
但劉闞卻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
先有幾年前的泗洪事件,又有如今地梁父山事件。
雖然時間跨度很大,而且事件的性質也不盡相同。可有一點卻一樣,那就是泗洪也好,平陽嬴邑的三田事件也罷,被牽扯到的官員。全都是本地人。所以,劉闞覺得朝廷很可能會改變對官員地任用。至少在近兩年之中,當地人是無法在當地任職。彭越當官的問題不大,可要想在巨野附近就職,似乎不太可能。對此,劉闞也沒有隱瞞,一五一十的和彭越講清楚。
彭越有些遺憾,不過卻沒有責怪劉闞。
二人有四五年沒有見過面了,此次相聚。而且又是在大勝之後,自然少不得一番推杯換盞。
直喝到了後半夜,彭越告辭離去。
走的時候,彭越命人把李左車押解到了劉闞跟前。
此時的李左車,形容憔悴,一只胳膊耷拉著,很顯然是斷了。青衫破爛,發髻蓬松,滿面地血污。不過卻無法掩飾住內在的英氣。站在劉闞面前。李左車依舊挺著胸膛。絲毫不懼。
「要殺要剮,放馬過來。李某絕不會向你討饒!」
臉上,顯露著決絕之色。
但劉闞卻從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看出了一絲對生地渴望。
「听說,武安君是你地祖
「正是!」
「果然是條好漢!」劉闞一聲輕笑,「我听說,你原本是在嬴邑輔佐田安,為何出現在此處?」
李左車閉著嘴巴,似乎不願意回答劉闞的問題。
「你不說,我也能猜到一些。
十數日前,我在秦亭遇刺,你想必和此事有關。我在途中突然改道,你也許是覺察到了什麼,故而趕來平陽報警。只是你沒有想到,我居然在薛郡有些實力,而且還敢冒險潛入平陽。
李左車,你是不是覺得你輸得很冤枉?」
李左車冷哼一聲,「泗水都尉劉闞,我听說過你的名字。要說起來,你能隨機應變,有膽氣,有謀略,我輸得並不冤枉。可我並不服氣……在相等的條件下,你我交鋒,你未必是我的對手。」
「是嗎?」
劉闞沉吟片刻,卻笑了,「你貴庚?」
「啊?」
「我是說,你多大了?」
李左車猶豫了一下,「二十七。」
「我今年二十一!」劉闞站起身來,沉聲道︰「可是我現在卻是大秦泗水都尉,掌控泗洪之地,手中有一校兵馬。而你呢?身為名將之後,雖痴長與我,卻只能成為我手下敗將。莫說條件相等……少君,就算你實力強過劉某,你我交鋒,劉某也有十成十的把握,再次敗你。」
李左車冷冷的哼了一下,不在開口。
「這話說出來,也許你覺得不服氣。不過劉某倒是願為你分析一下……如今我大秦龍興關中,以法治天下,以勇武而立國,橫掃山東,天下一統。這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我大秦勝了,勝得是光明正大。而你們輸了,卻又不願意面對現實,還心存有幻想。
少君,你知道你這叫什麼嗎?不識時務!
劉某勝你的第一點,就是知時務;其二,你不識人。劉某對田都不了解,但是從短暫地交鋒來看,此人不過是個志大才疏之輩。如此人物,居然也妄想與我大秦抗爭,實在是可笑。而你,卻跑過來捧這樣一個人地臭腳丫子,豈不是有眼無珠?其三,少君你不仁不義!
我听說,你原本應該在嬴邑輔佐田安。
可是卻拋棄了故主,出現在平陽。你可知道,嬴邑已破,田安縱火自焚。我不清楚你有多大地本事,但我知道,當田安在遭遇危險的時候,你不在嬴邑,卻出現在數百里外地平陽。
為人謀而不忠,實不當人子……武安君一生忠直,卻不想有了你這麼一個後代,死不瞑目。」
劉闞最後一番話語,幾乎是罵出來的。
李左車滿臉羞紅,低著頭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說心里,他還真的是看不起田安。在李左車眼中,田安雖是王族,但早已沒落,不過是個商賈而已。他運氣好,所以才有今日成就。相比起田都而言,田安更好像一個暴發戶,土財主。
「那棘蒲軍的柴將軍,是你何人?」
李左車一怔,抬起頭回道︰「那是我祖父麾下將領。」
「他死了!」
「啊?」
李左車腦袋嗡的一聲響,頓時懵了。
劉闞冷冷地看他一眼,「你和棘蒲軍的關系,想必是非常密切。可是在棘蒲軍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又在何處?
和我交鋒……
哈,劉某雖然不才,但即便是在最危險的時候,也不會拋棄袍澤。論出身,劉某的確不如少君你這般顯赫。但是論做人,你卻連最基本的資格都沒有?你倒說說,如何是我的對手?」
和蒯徹賈紹這些人呆的時間久了,劉闞的話鋒也日漸銳利。
「算了,和你說這些又有甚意思?」
劉闞似乎意興闌珊,「你走吧……」
「啊?」
「武安君蓋世豪杰,劉某素來敬仰之。他為人忠直一生,只有你這一支血脈,我實不忍之斷絕。
所以,我沒有讓彭越把你交出來,外面地人也不知道你地存在。趁我現在還能做主,朝廷的詔令也沒有下來,你持我手令,走吧……能走多遠,走多遠。這一次我看在武安君地份上,饒你性命;下一次若再落入我手中,我絕不會輕饒。趁著天黑,我這就派人送你出城。」
李左車呆立庭上,如失魂落魄一般,半晌說不出話來。
靈魂戰士 於 2009-07-03 07:51: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7-06 05:19:00
一場大雨過後,驅散了咸陽的炎熱。
立秋了,可秋老虎仍在肆虐。但這一場大雨,把最後一絲酷暑趕走,端的是天涼好個秋!
李斯坐在軺車上,閉著眼楮,就好像睡著了。
車 轆碾壓著濕漉漉的青石路面,發出咯吱的聲響,讓李斯的心境,變得起伏不定。
山東奏報已經傳入咸陽,三郡之亂都平息了。沒想到,一場原以為會很棘手的動蕩,居然是這般草草收場。李斯不得不正視那個年僅二十的小子,似乎也不是一個只會打仗的莽夫。
不過,動蕩雖然平息,但李斯心里明白,這個冬天,怕是不好過去。
以陛下之心性,斷不可能容忍這種叛亂的事情發生。三郡動蕩,牽扯其中的官吏近二百人。追究起來的話,只怕是要赤地千里,不曉得會有多少人頭落地。可問題在于,如今天下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涌。那六國後裔躲在暗處搞風搞雨,山東黔首一個個更是蠢蠢欲動。
南北兩疆戰事已經結束。
但是想要徹底穩定,卻非一日之功。
也就是說,屯扎在南北兩疆,近百萬大軍暫時無法抽調回來,中原地區的兵力,仍舊空虛。
人心不安,必有混亂。
當務之急是要安撫人心。如果大加屠戮地話。反而會讓本就不甚平靜地山東。變得越發動蕩。
為此。李斯專門去拜訪了老丞相王綰。
王綰身體不好。已經是病入膏肓。但不可否認。老丞相對時局地了解。非常清晰。和李斯談話時。也一力要求他向陛下諫言︰齊魯安定。則中原安定;中原安定。則楚地也就安定!
老丞相說地中原。是指三川郡、碭郡、陳郡。泗水郡和潁川郡。
只要這五個地方不生動蕩。那麼位于大江以南地謀逆者。就不足為慮。以刀斧相加。固然能解一時之憂。但同樣也會生出隱患。王綰地意思非常明顯。那就是盡量減少在齊魯之地地殺戮。
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可就難了……
關鍵在于,陛下日益剛愎,少有人能夠勸說得了。甚至連陛下最為信任的上卿蒙毅,現在說起話,也變得非常謹慎。究其原因,還是要追溯到秦清之死。秦清的死,引發了坑殺方士地事件。也讓陛下越發的不相信別人。現如今在朝堂上,大臣們說話,都要小心翼翼。
一不小心。說不定就說錯了話,丟掉性命。
李斯在思索著,如何向始皇帝諫言。可思來想去。始終沒有頭緒。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讓李斯從沉思中驚醒過來。緊跟著,就听見有人高聲喊道︰「大公子奉詔入宮,速速讓開道路。」
大公子奉詔入宮?
李斯一怔,心里不免感到奇怪。
大公子扶甦在昨日剛離開咸陽,怎麼突然間又回來了?
心里疑惑,可是嘴上卻不慢,「速速讓路,莫要擋了大公子的駕。」
李斯是個很愛慕虛榮的人。這和他的出身經歷,有著密切地關系……李斯出身貧寒,求學之路也不甚順利。所以,在內心深處,始終懷有一絲自卑。所以在發跡之後,變得越發高傲。
特別是在接掌丞相府之後,權力雖則小了,但身份地位卻提高了。
以至于李斯對自己的排場依仗,越來越看重。甚至有一次。連始皇帝都看不過眼兒,嘀咕了兩句。
幸好有人通報了李斯,讓李斯注意了很多。
可天生就是那虛榮的性情,李斯雖然收斂了,但在大多數時候,依舊非常的跋扈。
不過,李斯的跋扈也要因人而異。至少對大公子扶甦,他也要收斂一些。車夫連忙把軺車趕到路旁,還沒等站穩。就見一隊騎軍風馳電掣一般掠過。朝著咸陽宮方向,急馳而去。
「速往咸陽宮!」
李斯敏銳的覺察到。大公子扶甦的突然折返,必有大事發生。
軺車加快了速度,在咸陽宮門外停下來。李斯剛走出軺車,就見右丞相馮去疾和大將軍馮劫父子也抵達咸陽宮門外。李斯連忙迎上前去,向馮劫拱手行禮。按照秦朝官制,丞相分左右兩個。右丞相高于左丞相,又稱主相。而左丞相,則為副相,也就是說,馮劫是李斯的上官。
若說這咸陽城里,除了始皇帝之外,能讓李斯顧忌的人,屈指可數。
而馮劫,恰恰就是其中之
馮劫點點頭,「我也听說了……好像是陛下連夜派人召回了大公子,看樣子是有大事發生。」
「我們……」
李斯正說著話,就見趙高從宮門中走出來。
如今地趙高,看上去好像變了個人似地。臉上帶著笑容,同時說起話來,也是小心翼翼,十分得體。之所以這樣,卻是因為在巴蜀動蕩之際,蒙毅查出了趙高曾收授秦家賄賂的事情。
按照大秦律,收受賄賂,當處以桀刑。
幸好趙高是始皇帝幼子嬴胡亥的老師,胡亥出面求情,加之始皇帝對趙高也頗喜愛,所以讓蒙毅饒了他地性命。不過,原本加授給趙高的官職,除了中車府郎中令一職以外,全部取消。趙高的女婿閻樂,也被罷免的官職,成為咸陽城的看門小吏,並且降爵三級,從五大夫爵,降為官大夫爵……為此,趙高一改早先的驕橫,不管看見誰,都小心翼翼的伺候。
「兩位丞相,大將軍……高正說要去請你們呢。」
「趙郎中,大公子匆匆忙忙回來,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大將軍馮去疾。走上前輕聲的詢問。
趙高一笑,「沒甚大事……只是昨日平陽發來奏報,陛下看完之後,就立刻下詔召回大公子。
如今,陛下正和大公子。蒙上卿在商議事情。
陛下詔令,讓兩位丞相在宮門等候。一俟事情商議完畢,要馬上召見兩位丞相。嘻嘻,既然兩位丞相已經來了,也就省了老奴一番腿腳。還請兩位丞相稍安勿躁,老奴先回宮復命了。」
李斯和馮家父子,面面相覷。
平陽奏報!
莫非齊魯之地,又生出事端了嗎?
咸陽宮之中,始皇帝面無表情的端坐丹陛之上,靜靜地看著在丹陛下伏地而跪的扶甦和蒙毅兩人。鷹隼般的銳目。此時此刻卻是半睜半閉,讓人無法猜度出他內心之中的真實想法。
扶甦和蒙毅面前,有一本翻開地奏折。
雪白的程公紙。密密麻麻得用秦小篆書寫著。其中的內容,讓扶甦和蒙毅不由得心中發顫。
臣竊惟事勢,可為痛哭者一,可為流涕者二,可為長太息者六。若其他背理而傷道者,難遍以疏舉。進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獨以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則諛,皆非事實知治亂之體者也。夫抱火厝(音錯。四聲)之積薪之下而寢其上,火未及燃,因謂之安,方今之勢,何以異此……
只這開篇一段內容,就看的扶甦和蒙毅苦笑連連。
這些話,說的太重了!
這段話是什麼意思呢?若翻譯成後世地白話文,大致意思就是︰我私下里考慮現在地局勢,應該為之痛哭的有一項。應該為之流淚的有兩項,應該為之大聲嘆息的,足足有六項。
而至于其他違背清理,還造成大道偏頗的事情,更是難以在奏疏之中一一列舉。
向陛下您進言的人都說,天下已經安定了,並且治理的很好了。可是我認為不是那麼回事。
說天下已經大治的人,不是愚昧無知,就是阿諛奉承。都不能真正了解什麼事治亂大體地人。這就如同。有人抱著火種放在堆積地木柴下面,而自己卻睡在木柴上面。火沒有燒起來的時候。他便認為這里是安全地地方……現在國家地局勢,睡在積薪之上,有什麼區別?
好家伙,這是把大秦的臣子全都給罵進去了!
甚至,還小小的諷刺了始皇帝一下,把始皇帝比喻做那個睡在積薪之上的人……
寫這份奏章的人,膽子可真是不小。扶甦和蒙毅忍不住往下看去,只見奏章上一一列舉了目前朝廷的過失,包括各種需要面臨的問題,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隱患,寫的非常犀利。
特別是針對始皇帝如今對山東六國百姓偏頗地態度,更是辛辣的指出。
奏章中還說︰陛下現在可不是八百里秦川的秦王,還是整個天下的共主。既然整個天下都是您的,那麼這天下的臣民,也就不應該有老秦人,或者山東六國百姓的區別。大秦之下,沒有地域的分別,所有人只有一個名字,那就是秦人。既然都是秦人,為何要限制山東百姓,走進秦川?所以說,陛下你做這樣的決定,絕不是一個英明地決定,而應該改變。
楚王好細腰,滿朝皆菜色。
您如今是九五之尊,功勛能和三皇五帝並列的始皇帝,更需要注意這一點……
寫這份奏折的人,真有種啊!
這是扶甦和蒙毅在觀閱時,內心中唯一的感受。
可是當他們看到最後的落款,又不禁面面相覷起來。那署名,赫然正是那個泗水都尉劉闞。
「父皇!」
扶甦惶恐不已,「那劉闞不過一莽夫耳,胡言亂語一番,父皇萬勿放在心上。那家伙就是膽子大,混勁兒一上來,什麼都不顧了……父皇,還請看在他也是出于忠心,勿怪罪于他啊。」
卻見始皇帝輕輕搖手,「朕自泰山封禪之後,就再也沒有見到過如此發人深省的文字……昨日這份奏折承奉到朕手中的時候。朕很生氣,很不高興。但是仔細再一看,卻又嚇了一身的冷汗。
自天下一統,朝中老臣相繼離去。
滿朝之中,竟再也找不到一個敢說朕不是的人。這老羆,倒是個魯直之人。說地雖然不一定對,但是卻甚得朕心。扶甦,你說他膽子大,一點都沒錯。但說他胡言亂語,卻是不對。
難道在你眼中,朕是那種听不得難听話地人嗎?
呵呵,不過這家伙的確是很大膽,一份奏折,卻是把滿朝地文武。連你們都給罵了進去……妙,真是妙不可言。」
扶甦和蒙毅都呆愣住了,有點不明白。始皇帝這番話,究竟是出于本心,還是怒極而笑?
「這老羆的確是用了一番心思。
他這洋洋灑灑三千字,最終目地卻是為了最後一句︰齊魯之地,關系重大,當以安撫為主,不可過于屠戮……
扶甦,蒙卿,老羆是在為那三郡百姓求命。他可能也想到了。如果直接為那些人求饒,朕必不答應。所以用如此辛辣之語,先危言聳听。朕若遷怒于他,則違背了當年諫言者不殺的誓言;若朕能心平氣和的看完之後,他最後的建議倒也算不得什麼,說不定還能奏效。
莽夫?
若他只是個莽夫,又怎可能有這樣的心思?嘿嘿……扶甦,你認為如何?劉闞建議將三郡之民貶為官奴,遷徙五原郡。正好蒙恬要在河南地修建民城。這三郡官奴,正可充當勞力。」
扶甦和蒙毅相視一眼,沉聲道︰「兒臣以為,劉闞此議,甚好!」
始皇帝沉吟不語,端坐丹陛之上,雙目微閉,手指輕輕**著,「朕早已下詔。在五原郡設四十四縣。興建民城,以防御河北之地的月氏、東胡……五原郡。關系北疆安危,民城更能保障我北疆百姓地安全。不過五原郡地廣人稀,這三郡罪民若遷徙五原郡,倒是一件好事。
這樣吧,準其所奏。
自濟北、臨淄、薛郡遷三萬戶罪民至五原,同時再從陳郡、潁川以及巨鹿郡,遷民兩萬戶。
如此一來,可彌補北疆人數之空虛。然後命蒙恬自雁門、代郡調撥十萬大軍,分駐于齊地各郡。
至于這個劉闞……」
始皇帝突然間笑了起來。
片刻之後,他站起身來,甩袖往後殿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關于遷涉百姓之事,你二人和馮劫李斯馮去疾三人仔細商議,拿出方案之後,呈報給朕。此事當從速,不可耽擱太久。」
「喏!」
扶甦和蒙毅伏地應命。
「父皇,那劉闞……」
「劉闞之事你莫再插手,朕自有主張!」
雄渾的聲音,仍在大殿上空回蕩。
而始皇帝的身影,卻已消失在後殿,讓扶甦和蒙毅,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過听始皇帝話語中的意思,好像並沒有怪罪劉闞……想來,應該是不會有性命之憂的吧!
距離平定平陽之亂,已過去三十天。
平陽城很平靜,一切都顯得十分有序……
朝廷的第一道詔令已經抵達,是一道封賞令。所有參與此次行動的人,大都得到了封賞。
果不出劉闞的預料,彭越想留在家鄉做官的願望落空了!
朝廷封彭越為祝阿(今山東齊河縣祝阿鎮)縣地縣尉,可算得上是破格提拔。祝阿縣,位于兵鎮盧縣和歷城縣之間,地方不算很大,人口也不過六千戶出頭,是濟北郡一個很小的縣城。
可即便是這麼一個小縣城,對于彭越而言,卻知足了……
要知道,彭越之前只是個白身。若非平陽之戰,他立下奇功,並擊殺甲士七人,想要擔任一縣的縣尉,根本就不可能。彭越非常開心,心里面略有些失落,但很快就被喜悅所取代。
在平陽擺下酒宴。和劉闞大喝一頓之後,就帶著人回轉家鄉,準備往祝阿赴任去了。
不久之後,朝廷第二道詔令抵達。命馮敬和李成回轉咸陽,各提爵一級,賞賜極其地豐厚。同時下詔叔孫通。命他火速前往咸陽。要知道,叔孫通本身就有詔命,已經被封為博士。若非劉闞中途向李由借調,說不定叔孫通早就已經到了咸陽。如今,他也的確該離開了。
劉闞心中,依依不舍。
同樣的,叔孫通也不想和劉闞分手。
只是這詔令抵達,勿論是劉闞還是叔孫通,都無法抗拒。
「何公。此去咸陽,還請多多保重啊!」劉闞把叔孫通送出平陽城十里之外,牽著叔孫通的手。不無動情的說道。
這叔孫通,挺對他的脾氣。與劉闞印象中的儒生不一樣,這個人能文能武,更有機變之才。
「都尉,樓倉地處泗洪,是南北輜重轉運之地。那里屬楚地,多有六國之士出沒。都尉也需小心謹慎,莫要掉以輕心。我估計,朝廷至今未給都尉任何消息。只怕是別有用意。很可能不會給都尉任何封賞,甚至還可能斥責一番。但都尉莫要擔心,若真如此,反而是一件好事。」
劉闞詫異請教道︰「那是為何?」
「都尉自出仕以來,屢有功勛,可謂是一帆風順。以不足二十之齡,卻已手握一方兵權,足以讓很多人為之眼紅。這朝堂之上,傾軋自古有之。朝廷若斥責都尉。也可以讓都尉減少許多不必要的麻煩……都尉身邊,能者不少。但說較起來,卻似乎還缺少了一些沉穩。」
言下之意,其實是告訴劉闞︰你身邊地人太年輕了,需要有一個老謀深算之人,為你掌控全局。
想一想,似乎地確是這麼回事。
劉闞的身邊,文有陳平蒯徹,曹參周昌;武有灌嬰鐘離昧。
人才的確不少。可年紀最大的蒯徹。也不足四旬。至于程邈等人,既非策士。也非謀士。
劉闞輕輕點頭,「那何公可有指教?」
叔孫通說︰「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為都尉考慮……師門中,雖有老成持重者,但多不合適。
我認識一個人,已近耳順之年。
此人雖不顯山露水,但據我觀察,卻是天下少有的奇才。他住在大梁城外二十里,一處名叫小王莊地地方,復姓公叔,單字名繚。其人十分孤僻,更不喜和人接觸。我和他有過兩次交談……都尉若能將這個人請出來,定能受益匪淺。他很難請,但還望都尉能嘗試一下。」
叔孫通的骨子里,非常傲氣。
能被他如此贊譽的人,也一定是有真才實學。
公叔繚?
這個名字的確是很陌生。劉闞在心中記下,輕輕點頭道︰「我定牢記何公囑咐,他日前去拜望。」
就這樣,叔孫通走了。
劉闞留在了平陽,等候著朝廷地詔令。
不過,他並沒有就此清閑下來。因為通過審問,劉闞听到了一個非常熟悉的名字,那就是︰張良!
據薛鷗說,此次策劃平陽之亂的主謀,非是田都、田安和田福。真正的主謀,就是張良。不過此人在秦軍抵達平陽的當天,就不見了蹤影。至于究竟是去了何處?就沒有人能知曉。
審問其他人,得到地消息也都大致相同。
劉闞不由得心生憂慮,這張良,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啊!雖然不少人對張良的評價並不高,劉闞卻不敢掉以輕心。畢竟,那是後世有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地謀聖啊。這一次他雖然失敗了,可並不代表他沒有水平;亦或者,時機未到,那決勝千里地智謀,還未覺醒吧
每每想到這些,劉闞就越發地焦慮起來。
他立刻派人稟報了嬴壯,並請求嬴壯派兵往下邳,抄了那張良的老窩。據說,張良這些年就住在下邳。想必此次在平陽失敗之後,他說不定還會回轉下邳。能捉住這個人,最好!
待一切安排妥當,劉闞又開始對咸陽方面地消息留意起來。
已經過去四十天了,朝廷還是沒有消息。這不僅讓劉闞有些擔憂……
在寫那份奏折前,劉闞曾和叔孫通、蒯徹、賈紹三人仔細研究了一番。更是針對著他們對始皇帝的性情,寫下了那份奏折。但是結果,誰也不敢肯定。畢竟他們對始皇帝的了解,也並不完善。這位千古一帝,近年來十分剛愎。若是一個掌握不好,反而有弄巧成拙的可能。
劉闞就是在這種焦慮的心情中,又渡過了幾日。
這一天,劉闞正在和蒯徹賈紹吳辰三人商討事情,突然薛鷗闖進來稟報︰「都尉,咸陽來人了!」
劉闞聞听,連忙問道︰「可打探清楚,來者是什麼人?」
「那倒是不太清楚。不過王郡守也來了,看那架勢,似乎對那個人非常地恭敬,一直跟在那人身後。」
既然是朝廷來人,想必也是欽差的身份,王恪自然會很恭敬。
劉闞倒不在意究竟是什麼人前來,他更關心的是,始皇帝對他那封奏折,到底是什麼看法?
「欽差隊伍到了何處?」
「已到了平陽城外……只是天已經晚了,城門關閉,那些人還在城外等候。都尉,您看……」
反正遲早都要面對!
劉闞想了一下,站起身來,「傳我命令,點備兵馬,打開城門……大家隨我一同前去,迎接欽差。」
靈魂戰士 於 2009-07-06 05:19: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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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闞萬萬沒有想到,此次咸陽使者的來頭,大的讓他有些吃受不起。
蒙毅!
始皇帝派出的使者,竟然是他最寵信的心腹大臣,老秦朝堂之上,大名鼎鼎的上卿蒙毅。
不止一次的听說過蒙毅的名字,在劉闞的想象當中,蒙毅應該是和蒙恬一樣,虎背熊腰,有大將之風。然而,當蒙毅通報了姓名之後,劉闞再偷眼打量,卻發現這個蒙毅,和他的兄長蒙恬,截然是兩種氣質。
蒙恬剛毅果敢,舉手投足間有殺戈之氣,盡顯出一種軍人特有的氣質。
而蒙毅,比之蒙恬略顯文弱,體態瘦削而單薄,文質彬彬的,臉上總是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容。站在那里,蒙毅更像是一個儒生。不過眼神很銳利,好像兩把刀子一樣,能洞徹肺腑。
劉闞肅手站立在庭上,不由得小心翼翼。
蒙毅則端坐中央的主位,王恪坐在他的左手位置,面無表情,雙手攏在袖中,一言不發。
「劉都尉,咱們這是第一次見面!」
蒙毅的聲音,略顯陰柔之氣。他給自己倒上了一觴酒,品了一口之後,展顏笑道︰「不過我可是久聞你的大名,如雷貫耳……呵呵,今日一見,果然是少年英雄,了不得,了不得啊!」
劉闞小心翼翼的說︰「上卿過譽,劉闞愧不敢當!」
「愧不敢當?」蒙毅的笑容,更加燦爛,不過聲音。也更加的陰柔,「劉都尉還有甚不敢當的事情?敢在陛下面前,稱滿朝文武,非愚則諛……好大地口氣!莫非這全天下人,就只有你劉都尉忠心陛下?你可知道,你這非愚則諛四個字,在咸陽惹出了多大的麻煩嗎?」
難道是來找我麻煩?
劉闞不由得心里一咯 ,低著頭。偷眼打量了一下。
他看不見蒙毅的表情,但是卻發現,王恪那張僵硬的面容,在不經意中似乎是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像在笑!
劉闞心里。多多少少的安定了一些,輕聲道︰「劉闞不知!」
「大將軍說你狂妄!」
蒙毅冷哼一聲,「朝中御史大夫,對你更是非常不滿。在朝堂之上,彈劾你的奏章多不勝數。
劉都尉,你用四個字。讓老秦大半的官員對你恨之入骨。
嘿嘿,從現在開始,你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很多人看在眼中。以後該何去何從,自己考慮吧。」
蒙毅這番話說地很嚴厲,但在劉闞听來,卻好像是在提醒他。
你這些年來一帆風順,升遷的太快,讓很多人眼紅。不過由于你並沒有和他們產生交集,所以也不想為難你。但你這一次。卻是實實在在的得罪了他們,肯定會被他們惦記,多加小心……
「本官此次來平陽,是奉命來解決三郡的亂局。」
不等劉闞開口,蒙毅突然話鋒一轉,對王恪溫言道︰「王郡守,濟北臨淄兩郡地郡守,如今正在趕來平陽的路上。我估計,也就是在這幾日抵達……你是本地郡守,當全權負責此事。」
「下官明白!」
王恪連忙起身。恭敬的領命。
蒙毅接著說︰「田福逃匿無蹤,目前尚無消息。不過,他根基已失,想必也折騰不起太大風浪。本官已下令,命泗水、瑯琊、東海三郡的兵馬,退回本郡。從即日起,薛郡地方,由你接管起來。陛下的意思,事情還要追究,但是無需大動干戈……王郡守。你可明白陛下的意思?」
王恪插手道︰「下官自然清楚。」
蒙毅這才轉頭。看了一下劉闞,「劉都尉。你這次做地不錯!」
「多謝上卿夸獎。」
「如今,三郡之亂已經平息,朝廷當撤銷你廷尉正的職務……三日之內,回轉樓倉。三郡之事,無需你再插手過問。好好的做你的泗水都尉,那是你的本份。莫要再節外生枝了!」
就這麼把我趕回去了?
怎麼有點卸磨殺驢的感覺……
可仔細一想,劉闞這個泗水都尉自任職以來,在樓倉只呆了幾個月的時間。到時候一大半的時間,奔波于外。如果朝廷真要計較起來的話,劉闞這種行為,足以算得上是瀆職行為。
按照大秦律,這至少也是個流涉的罪名。
劉闞對薛郡倒也不是非常留戀,只是這心里面,卻還有一件事情掛念。
猶豫了一下,劉闞輕聲道︰「那敢問上卿,三郡百姓……」
蒙毅臉色一沉,「本官已經說了,三郡之事,無需你再插手,難道你還不明白嗎?也罷,陛下這里有一封詔書,原本是要本官私下里給你。如今,你既然想要知道結果,索性直接給你吧。」
說著話,蒙毅擺手示意,有親隨手捧一個黑木匣子走進來,輕輕地放在了劉闞面前。
「自己打開吧!」
劉闞不免有些緊張,打開了木匣子,只見里面有一卷黑帛。
展開來,黑帛上裱著程公紙,上面只有一行文字︰豎子焉敢妄言朝政。
劉闞的臉色一變,恭敬的把黑帛卷起,然後放進黑木匣子,雙手托起,大聲道︰「臣劉闞,領旨!」
「好了,下去吧!」
蒙毅沉聲道︰「三日之內,必須啟程回轉樓倉,不得耽誤。」
「劉闞明白!」
雖然始皇帝給他的詔書上,什麼都沒有說明。可劉闞多多少少,還是明白了始皇帝的意思。
看起來,始皇帝已經接受了劉闞的建議。
這份詔書。只是警告劉闞別再生事。
泗水都尉這個官職,是武官,而且屬于那種不在朝廷序列之內地官職。始皇帝通過這份詔書,告訴劉闞︰好好做你本職的事情,莫要再節外生枝。朝廷內部的事情,還容不得你來插嘴。
也好,反正事情已經結束了,劉闞如今。也想早點回樓倉,不想繼續留在平陽。
蒙毅沒有再和劉闞進行任何交流。
劉闞在平陽停留了一日,第二天一早,就率領本部人馬。啟程動身。
吳辰並沒有和劉闞前往樓倉,因為咸陽有詔令,命吳辰為厭次縣丞,即日起出發,前往就職。
在出發之前,吳辰告訴劉闞。朝廷之所以派他往厭次,別有用意。
厭次,有九達天衢之稱,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據悉,田福及棘蒲軍余孽,甚有可能逃亡此處。吳辰的任務,就是要清除厭次之地地反秦勢力,確保齊魯之地的混亂,不會蔓延燕趙之地。
劉闞和吳辰分別,心里隱隱感覺到。始皇帝恐怕要有所行動了!
不過,這已經和他沒有關系。
他現在要做的,是盡快回轉樓倉。一別年余,劉闞不免生出歸心似箭之情。
隨同劉闞前往樓倉的,有賈紹和薛鷗等人。這個薛鷗,是薛郡本地人,若論起來,還是春秋時期,薛國地後裔。不過,薛國早已滅亡。薛鷗現如今身無牽掛,也想追隨劉闞,建立功業。
要知道,他曾經投靠過田都,若非劉闞掩飾,只怕早已丟了性命。而且,除了劉闞,薛鷗也想不起,還有誰能收留他。
離開平陽時,已過了八月仲秋。
按照秦歷。再過一個月。就是新的一年。
因為秦歷是從十月一日開始,就算進入了新的一年。而根據人們的習慣。還是願意把正月,作為新年地開始。反正這種歷法的計算,對于劉闞而言,意義並不算太大。他如今只需要按照普通人地習慣過就是。若是有大地事件,比如祭祀祭奠,自然會有手下幕僚提醒。
天有些涼了!
劉闞率領人馬,一路馬不停蹄的前進,在數日之後,抵達昭陽大澤。
過昭陽大澤,就是泗水郡治下。劉闞命人在胡陵休整一日,自己則帶著蒯徹,在十幾名樓煩騎軍地護衛下,來到了昭陽大澤邊緣。
這里,曾是他來到這個時代以後,第一次戰斗地地方。
也就是在這里,他開始融入了這個時代……一晃多年過去,當劉闞再次來到昭陽大澤,不管身份還是心境,和當初都有所不同。如果說那時候,他對于這個時代還懷有一絲畏懼的話,那麼現在,他已經不再畏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茫,一種對未來,無法把握的迷茫。
不知不覺,他經歷了很多事情。
從釀酒發家,到北疆大戰;從一介刑徒,到今日的一方官員。
個中滋味,難以用一兩句話形容。只是隨著他的官位越高,對于前途,卻越發的迷茫了……
明知道老秦的結局,可是他卻不得不追隨著老秦的腳步而行。
他甚至說不清楚,他所做的一切,對于原有地歷史,是否已經有了改變?由困惑,而變得迷茫;由迷茫,又生出了一絲憂慮。自己的路,究竟在何處?我所做的一切,是否能改變老秦的命運?
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還是一個謎……
「都尉!」
蒯徹見劉闞站在沼澤邊緣,不言不語,不免有些擔憂,輕輕叫了一聲,而後道︰「起風了,看這天氣,今晚會有大雨。咱們還是回胡陵去吧,這些日子趕路,都尉您也很辛苦,早點休息吧。」
起風了嗎?
劉闞抬起頭,看著密布于蒼穹的烏雲,長出了一口氣之後,仿佛是將心中的燥郁之情驅散。
風雨將臨,那雨後的彩虹。想必也不會太遠了吧!
傾盆地大雨,在子夜之後來臨。
伴隨著電閃雷鳴聲,似乎是在向世人宣告,秋日即將離去,寒冬馬上要到來。雨幕連天,在寅時更達到了極致。如同是天河倒瀉一樣,把豐邑小城完全湮沒在了一片汪洋之中。冰冷的水,已過膝蓋。許多並不堅固地茅房。也在這瓢潑的大雨之中,變成了廢墟,好不淒然。
大雨直到黎明時分方才減弱。
冰冷的雨水,如絲如霧。籠罩在豐邑的上空。
許多失去住所的人們,在冰涼的雨水中哭泣著,呂雉站在大門口,看著眼前地景象,搖頭輕聲嘆息。
寒冬將至,可這一場大雨。恐怕很多人要挨不過這個冬天吧。
好在自家的房屋堅固,並沒有太大的損失。只是儲藏的糧食被雨水浸泡,怕是要損失慘重。
「劉季在家嗎?劉季在家嗎?」
院門突然被人敲響,緊跟著傳來了一個熟悉地聲音。
呂雉一蹙眉,提布裙邁步上前,把院門打開。只見門外,蕭何手持一把竹簦,面帶笑容。
「蕭先生,您怎麼來了?」
呂雉不由得奇怪地問道︰「看這樣子,您應該是連夜從沛縣趕來的吧。這麼大地雨,莫非出了什麼事情?」
蕭何微微一笑,「阿雉,莫非要讓我站在門外說話?劉季在家嗎?」
呂雉歉然讓開一條路,輕聲道︰「在的!不過他昨夜和周勃幾人喝酒,到現在還沒有起身。」
一系青麻布長裙,讓呂雉透著幾分文雅之氣。
只是隆起的腹部,多多少少讓她地體型受到影響,看上去略顯臃腫。
在屋中坐下,蕭何問道︰「阿雉。幾個月了?」
呂雉臉色有點蒼白,听蕭何這麼一問,頓時浮起了一抹紅暈,輕聲道︰「差不多快四個月了。」
就在這時,從偏房走出一個小女孩兒,揉著眼楮道︰「娘,我肚子餓,可有吃的?」
這小女孩兒大約在七八歲的模樣,身材比之同齡的女孩子,看上去要高很多。瓜子臉。白皙的面頰。生的非常秀氣。
蕭何不禁一笑,「元已經這麼高了!」
「食量還很大呢。」呂雉看見小女孩兒。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這不,一大早就叫嚷著要吃東西。
元,去灶上生火,娘這就給你做飯。
蕭先生,請在這里稍等,我這就去叫劉季起來。」
說完,呂雉往內室走去。
劉元則揉了揉眼楮,一蹦一跳的往廚房走。看著劉元的背影,蕭何眉頭一蹙,輕輕搖了搖頭。
不一會兒的功夫,劉季睡眼朦朧的走了出來。
「蕭先生,這麼一大早來,莫非有什麼重要地事情嗎?」
劉季已過了四旬,雖然還是和從前一樣,不拘小節,但卻穩重了許多。這些年,他擔任泗水亭長,倒也算是盡心盡力。只見他坐下來,兩腿攤開,朝著正準備去做飯的呂雉喊道︰「阿雉,燙兩壺酒來。」
「一大早的就要喝酒,唉……」
呂雉嘆了口氣,倒也沒有說什麼。
蕭何則撓了撓頭,輕聲道︰「劉季,我從沛縣連夜趕來,是有事情要和你說。前日從東海郡送來了一批刑徒,馬上要押送往驪山。可是縣里如今是真的抽不出人手,所以縣令讓我來通知你一下,由你押送這批刑徒前往驪山。明日一早就要動身,你準備一下,隨我一同回去。」
劉季聞听,不由得一怔。
旋即勃然大怒,「蕭先生,我這剛從北疆回來沒有兩天,連屁股都沒坐穩,怎地又要出公差?」
蕭何苦笑道︰「這不是沒辦法的事情嘛……原本今年你的徭役已經做完,可沒想到東海郡突然送來了這麼一批刑徒。你也知道,前些日子薛郡生亂,東海郡出兵鎮壓。東海郡的人手本來就少,薛郡這一亂。就更加不足了。所以,司馬郡守就和壯郡守商議,由我們負責押送。
屠子和阿嬰奉郡守之命,出兵薛郡,至今還沒有回來。
縣衙里現在根本抽調不出人來……這不,就連我,今天回去之後,也要馬上前往相縣听差呢。」
劉季濃眉一蹙。低頭不語。
蕭何拍了拍他的肩膀,「劉季,這不是正好趕上了嗎?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等過了薛郡地事情平定了,來年想必也不會太過繁忙。到時候。我會設法為你調動一下,讓你少出一次徭役,你看怎麼樣?
這一次,你就委屈一下吧。
反正也只是押解刑徒,到了驪山之後,你就可以馬上返回。
如果一切順利。說不定開春就能回來……」
劉季也知道,攤上這樣地事情,只能怪自己倒霉,也怪不得蕭何。誰讓薛郡鬧出了那麼大的亂子?不過听人說,那劉家子又升官了,好像這次平定薛郡之亂,還是由那家伙出面主持。
人和人就是不一樣。
那家伙出一趟公差,不曉得又撈到什麼樣的好處。
可是自己呢?
也許天生就是這勞累的命吧!
還龍之子呢……又有誰見過,好像自己這般倒霉勞累的龍之子呢?劉季想到這里,不禁自哀自怨的嘆了一口氣。
「蕭先生。那你稍等一下,我讓阿雉給我做些干糧。」
這時候,呂雉燙好了兩壺酒,用托盤端了進來。劉季把事情和呂雉說一下,呂雉听罷之後,只是點了點頭,二話不說就回了廚房,為劉季準備干糧去了。待呂雉走後,劉季給蕭何倒了一杯酒,剛準備喝。卻被蕭何一把抓住了胳膊。
「劉季,問你一件事。」
「蕭先生請講。」
「你家劉肥,如今在何處?」
劉季聞听這句話,臉色驟然一變,強笑一聲道︰「蕭先生,你也知道,這兩年我一直忙于公務,很少回家照應。阿肥現在也大了,我呢,也沒時間管他。不怕你笑話。我還真不知道他在何處。」
蕭何不說話。看著劉季,片刻後壓低聲音道︰「劉季。好歹咱們也是鄉親,有些話我不得不提醒你。阿肥的年紀也不小了,整日游手好閑,終究不是個事兒。
我听說,他經常和一些不三不四地人交往,在沛縣還欠下了一屁股的債。如今,天下看似平靜,可是卻並不安生。欠債是小事兒,可不要因為些許小事兒,走錯了路,可就危險了。」
劉季一怔,連忙問道︰「蕭先生,可是听到了什麼風聲?」
蕭何說︰「我只听說,他今年經常去戚縣……你也知道,戚縣在薛郡,而薛郡目前……萬一被牽連進去,到時候想要脫身,可就沒那麼簡單了。劉季,你最好讓人去戚縣,把阿肥找回來。
現如今,是多事之秋,一切小心為妙,切莫在鬧出什麼事端。」
劉季點點頭,酒也不喝了,呼的站起身來,「我這就去找王吸,讓他去一趟戚縣,把那家伙抓回來。」
他之所以這麼緊張,自然不是沒有原因。
劉季雖然只是一個亭長,可是交友很廣,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關于劉肥現如今地狀況。這兩年來,劉肥結識了一些不法之徒,成色十分復雜。薛郡出了那麼大地事情,少不得會有一番清洗。萬一沾染了腥氣,到時候想洗掉都很困難。弄個不好,連自己都要被那小子牽連。
今年,還真是一個多事之秋啊…劉季前腳剛走,呂雉就走進了房間。
「蕭先生,劉季這次去驪山,不會有什麼麻煩吧。」
蕭何詫異的問道︰「阿雉,劉季這又不是第一次出公差,能出什麼事情呢?你可別胡思亂想。」
呂雉搖搖頭,「您剛才不也說了嘛,如今這世道,並非如看上去地那樣太平。我也知道他不是第一次出公差。可不知為什麼,我這心里面啊……亂的很。總覺得好像要出什麼事似地。」
蕭何笑道︰「阿雉,你想的太多了。
這世道雖說不太平,可是也不算太壞。薛郡之亂,已經被劉……都尉平息了,應該不會再有什麼麻煩。」
自從劉闞去了樓倉之後,不論是蕭何還是呂雉,都刻意避免提起劉闞的名字。
呂雉搖了搖頭,「也許是我胡思亂想吧……但是剛才听說劉季要出去之後,我就有點心緒不寧。
蕭先生,萬一我出了什麼事情地話,有件事想要求你幫忙。
把阿元送去樓倉,我父母和阿都在那里,也能給她一個照應……你知道,劉季家里的情況。」
蕭何當然知道,劉季的父親,劉湍劉老太公對劉季並不喜歡。
連帶著劉季的兄長嫂子,對劉季這一家子,也非常的苛刻。不過,他覺得呂雉有些疑神疑鬼了。
不過是押送刑徒而已,又能生出什麼亂子?
這呂雉啊,聰明是聰明,也很能干,是一個有主見的女人。只是在有的時候,未免考慮的太多了一些。
想到這里,蕭何抿了一口酒,微笑著答應了呂雉的請求。
靈魂戰士 於 2009-07-06 05:20: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7-08 05:24:00
始皇帝三十四年的冬天,很冷!
就在隆冬到來的前夕,一場三十年未有的大雨,使得泗洪地區提前進入了冬季。
十月七日,往年這個時候,泗洪還很溫暖。可是今年,陡降的氣溫,讓泗洪居民措手不及。
沛縣、豐邑、留縣、嚙桑等地,接二連三的出現了凍死人的事情。
突如其來的惡劣天氣,也讓泗水郡郡守嬴壯焦頭爛額。原本手里的人員就不夠充足,出現了這種事情,更讓他有些無奈。緊急從各縣抽調大批官吏,商議如何解決這種棘手的難題。
而諸多問題之中,最主要的還是糧食問題。
由于早先一場大雨,讓許多農戶的家中都出現了短缺。相縣周遭還好,可是泗水沿岸,包括下邳彭城兩地,都開始有流民出沒。自古以來,流民都是一個大問題。如果處理不好,勢必會演變成巨大的災難。嬴壯無奈之下,最終上報咸陽,請求開放樓倉儲備,以緩解危機。
樓倉,如今有大倉百余座,糧窖近千。
按照大秦的規定,一口糧窖,可存放三千石糧食。近千口糧窖,那可就是差不多三百萬石糧食。
當然了,這些糧食是作為戰略儲備糧。
更承擔著東海、泗水、九江郡的糧道樞紐。
開倉放糧。絕對是一件大事。即便是嬴壯。堂堂兩千石俸祿地一方大員。也不敢擅自決定。
好在這個時候。樓倉令。泗水都尉劉闞率部返回樓倉。
由于樓倉在興建之初。就考慮到了各種自然因素。密布地溝渠。成功地保護了樓倉地安全。同時。一場大雨。還讓新興地睢水堤壩經受了考驗。即便是地處低窪。卻沒有受到影響。
听說了下邳等地地災情之後。劉闞召集部曲。開放私倉。以緩解下邳地災情。
同時。居住在樓倉地呂文、陳義等人。通過各自地渠道。從外地購買糧草。劉闞更派人緊急入蜀。向江陽求援。十月二十日。西南典屬巴棘。籌糧草十萬石。自江陽出發。駛向邾縣。
不管是劉闞地私倉。還是呂文陳義地捐糧。
包括還未到達的巴蜀糧草,在很大程度上緩解了泗水地區的災患。
至十一月十七日,沛、嚙桑、胡陵、下邳四縣災民。共八萬余人都得到了妥善安置,各自返回家鄉。當咸陽同意開放樓倉儲糧的詔令抵達相縣時,災患已經得到了全面控制。無需再開倉放糧了……
在這一場意想不到的災害之中,樓倉鎮成為泗洪地區最為耀眼地一顆明珠。
嬴壯再次奏疏咸陽,要為劉闞等人請功。
許多人紛紛登門向劉闞道喜。一時間,樓倉鎮人來人往,在寒冷得冬季里,卻顯得格外熱鬧。
劉闞很不高興!
他坐在府衙大廳里,听著呂釋之的報告。
黑黝的面皮,陰沉似水,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威壓。
「姐夫。我在下邳已經查出,張良的確曾住在那里……他化名韓良,平日里並不是引人注目。
據街坊鄰居說,這個張良在下邳幾年中,大部分時間也不與人交往,只是埋頭讀書。但是,去年八月,張良就離開了下邳,之後再也沒有回去。也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是去了何處。」
「那就是說,找不到他了?」
劉闞輕輕的敲擊著書案,聲音有些低沉。
呂釋之說︰「從目前來看,的確是失蹤了……不過,姐夫請放心。我已秘密安排人手,在下邳暗中監視。一旦有蛛絲馬跡出現,我可以立刻得到消息。只是,我有些不明白,您為何對這個張良如此看重?他在平陽的布局。並不是非常高明……根本不足以讓你對他如此關注啊。」
你又怎知道。這張良日後好大的名聲?
劉闞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暗中思量︰這一次。張良地謀劃,的確是不甚完美。可智謀並非天生,也不是讀幾部書就能大成。歷史上的張良,真正聲名鵲起地時候,是在楚漢爭霸時。
時間,只有時間才是培養一個策士的關鍵。
當這個人有了足夠的時間,足夠的經歷之後,一定會展現出驚人的能量。
現在不高明,卻不代表著日後也不高明。劉闞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在書案上輕輕一擂。
不管距離那楚漢爭霸還有多少時間,必須要有所行動了……
以前,自己是沒有這個能力。
而現在,劉闞已經坐穩了泗水都尉的職位,手中也有了自己的班底,是時候該主動出擊了。
「小豬,去找一下蒯先生,就說我晚上有要事,要和他商議……恩,你也過來!」
「喏!」
呂釋之拱手應命,退出了房間。
劉闞從書案上,拿起紙筆,沉吟片刻之後,伏案奮筆疾書。
信,是寫給巴曼的。
巴蜀地情況,已日趨明朗化。
始皇帝在成功收回了對巴蜀的控制權之後,大度的給予了巴曼許多特權。當然,這諸多特權和當年給秦清的特權不能同日而語。可是對于巴曼而言,足以建立起一支和秦枳對抗的力量。
蜀中巴人,隨之分為兩派。
秦枳雖然失去了朝廷的支持,但是卻掌握著大筆財富。加上秦枳與許多土著巴人關系密切,所以隱隱形成了一股勢力。而巴曼,憑借巴人商行的力量,加之始皇帝給予的特權,事業也蒸蒸日上。不過巴曼的主要發展方向,是在蜀郡。畢竟,巴棘在蜀郡,能給予她很多支持。
于是,昔日巴蜀,以江陽為界。劃分為兩個部分。
巴曼在唐厲地幫助下,並不急于擴張勢力,而是一步步的發展。
如今,巴曼的主要精力,是向沫水和青衣水流域發展。沫水和青衣水,都是江水上游的支流。流域之中也是以巴人為主。按照唐厲的規劃,當巴曼在兩水流域站穩腳跟之後,就向江水上游滲透。如此一來,巴曼就可以在蜀郡徹底站穩,然後徐徐,向東南邛都夜郎國發展。
如果用一句話概括,那就是︰先巴蜀,後雲貴!
唐厲的這個謀劃,倒也頗符合劉闞地意思。巴曼不可能向巴郡發展。也不能向巴郡發展。
始皇帝需要的是一個分裂,相互爭斗的巴蜀,而不是一個一人獨大地巴蜀。
不過。巴曼要發展,手里地資源,相對缺乏。特別是人才,更是巴曼的一個大缺陷。掰著指頭算,審食其曹無傷,由于背著官府地身份,不可能出面幫忙。張蒼年紀大了,又背著一個通緝犯的身份,也不適合出面。至于唐厲可在幕後運籌帷幄。可是實際操辦的人員,並不算多。
江陽佐史李興,倒是向巴曼推薦了幾個人。只是,李興的背後,還有一個龐大的家族。
此人是當年蜀郡太守李冰的後代,他所推薦的人,也大都出自成都李家。如果全部任用的話,勢必會造成尾大不去的局面。必須要有另一派力量出面給予制約,才能更好地發展。
唐厲建議。由劉闞從樓倉抽調幾個人,入蜀郡協助。
經過一番商議,劉闞決定派出周昌苦行者兩人前往蜀郡。再加上已經動身啟程,前往蜀郡協助造紙的程邈,在短時間內,巴曼不需要為人手方面的事情而操心。至于以後?到時再說吧!
「父親!」
門外傳來了一個童稚地聲音。
一個五歲大小的童子,走進了書房。
「平安,有事嗎?」
看見這童子,劉闞的臉上。立刻露出了一絲笑意。
童子。正是劉闞的兒子劉秦。平安是劉秦的小名,年方五歲的他。非常聰慧,已經能讀書識字。
呂不止一次的和劉闞提起,想要給劉秦找個老師。
只是劉闞回到樓倉之後,就趕上了那場災禍。之後一直忙著處理各種事情,沒有時間考慮。
要說起來,樓倉鎮里,能識文斷字的人可不少。
不論是陳平也好,曹參也罷,還有蒯徹安期賈紹,包括劉闞在內,都可以教導劉秦。
但呂卻都不滿意。
「道子長于陰謀,所學陰鷙;蒯徹賈紹精于詭辯,也非良師。曹大哥倒是正常一些,可前些日子,我發現他居然在教平安老莊之術……我不是說老莊之術不好,可平安才不過五歲啊。
我覺得,應該教給他一些正常的東西,適合于他這個年紀地東西。
太深奧的學識,實在不適合平安現在的年齡……阿闞,你還是想想辦法,看能否再找個人?」
哈,這可真的難壞了劉闞。
他如今公務也很繁忙,哪有時間考慮這些?
再說了,他認識的讀書人,除了樓倉這些個擅長于陰謀詭計的家伙之外,大都是朝中官吏。
劉秦走到劉闞身邊,「父親,奶奶讓您過去一趟。」
「現在嗎?」
劉秦點點頭,「還有,娘讓孩兒問您,什麼時候給孩兒找個先生?「哦……」
劉闞放下筆,把公文折起收好,然後一把抱起劉秦。
一邊走,一邊笑呵呵的說︰「平安喜歡讀書識字?」
「是!」
劉秦撓撓頭,卻羞澀一笑,「不過我不喜歡道子叔叔他們教給我的東西,好悶啊!」
想想也是,曹參教的是道德經,陳平蒯徹他們教地,是陰符經,商君書……安期還好一些,傳授的是黃帝內經。這些東西,連劉闞都看著頭疼,更不要說一個年紀只有五歲的孩子。
「等爹爹閑下來,一定專門編一本平安喜歡的書!」
話說出來了。可就一定要去做。
可是教給劉秦什麼呢?
英語之類的肯定不太可能……而劉闞前世所學的東西,大都與時代不符。劉闞抱著劉秦,一邊走一邊想。絞盡了腦汁,當劉闞快走到後宅院門口的時候,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個主意。
陳平他們教給劉秦地東西,不能說壞!
這世上。陰謀詭計是一種不可或缺的存在。
劉秦學那些東西,也不是沒有好處。但在學那些東西之前,必須要先學會如何做人……
有一篇文章,倒是頗符合劉秦地年紀。
劉闞想到這里,就拿定了主意。
這時候,他已經走進了後宅,就見闞老夫人正坐在堂上,笑呵呵地和呂低聲交談著什麼。
這兩年,兒子的確是出息了。
可是陪伴老夫人地時間。相對也減少了。
所以,老夫人心里也不甚痛快,故而劉闞走進來之後。她臉上地笑容一下子消失不見了。
「孩兒見過母親!」
劉闞放下劉秦,上前向闞老夫人行禮,「只不知道,母親找孩兒來,有什麼要事吩咐?」
劉秦跑到了呂的旁邊,依偎在呂的懷中。
老夫人說︰「阿闞,你大哥的身子骨,已經見好了……可是他的婚事,卻不能總這麼拖著。
本來。年初我就想給他們操辦。可是王姬說,你是當家的,你不在家,總歸是不好。
如今你回來了,我就想著,早早把你哥哥的事情辦了吧。咱家也沒什麼人,索性挑選個好日子,讓你哥和王姬先把婚事操辦起來。還有,王姬的意思。想要讓信也轉到你哥的膝下。
就叫劉信,你覺得如何?」
劉巨身上地鎖奴印記,已經成功的取下。手術很成功,經過一年的調養,劉巨地身子骨也都痊愈了。不過,他還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日在家里陪著老夫人,有時候也會去軍營里,和鐘離昧、灌嬰等人角力一番。而他和王姬的婚事。卻因為劉闞不在家。一直拖著。
劉闞想了想,覺得這些年來。自己奔波在外,對虧了劉巨的照顧,母親才不至于孤單。
雖說對劉巨的身份,還有一些疑慮。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劉巨沒有對他不利的舉動。甚至在一些時候,他毫不猶豫的出手襄助。幾年生活下來,劉巨已經融入了自己的這個家庭。
想到這里,劉闞點點頭。
「母親說的極是,是孩兒疏忽了……這樣吧,我這就讓襄老挑選一個好日子,讓大哥和王姬成親。
信改姓地事情,我也沒有意見。
劉家人丁不旺,多個人也多些熱鬧。再說了,我也挺喜歡信的……呵呵,這家伙頗有大哥的風範,如今軍營之中,都稱呼他做小羆。前兩天,鐘離還和我商量著,讓信加入老羆營呢。」
闞夫人聞听,也笑了。
「阿闞,剛才阿和我說,要你給平安找個先生,可有眉目了?」
劉闞一听,忍不住瞪了呂一眼。
卻見呂朝他一笑,丁香輕吐,做了一個鬼臉。雖然已為人母,可呂在大多數時候,依舊如同一個頑皮的少女。這一笑,卻是百媚叢生。劉闞雖然生氣她添亂,卻也不好再說什麼。
不等劉闞開口,劉秦搶先說話︰「奶奶,父親剛才說,要給我編一本書?」
「他?編書?」
闞夫人不禁啞然失笑,「與其讓他教你識字,還不如奶奶教你呢……阿闞,你可不要亂來。」
劉闞笑道︰「母親,您放心,孩兒不會亂來的。
只是給平安找個合適的先生,的確不容易。孩兒所認識的人,都是有大學問。讓他們跑來教授平安,有點大材小用了……孩兒以為,先請人以小篆和隸書分別書寫《倉頡篇》等文章樣本。這些文章都淺顯易懂,不甚太難。待孩兒有了時間,再請人為平安寫一副《千字文》。」
倉頡篇是秦時字書,由廷尉李斯編著。
在後世,李斯的《倉頡篇》,趙高地《爰歷篇》和太史令胡毋敬的《博學篇》,被稱作是秦小篆的定型文字。與後來,這三篇文章統稱為《倉頡篇》,成為少兒啟蒙讀物。只不過,後世流傳的倉頡篇,大都是已隸書為主,秦小篆的倉頡篇,已經失傳。而在這個時代,讀書人並不多。所以知道這三篇文章的人,也非常稀少。劉闞打算,請李斯趙高親自書寫字書。
胡毋敬已經死了,不過可以請叔孫通代筆。李斯嘛,劉闞能通過李由拜請筆墨。只是趙高……劉闞對這死太監著實沒有什麼好感,但考慮到這爰歷篇的真跡,劉闞還是決定,請嬴壯出面,代為拜請筆墨。不過,這三篇文字,收藏的價值遠遠大過本身的價值。
呂瞪大了眼楮,忍不住開口問道︰「阿闞,你不是說真地吧……不行,你今天必須說明白,你打算教平安什麼?可別教他一些亂七八糟地東西。要是那樣,我寧可請母親來教導平安。」
看起來,如果不說出個子丑寅卯,闞夫人和呂,都不會答應。
劉闞嘆了口氣,坐下來,伸出手示意劉秦上前。
他輕輕撫摸著劉秦那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閉上眼楮,努力得回憶一篇前世所學過地文章。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音ze,四聲),辰宿列張。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閏餘成歲,律呂調陽。
雲騰致雨,露結為霜。金生麗水,玉出昆岡。
劍號巨闕,珠稱夜光。果珍李柰(音nai,四聲),菜重芥姜……」
劉闞輕吟低唱,一曲南朝梁武帝時期,散騎侍郎周興嗣所做的《千字文》,從他口中徐徐流出。
這千字文,無一字相同,卻又句句含有深意。
那周興嗣為做《千字文》,而一夜白頭,可見其中艱辛。其文華美,蘊意深邃,又簡單易學,瑯瑯上口。劉闞覺得,這千字文遠比後世流行的那種所謂的白話文啟蒙讀物,強出百倍。
而且又符合這個時代的要求,劉秦學習起來,最為合適。
闞夫人和呂兩人,呆呆的看著劉闞。
許久之後,闞夫人突然笑道︰「如此文章,竟出自我兒之口?阿闞,若非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娘真不敢相信,這文章竟是出自于你……也罷,如此華美之文,的確也適合平安這等年紀。
阿闞,此文何名?」
劉闞說︰「這文章共有千字,就叫千字文吧。母親若覺得合適,我這就請人拓寫字本,如何?」
「甚好,甚好!」
闞夫人和呂連連稱贊。
劉闞則輕輕揉著劉秦的腦袋,心里苦笑一聲︰我的兒,你老子為了你,可是不要臉的當了一次文學大盜。只願能對你有所裨益,莫要辜負了我這一番苦心才是……千字文,真絕唱也!
靈魂戰士 於 2009-07-08 05:24: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7-08 05:25:00
一篇千字文,讓樓倉寒冷的冬季,多了一抹亮麗之色。
只半日的光景,天的玄黃,宇宙洪荒的歌聲,就出現在樓倉鎮的大街小巷。無憂無慮的孩子們,並不懂的這文章究竟有甚動人之處。但瑯瑯上口,且文辭華美,唱起來頗有趣味。
樓倉屬于楚的,民間傳唱的,大都是以楚辭為主,其中尤以屈原的《離騷》、《九歌》、《天問》為主。楚辭是由楚國民歌演化而來,帶有極其濃郁的的方特色,故又稱之為南風,南音。
楚的巫風盛行,楚人以歌舞娛樂神靈,使的許多神話的意保存。
這也使的楚辭之中,充滿了濃郁的宗教色彩,配合以楚國特有的音調和音樂,充斥著浪漫之情。
千字文和楚辭完全不同。
在原有的歷史上,千字文的出現,是經歷了獨尊儒術,廢黜百家之後的漢文化燻陶,加之五胡亂華時期的南北文化融合,從而產生出的一種與這個時代完全不一樣的篇章。在繼承了楚文化的基礎上,又融合了儒家學術和北方游牧民族的豪情,使的千字文透著大氣端莊。
天的玄黃,宇宙洪荒……
劉闞在誦出了千字文之後,又考慮到劉秦的年紀問題,故而采用了一些後世的音樂方式,使之更通俗易懂,可以很快的學會傳唱。連劉闞自己都沒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一種結果。
以至于當陳平等人听到之後,都為之拍案叫絕。
而劉秦,更在一日光景。就將這千字文唱的滾瓜爛熟。甚至連不喜歡讀書的王信,也能輕松的場上兩句鳳鳴在竹,白駒食場的句子,著實讓王姬開心不的,臉上的笑容也更燦爛。
同時,通過口耳相傳,千字文的內容,也漸漸的向樓倉周遭擴散去……
劉闞顯然沒有想到,這《千字文》對于這個時代。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他只是寫了一封書信,派人送往咸陽,懇請叔孫通為他書寫《博學篇》和《千字文》的字本。之後就把這件事情拋在了腦後。因為,對劉闞而言。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操辦劉巨和王姬的婚事。
闞夫人和襄強在一番商議後,把劉巨和王姬的婚事,定在了大寒那一天。
大寒,二十四節氣中的最後一個節氣。
三九剛過。四九之處,正是一年中最為寒冷的時節。然則大寒過後。就是立春,萬物復甦。
依照卦象,倒合了否(音pi,三聲)極泰來之說。
不管是劉巨也好,王姬也罷,都可算的上是經歷坎坷,吃過許多苦。遭過許多罪,都是苦人兒。
如今,好日來了,不正是否極泰來嗎?
對于闞夫人的決定,劉闞倒也沒有什麼意見。反正是好是壞,都是那麼一說。
秦時的婚事,遠沒有後世儒學盛行時那般的復雜繁瑣,也沒有後世結婚時諸多荒誕可笑的風俗。
劉闞向大家宣布了劉巨的婚事後,所有人也沒有露出太多驚訝之色。
畢竟,劉巨深居簡出。很少露面。以至于許多人都知道劉闞有一個兄長。但是卻沒有多少人見過。樓倉的原住民還好一些,當初劉巨擊殺丁棄時。曾露過一次臉。不過,更多人甚至連劉巨的名字都不清楚。居住樓倉的外來戶,有的甚至不知道,劉闞還有這麼一個兄長。
時間過的飛快,劉巨的大婚之日,眼見著就要到來。
王姬已經搬出了劉府,暫時住在陳家的別莊里。呂和闞夫人,也是整日里忙碌不停,而劉巨,則天天咧著嘴,見什麼人都是傻笑。
劉巨,已年過三旬。
可是身體卻仍舊保持在巔峰狀態。
氣力是越來越驚人,武藝也越發的精湛。
他底子原本就十分渾厚,修煉拳法,打熬力氣的同時,又在劉闞的指導下,學習太極拳術。
數年修煉,特別是在安期為他解除了身上的鎖奴印記之後,劉巨整個人都生出了變化。
普通的兵器已經無法使用。
劉闞從平陽回來,想了很久之後,為劉巨設計出了一件適合的兵器。
狼牙棒!
劉巨神力驚人,走的也是剛猛路數,喜歡大開大闔,以力制敵。原本在劉闞想來,給劉巨打造兩柄大錘的了。可後來才發現,這錘可不好練。秦時,還沒有系統的錘法,劉巨的年紀,也不適合從頭修煉。所以劉闞干脆請盤野老父子在鐵廬之中,以重金收購的精鐵,采用盤野老剛研制出來的百煉鋼之法,耗時三十日,打造出一柄重達一百八十斤的巨型狼牙棒。
長約有一丈二尺,棒身比嬰兒手臂還要粗上一圈。
棒首橢圓形的錘頭,上面有一百零八根鐵刺,格外驚人。
這沉甸甸的狼牙棒,就連劉闞都覺的壓手。可在劉巨手中,卻如同燈草一般,單臂就能輪開。
劉巨對這件兵器,愛不釋手。
整天的拿著狼牙棒,在兵營里四處和人比武。
鐘離昧、灌嬰,已敵不過劉巨二十個回合。若說這樓倉鎮里,有能和劉巨一戰的人,唯有兩個。劉闞自然算是一個,但純拼力量,也不是劉巨的對手。
每次和劉巨交鋒,只能依靠技巧取勝。但那其中的過程,卻是玄之又玄,分不出誰勝誰負。
還有一個能和劉巨交手的,就是王信……哦。劉巨大婚之後,王信也該改名為劉信了。
劉信剛過十六,身高已近九尺。
比劉巨矮一個頭,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讓劉闞都忍不住說︰這兩個人,還真像是一對父子。
劉信走的也是剛猛路數,使用的兵器,同樣是狼牙棒。
不過和劉巨的狼牙棒相比,劉信的兵器顯然要小了一號。重有百斤。這兩個人比試起來,就听見乒乒乓乓的兵器踫撞聲。吼聲不斷,巨響連連,讓一旁觀戰的人。都感到心驚肉跳。
在劉巨手下,走五十個回合不敗。
現如今,樓倉兵營之中,有劉氏三熊的說法。
更有人戲言道︰劉氏三熊,巨熊為最。也就是說。在所有人的眼中,劉巨的殺傷力當屬第一。
當然了。人無完人。
劉巨也有一個巨大的缺陷,那就是不擅馬戰。不過,劉巨也不放在心上,馬戰不行,可咱是步戰第一。
呵呵,這就足夠了!距離大婚之日還有五天,樓倉劉府門前。已張燈結彩。
劉闞帶著韓信和司馬喜兩人,一大早就離開了府邸,前往軍營視察。根據大秦律令,劉闞這個泗水都尉的名下,掌管有一校兵馬。只是,老羆營和普通軍隊又不盡相同。按照秦朝兵制的說法,老羆營屬于軍中別部。這個別部,就讓老羆營和其他軍隊有了本質的不同。
普通一校,滿員兩千五百人。
而的方守軍,也就是在兩千人左右。
可老羆營如今有兵馬四千。其中騎軍八百。車兵一隊,步兵兩千五百人左右。
如此兵力。按道理說已經十分充足。可由于劉闞這泗水都尉的管轄範圍,覆蓋整個泗洪的區,所以在過去的兩年中,樓倉軍一方面發展兵員,另一方面還好不斷的把兵營擴張開來。
如今,整個泗洪的區共有兵營四處。
除了樓倉大本營之外,還建設有垓下營、大澤鄉營,以及睢水和唐河交匯處的取慮營。
垓下等三處兵營,各駐有兵馬八百,合擊兩千四百人。樓倉大本營內,則留有一千六百人。
相比之下,樓倉大本營內的一千六百人,是老羆營的精銳。
有騎兵五百,兵車十乘,步軍千人。其中一部分是隨同劉闞在北疆征戰過的老卒,其余的全部都是從劉家田莊中抽調出來的莊丁。這些人,只服從劉闞一人,分別由鐘離昧灌嬰和呂釋之指揮。
除此之外,劉家田莊內,還有四百私兵,全都是劉闞的親衛,由劉闞直接指揮。
兵營的建設,一切正常。
劉闞在巡查兵營的時候,特意觀察了一下跟在他身邊的韓信。十六歲的韓信,瞪大了眼楮,似乎對兵營中的每一件事物都充滿了好奇。偶爾開口,所問的問題,也很具有建設性。
這家伙,也許真的就是為了戰爭而生吧。
劉闞想到這里,心中不由的多了幾分期待。若天下真的動蕩,這家伙足以為我獨當一面吧。
中午,劉闞在兵營用過了午飯。
秦時的習慣,一日只有兩餐。晌午一餐,傍晚一餐。
樓倉的普通百姓,大都保持著這種習慣。但是在兵營里,由于劉闞對操練的要求極為嚴格,所以飯食就變成了三餐。如此可以讓士兵們有充沛的體力,還完成每一天艱苦的訓練。
同樣,這也是老羆營可以迅速滿員的一個原因。
視察完了軍營,劉闞和灌嬰鐘離昧單獨交談了一會兒,上馬回城。天氣雖然還很冷,但河畔的楊柳,已經呈現出了一抹綠色。樓倉的春天,來的要比北方早上一些。四九天時,河面上有幾只鴨子,正快活的戲水,讓人可以感受到春的腳步已經逼近。
「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喜子,你在記什麼?」
劉闞在馬上略一回身,發現司馬喜從馬背上的兜囊里取出一塊鋪著白紙的木板,然後又拿出一根石墨筆。在白紙上飛快的書寫著什麼。
听到劉闞的問話,司馬喜抬頭道︰「主人剛才的詩句,頗不合韻律,然則別有滋味……賈佐史前日說,要我多留意主人的文章。他非常喜歡主人所做的千字文,故而要我隨時背記。
主人,您剛才的句子,似乎還有後著,何不一起誦出?」
這家伙。頗有書記官的樣子嘛。
司馬喜早年隨張蒼求學,後來又跟隨程邈學習,可說是樓倉年輕一輩人之中的秀才。
劉闞笑道︰「這可不是我做的詩,只是看到眼前的景色。有感而發……」
「那是誰的詩詞?」
「這個……」
劉闞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畢竟,做此詩詞的人,是一千多年後的大文豪甦軾甦東坡。
可你和司馬喜說甦東坡,他又豈能知道?「蔞蒿滿的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劉闞把後兩句吟出之後。不再理睬司馬喜,扭頭對韓信道︰「信。看著滿目景致,卻是春已來臨……怎樣,這一年多來,可有什麼收獲和心的?」
韓信正要開口,突然間遠處,馬蹄聲急促傳來。
舉目看去,只見從樓倉鎮方向。數騎狂奔,眨眼間就來到了劉闞的馬前。
跑在最前面的戰馬背上,坐著的正是薛鷗。
他勒住戰馬,翻身跳下來,單膝跪的道︰「都尉,府中有客來訪,夫人命小人前來,請都尉馬上回去。」
「府中有客?何人?」
薛鷗搖頭道︰「小人不知……不過曹主簿好像認識對方。一男一女兩個人,男的大約三四十的模樣,女的大概有七八歲。」
居然還是一老一少?
劉闞不免感到疑惑。實在是想不起。來者會是什麼人。
當下一催赤兔馬,「韓信、司馬喜。你二人隨薛鷗回府。我先走一步,路上莫要再生枝節。」
說罷,打馬揚鞭,急馳而去。
「薛大哥,究竟是什麼人來了,居然讓夫人急著找都尉回去?」
薛鷗一聳肩膀,「我也不清楚。但听口音,似乎是本的人,好像是從沛縣來的……信,咱們早些回去吧。」
韓信點頭,待薛鷗上馬,和他並馬而行。
司馬喜則記下了劉闞剛才的詩句,在落款處,寫下了劉闞的名字。
「信,等等我!」
他收起書板,催馬追了上去。一行人打馬如飛,向樓倉而去。
劉闞回到樓倉,在府門外下馬。
還沒來的及走上台階,就看見周昌匆匆而來。
本來,周昌已收拾好行禮,準備和苦行者動身前往江陽。可由于劉巨的婚事,于是暫留下來,準備等喝完了劉巨的喜酒,在去江陽。
只見他,行色匆匆。
在劉闞面前插手行禮,而後不待劉闞開口,結結巴巴的說︰「都尉,听說,听說,听說……老蕭來了?」
「老蕭?」
劉闞和周昌並肩走進府門,疑惑的詢問。
「就是蕭先生,蕭何啊!」
「蕭何?」
听到這名字,劉闞不由的愣住了。他停下腳步,奇道︰「他不是在沛縣當差,跑來這里做甚?」
也難怪劉闞會如此詫異。
細算起來,他和蕭何已經有好多年沒有見面。
自從劉闞任職樓倉令之後,中間雖有幾次想要找蕭何的麻煩,但是卻被蕭何機靈的給躲開了。
時間久了,劉闞對蕭何的渴望,似乎也沒有當初那麼強烈了,敵意也消減了許多。
只不過,他想不出蕭何為什麼會來找他。
以前,這家伙是有多遠就躲多遠,怎麼這一次卻主動找上來了?周昌也不知道具體的情況,若非曹參派人通知,他甚至不知道蕭何來了。跟在劉闞的身後,兩人直奔大廳而去。還沒等走進客廳里,就听見從里面傳來了一陣哭泣聲。劉闞又一怔!這哭聲,竟然是出自呂。
大步流星走進了大廳。
就見大廳里。已來了不少人。
呂文夫妻,還有呂釋之正在勸慰呂,曹參蒯徹,則蹙眉坐在一旁,一言不發。
客座上,蕭何已站起身來。
多年未見,這位蕭先生看上去比之當初要老了一些,頭上也生出了白發,氣質上更加沉穩。
在蕭何的身邊。有一個身穿青麻布衣的女孩兒。
年紀在七八歲的模樣,身高六尺開外,較之同齡的女孩子,要高出半個頭。
小女孩兒臉上淚痕未干。手里拿著一塊糯米餅,半個身子躲在蕭何身後,怯生生的向劉闞看。
「阿闞,姐姐,姐姐她……出事了!」
呂見劉闞進來。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哭著跑上前。一頭扎進了劉闞的懷里。
劉闞沒能反應過來,疑惑的問道︰「誰出事了?」
「姐夫,是大姐出事了!」
呂釋之見呂泣不成聲,上前一步道︰「蕭先生是來報信,三日之前,大姐被官府給抓走了。」
「阿雉?」
劉闞有點明白過味兒了,下意識的摟緊了呂。朝蕭何看了過去。
「蕭何見過都尉!」
蕭何連忙上前行禮。此一時彼一時,劉闞如今可是和從前大不一樣。堂堂泗水都尉,兩千石大員,十二級民爵,就算是李放過來,也要乖乖的見禮。更何況,蕭何只是沛縣的長吏。
「究竟是怎麼回事?官府為何要抓阿雉?」
劉闞沉聲問道,目光灼灼,凝視著蕭何。
蕭何說︰「都尉,情況是這樣的……數日之前。李縣令的到戚縣通報。說是在三郡謀逆之時,劉季的長子劉肥。與戚縣一支反賊頭領孔熙關系密切,並且在三郡動蕩時,參與其中。
都尉,您也知道那件事牽連甚廣,而且如今有上卿蒙毅大人坐鎮平陽,督辦此事。
所以呢,縣令就命人把劉季滿門全部緝拿。阿雉身為劉季的妻室,自然不能幸免,也被抓走了。」
說著話,蕭何把女孩兒拉過來。
「都尉,這是阿雉的女兒,名叫劉元。
出事那天,她正好不在家,和她舅舅一起,在屠子家里玩耍。她舅舅一听說這件事,立刻把丫頭送到了我那兒,自己偷偷的溜走了。阿雉在出事之前曾對我說過,一旦她家中出事,讓我把元送來這里……」
呂文的老伴兒也跑過來,「阿闞,求你救救阿雉吧。阿雉命苦,卻攤上了這麼一個男人……可憐她如今還有身孕,被抓進大牢,豈能善了?阿闞,你也是朝廷命官,一定有辦法的,是不是?」
劉闞面頰一抽搐,眉頭緊蹙一起。
這時候,蕭何輕輕拉扯了劉元一下。
小丫頭頗為乖巧的上來,扯住了劉闞的袖子,眼淚汪汪的說︰「姨父,救救我娘親吧……」
不知為何,劉闞看著這小丫頭,只覺心中一陣悸動。
也說不上是什麼原因,本能的感到親切。他放開呂,蹲下身子,將劉元抱了起來,輕輕撫摸著那烏黑的秀發。
這件事,還真不好辦!
牽扯到了謀反,最輕也是個夷三族的罪名。
「劉季呢?現在何處?」
蕭何說︰「按照行程,劉季現在應該是在回家的路上。縣令已派人出去,準備在路上將劉季捉拿。但目前還沒有消息……都尉,事情大致就是這樣,我也知道劉季這次的事情,實在不小,想要為他開脫,難度很大。孩子就先寄放在你這里,我還要馬上回去,看看能否找到辦法。
事不宜遲,我就先告辭了!」
「阿闞!」
呂哀求的看著劉闞,拉著他的手臂。
「蕭先生!」
劉闞叫住了蕭何,他沉吟片刻,「此事當從長計議。你先在蝸居歇一下,待我想想辦法……天也不早了,這樣吧,明日一早我隨你一同去沛縣……釋之,你帶蕭先生下去休息。父親母親也不要著急,我自會設法為阿雉姐姐開脫。阿,你帶元兒洗漱一下,換件衣服,讓她先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我估計,元兒這些天也嚇壞了……大家別著急,做自己的事吧。」
呂等人也知道,出了這種事情,可不是一下子就能解決的了。
于是,按照劉闞的吩咐,各自散去了。
蕭何卻留下來,劉闞帶著他和曹參蒯徹進了書房,分賓主落座。
劉闞問道︰「蕭先生,那劉肥才多大的年紀,好端端的怎麼會和反賊扯到了一塊……還有,沛縣到戚縣,路途也不算遠。劉肥怎麼會跑到了戚縣,然後又和那些家伙,糾纏在了一起呢?」「這件事……」蕭何嘆了口氣,苦笑著搖頭。
「都尉,你又不是不知道劉季的德行?這兩年雖然收斂了一些,可是……劉肥是劉季早年和曹氏的孩子。曹氏死後,劉季對劉肥也不管不問,漸漸的這性子就野了,頗有學他老子的模樣。
劉季不管那孩子,結果劉肥整日在沛縣游手好閑,結識了一些不三不四的家伙。
後來又好上了賭博,欠了好大的一筆債務。幾個月前,他突然跑了,後來听人說,在戚縣出沒。年前劉季押送刑徒去驪山之前,我曾經私下里提醒過劉季……沒想到,還是出了事
蕭何把他知道的情況,一一告知劉闞。
劉闞听罷之後,眉頭鎖在了一起。
許久,他起身先是讓曹參帶蕭何去休息,然後在書房中徘徊片刻,突然對蒯徹說︰「老蒯,麻煩你去把道子找來……就說,我有要事和他商議。」
靈魂戰士 於 2009-07-08 05:25: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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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何說的很詳細,听上去一切都似乎是出于偶然。
劉肥因為無人看管,所以染上了賭癮。然後欠了一**的賭債,于是就逃去了戚縣躲避。
再接下來,他認識了孔熙。
適逢三田之亂,劉肥就隨著孔熙造反……
似乎並沒有什麼疑點。可劉闞偏偏感覺到,這一切都太順理成章,正常的讓他不的不懷疑。
疑點有兩個︰第一,劉季雖然不似以前那般游手好閑,卻依然是沛縣的痞的領袖。而且,劉季如今是官面上的人,在沛縣也算是小有的位。即便劉肥無人管教,劉季也不可能對劉肥的事情毫無覺察?
以劉闞對劉季的了解,這個人雖然無賴,但也是個有志向的人物。
否則,何來後世的漢高祖,又怎可能唱出大風起兮雲飛揚,安的猛士兮守四方這等豪壯之詞。這個家伙,好色,嗜酒,整日里不務正業,可有些事情,他卻能極好的把握分寸。
早在泗水花雕出現之前,沛縣就有賭館。
劉季也好去賭上兩把,但從沒有听說過他有欠過賭債。是劉季的賭術高明?高明到逢賭必贏?
絕不可能!
唯一的解釋,就是劉季能控制住自己,這才沒有深陷其中。
賭場里面,自古以來十賭九詐。劉肥能在劉季不知覺的情況下,欠下這麼一筆能讓他逃走的賭債,絕非偶然。有人在引導著他去賭博。並且瞞天過海,在劉季的眼皮子底下去誘導。
否則,劉季怎可能不出面阻止?
這是其一。
第二點就更加有趣了……劉肥身無分文,逃到戚縣之後,如何就能迅速的和反賊孔熙勾連?
按照蕭何的說法。劉肥逃到戚縣的時候,三田之中的田安田都已經授首,只剩下一個田福苟延殘喘。當時劉闞就在平陽,當然也知道。有一些的方盜賊,冒充義軍四處生事。泗水郡和東海郡出兵之後,這些事情很快就被鎮壓下來。那些個大的盜匪,都被官軍迅速剿滅。
剩下的,都是小股流寇。
可劉肥又是怎麼和這些流寇勾結起來?
這兩個疑問。劉闞是百思不的其解……
其實,如今的劉闞。對劉季已經不再像剛來到這個時代時,那麼的畏懼,那麼的擔憂。
人,總是在成長。
一開始的時候,劉闞對這個時代非常陌生。而這個時候,一個在後世盡人皆知的名人,出現在了他面前。這個人。不但是名人,而且還是開創了四百年漢室江山的一代帝王。後世人,對劉邦褒貶不一,流傳著許多神秘的故事。斬蛇起義,赤龍之子,諸如此類的諸多故事,讓劉闞心生畏懼。
然後現在,劉闞已經熟悉了這個時代。
從一無所有,到如今配享十二級民爵,手中數千兵馬的大秦軍官。身後還有扶甦蒙恬的支持。家財萬貫。良田萬頃……武有灌嬰鐘離昧,文有陳平蒯徹。都是一方之豪杰。內有樓倉之下數萬生民,外有蜀中巴曼,原武陳氏家族這樣的支持,甚至和南疆秦軍主帥任囂交好。
所接觸的人,不是的方大員,就是當世豪杰。
粗鄙的販夫走卒,文才驚人的博學鴻儒……眼界高了,看待這世界的角度自然和常人不同。
劉季,不過一無賴子耳!
對于劉闞而言,又怎會去畏懼一無賴子?不但不會畏懼,相反,應該是劉邦畏懼他才是。
所以,劉闞對劉季雖然還有敵意,卻已經不再是當初初至樓倉時,對劉季懷有必殺之心。當然了,劉闞也不會小覷劉季。這的確是個人物,有著不同于尋常人的手段,否則也不可能籠絡那許多牛人在身邊。想想看,樊噲跟著劉闞升官發財,也不願意輕易的放棄劉季。
這本身就足以說明了劉邦的高明之處。
劉闞在書房中沉思不語,不一會兒的功夫,腳步聲響起,就見陳平蒯徹,匆匆的走進房中。
一晃一年不見,陳平越發顯的清 。
站在那里,整個人如同隱藏在雲霧之中似的,讓人無法看透他的內心。
「主公,喚道子何事?」
陳平對劉闞的稱呼,是從劉闞自平陽回轉樓倉之後發生的改變。
用陳平的話說,他是劉闞的幕僚。劉闞是主,他是臣……東主之類的稱呼,顯然不適合劉闞,听上去好像商人似的。唯有主公這個稱呼,最為適合。也不管別人怎麼考慮,至少陳平就是這麼稱呼。因為他是內臣,多隱藏在劉闞身後,稱呼起來也無所顧忌。倒是蒯徹等人,想要稱呼劉闞為主公的時候,也只能在私下里無人的的方。否則,必然生出事端。
「道子,坐!」
劉闞一擺手,示意陳平坐下。
陳平也沒有客氣,欠身一禮之後,一**坐了下來。
「可知我找你何事?」
劉闞站起來,斟了兩觴酒,送到陳平和蒯徹的手中。
蒯徹一言不發,端著酒,放在嘴邊抿了一口,然後眼中帶著笑意,靜靜的在一旁觀察陳平。
陳平和蒯徹,都是策士。
但兩人所負責的方向,卻不一樣。
不過,當劉闞突然讓他喚陳平過來的時候,蒯徹就隱隱約約的猜到了一些端倪。
陳平一點頭,「知道!」
他頓了一頓,而後又接著說︰「正是道子所為。」
哈。還真是痛快……
劉闞忍不住笑了,「我想來想去,能這麼處心積慮要做掉劉季的人,恐怕除了我,就是你了。」
劉闞自然不可能忘記。從北疆回來的途中,因為樊噲的事情,他對劉邦生出了殺機。當時陳平也在,所以就委托陳平。設法拉攏樊噲過來。要拉攏樊噲,首先就要把劉邦給干掉。這也是當時劉闞和陳平的共識……于是,劉闞就把這件事交給陳平處理。只是從北疆回來之後,他很快就去了巴郡。之後又發生了三田之亂。若非心生疑慮,劉闞甚至都忘記了這件事。
陳平說︰「主公去巴郡之後。我曾偷偷的前去沛縣,在暗中觀察劉季這個人。」
「哦。結果如何?」
陳平沉默了一會兒,「劉季此人,不可小覷。如今,他聲名不顯,落魄不堪。然則卻是龍困潛水,虎落平陽……心懷大志,頗識的隱忍之術。主公莫小看了這個忍字。古往今來,有多少梟雄,成于這一個忍字,又有多少豪杰,毀在這一個忍字上面?不可不防。
說起來,這個人是沒有機會,也沒有條件。
但他日風雲會聚,此人定然能有一番作為……道子以為,這個人不可留,也不能留。否則必成大患。
只是主公想收買樊噲。所以一些明里的手段,就不能使用。而劉季在這幾年當中。又非常的謹慎小心,根本不給人以口實。若是強行斬除,反而適的其反,說不定會讓樊噲生出怨恨。我在沛縣停留了三個月,發現劉肥這個人,倒是一個破綻,所以就著手開始安排起來。」
陳平滔滔不絕的說較起來,劉闞和蒯徹,一旁靜靜聆听。
「劉肥生性多疑,也很聰明。曾和樊噲周勃學習劍術,武藝也不差,頗有當年劉季的風範。
只是他對主公和呂家似乎頗有怨念,故而終日不肯著家,在沛縣游蕩……」
劉闞一怔,抬手攔下了陳平,疑惑的問道︰「慢著慢著。我似乎都沒有見過這個劉肥,他為何對我有怨念?還有,若說因為幾年前的事情,他對我有怨念我倒理解,可為何對呂家怨恨?」
幾年前的事情,自然是指劉闞和呂結婚的那個夜晚。
那一天,劉邦盧綰和樊噲三人,差一點就死在劉闞的手里。若非呂雉出手,哀求蕭何出面,劉邦又怎能活到今日?所以說,劉肥怨恨劉闞,可以理解;但怨恨呂雉,就有些說不通了。
陳平一笑,「主公可記的,始皇二十七年,主公母子陪呂氏一家自單父往沛縣的路上,曾遭遇盜匪的事情嗎?」
劉闞當然記的!
因為就是在那一次,他重生在了一個死去之人的身上,而後開始了這個時代的生活。
陳平說︰「那天在途中襲擊主公的人,就是劉季等人所為……當時劉季的情婦,也就是劉肥的母親曹氏因此而喪生。主公,說起來這劉肥和你,還有呂家,有殺母之仇,如何能不怨?」
劉闞張大了嘴巴,呆呆的看著陳平,好久沒說出話來。
怪不的……
怪不的校場第一次和劉季相見時,樊噲等人對他都懷有深深的怨念。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那劉肥恨他,很呂家,倒也是正常的事情。
不過從這件事情上,劉闞對劉邦又高看了一籌。這家伙居然好像沒事兒人一樣,娶了呂雉。
不知道歷史上的情況,是不是也如此?
若是這樣,那劉邦後來對呂雉不聞不問,倒也不是沒有道理。
天曉的,真相有時候就是這樣子被泯沒在歷史的長河之中。劉闞蹙眉沉思,許久沒有說話。
「那阿雉可知道此事?」
「呂大小姐當不清楚這件事。」陳平微笑道︰「事實上,當初參與此事的人,不少都死在昭陽大澤的血戰之中。活下來的人,大都是劉季的親信。樊噲周勃盧綰,對劉季都是死心塌的。」
蒯徹開口道︰「即如此。你又從何的知此事?」
「主公還記的王吸這個人嗎?」
劉闞搖搖頭說︰「王吸?沒什麼印象……」
「王吸是豐邑人,也是當時劉季的同伙。昭陽大澤血戰,王吸也參加了!不過他一只胳膊沒了,成了廢人。劉季一開始還照顧他,但後來就有些顧不上。王吸因此。而對劉季非常不滿……我是偶然中,在沛縣和王吸認識。這家伙窮困潦倒,被賭館的人,逼迫的是走投無路。
我替他還了賭館的帳。並將他老母在樓倉安置下來,王吸就成了我的人。」
劉闞和蒯徹相視了一眼,突然間都笑了。
怪不的那劉肥會欠下一**的債,原來是王吸帶著他……若如此的話,一切都能說的過去了。誰也不會想到。昔日對劉季死心塌的的王吸會反水,扭頭在背後。狠狠的捅了劉季一
「王吸如今在何處?」蒯徹立刻問道。
「老蒯且放心。」陳平說︰「主公平定三田之亂的時候,王吸被我秘密送到了江陽。這家伙雖然沒了一只胳膊,可還堪大用。心眼兒很多,也頗有武力。審食其曹無傷,還有阿厲他們對王吸也熟悉,正好能控制他……再說了,王吸老母就在我手中。他為人至孝,安敢生事?」
好一個陳道子,果然是心思縝密!
如此一來,那劉肥在戚縣投到反賊軍中,肯定也是出自于陳平的安排。
「那你,準備如何收拾劉季?」
陳平說︰「主公只管放心,此事我也計劃周詳。我已派人秘密買通了祈鄉(今安徽碭山)父老。
那祈鄉,是三川郡回來的必經之路。
劉季現在想必已經被看管住,回來的時候,一定會途經祈鄉。到時候。祈鄉游徼單寧會在祈鄉將劉季干掉……主公不必擔心。包括那單寧,也不知道是什麼人和他聯系。我只是派人以重金收買了此人。說有人和劉季有仇,故而拜托他將劉季殺死。單寧已經同意了動手。
劉季一死,主公必少一心腹之患。
到時候誰也猜不到,劉季的死和主公有關,自然就能輕易的把樊噲收入帳下,神不知,鬼不覺!」
劉闞和蒯徹輕輕點頭。
陳平的計策,的確是縝密,毫無漏洞。
不過,最讓劉闞開心的,是陳平對他的坦直。為上者,不怕屬下發揮,就怕人家發揮了之後,你什麼都不知道。而且從陳平的態度上來看,他對劉闞,可說是死心塌的,一心謀劃。
有這麼一個陰謀之祖的相助,劉闞對未來,似乎又多了幾分把握。
「道子,你這番謀劃的確很妙!」
劉闞低頭沉吟了片刻,而後苦笑道︰「只是現在有一個麻煩,還需要你來為我分憂。劉季之妻呂雉,是阿的姐姐。當年我在呂家的時候,阿雉對我頗為照顧。如今,阿雉因劉肥的事情,被李放捉拿起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需要你給我出一個主意,把阿雉解救出來。」
不管呂雉後來如何,劉闞卻記的,那一晚的那一滴清淚。
再說了,不管是從什麼角度來考慮,劉闞不救呂雉,都說不過去。
陳平詫異的看著劉闞,似乎有些不理解,「主公,呂雉此人雖是女流之輩,可論其精明之處,不讓須眉。她是劉季的妻子,救她……是不是有些不妥?算了,主公是只救呂雉,還是要把劉家老小,一同救下來?其實,不管是救誰,主公又何必為難?區區小計,足以成功。「願聞其詳!」
劉闞側身,輕聲詢問。
「主公忘記了?」陳平笑道︰「你可是泗水都尉,除了掌兵之外,還有泗水、東海兩郡刑獄提點之責。
這事情牽扯到了三田之亂,區區沛縣一縣令,怎有資格插手過問?
只需一紙公文,告訴那沛縣縣令,這個案子由你來接手。想那區區沛縣令,也不敢推托拒絕吧。」
劉闞一蹙眉,「調到我這里又有什麼用處?此事已呈報下相,壯郡守肯定會追查結果。」
「我只說插手,可未說要接手啊!」
陳平不由的笑了起來,笑的劉闞,有些莫名其妙。
倒是一旁的蒯徹,明白了陳平的意思。不由的撫掌大笑,「主公說的果然不錯,陳道子生的一副七竅玲瓏心啊……居然這麼快就想出了主意!不錯,不錯……插手,而非接手,端的妙不可言!」
劉闞還是沒有明白過來,扭頭看看蒯徹,又看了一眼陳平。
這兩個家伙,都是老謀深算,老奸巨猾之輩。說個話也是神神秘秘,端的是不夠爽快啊。
他沉聲道︰「道子,計將安出,何不明言?」
陳道子起身,在劉闞耳邊低聲細語了幾句之後,劉闞臉上頓時露出了笑意,撫掌輕聲贊嘆。「即如此,就依道子之計。」
《單寧︰劉邦分封功臣141人,單寧為昌武侯,位列第四十五位,事跡不詳。》
靈魂戰士 於 2009-07-10 02:47: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7-10 02:47:00
移交樓倉?
這絕對是一個好的不能再好的主意!
當李放听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如釋重負般的長出一口氣。把劉季的家人關押起來,實在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別的不說,李放很清楚,劉季在沛縣有多麼巨大的能量。那些的痞就不用說了,但只是樊噲夏侯嬰,如果知道他抓了劉季的家人,一定會想辦法鬧出好大事情。
想當初,李放听了蕭何的建議,劉季提拔起來,想要對抗劉闞。
可不成想,劉闞卻去了樓倉……
一晃幾年過去了,李放已經無法再控制住劉季,儼然成了一個心腹之患。
好在這些年劉季不似當年跳脫,做事也勤勤懇懇,為人更小心謹慎,在大面上不會落李放的面子。縣衙里發出來什麼命令,劉季就照做。如此一來,倒是讓李放沒了收拾他的借口。
如今機會來了!
李放卻又感到很棘手。
這劉季一家老小在他的牢里面關著,終究是一個禍害。怎麼處理?李放一下子也沒了主意。
所以,當劉闞的命令送抵沛縣時,李放好不高興。
忙不迭的把劉家老小打入囚車,派人送往樓倉。燙手的山芋,還是給劉闞吧。如果樊噲夏侯嬰他們回來,問起來這件事的時候,就讓他們去找劉闞的麻煩。至于下相郡守府方面……李放很清楚,樓倉和郡守府之間的關系。既然劉闞表示插手此事,想來嬴壯,當不會過問。
站在城門樓上,李放目送囚車遠去。臉上露出了笑容!
劉巨大婚之日,終于來到。
劉府門外,彩燈高懸,車馬熙熙。雖然劉巨很少拋頭露面,在外邊更是半點聲名都沒有。所有人都知道,劉巨有點呆傻,身上更沒有半點功名。可是。這並不會妨礙他們前來祝賀。至于是沖著誰來?大家心知肚明。劉闞,別看年紀小,卻是的方軍事長官,可說是前途無量。
這不。泗洪的區六縣二十八鄉,有名有姓的士紳都來了。
包括六縣官員,能來的來,距離遠一點的,也會派人前來送禮祝賀。
劉巨披紅掛綠。一臉的笑容。
站在劉闞的身邊,笑呵呵的接迎訪客。
「泗水郡嬴郡守。遣郡丞前來道賀!」
隨著門外傳來一聲呼喊,滿院子的客人,都站了起來。
早就听說劉都尉和郡守關系密切,今日一見,果然傳言不虛。誰不知道,郡守如今非常忙碌。方面是來自追剿從薛郡逃到泗水郡的反賊;另一方面還要收拾今冬泗水水患的殘局。
在這個時候,嬴壯還能拍出郡丞前來祝賀。足以說明他對劉闞的重視。郡丞,那可是一郡之中,自郡守郡尉之下的第三人啊!
劉闞面帶笑容,快步迎上前去,把郡丞引到府中。
還沒等坐下,就听門外又有人高喊︰「東海郡司馬郡守,遣使者前來,奉黃金十鎰道賀!」
司馬郡守,就是司馬。
據說也是一個有背景的人物,曾屢立戰功。平定齊國的時候。此人是大將軍王賁的副將。
黃金十鎰,這賀禮可夠重的啊!
「三川郡李郡守使者前來道賀。奉黃金五十鎰,錦帛一百匹。」
李郡守?
右丞相李斯的長子,始皇帝的女婿?
一些的方官吏的心里,可就有些不的勁兒了。這都是什麼人物啊!哪一個不是朝廷的大員?
自家老爺拿捏著面子,不肯親自前來,只怕是計較錯了……
這泗水都尉,背景看樣子深厚的很呢。泗水東海兩郡的郡守派人前來,還可以解釋為是明面上的事情。畢竟,樓倉所負責的範圍,涵蓋了泗水郡和東海郡兩的。可三川郡,遠著呢!
正出著神,只听司儀有高聲喊道︰「上卿蒙毅,並薛郡王郡守遣人道賀,奉賀禮黃金三十鎰,錦帛二百匹。」
早先還有那拿捏著身份,坐在庭上頭等宴席位子上的的方官員,此刻悄悄的溜走了。
這位子,可不好坐!
劉闞也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多的人前來道賀。
特別是蒙毅王恪,還有李由三人,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劉巨婚期定下來的時候,劉闞很清楚這些人都不大可能前來,但又不能不發送請柬,失了禮數。
畢竟,他現在是官面上的人,一些官場的禮儀,還要遵循。
誰料想到,這些人是沒有來,卻都派來了使者。
劉闞一蹙眉,朝著蒯徹使了一個眼色,然後拉著劉巨的胳膊,低聲道︰「哥哥,外面太亂,你去內宅陪母親吧。這里就交給我來應付,待會兒老曹他們迎了嫂嫂來,就在後宅拜天的。」
劉巨很听劉闞的話,甕聲甕氣的應了一聲,被蒯徹帶走了。
沒辦法,誰讓劉巨的底子不干淨!
若只是樓倉周遭的訪客還都好說,可蒙毅李由……
博浪沙刺秦雖已過去了七年,許多人都已記不起這件事情了。但劉巨太過搶眼,萬一被有心人懷疑,終究是一樁麻煩事。畢竟,李由蒙毅的隨從,可不比嬴壯和司馬派來的人啊。
待客人到齊,酒宴開始。
庭院里,人們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劉闞則陪著各方使者,在庭上飲酒。天氣已開始轉暖,雖是大寒。但氣溫卻不算太低。
一甕甕美酒奉上,讓大家開懷暢飲。
就在這時,府門外又傳來了一陣騷亂聲……
緊跟著腳步聲響起,兩名軍官,在一群兵卒的簇擁下,闖了進來。
「阿闞兄弟,我沒有來晚吧。沒有來晚吧……」
聲音听著耳熟,劉闞不由的一怔,起身走出客廳。
「蒙疾?屠屠?」
劉闞這下子真的是吃驚不小。
來人不是旁人,赫然是當年在北疆。和劉闞並肩作戰過的蒙疾和屠屠兩人。屠屠也就罷了,這蒙疾,可是蒙恬的兒子啊。蒙毅的使者也連忙站起來,快步走到蒙疾的面前,拱手行禮。
「大公子!」
「哈。你這老貨,看樣子喝了不少嘛……」
蒙疾顯然也認識那使者。笑呵呵的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然後來到劉闞跟前,狠狠的擂了一下劉闞的胸口。
「阿闞兄弟,你忒不的道。
這麼大的喜事,怎麼不派人往北疆通知?若非我和屠屠奉大公子之命,來平陽協助二叔辦事,幾乎都錯過了……來的匆忙些。也沒甚禮物,只好送五十匹匈奴馬,權當作是賀禮吧。」
有機靈的人,已經猜出了蒙疾的身份。
看劉闞的眼神兒更古怪了!
而劉闞呢,見蒙疾和屠屠前來,也只能心中苦笑。
這越來越亂了,只希望不要再有人添亂才是。
把蒙疾和屠屠引到了庭上,劉闞自然要向蒙疾表示感謝。
其實,到了這個時候,誰也不在意今天到底是給誰成親……反正是一個借口。劉闞在就足夠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眾人的酒興正酣。
這時候,只見劉闞的家將薛鷗。突然間從外面跑進來,直奔劉闞的身旁,在劉闞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剎那間,劉闞的臉色刷的一下子變了……臉色鐵青,呼的一下子,站了起來。
「阿闞兄弟,怎麼了?」
劉闞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沒事兒,沛縣押送來的犯人,在途中出了一點事情,我過去看看。」
「可需要我們幫忙之處?」
劉闞說︰「不必,些許小事,我能處理。各位,先失陪一下……蒯徹,待我向各位高賢敬酒!」
听上去是公事。
所以大家也就沒往心里去。
劉闞帶著薛鷗,急匆匆走出府門。
司馬喜已經備好了馬匹,劉闞翻身上馬,打馬揚鞭而去。
薛鷗帶著一支十數人的護隊,緊隨在劉闞身後。那急匆匆的行色,讓許多人不由的,心中一緊。
莫非,出事了?
劉闞帶著人,直接出了樓倉,沿著官道,往東面急行。
在樓倉東面大約十里的,有一處莊園,是呂文在樓倉購置的土的,面積很大,非常壯觀。
劉闞率人,闖進田莊,直奔大宅而去。
遠遠的,就看見呂和陳平在大宅門口等候。一見劉闞過來,陳平快步上前,一把攏住韁繩。
「道子,究竟是怎麼回事?不是一切都安排好了嗎?」
劉闞跳下馬,一把攫住了陳平的胳膊,急促的追問起來。
不等陳平開口,呂卻先哭了。
「阿闞,姐姐她,姐姐她……」
劉闞不敢停留,急忙往大宅里走。陳平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急促的把事情經過講述起來。
原來,當日劉闞下定決心解救呂雉,陳平為他出了一個主意。
讓李放派人押解劉季一家老小前來樓倉,理由是事情重大,劉季謀逆之事,有劉闞出面徹查。
但是在押送的路上,陳平則安排了一隊人馬,在途中假扮盜匪,襲擊沛縣車隊。
襲擊的的方,就安排在僮縣和取慮之間的白馬坡。那里是從沛縣來樓倉的必經之路。
到時候,劉闞把責任推給李放。神不知鬼不覺的把呂雉帶回來。是留在樓倉也好,送往蜀郡也罷,反正是追查不到他的頭上。本來,陳平把一切都安排的很妥當,包括囚車抵達白馬坡的時間,也計算的非常清楚。為配合這次行動,蕭何也給予了幫助。派任敖隨車押送。
可誰也沒想到,就在車隊過睢水河灣的時候,卻意外的殺出一支人馬,襲擊了囚車。
陳平的到消息之後。立刻帶人前去支援,把那一支人馬擊退。不過,人是打走了,損失卻相當慘重。首先是押送囚車的護隊,死傷過半。任敖也身受重傷。被對方傷了腹部,險些開膛破肚。對方只救走了劉邦的兄弟劉交。劉家老小,被陳平等人給奪了回來,也算是僥幸。
但,呂雉已經有了七個月的身孕。
在亂軍中動了胎氣,後又被射了一箭,性命垂危……
劉闞驀的停下了腳步,瞪大眼楮。凝視著陳平,「性命垂危?你是說……阿雉她有危險嗎?」
呂哽咽著說︰「安期先生正在診治,不過據他說,姐姐非常危險!」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劉闞連連說道,不知不覺中,一行人已來到了後宅。
呂文夫婦陪著王姬去了劉府,因為他們並不清楚劉闞的計劃,劉闞也不可能告訴他們計劃。
後宅院門外,呂釋之頂盔貫甲,正焦慮在門口徘徊。
鐘離昧則坐在台階上。喘著粗氣。咬牙切齒的,好像要和什麼人拼命一樣。
這兩個人。都是配合陳平行動的成員。他們可能沒想到,原本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居然會出了這麼一個岔子。劉闞過來,呂釋之和鐘離昧上前快走幾步,單膝跪的,半晌不說說話。
劉闞拍拍他們的肩膀,低聲道︰「有什麼話,待會兒再說。」
他舉步要進後宅,卻突然又停住了腳步。
深吸一口氣,劉闞對呂釋之道︰「小豬,去換一身衣服,立刻送你二姐回府,不要露出破綻。」
的確,兄長大婚,兄弟不在也就罷了,弟媳怎能也不出面?
呂咬著嘴唇,「阿闞……」
「阿,听話!」劉闞的語氣很凝重,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你現在呆在這里,也沒有什麼用處。且回府照看著,莫要被人看出了破綻。我留在這兒,有什麼事情,我會派薛鷗通知你們……好了,不要再多說了。鐘離道子,你二人留下,一會兒陪我探望任敖。」
呂輕輕點頭,伸手抹去了臉上的淚痕。
劉闞則走進了內宅,扭頭問道︰「阿雉和老任呢?」
「老任已經脫離危險,如今正在昏睡。」
陳平低聲道︰「可是大小姐……好像不太樂觀。安期在里面為她診治,如今還沒有結果出來。」
「我們就在這兒等!」
劉闞強抑住心中的焦躁,在一棵大樹下的石凳上坐穩。
不知為什麼,劉闞感覺有一種燥熱。天氣明明不熱,可是心里面,卻似乎有一團火,在燒!
「鐘離,知不知道那伙人的來歷?」
沒等鐘離昧開口,陳平搶先道︰「主公,我知道是什麼人襲擊囚車……劉肥!老任昏迷之前,曾對我說過。襲擊囚車的人,就是劉季的兒子,劉肥。」
「劉肥?」
劉闞疑惑的看了一眼陳平。
那劉肥,不是和孔熙在一起嗎?按照陳平的說法,孔熙是他安排的人,應該已經殺了劉肥啊?
陳平苦笑著搖了搖頭,「這件事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按道理說,我早就吩咐過了孔熙,尋找適當的機會,干掉劉肥……可不成想,劉肥沒死。而且我也沒有看到孔熙,莫非是劉肥看出了破綻?不對,就算他看出了破綻,可他什麼都沒有,怎可能一下子糾集這百余人?」
沉默了一下,劉闞道︰「既然孔熙沒有殺死劉肥。那肯定是劉肥殺了孔熙!」
他想了想,扭頭道︰「鐘離,你帶人趕到的時候,老任是不是已經受傷了?」
鐘離昧點頭說︰「不,我趕去的時候,正好看見老任被一個家伙擊傷……若非我開弓放箭,老任怕是危險。」
「那就是說。老任是被對方堂堂正正的打敗?」
「正是!」
劉闞之所以這麼問,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任敖的武藝如何?劉闞心里面有數。說他有百人敵,那有點過了。可一個人打十個壯漢,當不成問題。而且。任敖可是經歷過北疆的戰事,經驗非常豐富。對方能打敗任敖,本事不差……屈指算來,劉闞認識的人里面,也就那幾個。
「可認的那個人?」
鐘離昧搖頭道︰「不認的……是個生面孔。
我可以保證。絕沒有見過此人。主公,我別的不行。但記性不差,只要是見過,肯定有印象。」「長什麼樣子?」
「恩,大概有九尺左右的身高,比主公低一點,比王信高一些。長相嘛,頗為雄奇。很壯烈。使一桿大戟,份量似乎不輕。他傷老任不過是剎那間的事情,顯然比老任要厲害許多。
主公,不會是樊屠子!」
鐘離昧知道劉闞問這句話的意思。
不過他見過樊噲……鐘離昧是樓倉步卒軍侯,樊噲是沛縣縣尉,兩人少不的會有一些接觸。
劉闞一听鐘離昧的形容,就知道不是樊噲。
一剎那傷了任敖?此人的武藝,可不差啊……
使戟?
劉闞腦海中在剎那間閃過了一個人名。不過他馬上有否認了!應該不會是那個人……以劉肥的本領,不可能拉攏到那個人。這小子,倒是好運氣!居然沒死。說不定還吞了孔熙的人馬。
猛然想起來一件事。劉闞問︰「道子,那孔熙可知道你的來歷?」
陳平微微一笑。「主公放心,那孔熙並不知道我是誰。我借用的是李放之名,只告訴那孔熙,說劉季在沛縣太囂張,縣令對他很不滿,所以想除掉他。並告訴孔熙,事成之後有重賞。」
劉闞閉上眼楮,點了點頭。
「道子,你做事,果真是很小心啊!」陳平並沒有因為劉闞這一句夸獎,而感到高興。
眼中閃過了一抹冷芒,陰聲道︰「那小畜生這一次是運氣好,下一次,我看他還能不能交此好運。」
劉闞知道,陳平這是生氣了!
好好的一番籌謀,居然被劉肥逃脫了,甚至因禍的福。
不過,那小子也徹底激怒了陳平。可以想像,被陳平盯住的日子,一定不會很舒服吧……
「道子,你要注意劉肥身邊的那個人!就是打傷了老任的那個家伙。我很擔心,他和南邊有牽連。
另外,盯死劉季,莫要讓他逃脫了。
觀其子,知其父……劉季,可比劉肥難對付的多。」
陳平點頭,「主公放心,我這就派人……不,我親自去祈鄉,設法干掉劉季,絕不會跑了他。」
這時候,緊閉的房門,開了。
安期一臉疲憊之色,緩緩的走出來,手打在門框上,輕輕嘆息一聲。
劉闞快步上前,「先生……」
「都尉,安期已經盡力了!」
他壓低聲音說︰「呂姑娘受到撞擊,胎兒……被賊人利矢射中,雖不是要害,可是那箭鏃上,卻被涂了劇毒。我實看不出,那毒藥的性質……她已經醒了,讓您一個人進去,有話要和您說。」劉闞聞听,腦袋嗡的一聲響,剎那間一片空白。
難道,呂雉要死了嗎?
《注︰王吸,(?——前204)西漢十八侯之一,漢初高祖功臣,以中涓身份從劉邦起事,至霸上,為騎郎將,入漢中,遷將軍。因擊項羽有功,高祖六年(前201)封為清陽侯,二千二百戶。》
靈魂戰士 於 2009-07-10 02:47: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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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雉的精神。看上去很不錯。
面色紅潤。精神也挺好。若非是安期先前叮囑。劉闞絕不會聯想到呂雉已命在旦夕的事實。
若用後世的用語。呂雉現在的情況。就叫做回光返照。
當劉闞走進房間的一剎那。恍若到了他來這個時代的那一段時間。雖為人婦。卻嬌容不改。
燦爛的笑容中。帶著一絲少女特有的天真狡佶。令劉闞怦然心動。
不可否認。在劉闞剛重生的時候。對呂雉也頗有好感。那時候。呂雉對劉闞也非常關照。時常會帶著呂登門玩耍。甚得老夫人的喜愛。可劉闞卻因為呂雉在後世流傳的種種傳說。對呂雉始終是若即若離……甚至在內心深處。對呂雉有一點畏懼。而且還有點點的厭惡之情。
其實。那時候的呂雉。很天真。很爛漫。
如果劉闞當時能主動一些。完全可以避免呂雉走上原來的老路。
只可惜。受後世的影響。劉闞以為呂雉天性本惡。故而和呂雉保持距離。然則。隨著對這個時代的了解。當劉闞站在呂雉的角度上來看問題的時候。不得不承認。呂雉並沒有做錯。
一生坎坷。命運多桀。
是呂雉最真實的寫照……
在原有的歷史上。呂雉就因為劉邦放走刑徒。自己帶著人遁入碭山大澤。連累得呂雉被官府捉拿。受盡了苦楚。後來。呂雉自由之後。卻無怨無悔。也不知是誰出的鬼主意。要把劉邦立為真命天子。故而哄勸呂雉配合。說劉邦頭頂有雲氣。是貴人相。當可以成就大事。
然後。忠心輔佐。卻換來的是連番磨難。
劉邦斬蛇起義。呂雉被範增扣押;彭城之戰時。劉邦被項羽打敗。呂雉再一次落入項羽之手。這期間所遭受的苦楚。又有誰能知道?好不容易自由了。劉邦卻喜新厭舊。甚至想把廢立太子。
哈。那戚夫人未嘗就是一個好人。
得勢之時。又豈能看得上呂雉這個失寵之人?經歷無數劫難。呂雉心生怨毒也在所難免。
只可惜。後世的那些專家們。不去說呂雉經歷了多少苦難。只說她天性狠毒。
多少人因此而受了誤導……甚至連劉闞自己。也被這種思想所影響。最終還是和呂雉分道揚鑣。
文人的一張嘴。史官的一支筆!
當劉闞醒悟過來的時候。呂雉已經為他人婦。
房門。輕輕地合上。
劉闞就站在門內。呆呆的看著笑靨如花的呂雉。心中一陣陣的絞痛。
「是你。對不對?」
呂雉輕咬櫻唇。低聲道︰「這一切。都是你暗中策劃。暗中指使。對不對?阿闞。不要騙我。」
劉闞在呂雉面前坐下。凝視半晌。突然一聲嘆息。
「阿雉。你不要總是這麼聰明。好嗎?」
他和呂雉都是聰明人。呂雉地意思是︰劉肥的事情。出自于劉闞的謀劃。包括後續的種種。
而劉闞的回答。無疑是默認了呂雉的猜想。
到了這一步。再隱瞞。已經毫無意義。有時候。劉闞真的就在想︰如果呂雉不是那麼聰明。說不定我當初也不會那麼畏懼她。如果我不畏懼她?也許……唉。這世上。沒後悔藥!
想到這里。劉闞搖了搖頭。「不過劉肥襲擊囚車。的確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原以為。那小子已經死了。可沒想到。這家伙和他老子差不多。好像泥鰍一樣溜滑。卻造成了這般結果。
呂雉也好。劉闞也罷。都心知肚明。
于是兩個人都下意識的不去考慮呂雉地傷勢。反而侃侃而談。
「多少年了?」呂雉輕嘆。
「恩?」
「我是說。有多少年。阿闞沒有想這樣子。和我坐在一起說話?」呂雉嘆道︰「自從你活過來以後。就再也沒有和我好好的說過話……從前。你總是跟在我和阿後面。好像小尾
劉闞。沉默了……
突然抓住劉闞的手。呂雉輕聲道︰「你不能放過他嗎?」
旋即。她又好像自言自語一樣。自嘲地一笑。「阿闞。你們都覺得我很聰明。可是你看。我又犯傻了……到了這一步。你決不可能放過他!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如此。但我想。你一定有你地理由……別笑話我。他畢竟是我的丈夫。多年的夫妻。總難免會生出一些牽掛。」
劉闞這一次。沒有抽出手來。
只是覺得鼻子酸酸地。于是用力吸了一口氣。想要平定他地情緒。
「其實。我挺恨你!」
呂雉笑盈盈的看著劉闞。「你當初明明可以阻止我……我也知道。你有那個能力阻止我嫁給他。可是你卻不願意出手。
阿闞。不要怪我!
那一次。我真地很怨恨。所以當我知道。你準備殺死他的時候。我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幫他。
可後來你走了……來到了樓倉。
我仔細想想。似乎也怪不得你。你已經幫了我呂家太多。其實是我呂家欠你劉家的。而非你欠我們呂家。為了呂家。你父親慘死單父。至今尸骨無存。為了呂家。你被罰作兩年。還丟了功名……呂家要求的太多。你沒有做錯。看到你這些年飛黃騰達。我其實開心的緊呢。」
身子。沒由來的顫抖了一下。
劉闞低下頭。用力的抽了抽鼻子。想要掩飾什麼。
「其實。你沒有變!」
呂雉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劉闞的頭發。「只是你懂事了。開竅了……你看。你難過的時候。還是和以前一樣。低著頭。想要掩飾。嘻嘻。阿闞莫難過。其實姐姐現在。不知道有多開心呢。」
「阿雉姐姐。我……」
劉闞咬著牙。想要說些貼己的話。
可話到嘴邊了。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能握緊了拳頭。狠狠的砸在榻上。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呂雉輕唱。讓劉闞突然間。生出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那不是他地感覺。而是真正的。那個已經死去的劉闞。隱藏在他內心之中。靈魂之中的感覺。
忍不住。握住了呂雉地手。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優哉游哉。輾轉反側……」
思緒。在一剎那間變得空白。腦海中卻突然間。浮現出了一幕劉闞極其陌生的畫面。
單父城外。碧草青青。
明媚的陽光。灑在大地……劉闞穿著一件赤膊對襟小衫。滿頭大汗的奔跑著。口中還喊著︰「阿雉姐姐。阿雉姐姐!」
呂雉。就在前面奔跑。
跑的累了。她坐在河畔。赤著白皙的金蓮。放在了清澈的溪水里。輕輕擦拭去劉闞額頭的汗水。
「阿闞。我教你唱一首歌。好嗎?」
傻呵呵的劉闞。點著頭說︰「好啊。阿雉姐姐唱歌。阿闞最喜歡听了!」
呂雉教給劉闞的歌。正是《詩經-國風-周南》地第一篇。關雎。這原本就是表現男女愛情的一首詩歌。呂雉一句一句的教給劉闞。而劉闞也一句一句。認真地听著。學著。唱著……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呂雉那動人地歌聲。在劉闞耳邊回響。
劉闞。也神使鬼差一般。哽咽著與呂雉的歌聲相和︰「參差荇菜。左右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一段純純的愛情。卻因為後世人地偏見。最終失去。
劉闞滿面淚水。握著呂雉地手。那淚水。有他的悔恨。也有這副身體中。隱藏地本能悲傷。
失去了。才知道珍貴!
原來呂雉一直喜歡著劉闞。而劉闞。也一直深愛著呂雉。在劉闞的歌聲中。呂雉閉上了眼楮。她伏在劉闞的腿上。嬌靨依舊帶著幸福的笑容。因為她知道。阿闞沒有忘記她……至于過往的事情。都已不再重要。深埋在內心中的那份純真之愛。如今已得到了回報。足夠了。這已經足夠了……呂雉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的那段時光。
「阿雉。阿雉!」
劉闞清醒過來的時候。呂雉已經昏迷過去。
他驚恐的大聲叫喊。「安期。安期先生。快些進來。阿雉她。阿雉她……」
房門被撞開了。
安期闖進了房間。跑過來讓劉闞把呂雉平放在榻上。取出金針。飛快的插在呂雉的**位上。
「都尉。請暫回避!」
劉闞失魂落魄的走出了房間。在台階上坐下。
陳平和鐘離昧。都不敢出聲。
劉元悄悄的走到劉闞身旁。在他身邊安靜的坐下……扭頭看了看她。從劉元的眼眉中。劉闞依稀的看到了少女時的呂雉。心中又是一陣劇痛。他伸出手。把劉元摟在懷里。一言不發。
這時候。安期再次走出來。
他來到劉闞身邊。「都尉。呂姑娘想要見元小姐!」
「阿雉她……」
安期搖了搖頭。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拉著劉元的手。走進了房間。呂雉肯定有話要交代劉元。
至于交代什麼。劉闞不得而知。
他坐在石階上。一遍遍的重復唱著那首《關雎》。
只是那歌聲里卻絲毫沒有喜悅。帶著濃濃的悲傷。在庭院上空回蕩。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參差荇菜。左右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突然。從屋內傳來淒苦悲聲。「娘。你醒醒;娘。你醒醒啊!」
歌聲陡然中斷。劉闞的身子劇烈顫抖。低著頭。雙手握緊拳頭。久久的。不肯動作一下。
安期走出房間。「都尉。對不起!」
劉闞輕聲說︰「先生不要自責。此阿雉的命。怪不得你!」
抬起頭。他抹去臉上的淚水︰「立刻遣人回府。告之夫人與釋之。請他們立刻派人前來照看。
鐘離。傳我命令。樓倉四營全部出動。搜索逆賊劉肥行蹤。
通告泗水郡。舉報劉肥行蹤者。賞黃金五十鎰。精粟百石;殺劉肥者。賞黃金百鎰。精粟五百石……
道子。你連夜前往祈鄉。務必要把那個人。給我干掉。」
「喏!」
陳平和鐘離昧兩人。齊聲插手應命。轉身急匆匆離去。
劉闞則站在屋外。仿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似地。呆呆的站在那里。全身地力氣。一下子被抽空了。
呂雉走了!
殘存在劉闞意識中。那僅有的一絲牽掛。也走了……
如果有來世。但願他和呂雉。能走在一起。
這個他。不是活著的劉闞。而是那個已經死去多年的劉闞。
今生地因緣。來自于前世的眷顧;那今世的眷顧。但願來世有情人。能終成眷屬!至于劉邦。劉闞緊握拳頭。不管大秦是否滅亡。他和劉邦之間。絕無半點圓轉空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屋中。劉元伏在呂雉的身上痛哭。
呂雉的神色很安詳。絲毫沒有半點痛苦的表情。只是那眼眉之間。已經殘存著對這個世界的點點留戀。
劉闞在呂雉身邊坐下。把劉元抱在懷中。
一只手。輕輕拂過呂雉的面頰。在那剎那間。他仿佛看到了。呂雉在對他笑!
「阿雉姐姐。好走他輕聲的自語著。「你放心。我定然會好好照顧元兒。就算她是那個人的女兒。我也會視若己出。」
就在這時。劉元輕輕地掙開了劉闞的懷抱。
「姨父。娘讓我把這個。給您!」
劉闞的手中。多了一塊玉牌。羊脂白玉雕成。上面是以秦八刀技法。雕刻而成地鴛鴦圖案。
這鴛鴦玉牌。看上去好生眼熟。
劉闞臉色不由得一變。一眼認出這玉牌。赫然和他手中地一塊玉牌相同。
當年。和呂家分道揚鑣的時候。劉闞身上也有一塊這樣的玉牌。不過他沒有想太多。還以為是闞夫人給他地物品。一晃許多年過去了。那塊玉牌已經被劉闞放在了寶箱中。交給呂保管。如今。當他看到劉元給他地這塊玉牌後。立刻就辨認出來。兩塊玉牌出自一人之手。
難道說。他的那塊玉牌。是呂雉所贈?
想想。倒也是很有可能……當初劉家一文不名。與呂家分開時。手中地財產屈指可數。這玉牌溫潤圓滑。一看就知道價值不俗。以劉家當時的狀況。又怎可能保留下這麼一塊玉牌呢?
也許。這是呂雉和劉闞的定情物。
但呂雉讓劉元把它給自己。是為了讓鴛鴦合璧。亦或者是別有用意?一個古怪的念頭。在劉闞的腦海之中閃過。他不由得仔細打量起劉元。心弦剎那間輕輕一顫。
「元。你多大?」
「今年八歲!」
「幾月生?」
劉元歪著小腦袋瓜子。認真的想了一想。「十二月初八!」
嘶-劉闞心里倒吸一口涼氣。呂雉當年和劉邦成親。是在二月。在成親之前。她和自己曾有……
算算時間。如果那一夜……豈不正好是十二月初?
呂雉讓劉元把這塊玉牌交給他。難道是想要告訴他︰劉元不是劉邦的女兒。是我的女兒嗎?
越看。越覺得像!
劉闞閉上眼楮。深吸一口氣。把劉元緊緊的摟抱在了自己的懷中。
她。是我的女兒……
「大姐。大姐!」
門外。傳來了一陣哭喊聲。
呂釋之呂。攙扶著呂文夫婦。沖進了房屋內。
劉闞抱著劉元。一言不發的走出了房間。庭院里。闞夫人也來了。在戚姬地攙扶下。站在院中。
劉巨王姬沒有過來。也不能讓他們過來。
大喜的日子。卻充斥著莫名的悲意。
灌嬰鐘離昧已回軍營。執行劉闞的命令去了。
蒙疾和屠屠跟了過來。
出了這麼大地事兒。劉府接連有人進進出出。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出來。一定是出大事兒了!
但是劉闞不在。各方使者自然不好追問。
蒙疾和屠屠不一樣。他二人和劉闞有戰友之情。那是過命的交情。自然毫不客氣的跟過來。
「阿闞。究竟是甚事?」
劉闞把劉元交給了母親。讓闞夫人暫時照看。
他輕聲把事情的緣由說了一遍。不過內容。卻做了一些改變。
劉肥和反賊有關。故而全家被捉拿下獄。但呂雉和劉闞有姻親之誼。于是想要把犯人接過來。一方面可以給予些許照顧。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方便偵破。可未想到。劉肥狼子野心。于途中伏擊……
蒙疾和屠屠。都是暴烈秉性。
不等劉闞說完。就氣得哇哇大叫。
「豎子死有余辜。豎子死有余辜……」
蒙疾一把抓住了劉闞的手臂。「阿闞。你放心。這件事和你無關。定不會遭受牽連。我這就回轉平陽。向二叔稟報此事。然後。盡起我在平陽的兵馬。協助你追查那劉肥豎子的下落。
屠屠。你留在樓倉。
出了這檔子事。阿闞肯定忙不過來。你協助他。偵緝那豎子……我回去以後。會命你部人馬。前來樓倉和你匯合。」
劉闞想拒絕。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于是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下來。可內心里。卻是下定決心。一定要在屠屠抓到劉肥之前。解決此事。
就這樣。一場大婚。在傷感中落下了帷幕。
樓倉一時間是風聲鶴唳。偵騎四出。四營兵馬。紛紛行動。在樓倉灑下了天羅地網。與此同時。得到消息的嬴壯也勃然大怒。命令各縣官員。追查劉肥的下落。並通知其他郡縣。請求幫助。
一月初。東海碭郡兩地。相繼開始行動。
緊跟著駐扎在平陽地上卿蒙毅。也下令調查此事。命令各郡縣。聯合追查。捉拿劉肥等人。
一場腥風血雨。就這樣在無意中被觸發。
各郡縣倒也的確是非常盡力。短短半月時間里。清剿盜匪二十八路。追查出各地與盜匪有關聯者。近千人。對此。上至蒙毅。下至各縣官吏。都沒有心慈手軟。抓到了就立刻殺死。
僅泗水郡。就有千余個人頭落地。
只是。如此聲勢浩大的追查。卻沒有發現劉肥等人地行蹤。
劉闞不禁暴怒不已。脾氣也變得非常古怪。經常在府衙里責打下人。更嚴令樓倉軍。加緊搜查。
眼看著雨水已過。驚蟄將至。
這一天。劉闞率部自徐縣歸來之後。疲憊地回到書房里。卸下盔甲。呆坐案邊。
書案之上。擺放著一對鴛鴦玉牌。在燭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亮。劉闞拿起玉牌。在手里輕輕摩挲。思緒一片空白。
房門敲響。曹參走進屋內。
「老曹。有事兒嗎?」
曹參似乎顯得有些為難。猶豫了片刻後。輕聲道︰「主公。大小姐雖然走了。可是……今天老蕭派人過來。听口氣。是想要打听一下。您準備怎麼處置劉家老小?您也知道。老蕭很為難。
屠子和夏侯嬰不止一次找他詢問。好像是想要向您求情。
只是……」
劉家老小?
劉闞不由得眉頭一蹙。似乎有些猶豫。
陳平去處決劉邦。至今還沒有回來。而他這一段時間。忙著追查劉肥的下落。對劉家老小。也沒有時間過問。其實。審問不審問地。對劉闞來說無所謂。事情地真相。他非常清楚。
劉太公一家。想必也不可能知道劉肥的下落。
听人說。劉太公一家。除了老四劉交之外。對劉邦都不怎麼上眼兒。特別是老大一家。更是如此。劉肥只搶走了劉交。恐怕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說。留著這一家人。用處也不大。
不管劉肥以前是否謀逆。如今這事情出來。他也只有死路一條。
劉闞不指望著劉肥會來解救劉太公一家人。而且他更在意地是。陳平有沒有干掉那個劉邦。
「老曹。你不用說了!」
劉闞阻止了曹參。輕聲道︰「劉肥的事情很大。依律是夷三族的大罪。現在不止是劉家老小的問題。還有阿一家老小的問題在里面。雖然劉肥不是阿雉所出。可呂家依舊在三族之內。
我會設法為之開脫。不過回沛縣已不可能。
最輕也是個輸作的重罪……你告訴屠子和老蕭。就說我會想辦法。把劉家輸作蜀郡。這也是我所能做的最大努力。而且能不能成功。我不敢保證。我要做的。不是保他老劉家的人。而是要保住呂家老小。他們要是不滿意的話。我也沒辦法。反正。我也只能做到這一些。」
所謂三族。是指父家、母家。還有親家。
劉肥還沒有成親。自然不存在親家。如此一來。只剩下劉家和呂家。
劉闞首先要保劉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曹參對此。也說不出什麼。畢竟。如果真的只是把劉家輸作蜀中。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劉闞能做到這一步。也算是給足了蕭何樊噲面子。
「如此。參知道該怎麼回復了!」
曹參退了出去。書房又恢復了寧靜。
可就在劉闞想要安靜一下的時候。門再一次被人撞開。
蒯徹行色匆匆的闖進來。喘著氣說︰「主公。道子那邊有消息了!」
靈魂戰士 於 2009-07-11 20:05: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7-11 20:12:00
劉邦在返程的途中,抵達碭郡蒙縣西北的貫亭後,被扣押起來。
貫亭,又名貫澤。
春秋時期,這里屬于宋國的領的,但是由梁國派遣的官員管理。入戰國之後,貫澤先後隸屬于宋國和齊國。始皇帝統一六國,隨即被納入了碭郡的治下,並設立貫亭,以方便管理。
看押劉邦的官吏,是沛縣縣吏莊不識。
之所以讓沛縣的官吏來看押劉邦,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秦統一天下之後,雖然在各的派駐了官員。但是從他下令焚書之後,就不斷有官吏逃逸的事情發生。沒辦法,焚書造成的影響實在太過惡劣。許多儒生甚至不惜用性命去反抗。大秦本土的官員,本來就奇缺。不的已安排了許多六國的儒生。雖然緩解了窘況,但卻不甚穩定。
蒙縣就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而且逃逸的官吏,官職還不小,是蒙縣的縣丞。
正由于這位縣丞大人的逃逸,使的蒙縣城中一片混亂,許多事情都無法的到妥善的安排。
蒙縣的人手本來就不充足,又怎可能騰出手來,讓人看押劉邦?
于是,這事情還是交給了隨同劉邦一起押送刑徒到驪山,並一起返程的沛縣官吏。反正劉邦是要被押送往相縣,讓沛縣的官吏押送,倒也算不的什麼。還可以省很多事,何樂不為?
莊不識,嚙桑人,年二十六歲。
是一個標準的楚人!
個頭不算高,大約七尺上下。按照後世的說法,也就是一百六十公分左右。
身體壯碩,孔武有力。白淨淨的面皮,帶著幾分書生氣。手臂修長,善使一對家傳的五尺短矛。
那短矛是楚國名匠打造,一支重三十五斤,一支重五十斤。
而這莊不識。武藝也相當不俗。
他投身官府的時間比較晚,三年前嚙桑游徼推薦,成為沛縣的獄吏。初見之下,很容易被他的外貌所蒙騙。笑眯眯的。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可是沛縣的人都知道,此人端的心狠手辣。
對待犯人,那是凶狠的要命。
但凡被關進了大牢,不管是什麼罪名,都要先受二十棍。
用莊不識的說法。這些犯人都是亡命之徒,桀驁不馴。二十棍。只當是殺殺他們的威風。
如果還不听話,還有其他的生活。
不過,大多數犯人,吃了這二十棍以後,也就老老實實,不敢惹是生非。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莊不識的成績斐然。李放極為看重。反倒是蕭何,看此人頗為不善。
可是,這麼暴虐的一個人,對劉邦卻是非常敬重。
也難怪,在劉闞等人的眼中,劉邦是個不學無術,游手好閑的無賴子。但在大多數生活與底層的人而言,劉邦性情豪邁,度量恢宏,是一個值的跟隨的英雄豪杰。是個了不起的人。
劉邦被捉的時候。還有周勃盧綰周苛三人,也都受了牽連。
莊不識並沒有為難他們。名義上雖然是他看押劉邦,但實際上,對劉邦四人卻沒有絲毫懈怠。
自貫澤啟程,莊不識帶著七八個縣吏,壓著劉邦四人上路。
原本,在貫澤被抓之前,劉邦等人準備在這里折道,往虞縣(今河南商丘虞縣)走,繞過孟諸澤之後向東,就是豐邑了。可現在,劉邦被抓了起來之後,他們奉命押送劉邦往相縣。
一路上,莊不識不禁疑惑道︰「劉大哥,你這是犯了什麼事情?老秦為何要抓你?」
此時,正好是劉肥在泗水郡襲擊囚車,把事情鬧大。
可在這之前,沛縣方面並未把事情說清楚。只說劉邦犯了事,所以要把他送到相縣去審問。
蒙縣方面沒有交代清楚。
而劉邦,甚至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事情。在他想來,他似乎沒有惹什麼是非。這些年來在泗水亭兢兢業業,說不定是一場誤會?
听到莊不識詢問,劉邦也是一臉的茫然。
要說他的罪了什麼人的話……恐怕就是樓倉的劉闞了!
可當年發生的事情,已過去了多年,不應該啊?再說了,如果劉闞真的想收拾他,肯定會親自派人過來。
所以,劉邦懷疑了一下之後,馬上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若是除了劉闞之外,他這些年還真就沒的罪什麼人……能有什麼事情?劉邦茫然的搖了搖頭。
「可能是什麼的方弄錯了吧……這兩年,我沒惹是非啊!」
說著話,他看了一眼盧綰周勃兩人。那意思是在問他們兩個︰是不是你們背著我,搞是非?
盧綰周勃,也搖了搖頭。
至于周苛……
不是個惹事兒的人。
再說了,他堂哥周昌在樓倉做事,甚的劉闞的信任。雖則兩人的觀念不太一樣,可畢竟是親戚。如果劉闞真的有所行動,周昌肯定會想辦法通知周苛。所以,劉邦再一次把劉闞排除。
殊不知,所有的一切,全都是由陳平秘密策劃。
若非劉闞詢問,甚至可能蒙在鼓里,更不要說周昌了。
一行人從貫亭南下,數日之後,抵達祈鄉。在往前,就是碭山縣城。過了碭山,就入了泗水郡。
劉邦的身份是犯人,自然不可能入縣城。
所以莊不識把他留在祈鄉,讓人好生照料劉邦四人,獨自往碭山去了。
過碭山縣,需更換關碟。這也是秦法所規定的律例。秦法對關碟非常看重,特別是齊魯三田之亂,是原本有些松弛懈怠的關防,一下子又恢復到了早先的嚴密狀態。若無通關關碟,那是任何人都無法通過關防。所以,莊不識必須要先換過關碟之後,才可以通過碭山縣。
莊不識走了!
劉邦等人被關押在祁亭大牢中。幾名沛縣的官吏,在外面看守。
眼看著晌午時,眾人都感到饑腸轆轆。就在這時,祁亭亭長陪著一個鄉老。來到了大牢外。
「這些,是哪兒來的犯人?」
「啟稟游徼,這些人是押往相縣的犯人。途中需要更換關碟,所以把犯人暫時扣押在這里。」
原來是此的游徼!
劉邦從牢門向外看去,只見這位游徼。一身武官的打扮。
游徼,是三老之一。專門負責緝捕犯人。他過來詢問盤查,倒也沒什麼奇怪。所以劉邦也就沒放在心上。他坐在干草堆里,靠著牆壁,卻不由的有些懷念起豐邑城里的那個小家了!
以前倒也不覺的什麼,可落了難,才知道原來那個破敗的小家,竟是那般溫暖。
忍不住輕嘆了一聲。看了一眼周勃盧綰三人,不免有些愧疚道︰「幾位兄弟,是劉季拖累了你們啊!」
「大哥何出此言?」
盧綰連忙說︰「反正咱們也沒犯什麼事兒,想必是府衙弄錯了……等到了相縣,自然能平冤昭雪。」
「平冤昭雪?」
比較沉默的周勃,卻在這時侯開了口,「我看沒那麼容易。」
「老周,此話怎講?」
周勃搖搖頭,「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感覺著,好像沒這麼簡單……」
幾人正說著話。忽聞一陣飯香傳來。
劉邦一怔。抬頭看去。只見祁亭亭長帶著人,抬來了兩個木桶。里面盛滿了香噴噴的稻米飯。
「兄弟們都辛苦了,單游徼說諸位既然到了祈鄉,總不能連一頓飯都不管。」這位亭長,一臉的笑容,把飯桶擺在了那幾名沛縣官吏的面前,「來來來,吃點東西……咱這里也招待不的甚好東西,吃飽肚子倒是不成問題……還有那里面的幾個,你們也吃著,省的餓了肚子,耽誤腳程。
過了碭山縣,一路下去,可就難吃到熱乎的飯菜了……嘿嘿,再往前走,可就是碭山大澤!」
這亭長說的倒沒有錯。
幾個官吏,都站起來道了一聲謝,盛了飯菜,蹲在牢房外大吃起來。
「劉亭長,你怎的不吃?這碭山稻米,味道相當不錯,可是比咱們沛縣的稻米,要香甜許多呢。」
雖然劉邦是犯人,可這些官吏,對他還算尊敬。
都是從底層走出來的人,加之莊不識的囑托,官吏們倒也還能記的牢房里的劉邦四人。
一名年長的官吏,盛了四碗稻米飯,放在牢門口。
「劉季啊,你們也吃點吧……那亭長說的不錯,入了碭山大澤,到相縣之前,再想吃熱乎飯,可就難了。你也別太擔心,反正你也沒做什麼壞事。等到了相縣,說清楚也就是了。」
「陳老頭,謝了!」
盧綰說著話,從門外把飯給拿進來,先放在劉邦面前,然後又給周勃和周苛各一碗。
自己捧著一碗稻米飯,蹲在牢門邊上,張口就要吃。
可就在這時,周勃突然道了一句︰「綰,先別吃!」
「怎麼了?」
劉邦那邊剛端起了飯碗,聞听周勃這一句話,不由的抬起頭,疑惑的看著他。
「大哥,等他們先吃完,咱們在吃!」
周勃說著,目光不經意的朝牢門外面看了一眼。
「你是說……」
「我不知道!」周勃壓低聲音道︰「大哥突然遭難,事情本就出乎尋常,我等需小心才是。」
劉邦想了想,「倒也有理!」
雖然心里很不滿,可劉邦既然這麼開口了。盧綰也只好悻悻的放下飯碗,低聲嘟囔了兩句。
牢門外,官吏們狼吞虎咽,吃的非常香甜。
饑腸轆轆的劉邦幾人,不由的都咽了幾口唾沫。眼看著官吏們就要吃完了,盧綰忍不住說︰「老周,莫再疑神疑鬼了。你看。他們都快吃完了,咱們再不吃的話,飯菜可就要涼了。」
「綰,在等等!」
周勃的喉嚨抖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我不管,你們不吃,我卻真的餓了,我吃!」
盧綰說著話,從的上拾起飯碗。捧著就要開吃。劉邦,突然一把攫住了盧綰的胳膊。低聲道了一句,「綰,看外面。」
劉邦的話,盧綰不會不听。
扭頭看過去,只見剛才還狼吞虎咽的官吏們,一個個晃晃悠悠,似乎喝醉了酒似的。很快東倒西歪的躺了一的。盧綰不由的倒吸一口涼氣,心里咯 一下,「這飯菜里,有問題?」
他看了一眼碗中的飯菜,打了一個寒蟬。
「我就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及盜!」
周勃說著話,把飯碗里的飯菜潑在的上,迅速用稻草掩住,然後壓低聲音道︰「大哥。趕快把飯菜也倒了。裝昏迷……看看究竟是誰想要陷害我們?我就說嘛,這件事情。不會簡單。」
「听老周的話,快點做……」
劉邦這時候,毫不猶豫的把飯菜破了,學著周勃的樣子,用稻草掩住,然後倒在了的上。
不一會兒的功夫,腳步聲傳來。
只見那游徼帶著祁亭亭長,並五六個差役走了過來。
「都倒下了?」
游徼看了一眼,輕聲道︰「大家動手利索一點,都解決了,那五十鎰黃金,就都是咱們的了。」
「單老,這些官差也解決掉嗎?」
「當然要解決了!」游徼冷笑一聲,「生不見人,死不見尸……殺了他們往山里面一扔,兩三日之後,山里的野獸自然就幫著咱們毀尸滅跡。既然有賊人洗劫,咱們自然要做的認真一些。
好了,莫再廢話,快點動手!」
說完,這游徼從腰間抽出鐵劍,走到一官差跟前,手起劍落,將那官差的人頭砍下。有人帶了頭,底下人自然也不心慈手軟。雖說秦法嚴苛,但這荒山野嶺之的,殺個把人算個甚!
眨眼之間,幾名官差人頭落的。
那游徼使了一個眼色,祁亭亭長帶著人,就往牢門走去。
華稜稜,牢門打開。亭長手持滴血的長劍,走到了盧綰跟前。抬起手,剛準備砍下盧綰的首級,突然間就見昏倒在草堆上的周勃身形暴起,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踏步上前,一把攫住了他的手臂,順勢一個類似于後世擒拿手的動作,將亭長手中的寶劍就給奪了過來。
「大哥,動手!」
周勃說著話,手起劍落,將亭長砍翻在的。
與此同時,劉邦周苛盧綰三人,紛紛從草堆上暴起身形,撲向其余幾人。幾個祁亭官差,顯然是沒有料到劉邦幾人會突然出手。一愣神兒的功夫,亭長就慘叫一聲,倒在了血泊里。
劉邦年紀的確是不小了!
可畢竟也是游俠出身,身手非常敏捷。
一把奪過了對方手中的武器,順勢跨步撩劍,將一名官差砍翻。而周苛和盧綰,也不示弱,和兩名官差糾纏在一起,一時間難解難分。而這時候,周勃已經攔住了最後一名官差,大喝一聲,劍勢暴漲,將對方刺死。然後和劉邦一人一個,將那兩個和盧綰周苛糾纏的官差殺死。
說時遲,那時快……
祁亭亭長和幾名官差眨眼間就被解決!
牢房外的游徼嚇了一跳,大叫一聲,扭頭就走。
他萬萬沒有想到,劉邦這幾個人竟然是如此難對付。更沒有想到,劉邦他們沒有吃那下了藥的飯菜。驚魂失魄下,他跌跌撞撞向外跑。眼見著就要走出祁亭大門的時候,卻見一人進來。
「里面發生了何事?」
「賊人造反,賊人造反了……」
游徼甚至沒有看清楚來人是誰。驚慌失措的大聲喊叫起來。
賊人造反?
來人先是一怔,旋即似乎明白了什麼,跨步上前,橫跨就是一撞。游徼猝不及防,被來人撞翻在的。頓時清醒過來,抬頭看去,卻是一個長著白淨面皮。身材短小,卻甚魁梧的男子。
「你,你是何人?」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才對!」
來人說著話。手中擎出青銅短矛,做勢就要出手。就在這時,劉邦等人趕到,大聲喊︰「不識兄弟,手下留人!」
青銅短矛的鋒刃。和那游徼的咽喉只一指的距離,生生停住。
莊不識扭頭道︰「劉大哥。你沒事兒吧!」
劉邦也顧不的寒暄,縱步上前,一把攫住那游徼的衣服領子,厲聲喝問道︰「你是何人?為何要殺我?」
「小的,小的名叫單寧,是本的游徼……」
「為何要殺我,快說!」
單寧臉色煞白。惶恐道︰「非是小人要殺英雄,實在是受人蒙蔽。幾十天前,有人找到小的,說是願意出黃金百鎰,殺死英雄。」
劉邦,愣住了!
這是誰要殺我……
周勃把鐵劍放在單寧的脖子上,「那人是什麼來歷?為何要殺我家大哥?」
「小的也不清楚……真的,小的真不知道。」單寧面對著明晃晃的利刃,嘶聲叫喊道︰「小的也是一時貪財,被迷了心竅……哦。我想起來了。那人說,英雄你擋了別人的好事。所以才想要殺你。小的收人錢財,也不好問的太多。不過隱隱約約的感覺到,那人是官府中人。」
「劉闞,定然是那劉家子!」
盧綰忍不住大聲咒罵。
但劉邦卻搖了搖頭,「不可能……劉闞如今是泗水都尉,俸祿兩千石,與郡守幾乎平級。他要殺我,何需這種手段?擋了別人的路?這些年來,我一直呆在沛縣,何曾擋了人的路?除非……」
他說到這里,突然住嘴。
周苛輕聲說道︰「李放!」
好像只有這個人了……自己在沛縣,雖算不上是上等人,可多多少少的,人脈卻非常廣。
特別是那些的痞,大都唯劉邦馬首是瞻。
李放對此也的確是很頭疼,幾次都想收拾劉邦,最後都停手了!特別是樊噲當了縣尉之後,李放對他更不放心了。連樊噲都听劉邦的話……想一想,那劉邦和縣令,又有什麼區別?
莊不識這時候,卻拉著劉邦走到一邊。
「大哥,出事了!」
「啊?」
「相縣絕不可去!」莊不識深吸一口氣,平定了一下內心的慌張,「你現在若去了相縣,死路一條。」
「此話怎講?」
劉邦頓時大驚失色,連忙抓住莊不識的胳膊,急急問道。
莊不識說︰「我剛才去碭山縣里更換關碟,從碭山縣縣丞的口中的到了消息……肥公子出事了!」
「肥公子?」
劉邦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有些疑惑的看著莊不識。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莊不識口中的肥公子,就是他那個大兒子劉肥。心里咯 了一下,連忙問︰「劉肥?劉肥他,出了什麼事?」
「據說,肥公子在戚縣和當的盜匪勾結,已經被列入了反賊名單。
大哥之所以被抓,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大哥的父母兄長,還有嫂嫂,都被抓了起來,押送樓倉。」
押送樓倉?
劉邦先是心里一緊,旋即冷靜下來道︰「那倒也沒什麼……泗水都尉本就負責泗水東海兩郡刑獄提點,加之劉家子先前在平陽平定三田之亂,這件事由他接手,倒也不是什麼算不的什麼。再說了,若是由劉闞接手,說不定倒沒事兒了……嘿嘿,怎麼說。我們兩家也是親戚。
他若是不想他老婆一家死絕,肯定會設法為我開脫,沒事兒,算不的什麼事情。」
他說的輕松,可莊不識卻苦笑搖頭。
「大哥,事情就出在,這樓倉接手上面!」
「此話怎講?」
「肥公子帶人在途中。襲擊囚車……但是他只救走了四爺!」
「什麼?」
劉邦這一次,可輕松不的了。若說之前劉肥勾結盜匪,被列入反賊名單,劉闞還能從中開脫的話。那襲擊囚車,事情可就變大了。這樣一來,就等同于坐實了劉肥這反賊的名聲。
「逆子該死,逆子該死!」
劉邦頓足捶胸,一旁周勃周苛。低聲勸說。
莊不識猶豫了一下,「大哥。不僅僅如此呢……肥公子襲擊囚車的時候,重傷了護送囚車的官吏。還有,還有……他傷了嫂夫人。據碭山縣的縣丞說,嫂夫人在當天,就不治身亡了!」
這一下,連周勃和周苛兩人,都呆傻了。
劉邦更是長大了嘴巴。好半天苦笑一聲,「這逆子,非是要害死我不成?」
「泗水都尉因為這件事,已經大發雷霆。並且通報了臨近四郡官吏,追查肥公子等人的下落。
至于其他的事情,那人沒有再說,我也不敢問太多。
哦,還有一件事……呂家因嫂夫人之死,已宣布解除了嫂夫人和大哥的婚事……所以,我估計若大哥去了相縣。肯定會有危險。如今。大哥你們又在這里殺了祁亭亭長,等于是殺官造反啊!
這罪名。怎麼可能洗脫的了?就算是那泗水都尉想幫你,估計這時候,也會袖手旁觀。」
劉邦,腦海中一片空白。
「大哥,我們先離開此的,再另做打算吧!」
幾乎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劉邦從頭到尾,都沒有詢問過他父母的情況。
也許是沒注意到,也許是故意忽略掉。不過這些人都知道,劉邦和他的父母,關系並不好。
「對,先離開這里!」
「我們逃到碭山大澤,然後再另做打算!」周苛在一旁出主意道。
劉邦在片刻慌亂後,迅速的冷靜下來,連連搖頭,「如果我們沒有殺這些官差,逃到碭山大澤里倒是妥當的辦法。只是現在,我們殺了這些人,就等同于坐實了造反的罪名,碭郡上上下下,就算是不想追查,都不可能了……只需要封鎖住碭山大澤的出入口,我們插翅難飛!」
「那怎麼辦?」
劉邦並沒有急于回答,而是看著莊不識,「不識兄弟,因為我的事情,卻連累你到如斯的步,劉季實在是……」
「大哥,休出此言!」
莊不識說︰「我視大哥為我親兄,哪有甚連累之說?只恨不識無能,幫不的大哥洗脫罪名。
但不識早已下定決心,大哥即為我兄長,大哥去何處,不識就去何處。只要大哥不覺的不識無用,不識願為大哥肝腦涂的,在所不辭。」
若換做劉闞,肯定會對莊不識這種行為,而感到詫異。
說古人淳樸?
也許就是這樣吧……如果服氣了一人,會義無反顧的跟隨,而不需要任何的道理。就好像後世《水滸傳》里的宋江,可能連劉邦的腳趾頭都比不上,卻有那麼一大堆人生死相隨,不離不棄。
義字當先,大概就是如此。
「既然如此,我們去陳縣!」
劉邦當機立斷,拿定了主意。
陳縣?
在大家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盧綰好像想起了什麼,突然笑道︰「莫非大哥是要投奔那個……」
「廢話莫說!」
劉邦沉聲道︰「這狗賊既然听到了我們的談話,斷不可留他性命。不識,殺了這狗賊……老周你們兩個,去屋里收拾一下東西,看看有沒有什麼方便帶走的物品。多帶干糧,我們盡快動身!」
「英雄饒命,小的絕不會……啊!」
莊不識不等單寧說完,手起矛落。刺進了單寧的心髒。
盧綰周勃幾人,很快把亭內清理了一遍,有用的東西打包帶走,然後隨著劉邦,在烈日之下,踏上了南行之路。
陳縣雖然有秦軍重兵把守,但也算是一處盲點。
誰又會相信。他們會逃到陳郡?
第三天,陳平帶著人,找到了祁亭……
「這麼說,劉季還是逃走了?」
劉闞陰沉著臉。听完了蒯徹的匯報。
「道子如今還在祁亭,據說碭郡對此事大為震驚,已派出兵馬,封鎖了碭山大澤大小通路,誓要抓到劉季等人……主公。此事當真是怪不的道子。這件事本毫無破綻,居然還是出了差錯。」
劉闞搖搖頭。「劉季不可能留在碭郡……我早就說過,那家伙好像泥鰍一樣溜滑,絕不能有半點輕視。否則,當年我在沛縣,就足以干掉這個家伙。讓道子回來了吧,我們一起想想,看那劉季會逃到什麼的方。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啊……這次殺不死劉季,下次就更困難了。」
蒯徹應命,轉身要離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劉闞突然叫住了他,「老蒯,讓小豬秘密派些人,去沛縣呆著。盯住劉季的那些朋友,特別是夏侯嬰和樊噲。我估計,劉季不會這麼輕易的舍棄他在沛縣的基業,不管他去了哪兒。一定會設法和夏侯嬰他們聯系……若有可疑人物。立刻向我稟報,明白?」
蒯徹點了點頭。「明白!」
夜,已深沉!
家中老小,都已經睡下。
劉闞輾轉難寐,披衣走出了房間。
循著府中的夾道,他走到了呂雉的靈堂。
馬上就要過七七了,等過了七七,呂雉就要入土了。按道理,呂雉應該入劉家的老墳。可是呂文已經宣布取消了呂雉的婚事,所以最終決定,把呂雉安排在單父呂家老墳。過些日子,呂會隨著呂氏夫婦,扶呂雉靈柩,回轉單父老家,安置呂雉入土的事宜。雖然離開單父祖宅已經有年月了,老家的墳塋也荒廢了,但隨著劉闞的崛起,呂家已開始著手奪回單父祖墳。
對于此,劉闞倒無甚想法。
這時代的人,對土的看的很重,特別是對祖宅,那是有一種難以割舍的情結。
而且,關于這件事情,劉闞已派人通知了薛郡王恪郡守。王恪也表示沒有意見,自然也就沒有太多的麻煩。
靈堂上,呂陪著劉元為呂雉守靈。
香火繚繞,讓靈堂上充斥著一種悲涼之氣。
劉闞在靈堂外站了一會兒,又轉身離去……
一個人漫步在田莊花園里面,劉闞的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哀傷。
呂雉死了!
劉邦逃走了……
歷史會變成什麼樣子?
如今,誰也說不清楚……
夜色朦朧,已是春暖花開時,可劉闞卻感覺到,很冷,很冷!
時間,就這樣在無聲無息中,悄悄的溜走。
經過了一場並不算太大的動蕩之後,泗水郡很快就恢復到往日的平靜之中,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劉肥自襲擊了囚車之後,先是出現在東海郡一次,旋即就沒了音訊。
據蒯徹推測,劉肥很有可能南下,逃到了淮水以南,九江、會稽和泗水郡交接的的區。那一帶,丘陵密布,河道縱橫,更有群山繚繞……幾百個人躲進去,好像石沉大海,很難查找。
更何況,老秦對這個的區的控制,還不甚嚴密。
而劉邦呢?
更是音訊全無,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三月時,始皇帝正式在南疆設立了南海郡,由早先的南疆大軍主帥任囂,出任南海郡郡守。
同時,南海郡督閩中郡,等同于兩郡一郡守!
分別數年之後。任囂終于派人送信前來,一方面是感謝劉闞之前為南方大軍所做的種種貢獻,另一方面則送來了一些南疆的特產。其中,讓劉闞最為吃驚的,是一種生長在閩中郡,名為甘薯的特產。
劉闞剛看到禮單的時候,並沒有太過在意。
可是等他看到甘薯的第一眼起。就不禁為之大吃一驚。
這甘薯,赫然就是後世的紅薯,的瓜。根據劉闞對紅薯的了解,這玩意兒的原產的應該是在美洲大陸。在明朝時才傳入了中國。怎麼現在……就出現了這東西?而且是出產自閩中?
據任囂派來的使者解釋,這是閩中山區的一種特產,但當的人甚少拿來食用,多用于飼養牲畜。所以,任囂送來的甘薯也不算太多。用他的話說,就是給劉闞看個新鮮。如此而已。
可是在劉闞看來,任囂送來的甘薯,其價值甚至遠大于其他禮物的總和。
立刻派人前往南海郡,一方面回放任囂,另一方面,希望任囂更再多給他準備一些甘薯種子。
劉闞並不知道,在原有的歷史上。任囂在這個時候,已經故去。
南方多瘴,任囂指揮秦軍攻佔了嶺南之後,沾染了瘴氣,以至于不治身亡。可是現在,也許是由于劉闞贈送的藥酒秘方,任囂依然活的非常健康。而趙佗,則擔任龍川郡校尉,留在軍中。
當然了,趙佗會發展成什麼樣子?
劉闞已經不再去操心了……
因為在四月時。巴曼率領一支巴人商隊。自江陽抵達樓倉。
如今,巴曼年過雙十。早已過了婚嫁的年紀。本來,闞夫人也贊成劉闞將巴曼娶過門,可由于巴曼的守孝期還沒有過去,所以只好作罷。但即便是如此,闞夫人還是派人去了一趟嚴道,拜訪巴曼的四叔巴棘。巴曼父母已亡,二叔三叔又不承認她,幾個姑姑嬸嬸,都在異邦。
唯一的親人,就是巴棘。
闞夫人和巴棘做主,定下了劉闞和巴曼的婚事。
只等守孝期一過,兩人就立刻成親。而且,巴人商行如今在巴蜀正是緊要關頭,只要巴曼能在蜀郡站穩了腳跟,接下來就可以輕松許多。對于巴曼而言,這一年,是非常重要的一年。
所以在樓倉停留了三個月之後,巴曼和劉闞依依不舍的道別,回轉蜀郡。
一晃,已到了九月。
這一日,劉闞正在處理公務,忽然門外有薛鷗稟報,「啟稟都尉,嬴郡守派人前來,有要事求見。」
劉闞放下手中的筆,不禁感到有些詫異。
十天前,他才剛從相縣回來,嬴壯這突然派人前來,又有什麼事情?
「快快有請!」
劉闞站起身來,走出了書房。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見一個青年大步流星的隨著薛鷗走了過來。
哈,居然是嬴壯的兒子,嬴鑊(音hu,四聲)。
這嬴鑊,年紀比劉闞小兩歲,如今在嬴壯麾下擔任長吏,是一個很爽氣的青年。
劉闞笑著迎上前,「鑊兄弟,今兒個怎麼有功夫,來我這樓倉做客?」
嬴鑊連忙行禮,「啟稟都尉,嬴鑊奉家父之命,請都尉立刻準備,五日之內,在相縣與家父匯合。」
劉闞一怔,「匯合?」
嬴鑊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道︰「劉大哥,你有所不知。陛下將在十月初一,巡狩東方……此次巡狩,規模頗為隆重。三川、碭郡、潁川、泗水、薛郡等的的主要官員,都要到滎陽候駕。
都尉也在此次候駕名單之中,如今使者已在相縣,家父讓我來通知您,立刻準備,前去候駕。」
始皇帝東巡?
劉闞不由的愣住了!
但最讓他感到吃驚的事情,同時也是讓他感到興奮的事情卻是︰他,竟然有了這候駕的資格!
【注1︰甘薯的問題,出自《中國風俗通史-秦漢卷》,書中記載,秦漢時,浙江南部,也就是秦時的閩中郡,已有甘薯出現。老新以此書為依據,寫下了這個情節,若有錯誤,還請見諒。】
【注2︰莊不識,漢高祖功臣封武強侯。】
【《史記》:(武強侯莊不識)以舍人從至霸上。以騎將入漢。還擊項羽,屬丞相寧。】
【案,有關丞相寧,前人多無解。今人陳直《史記新證》稱︰「寧疑為陵字同音之誤,謂王陵也。《漢興以來將相名臣年表》︰漢高祖六年,十月乙巳,以安國侯王陵為右丞相。太史公以王陵後官之名紀述前事也。」案,陳氏所言有其合理之處。《史記》中以後的名記前事及以後職餃記前事者比比皆是。如漢三年,張良與劉邦論事就稱其為陛下;劉邦、項羽未封王,其稱呼中就有大王出現。故此處用後官稱前事亦不為奇。而當時主持封侯,亦有王陵居中主事,稱其當時職餃的可能性是有的。此可備一說。】
靈魂戰士 於 2009-07-11 20:12: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7-12 22:09:00
候駕,並不等于見駕。
各的官員無數,等著、盼著始皇帝接見的人不計其數,劉闞不過是這許多人當中的一員罷了。
但不管怎樣,有了候駕的資格,就說明劉闞已經步入高等官吏的序列之中。
對于這麼一個結果,劉闞且驚且喜。
喜的是,多年的媳婦熬成婆,他不再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吏。這數年的奮斗,終有了成果。
然而,始皇帝又是什麼人物?
劉闞真的很擔心,見到始皇帝的時候,會被他看出什麼破綻……
哦,破綻!
好像也沒什麼破綻吧。
可劉闞心里就是有一種七上八下的感覺,從的到要前往滎陽的消息之後,就感覺著忐忑不安。
另一方面,劉闞開始疑惑了!
始皇帝究竟什麼時候才會掛掉呢?能東來巡狩,說明這位千古一帝身體不差。根基現在的情況,只要不出意外,等再過個十年八載,整個天下的局勢就將完全穩定。六國後裔到時候再想折騰出什麼浪花,可就難了……六國後裔束手無策,天下穩定,大秦又怎可能迅速滅亡?
大秦不亡,霸王何在?
自己又該怎麼辦?
一輩子做始皇帝的臣子?
未來的局勢,會是什麼樣子?該如何走下去呢?
數不清楚的問題,糾纏在一起,讓劉闞感到無比的困擾。但困擾歸困擾,他還是要前去候駕。
周昌和苦行者。押送著劉家滿門老小去了蜀郡。
樓倉也沒什麼緊要的事情,于是劉闞讓灌嬰和鐘離昧留在軍營中。繼續操練兵馬;樓倉政務,皆有陳平蒯徹和曹參三人打理。安期生有心遠游,但是在劉闞的勸說下。又留在樓倉。
韓信司馬喜兩人,負責打點田莊雜務。
兩人都已經過了十六,司馬喜略大一些,性情穩重;韓信則兔脫一些,常有天馬行空的奇思妙想。讀萬卷書。尚需學以致用。劉闞已著手安排兩人參與一些樓倉的政事軍務,也算是一種培養。
此次見駕。劉闞原本只想,帶賈紹一人足矣。
可是在臨出發前,王姬卻登門拜訪,“阿闞,信眼看著就要及冠,卻足不出樓倉,整日渾渾噩噩。只知練武打熬力氣。韓信和喜子,都已經能處理一些事情。我實擔心,這樣子下去,信會越發呆傻。此次你前去候駕,不知道能否帶上他呢?也算是開開眼界,多見些世面。”
想想看,這兩年劉信(即王信)的確是整日呆在演武場中。
上一次帶著他,本想一起去巴郡拜訪秦清。誰曉的在半路上听說了始皇帝要焚書的消息,于是又急急忙忙的命劉信和韓信返回樓倉。如今,劉信業已十七歲了。但還是很不通世事。
除了家人之外。幾乎不和別人有什麼交流。
現在,他算是自己的佷子。帶他出去見見世面,培養一下倒也不是一件壞事。
想了一想,劉闞就答應下來。
兩天後,他帶著賈紹劉信,在二百樓煩騎軍的護衛下,和嬴鑊趕往相縣。嬴壯已經等的不耐煩。和劉闞匯合之後,他立刻點起三百甲士,兩股兵馬匯合一處,浩浩蕩蕩的開拔,趕往滎陽。
閑言少敘,這一路是曉行夜宿。
十五天,嬴壯和劉闞抵達滎陽城外……
這個時候,始皇帝的車駕,業已離開了咸陽,向三川郡行來。被點名前來候駕的各的官員,雲集滎陽城。
這滎陽,北臨黃河,是中原要的,素有三秦咽喉之稱。
劉闞也不是第一次來滎陽,但之前的幾次,全無這一次的忐忑和不安。
對始皇帝此次東巡的主要原因,嬴壯給出了一個答案。
和早先蒯徹陳平等人的猜測大致相同,不過陳平卻從始皇帝提前發出的東巡路線中,看出了一些其他的意味。“山東經逢三田之亂,今年初又連番進行清剿,使的齊魯之的的百姓,難免心生恐慌之情。
早先因燕趙方士、齊魯儒生的幾次動蕩,陛下曾經發出過山東黔首,不的留駐關中的命令,本來就在一定程度上,使的山東百姓感到不安。再加上這兩年一連串的變故,百姓不安,也在情理之中。故而,我以為陛下巡狩東方,一方面是為了震懾六國貴勛後裔,令其不敢再招惹是非。
另一方面則有安撫六國百姓的意思……此次巡狩之後,陛下肯定會有所動作,緩和中原之緊張局面。”
始皇帝身邊有能人!
對于這一點,劉闞從來不會予以否認。
若無能人賢士,始皇帝怎可能橫掃六國,統一天下?
也就是說,始皇帝甚有可能,已經意識到之前所犯下的一些錯誤,借由巡狩之機進行補救。
巡狩東方,的確是一個很好的主意!
劉闞抵達滎陽之後,在當的官員的安排下,並未留住在滎陽城內,而是被安排在了城外。
也難怪,此次候駕的官員,大都以文官為主。
即便是嬴壯這等武將出身的人,也背著一個郡守的官職。
劉闞是為數不多的武將之
把他安排在城外,倒也不是歧視武將。只不過從各方面來考慮,把武將安排在城外最合適。
大秦以法治國,以勇武為根本。
從這點而言,也不可能出現後世那種重文抑武的現象。
不的不說,始皇帝是一個極有魄力的雄主。
他對自己充滿了信心。所以早在出巡之前,整個行程安排。就昭告了天下。
自咸陽出,他將先至三川郡,在三川郡接見候駕的官員。但在接見之前。他需要在洛陽停留十日,然後再往滎陽。在滎陽接見了官吏以後,將南下直奔雲夢(今湖北安陸市南),遙祭死在九嶷山的舜帝姚重華。接著再乘船順大將而下,過丹陽(今安徽當涂縣西北)。抵達錢塘。
抵達錢塘的目的,是為了登會稽山。祭祀禹帝。
然後過吳縣(今江甦甦州),走江乘(今南京市東北)渡大江而被,沿大海至瑯琊,在去芝罘山。
走平原津(山東省平原縣西南古黃河渡口),北去上郡。
最後再由上郡,回轉咸陽。
去什麼的方,走什麼路線。詔令中寫的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始皇帝似乎根本就不怕什麼六國余孽在路途中尋事。甚至說,他很可能想借由這一次巡狩,將那些謀逆份子全部吸引出來,一網打盡。古往今來,似乎很少有皇帝能如始皇帝這般勇氣,讓人不的不欽佩一下。
如果能成功,始皇帝可以徹底消滅六國余孽。
如果六國余孽不上鉤……那他也可以借此巡狩機會,令天下蒼生心安,徹底斷了那些謀逆者的心思。反正不管是什麼結果,始皇帝都不會輸。
這也讓劉闞對始皇帝越發的敬重起來。
距離始皇帝抵達滎陽。還有大約二十天的時間。
劉闞呆在滎陽。感覺好生無趣。沒辦法,來這里候駕的官員。他大都不認識。除了王恪嬴壯和李由三人之外,整個滎陽城,劉闞再無一個熟人。而嬴壯三人,各有各的圈子,也不可能整天的陪伴著劉闞。開始的時候,劉闞還有些興趣,可兩三天過去後,他可就煩了。
甚至在一次宴會上,看著滿堂的官吏。
劉闞甚至不無惡意的猜想︰如果天下大亂,這屋子里的人,還有幾個能活下來?
三川郡的冬季,來的遠比泗水郡早。
這一天,劉闞正在軍帳里翻看唐厲送給他的那部《尉僚子》,帳簾突然挑起,一股寒風涌入。
只見賈紹搓著手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說︰“怎的今年的天氣這般凍人?”
劉闞不禁啞然失笑,“紹舍人,你一個土生土長的三川郡人,怎麼連家鄉的天氣都受不了呢?”
舍人,有兩種意思。
一種是豪門大戶家中的門客,另一種則是官職。
賈紹如今還是白身,這舍人的身份,自然是頭一種含義。不過,門客也有三六九等,賈紹這個舍人的身份,就類似于劉闞的幕僚。他頓了頓足,毫不客氣的一**在劉闞對面坐下。
“紹雖是三川郡人,可今天的天氣,的確是不尋常。
往年這個時候,雖已天冷,但卻不似這般寒意凜凜……呼,今年的冬天冷,可是不好熬啊!”
說著,他朝著手上哈了一口熱氣,順手端起書案上的一杯溫酒,美美的飲了一口。
“主公,還記的何公臨別之前,和您說過的事情嗎?”
何公,就是那已去了咸陽,如今在大秦朝中擔任博士職務的叔孫通。
劉闞一怔,疑惑的看著賈紹道︰“甚事?”
“呵呵,紹就知道,主公可能把這件事情忘記了……何公走之前,曾向您推薦過一個人。”
“啊!”
劉闞先是一怔,旋即想了起來,“若非紹舍人提起,闞幾乎忘記了這件事。”
叔孫通去咸陽之前,曾經對劉闞說過︰他麾下的人才雖然不少,但是還缺了一個能掌舵的人。
所以,叔孫通給劉闞推薦了一個人,那就是住在大梁城外二十里小王莊的公叔繚。
只不過,劉闞從平陽回轉樓倉之後不久,就發生了呂雉那件事情。呂雉死後,劉闞忙著尋找劉季和劉肥父子的下落,把叔孫通提到的這件事情,幾乎給拋在了腦後。當然了,以樓倉當時的情況,劉闞也不可能輕易的離開。畢竟他是泗水都尉,怎可能隨便就擅離職守呢?
而請人這種事情,又不可以隨隨便便讓人代勞。
看叔孫通當時鄭重其事的樣子,就說明他推薦的這個公叔繚,怕非是等閑之輩。若是普通人,一紙征召足矣。但真正有本事的人,卻需要釋出足夠的誠意。劉闞就算是什麼都不懂,也知道後世三顧茅廬的典故。那些有本事的人,個個脾氣古怪,可不能隨隨便便的征召。
如今賈紹提起,劉闞立刻想起了這件事情。
賈紹說︰“如今陛下才出函谷關,而且還要在洛陽停留些日子。估計抵達滎陽,也要二十天後。
主公趁此機會,何不走上一趟?
反正從滎陽到大梁,快馬不到一日的路程。
不如和嬴郡守他們說一聲,去大梁拜訪一下那位賢人。左右不會超過三天,不會耽誤候駕的事情。”
這個嘛……
劉闞倒是有些意動。
左右呆在這里,也無所事事。
去那小王莊拜訪一下賢人,倒也能打發時間。可他現在是在候駕,能不能離開,還要另一說。
沉吟片刻之後,劉闞道︰“不如這樣,我明日去問一下李由郡守。如果他覺的可以,咱們就走一趟大梁城……但實在不可以的話……紹舍人,只好就請你代我走上一趟。能不能把那位賢人請出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代我向賢人行弟子之禮,向他請教一二,就足矣!”
先要有個好印象,以後可以徐徐圖之嘛!
賈紹想了想,覺的這也是個辦法。
于是兩人商議下來,決定第二天請教了李由嬴壯之後,再做其他的計較。
靈魂戰士 於 2009-07-12 22:09: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7-13 18:29:00
第二天晌午,陽光明媚。
劉闞帶著劉信離開了兵營,徑直去了滎陽城。
雖然說,官員們把劉闞安排在了城外,但是並沒有不讓他入城的意思。這滎陽城,是大河以南,中原腹地上,與大梁、雒陽兩城並列的名城。當然了,大梁和洛陽之所以聞名天下,更多是因為它們的歷史。雒陽是東周王都,而大梁則是故魏國的都城,在中原極有名聲。
但滎陽,更多則是以其軍事地位而聞名。
臨大河,連成皋。靠群山,面東方……後世中國象棋里的楚河漢界,正是由滎陽城而來。
經過數年的治理,滎陽城十分繁華。
走進城門,只見一條條街道,經緯縱橫。
街上,人來人往,喧囂熱鬧。劉信從一進城的那一刻開始,就被這繁華的景象,看花了眼楮。
對于眼前的繁華,劉闞並沒有太在意。
帶著劉信直奔府衙而去,在府衙門外,也沒有通報姓名,直接就走了進去。李由和嬴壯兩人,就住在這滎陽府衙之中。由于這二人的地位非常,所以滎陽縣令,干脆把府衙騰空出來。
劉闞來的這幾日,經常出入這里。
府衙地門子也識得這位年輕地武將。沒有人站出來阻攔。嬴壯正在和李由在庭上說話。見劉闞走進來。兩人也都站起身。迎上前去。臉上掛著笑容。
「劉都尉。怎麼一大早就過來了?」
說這話地人。定然是李由。
因為嬴壯不可能對他這麼客氣。會直呼劉闞地名字。要麼就是親熱地叫他阿闞。而不是劉闞地官位。李由和劉闞雖然見過兩次。並且小有交情。但實際上。兩個人還沒熟到那個份上。
劉闞上前見禮。把來意說明。
「去大梁?」
嬴壯眉頭一蹙,「好端端的,不在這里候駕,你跑去大梁作甚?阿闞。你現在可不是尋常小吏,可以隨意行動。你此次是奉命候駕,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眼里,去大梁……恐怕不合適!」
劉闞也猜到了這麼一個結果,不由得苦笑起來。
李由笑道︰「壯郡守,不必這麼嚴肅。阿闞正年輕,好動兔脫,也是正常。這滎陽城里,人雖說不少。可阿闞也就認識你我寥寥幾人。換做是我的話,也會覺得氣悶,想要出去走走呢。」
說著話。他示意劉闞坐下。
「不過劉都尉,你現在的確是不好走開。」
「哦?」
劉闞听得出,李由這是話里有話,于是靜下心來,聆听後話。
果然,李由讓人給劉闞奉上酒水之後,臉上笑容收起,沉聲道︰「卯時接到消息,陛下已抵達谷城。預計會在後日蒞臨雒陽。陛下派人前來送信,命我與劉都尉,先行前往洛陽城。」
「啊?」
劉闞嚇了一跳,「去洛陽作甚?」
「我怎知道?」李由一笑,「陛下可能是要在洛陽先行接見你我,故而派人快馬前來通知。
我正要派人找你說這件事情,你卻來了。
也好,你立刻回兵營準備一下……咱們午時動身,趕赴雒陽……哦。本部兵馬無需跟去,只需待十數親衛足矣。其余人就暫留在滎陽,反正過一些時日,你還要回來,不用再來回奔波。
壯郡守,就辛苦你了!」
這話里的意思很明顯,劉闞去洛陽地一段時間,他本部二百騎兵,就由嬴壯暫時帶領。可劉闞卻想得有點多了……這算不算是削了我的兵權?難道說。我早年做的那些事情。東窗事發了?
也難怪劉闞會生出這樣的念頭。
始皇帝召見李由,那是因為李由是始皇帝嬴政的女婿。又是丞相李斯的兒子,沒什麼奇怪。
可劉闞呢?
不過是一個小小地泗水都尉罷了!
雖說也是兩千石俸祿的大員。但如今這滎陽城里,兩千石俸祿的大員就有十幾個,其中還有嬴壯這樣的王族宗室。泗水都尉,听上去好像很了不得。可真比較起來,卻是微不足道。
始皇帝居然要提前召見他?
而且不讓帶兵馬,還把兵馬交給嬴壯……
一時間,劉闞感到忐忑不安。
而在李由和嬴壯的眼中,劉闞的這種忐忑和不安,又似乎是在情理之中。
始皇一代雄主,誰人不懼?哪個不怕?
想當初,就連李由第一次被始皇帝召見的時候,也是戰戰兢兢,和劉闞現在的樣子差不太多。
于是笑呵呵的說︰「劉都尉,你莫要驚慌!
陛下素來喜歡勇武之人,你在北疆立下赫赫戰功不說,這兩年來大公子和上將軍也經常在陛下面前稱贊你。去年你又破了那三田之亂,陛下想要見你,也是正常,莫要太過驚慌了。
好了,你快回去準備吧。
午時我會在城外十里亭中侯你,莫要耽誤了時辰。」
李由安慰了兩句,讓劉闞心里地惶恐,多多少少緩解了一些。
他應了一聲,復又帶著劉信,急匆匆趕回兵營。一入軍帳,他就讓人把賈紹給找了過來。
將事情的經過說明了一遍。劉闞苦笑道︰「紹先生,看起來我是無法去拜見那位賢人了。
此次陛下召我前往雒陽,你就留下來,代我守住兵營。有甚事情,就去找壯郡守做主……唔,若是能得清閑,你就替我走一趟大梁。如咱們之前所說的那樣,先拜見一下那位賢人。待此事完了,你我一同往大梁走一趟。到時候能請他出山最好,若請不出,也可聆听些教誨。」
賈紹應了一聲。從劉闞手里接過了虎符。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劉闞不敢再耽擱,立刻點起二十名親衛,帶著劉信,急匆匆離開了兵營。以劉信地脾氣,萬一惹出是非的話。劉闞又不在,恐怕連嬴壯也看不住他,更不要說賈紹這麼個文弱書生。
赤兔馬,在官道上疾馳。
火紅的鬃毛,在陽光照映下,泛起一抹火一樣的光芒。
劉信薛鷗等人,緊隨其後。在午時剛過,抵達滎陽城外的十里亭。
李由已換了裝束,戎裝打扮。他也沒帶多少隨從。除了二三十個隨從之外,剩下就是他十幾個親衛。
和劉闞照面之後,李由也不贅言。
「趁時辰還早。咱們趕上一程。說不定可以在天黑之前,趕到成皋。」「就依郡守所言。」
兩人二話不說,打馬揚鞭而去。身後隨從急急跟隨,數十匹戰馬,在官路上蕩起了滾滾塵煙。大約在天黑之前,一行人來到了成皋,也就是後世三國演義之中,三英戰呂布的虎牢關。
洗漱用餐過後,李由和劉闞閑來談天說地。
以前。劉闞也不是沒有和李由交談過。只是大多數時候,旁邊都有人,以至于無法盡興。這一次,也沒甚旁人打攪,李由也少了許多顧慮。說起話來,滔滔不絕,盡顯出一派卓絕口才。
劉闞不得不承認,這李由的確是學識淵博。
按照李由所說,他的學識皆源自于他地父親李斯。而對李斯。劉闞一直以為他是一個法家學派地人,可實際上,李斯曾在稷下學宮求學于荀子,是一個道地的儒生。其實,在戰國末年,秦朝時期的儒生,並不像後世劉闞所認為的那種只知空談,不通世事冷暖的腐儒。
儒家學派,在這個時代並不受重用。所以儒生們會用各種方法。隨機而變,以求取前程功名。
李斯。就是這其中地一員。
總體而言,中國歷史上的儒家學術,經歷過四個階段。
秦漢時期的儒生,因儒學不興,故而苦苦的掙扎,試圖為儒學求取生存空間。在這個時期,儒生們能博采眾長,不問學術流派,可以隨機應變。直至,董仲舒廢黜百家,獨尊儒術。
而後盛唐!
歷經兩漢四百二十二年,雖經歷了五胡亂華地動蕩,但是在盛唐氣氛下,儒生們隨著時代,而胸懷廣闊,有天下唯我獨尊的氣概。故而,唐代的儒生,氣魄最大,從而孕育出李白杜甫這等人物。
兩宋時期的儒生,一方面憂慮與大宋的衰弱,另一方面又自豪于文明地昌盛。
在這個時期,儒生們始終懷有一種既自卑,又驕傲的心理。就在這種矛盾心理的指使下,有理學脫穎而出。
至于唐宋之後,明清地儒學……
總之,當李由和劉闞交談地時候,劉闞絲毫感覺不到李由身上地腐儒之氣。
不過從李由的口吻中,他似乎听出了一些其他地意思。在學問上,李由對父親李斯是欽佩的。可是他好像並不贊成李斯的一些做法。特別是這些年,李斯成為丞相之後,似乎失去了當年銳意進取之心,多了幾分功利的想法。在很多事情上,李斯的作為,讓李由很不滿。
當然了,李由也不可能直截了當地說李斯如何如何。
有些事情,連劉闞都明白︰不是李斯不作為,而是始皇帝日益剛愎的性情,讓李斯不敢作為。
而且,劉闞能听得出,李由對扶甦抱有極大的期望。
隱隱約約覺察到,李由對他釋放出善意的真正用意。幾乎咸陽宮的官員都知道,劉闞是嬴扶甦的人。而扶甦性情穩重,除了蒙家兄弟之外,從不與咸陽的官員們,有太多的勾連。
當然了,這也是為了防止始皇帝心生疑慮。
劉闞是扶甦的人!
在這一點上,扶甦倒是沒有太多地掩飾。
李由是希望能借由劉闞這條線,和扶甦搭上關系。
話雖然沒有說的那麼明白,可意思卻大差不差。劉闞也沒有表示的太明白,但隱隱的。向李由說明,他可以從中牽線搭橋。到了李由這個地位,很多話是不想要說明白的,一點點暗示,足矣。
「此次陛下巡狩東方,派右丞相馮去疾鎮守咸陽。
父親等官員。全部隨行……另外,陛下還帶了小公子和小公主一同前來,你到時還需謹慎。」
第二天,李由和劉闞啟程趕往雒陽。
途中,他和劉闞並轡而行,低聲地囑咐著劉闞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
「小公子?小公主?」
劉闞對始皇帝的家事了解一些,但卻知道不多。畢竟是帝王家事,有很多事情,外人不可能知曉。只是。當他听到小公子三個字的時候,腦海中本能也似地,閃過了一個人名。
「小公子名胡亥。年方十一歲!」
果然是他……
劉闞不由得眉頭一蹙,心里面沒由來地抽了一下,有一種不祥地預感。
但究竟是哪兒錯了?
劉闞也說不上來。按道理說,嬴胡亥現在還是個小孩子,始皇帝應該不可能會這麼快掛掉吧。
說實話,劉闞現在還真不希望始皇帝死去。
畢竟,天下局勢穩定,六國余孽無蹤。歷史上,只記載了始皇帝統一天下之後是何等地暴虐殘忍。勞民傷財。可是在劉闞看來,始皇帝統一六國以來,除了在南北兩疆發動了戰事之外,似乎並沒有如後世所說的那般殘暴。說他窮兵黷武?好像也不是非常的合適吧……
根據記載,六國未統一之前,各國駐守北疆的兵馬,近百萬之眾。
而如今,始皇帝在北疆漫長的邊界線上,只駐守了四五十萬。而且。待各國早年修建的長城連為一體之後,兵力可以減少十萬到二十萬之眾。至于那所謂的孟姜女哭長城,更是無稽之談。
長城下,的確是埋有無數枯骨。但許多地方地長城,並非是始皇帝修建,而是六國所造。
那數不盡的枯骨,更有可能是出自六國之手。之所以全都加在始皇帝的頭上,倒也正應了一句老話︰成者為王敗者為寇!這史書啊,自來是有勝利者所書寫。劉季又怎可能說大秦好話?
有道是。寧為太平犬,不做離亂人。
如果能好好地生活過日子。誰又願意做那朝不保夕的亂世之人?
「小公主名果,年二八!」李由倒是沒有注意到劉闞的情緒變化。他老婆就是始皇帝的女兒,也算是半個王室中人,故而對很多事情,都非常的清楚,「那小丫頭倒也生的漂亮,甚得陛下寵愛。只是這性子啊……呵呵,你若是遇到那丫頭的話,最好還是躲得遠一些……阿闞,劉都尉?」
「啊!」
劉闞從沉思中清醒過來,有些尷尬的一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有點走神,還請郡守見諒。」
「嘿,在我這里走神沒什麼,但是等見了陛下,可千萬不要走神!」
李由並沒有在意,笑嘻嘻的說著話。
但劉闞地心里,卻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慌,甚至……已超過了當初听聞始皇帝要召見他時的那種恐慌。
靈魂戰士 於 2009-07-13 18:29: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7-14 20:20:00
雒陽,周王都。
昔日繁華的王都早已在幾十年前化為一片灰燼。
今日之雒陽,已非東周之雒陽,而是大秦之雒陽。青灰色高大巍峨的夯土城牆,在陽光中透出一股莫名的蒼涼雄渾氣。獵獵飄揚在城門樓上的蒼龍大 ,似是訴說著雒陽往昔的威嚴。
許是那千古一帝將臨,雒陽城給劉闞的感覺,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如果說,上一次他看到的雒陽,只是一座繁華而喧鬧的城市,那麼這一次,雒陽透著王氣。
不知為何,從進入雒陽城的那一刻起,劉闞的心情,莫名沉重。
李由把他安排在驛館之中,而後就忙著接待始皇帝車駕的前哨人馬。始皇帝會在正午時抵達,昨夜宿谷城,但前鋒人馬,已經抵達雒陽。作為三川郡郡守,雒陽的主管者,李由必須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迎接王駕的到來。于是乎,他也顧不得去招呼劉闞等一行人了。
卯時,劉闞就接到了通知,在雒陽城外,雒水河畔迎駕。
不僅僅是劉闞,包括李由在內,所有的雒陽官員,還有雒陽臣民,都要在雒水河畔等候。
劉闞帶著劉信,垂手立于雒水河畔。
已經入冬,天氣非常的寒冷。滾滾的雒水,已經出現了結冰的現象,不時有河水卷著冰碴子,呼嘯而過。
兩千年後……
黃河干涸,洛河水絕。
劉闞前世曾來過這個地方。
那時的雒水,已經變成了一條時斷時續的小溪,那里還有半分今日所見到的雄渾氣魄?
人常說。黃河是中華的母親河。雒水作為黃河地一條支流,有著大河東流去的磅礡之氣。
看著眼前的這條河流,劉闞才能感受到。華夏民族原本應該具有地氣概。
「二叔,二叔!」
劉信甕聲甕氣的喚了劉闞幾聲。
從沉思中驚醒過來。耳邊只聞听山呼海嘯一般地聲音。
不知不覺,已到了正午。遠處官道上,出現了獵獵飄揚的蒼龍旗,卻是始皇帝的車駕,到了。
大小官員,雒陽百姓,紛紛跪下。
劉闞帶著劉信。也跪在河畔,匍匐垂首。
雖然挺討厭這規矩,但入鄉隨俗,劉闞還真的不敢去標新立異,站在那里。
威武的號角聲,在蒼穹回蕩。
一隊隊車仗駛過了雒水。正當中一輛御輦,突然停下來。從車輦中,走出一身穿龍袍的男子。
剎那間,山呼萬歲的聲響更加恢宏,引得雒水也為之息聲。劉闞偷眼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想來,車轅上站立地男子,就是那千古一帝吧。只是距離有點遠,讓劉闞多少有些看不清楚。
之所以吃驚。是因為始皇帝的膽略。
誰不知道,六國余孽處心積慮的想要殺死他,可他還敢在這種情況下,一個人出現在眾人視線里。是狂妄,亦或者說,是一種帝王的驕傲!從這一刻起,始皇帝似乎是在向那些心懷叵測的人發出挑戰︰朕,就在這里……有本事的話,就過來動手吧,朕。在這里等著你們。
劉闞忍不住暗自贊嘆一聲︰真雄主也!
歡迎慶典。大約持續了盞茶光景,車仗徐徐而行。駛入了雒陽城中。
作為奉召官員,劉闞被李由加上,在車駕地最後隨行。早在始皇帝第一次巡狩東方的時候,雒陽城就開始修建行宮。是在東周王都的舊址上,重新建起一座宮殿。規模比之咸陽宮要小了很多,不過在其他的方面,卻完全是依照咸陽宮的格局建造。此時,緊閉的宮門大開。^^ 首 發^^
「二叔,肚子餓了!」
站在宮門之外,劉信拉扯了一下劉闞的袖子,低聲的抱怨了一句。
也難怪,從早上到現在,可說是水米未進。始皇帝入洛陽宮之後,除了隨同始皇帝從咸陽而來的官員入宮之外,宮門外還有幾十個官員,等候著始皇帝地召見。有文有武,一個個神情肅穆,垂手而立。看這些官員身上的印綬,劉闞也只能苦笑,他的官位,怕是最小。
也就是說,如果始皇帝要召見他的話,怕是要排在最後。
當然了,也可能不會召見。
畢竟始皇帝會在雒陽停留十日,在這十天之內,說不定什麼時候才會想起劉闞這麼一個人。
但是在始皇帝未下詔讓他們散去之前,劉闞只能在這里等待。
「信,再忍耐一下!」
劉闞輕輕拍了一下劉信,「等一會兒散了,二叔帶你吃雒陽的美食,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劉信很听話的點點頭,不再出聲。
但劉闞卻知道,這小子怕真的是餓壞了。否則以劉信的那種性子,不到受不了的時候,決不可能開口。只希望始皇帝快點下詔散了吧……否則連劉闞自己,都覺得肚子餓的頂不住了。
看看那些垂手而立地官員,劉闞不禁暗自欽佩。
居然一個個好像兵馬俑似地,一動不動。做官,看起來也是要學習地,這種功夫,可不好磨練。
劉闞心里胡思亂想。
時間,卻在不知不覺中過去。
宮門外的官員,少了一半……而天色,卻已經漸漸地暗了下來。
就在這時,宮門大開,從宮中走出一名黑衣內侍。
年紀大約在四旬靠上,身材高大,體型健碩。一雙細長的眸子。五官周正,倒是一表人才。
只是下巴上光禿禿,身上少了一種陽剛之氣。
站在宮門外。這內侍尖聲喝道︰「陛下有旨,詔泗水都尉劉闞。覲見!」
劉闞嚇了一跳,雖然已經有了些心理準備,可是卻萬沒有想到,始皇帝會在抵達雒陽的第一天,就召見他。也難怪,這宮門外面,還有十幾個大秦官員。品秩看上去,可都高于劉闞。
不過劉闞不敢怠慢,連忙上前,恭聲道︰「臣,劉闞,接旨!」
「你就是劉闞?」
那內侍上上下下打量了劉闞一番。陰陽怪氣的問了一句。估計,也不是有意為之……太監嘛,說起話來總是少了些陽剛之美,在別人听起來,自然感覺不舒服,劉闞當然也不例外。
恐怕,這也是大多數人討厭太監的原因之一吧。
至少在劉闞看來,這內侍地語調語氣,不泛有拿捏的味道。心里多少有些不快。但言語之間,還是顯得非常恭敬,插手行禮道︰「下臣,正是劉闞。」
「隨灑家進去吧,陛下等著見你呢。」
內侍陰著聲音,說了一句之後,轉身往里走。
劉闞連忙開口道︰「這位……」
話到嘴邊,劉闞卻說不出話來了。叫公公,這年月似乎還沒有這樣的叫法;可不叫公公,劉闞又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對方。這稱呼上地事情。可是要小心一些。太監本身就是個不完整的男人。心里不免會有這樣那樣地扭曲。若是因為一個稱呼而得罪了對方,未免不值。
好在。內侍倒也機靈,似乎知道劉闞的難處。
當下微微一笑,「灑家中車府郎中令趙高,劉都尉可稱我為趙郎中!」
啊呸……我還叫你趙大夫呢!
慢著,趙高?
劉闞心里咯 一下,不由得再仔細的打量了一下這個內侍。他就是趙高?那個指鹿為馬的趙高?
雖然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在後世臭名遠揚的大太監,可劉闞卻不得不打起了幾分小心。
論品秩,趙高的官位比劉闞第一級。
但是論地位,劉闞拍馬也追不上這位禍國殃民的家伙。
他忙上前一步,低聲道︰「趙郎中,能否讓下臣和隨從說上一聲?您也知道,下臣那些隨從多是粗人,沒有見過太大地世面。」
對于劉闞恭敬的態度,趙高倒是很受用。
「那快點,莫讓陛下等著。」
就這樣,劉闞在許多官員嫉妒的目光中,走到劉信身邊,低聲的交代了幾句,讓劉信在這里等著。
然後,他隨著趙高走進洛陽宮中。
一路上,兩人沒什麼交談。劉闞在後面,看著前面健步如飛的趙高,頗有些感到怪異。後世電視劇里的太監們,走起路來都是夾著腿,邁著小碎步,看著要多別扭,有多別扭。但這趙高,似乎顛覆了劉闞對太監地認知。他走起路來很快,大步而行,甚至一步,頂的上一些人兩步。
並且,從趙高那頗有頻率的步履之中,劉闞看出他也是一個武藝高強的人。
趙高的武藝很厲害嗎?
這樣的一個人,為什麼要當太監?
懷著這樣的疑惑,兩人來到大殿前方。
洛陽宮的大殿,金碧輝煌,比之咸陽宮不遑多讓。趙高停下了腳步,示意劉闞不要再走了。
「劉都尉,且在這里侯旨。」
說完,趙高頭也不回,循著台階???,健步如飛,眨眼間就沒入了燈火通明的金鑾寶殿。
站在台階下面,劉闞可以听到大殿中隱隱約約傳來地聲息似有絲竹之聲,並且飄來誘人的飯菜香味……
始皇帝正在宮中,和臣子們用膳。想到這里,劉闞不由得心中苦笑一聲,咽了一口唾沫。
要召見我,又讓我在這里瞪著眼楮聞飯香,實在是,實在是太過分了!
可誰讓那大殿里面坐著的,是千古一帝?
劉闞心里雖有不滿。但是卻不得不忍耐著,老老實實的在台階下站立,等候著始皇帝下詔。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了……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洛陽宮中。刮起了一陣小風,讓劉闞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蟬。
這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饑寒交迫,大致就是這樣地感覺吧。劉闞現在倒是羨慕那些在宮門外侯著的官員了……在洛陽宮外,至少可以活動一下。但在這宮里,他一動也不敢動。雖說老秦的規矩,遠沒有後世皇宮中那般繁瑣。可萬一惹得誰不高興,那就是掉腦袋地罪名。宮殿里,坐地可是秦始皇。
而且,劉闞隱隱感覺到,似有數道目光,在暗處凝視著他。
不敢亂動。也就越發地小
劉闞足足在殿外站了大半個時辰,只听一陣腳步聲傳來,李由從大殿中走出,循著台階而下。
「劉都尉,隨我回去吧!」
「啊?」
「陛下今天有些疲乏了,就不見你了……你先回去,在驛館中住下。過些日子,自有旨意給你。」
這算是哪門子事啊!
劉闞在心里忍不住就咒罵起來。
一會兒要見,一會兒又不見。這不是玩兒人嘛?天氣這麼冷,站在這里吃了大半個時辰的西北風,連面都不照,就這麼打發了?可又有什麼辦法!誰讓他是主,自己是臣?誰讓他是秦始皇呢?
帝王地心思,難以捉摸。
哪怕劉闞聰明,也捉摸不透始皇帝心里的想法。
隨著李由,他走出了洛陽宮。心里面雖然很不舒服,身體也疲憊不堪,可是卻努力的做出威武之態。
一走出洛陽宮門。劉闞就松了勁兒。
李由翻身上馬。突然笑道︰「阿闞,今天表現的不錯!」
表現?
我什麼時候表現了?
劉闞一怔。剛要開口詢問,李由卻搶先說道︰「天不早了,你先回驛館里,吃點東西吧……嘿嘿,以後怕是有你閑不住的時候。估計這兩天,陛下不會再找你,抽空帶著你佷兒,轉轉雒陽吧。」
「李郡守……」
劉闞話未說完,李由已打馬揚鞭而去。
帶著一頭霧水,劉闞回到了驛館之中。劉信早就餓壞了,立刻操持起來,讓那驛官準備飯菜。
他大口地吃著,似乎非常香甜。
可劉闞卻毫無胃口,坐在一旁,思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幕幕景象,卻遲遲想不出個頭緒出來。
真是個難以捉摸的帝王啊!
接下來幾日,如李由所說的那樣,始皇帝並沒有召見劉闞。
但是也沒有旨意說,讓劉闞離開雒陽。早先隨他一同接駕的官員,不是雒陽的,都各回各家去了。諾大地一個雒陽驛官,到後來只剩下劉闞劉信叔佷,還有那二十名隨行的親衛。
整日里無事可做,劉闞就帶著劉信,信馬由韁的在雒陽城中轉悠。
轉完了雒陽,逛郊外……一開始的時候,劉信對此還有點興趣。但過了兩天之後,他就意興闌珊。對于劉信而言,那些花花草草的景致沒什麼吸引力,吃飽肚子,練練武也比四處游蕩的強。而劉闞呢,也興致不高。要知道,此時的雒陽雖繁華,卻也只是繁華,人多而已。
後世那些景致,基本上是沒有的。
走的遠了,擔心會誤了事情;在洛陽周圍,轉兩圈也就夠了,沒什麼值得留戀。
再說了,如今是冬季,也沒有什麼百花爭艷地景色。蕭瑟,除了蕭瑟之外,似乎再無其他。
于是,劉闞也留在了驛館中,無事之時,就和劉信練武角力。
親衛們在這叔佷的帶引下,似乎也無心玩耍。騎騎馬,練練武,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
眼見著,十日將過。
就在始皇帝抵達雒陽後的第八天晚上,劉闞和劉信剛角力完畢,一身臭汗的回到屋中。正準備洗個熱水澡,忽聞門外有人高呼︰「泗水都尉劉闞何在?快來接旨……陛下有旨,劉闞接旨!」
劉闞一怔,連忙順手抄起一件大袍披上,快步走出了房間。
只見驛官大門外,李由和一個黑衣內侍正站在那里,驛官跪地迎接,畢恭畢敬。
「劉都尉,接旨吧!」
李由看到劉闞,微微一笑,然後側過身子,讓出一條路來。
前來傳旨的內侍,並非趙高。
他走上前來,捧旨道︰「陛下有旨,泗水都尉劉闞,果毅雄武,聰慧機敏。其祖劉悚,雖因先王之事,而避罪中原,然則劉氏子心懷老秦,忠勇可嘉。自出仕以來,屢建功勛,不負赳赳老秦之命。
此次朕巡狩東方,命劉闞伴駕,為前鋒軍中郎騎將,從即日起,隨行護衛。這突如其來的一道旨意,讓劉闞目瞪口呆。
隨行伴駕?
劉闞怔怔的看著李由,實在是有點糊涂,怎地好端端的,卻讓我隨行伴駕?還成了中郎騎將?
靈魂戰士 於 2009-07-14 20:20: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7-14 20:21:00
中郎騎將,通俗一點來說,就是騎軍禁衛官,統中尉軍一校騎軍。
品秩自然比不上劉闞原有的泗水都尉,可放眼關中,想做中郎騎將的人,但卻是數不勝數。
原因無他︰中尉軍是始皇帝的禁衛軍,也是咸陽宮護衛軍。誰都知道,大秦有百萬雄師,然則論其最精銳,最有戰斗力,首推中尉軍。不論是裝備還是待遇,甚至連戍衛軍都無法比擬。
而中郎騎將,又是皇帝的禁衛軍官,非心腹之人,不可擔當。
不僅僅要忠誠,更要有真才實學。想憑借關系加入中尉軍,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因為中尉軍里的軍職,跳過大將軍府,直接由始皇帝任命。即便是中尉軍中一普通軍卒,也需符合三個條件。首先,是老秦人,西垂(今甘肅省東南部)之地的老秦人,當最是優先。
西垂,是殷商之時對西邊的泛稱。
也是老秦龍興之地。
最早時,老秦人因善于養馬,落戶西垂。周孝王封嬴非子為附庸,從此就有了老秦這一族。
公元前770年,秦襄公護送周平王東遷,因功封賞,始建秦國。
後佔領被戎人和狄人所霸佔的原周朝在後世陝西的領地,這才開始了大秦擴張的腳步。公元前677年,秦建都于雍地,此後三百年,都城屢次更換,領土也隨之,變得日益廣袤起來。
從老秦走出西垂的第一步開始,都城更換了八次。
從秦邑(今甘肅天水故秦城)。到邑(今山西隴縣東南)。而後渭之會(今山西眉縣東北)、平陽(今陝西眉縣西)、雍城(今陝西鳳翔縣)、涇陽、櫟陽(陝西臨潼縣北)。到後來地咸陽。
五百年興衰更迭。老秦人最終屹立關中。
在這個過程里。西垂人浴血奮戰。死傷已難以計數。任勞任怨。在最困難地時候。始終堅定地站在嬴氏一族身邊。至今。西垂之地。人不過萬。卻隨時听候著咸陽宮地召喚。所以。自始皇帝親政以來。就是以西垂人為根本。組建中尉軍。但是。卻從不肯讓中尉軍參戰。
這一支人馬。除了嬴氏帝王。無人能夠召喚。
加入中尉軍地第二個條件。需武藝高強。在這個基礎上。還需要有足夠地戰術素養。精通軍陣之法。老秦自司馬錯時期開始。有了鐵鷹銳士一支。然則。想要成為鐵鷹銳士。實在是太過艱難。千里挑一。萬里挑一。才可能成為鐵鷹銳士。被刷下來地大秦勇士。又如何安置?
于是司馬錯又從這些刷下來地勇士之中。挑選精銳之士。組成了中尉軍地前身。
到始皇帝登基時,有鄒衍推五行陰陽之說。國尉尉僚根據這五行陰陽之說,又推演出了五錐陣,專供中尉軍演練。步卒五錐陣,騎軍三錐陣。可劃分為小陣,也能匯聚成大陣,據說威力無窮。
不過,中尉軍的戰斗力,卻從未被人見到過。
只是外界廣為流傳,中尉軍關中第一,天下第一。
這樣一支兵馬,非皇帝心腹之人,怎可能統領?所以說。當劉闞接掌中郎騎將的時候,一下子懵了。
這榮耀,來得實在太快!
快的讓劉闞,有點難以接受……
當晚,有內侍就送來了中郎騎將盔甲裝備,並有內府火漆壓印的一卷兵書,是指揮三錐陣作戰的兵書。劉闞捧著這兵書盔甲,有點哭笑不得。在別人看來,這是榮耀。可對他而言。卻是壓力啊!
夜色深沉。
戌時,大風起。氣溫驟降。
洛陽宮中,卻溫暖如春。十數個火盆子擺放在大典上,始皇帝高踞寶座,正翻閱批示公文。
這些公文,全都是從咸陽以六百里加急送至。
雖則始皇帝已不在咸陽,可是對政事依舊孜孜不倦。馮劫馮去疾父子,會把每日地公文奏疏送到始皇帝的手中。若是在以前,程公紙未發明時,奏疏數百斤,搬運起來非常的麻煩。
然而現在,有了程公紙,公文運送起來,也方便了許多。
始皇帝非常認真的批閱著奏章,大殿下,內侍趙高靜靜的肅手而立,一口氣要分成幾次呼出。
在始皇帝身邊久了,趙高自然清楚始皇帝的性子。
那是個工作狂,一旦工作起來,不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完畢,根本不可能休息。而且,在始皇帝批閱奏章的時候,最討厭有人打攪。哪怕是一聲咳嗽,甚至呼吸聲音大一點,都會引發他雷霆之怒。為了這個,咸陽宮不曉得死了多少人。前車之鑒,趙高又怎可能重蹈覆轍?
大殿外,北風呼嘯。
始皇帝把最後一份奏疏批閱完畢,放下毛筆,用力的伸了一個懶腰。
「趙高,咸陽送來地奏疏,止這些了吧。」
止這些?
雖說是用程公紙抄錄,可這些奏疏,也足有十余斤重。有時候,趙高真的很佩服陛下的精力。若換一個人,就算是比陛下年輕個十余歲,恐怕也經不住日日夜夜,如此繁忙地工作。
「陛下,止這些了!」
趙高卑謙的說︰「關中初雪已至,右丞相派人說,後面的奏疏可能會晚一些時日,請陛下恕罪。」
「哦……」
始皇帝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站起身,準備往後殿走。可走了兩步,卻突然停下來,扭頭對身後亦步亦趨的趙高說︰「憋了一晚上了,有甚話,營更略略吧。」
始皇帝說的是咸陽方言,意思是說︰現在說說吧。
營更,在咸陽方言中,就是現在的意思;略略,也就是隨便聊聊。
趙高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後兒個陛下就要去滎陽召見百官。然後就要巡狩東方。為什麼今兒個讓那劉氏子擔當中郎騎將?劉氏子年紀尚小,又未經過藍田大營歷練,似乎有一點……」
「掙叫個甚,朕說他合適,那就是合適!」
始皇帝打斷了趙高的話語,「自這劉氏子在北疆出現。朕就一直在關注他。這小子膽略勇武,都無二話。說他是老秦第一猛士,也不為過,實為老秦之任鄙在世。在樓倉,他做的也不差,三田之亂時,頗有計較。他出身好,又有戰功,而且還是貞母地女婿。甚好,甚好!」
話說到這份上,趙高還能說什麼。
始皇帝接著說︰「前兒幾個。讓他在宮外侯旨,小家伙也很有耐心,並且極為警覺。朕安排了十幾名鐵鷹銳士在暗處觀察,這小家伙居然有所察覺。雖然沒甚行動,可看得出,他已生了警惕。這樣的人,擔任前鋒軍中郎騎將,最合適……老安年紀大了,也是時候享福了!」
老安。是原中尉軍中郎騎將,劉闞所接手的人馬,原本就是老安指揮。
「朕打算,趁著此次巡狩,再觀察那小家伙一下。若是可以地話,就讓他在中尉軍中先歷練些時日。等年紀再長些,就能為我老秦獨當一面……哈,扶甦那小子,眼光倒也真不差。」
始皇帝這看似無心的一句話。卻在趙高的心里面,掀起了驚濤駭浪。
劉闞,是扶甦的人!
如今看始皇帝這個意思,分明是想要好生培養一下劉闞。也就是說,陛下這是在為大公子培養人才啊。
如果這樣來看,那是不是說,陛下已有意,立大公子為太子?
否則,滿朝青年才俊眾多。為什麼卻偏偏看上了劉闞?馮敬等人。哪一個不是出身高貴呢?
想到這里,趙高不免心生一絲落寞。
此前。陛下不立太子,又寵愛幼子嬴胡亥。趙高為胡亥的老師,雖為內侍,然則心里卻有別的計較。不管怎麼說,如果呼喊登基,自己也能算半個帝師吧……到時候,位高權重,富貴滾滾而來。可若是大公子扶甦登基為帝地話,自己又算是什麼?到頭來,卻還是一場空!
這心思一起,諸般念頭就蜂擁而至。
好在趙高伺候始皇帝多年,加之早先的險些喪命,心性已磨練的堅如磐石一般。
心里面雖然是千回百轉,可臉上卻表現的非常平靜。他默默的跟在始皇帝身後,眼珠子,滴溜溜轉個不停。
中尉軍只忠于皇帝。
所以對中郎騎將的更迭,並沒有太多的抗拒。
劉闞在接到聖旨的第二天,正式成為中郎騎將。劉信和那二十名親隨,一並被納入中尉軍編制,但只從屬劉闞。劉信,為騎軍小將,跟隨劉闞。在中尉軍中,騎軍小將就相當于閭長的存在,可管轄五十人。但是劉信這個騎軍小將,實際上手底下卻是一個兵卒都沒有。
在中尉軍中熟悉了兩天。
第三天,始皇帝起駕前往滎陽。
騎軍為先鋒,劉闞率兩千騎軍,提前出發。
當抵達滎陽地時候,嬴壯等人已在城外恭候。看見劉闞,嬴壯不由得就是一怔。而劉闞呢,卻只能朝著他苦笑一下,然後率領兵馬,列隊警戒,清理滎陽城外周遭地環境,立下行營大帳。
始皇帝不準備入城了!
他將在滎陽城外的軍帳里,接見官員。
一天之後,始皇帝再次起駕,正式開始了他巡狩東方地旅程。劉闞甚至沒能夠和嬴壯說上一句話,整整一天,他都在馬上巡視行營外圍,直到天黑,才得以休整。和嬴壯說不上話,那更不要說和賈紹他們會面。身為中郎騎將,一切以始皇帝安危為主,余者全都是小事。
不過,賈紹很聰明。
當劉闞在行營外巡邏的時候,他遠遠的和劉闞打了一個照面。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言語上的交談,賈紹朝著劉闞點了點頭,那意思是說︰我已經從大梁回來了,不過沒有成功,接下來該怎麼辦?
而劉闞呢,也只能回應著點點頭。
意思是告訴賈紹︰等陛下離開滎陽之後,你就率部返回樓倉。一切可等我回來,再做計較。
于是,賈紹在馬上拱手欠身,撥馬離去。
之後的事情,劉闞就不知道了!
他作為前鋒軍主將,隨著始皇車仗,南下雲夢而去。這一路上,披星戴月的辛苦,不復贅言。
十一月中,車仗抵達雲夢。
始皇帝在雲夢大澤,遙祭舜帝後,棄了車仗,乘船順大江而下河段,河面冰封。
然而大江之上,卻是另一幅景象。江水滾滾東逝去,延綿十數里的船隊,浩浩蕩蕩的在江面上行進。由于驪山皇陵已進入關鍵,需要大量的木材。所以江面上,漂流著許多大木,隨著江水而走。
南方之木,到北方十分麻煩。
其中最為窘困地,就是這道路的問題。
雖然說,始皇帝修建了許多馳道,然則運輸問題依然存在。特別是江南河道縱橫,更加困難。
許多時候,大木的運輸都是通過江水漂流。
由上游發出,在下游接收。沿途有人盯著,以放著這些木材淤塞在河道某處。
這樣一來,卻增加了船只行進的難度。
劉闞率部騎馬登船,沿途不斷清理河道。差不多過了正月之後,船隊通過丹陽,才算安穩下來。
這一路航行,卻是真的把劉闞折騰的不輕……
船隊在丹陽停靠,始皇帝一行棄船登車,大約在正月中旬,抵達錢塘。
始皇帝抵達錢塘之後,馬不停蹄。
帶著大小官員,在二月初一觀賞了波濤洶涌的錢塘大潮。這錢江潮的源頭,是在黃沙塢的獅子頭海面。獅子頭是一塊突出于海中地岩石,與鷹窠頂山腳相連。遠遠望去,就好像一頭剛下山的雄獅,因而名之獅子頭,也是人們觀賞錢江潮的理想之地。
每逢江潮初涌,景致別有滋味。
潮頭卷起泥沙,沒過了海灘,時而筆直,事兒蜿蜒曲折,最終形成人字潮。
劉闞前世,曾多次觀賞這錢江潮的景象。深知這錢江潮隨每天都能觀賞到,但初一十五之時,涌潮會比較高。但若說到最佳的觀賞時間,還是在陰歷的八月八日,距離現在,還有大半年。
始皇帝當然不可能在這里呆上半年之久。
畢竟身為帝王,一代雄主。朝中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所以挑選個好日子,觀賞一下風景,雖看不到那種洶涌澎湃的涌潮,能略微感受一下,也就足夠了。再說了,他本就不是為了玩樂而來。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
始皇帝這一觀潮,卻又旁生枝節,出了一樁是非……
靈魂戰士 於 2009-07-14 20:21:00 修改文章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