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歷史] 刑徒 作者:庚新 (連載中) PS.勿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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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潛龍勿用 第一章 白龍伏屍(一)

  秦王政二十六年三月的一天,一場雷雨過後,天色依舊陰沉,絲毫沒有轉晴的跡象。

  烏雲翻滾,不時有一聲聲隱約雷鳴聲傳來,似乎是在預示著,一場更大的暴風雨將要來臨。

  車隊在泗水河畔停下,從車隊中,傳來了一陣陣的哭聲。

  「闞,不行了嗎?」

  從一輛牛車上,下來了一個中年男子。在他的身邊,還跟著兩個少女。一個年紀在十八九歲,長的明眸皓齒,水汪汪的一雙杏眼中,帶著悲憫之色;她牽著妹妹的手,一臉的悲慼。

  中年男人問道︰「先生也沒有辦法救他嗎?」

  官家模樣的人連忙上前回答︰「老爺,劉闞這是命中注定的!當年他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有人說他是大凶之命,活不過十五歲。先生也盡了力,只可惜這孩子……唉,是命中注定啊。」

  中年男人一臉的失落之色。

  「我們從單父能逃出來,多虧了他父子捨命搏殺。劉夫戰死,如今闞竟然也保不住了……福生,你且隨我過去看看,他父子為我一家喪命,怎地都要給那孩子一個妥善安置才是。」

  「老爺所言甚是!」

  四個人走到了車隊的最後方,就看見一個老婦,抱著一個魁梧少年的身子,正在哭泣。

  那少年,體格看上去極為粗壯,雙目緊閉,面如白紙,衣襟上沾著黑血,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一個郎中模樣的老人搖著頭站起來,嘆了口氣。

  「闞媼,請節哀!」

  媼,是對老婦人的一種稱呼。如果用更直白的話語,就是闞老太太的意思。

  這一句話,等於把事情定了性。那老婦人本是一臉的期盼,聞聽郎中這一句話,沉默半晌後,發出一聲尖唳,剎那間淚如雨下。

  中年男子走過來,問郎中道︰「先生,真的沒救了嗎?」

  先生點點頭,「這孩子在單父城外吃了一箭,正中要害。若非他身子骨強健,怕早就斷了氣。能挺到這個時候,已經是一個意外了……呂老爺,實在是對不住,請恕小老兒無能為力。」

  中年男人說︰「先生這話說的過了!呂某如今乃落魄之人,先生不棄,從單父隨我一直到了這裡,已經是仁至義盡,我又怎能責怪先生只可惜,終究是救不得闞的性命,老夫實在是有愧於劉夫兄弟啊……福生,你去傳我的話,今晚就在這裡休息,安置了闞以後再動身。」

  管家吃了一驚,「老爺,這荒郊野外,可不甚安全啊。再趕個十里地,就是嚙桑,我們……」

  中年男人的臉色一沉,「死者為大,更何況劉夫劉闞父子,還是我一家老小的救命恩人啊!」

  管家很不情願,但主人已經下定了決心,他也清楚,勸說不得。

  中年男人帶著兩個少女走到那痛哭的老婦跟前,「闞媼,還請節哀!」

  「是啊,嬸嬸,請節哀!」

  大一點的少女蹲下身子,輕聲的勸慰。那明亮的眼楮,紅紅的,淚水在眼眶裡,不停打轉。

  劉家父子,和她家沒有任何關係。

  準確的來說,劉家這父子二人,不過是她家裡的門客。那死去的少年,名叫劉闞,年十四歲出頭。少女從小看著劉闞長大,天性善良的她,把劉闞當作弟弟一樣看待。雖然她也有兄弟,可是相比之下,憨直敦厚的劉闞似乎更親近,從小就好像小尾巴似地跟在她的身邊。

  可現在,劉闞竟然走了……

  少女的心中充滿了悲傷,但卻強作笑顏,安慰著老媼說︰「嬸嬸,闞雖然走了,可他在天之靈如果看見您這個樣子,一定會很難過的。」

  「是啊,闞媼……別要讓闞走的不安心啊!」

  中年男人也低聲勸阻,老媼抽泣著,止住了哭聲。

  「當務之急,是要闞入土為安。只可惜這條件簡陋,也找不到棺槨為闞下葬。不過,我手中尚有一匹錦帛,暫且權作棺槨,讓闞先下了葬。等我們到沛以後,再請人打造棺槨如何?」

  闞媼說︰「我一婦道人家,怎做的了這些事兒的主?但憑老爺安排。」

  「即如此,老夫卻之不恭了!」

  中年男人也算是書香門第,做起事來很有條理。他立刻安排下去,於是那些下人們或是埋鍋造飯,或是支起住所,來來去去的,看上去很忙碌。兩個少女則攙扶著闞媼,走進車廂中。

  車輛圍成了一個圓形的車陣,中間燃起了篝火。

  那少年的屍首,就擺放在一顆參天大樹下,身上裹著一塊錦帛,身子下面還墊著一張草蓆。

  ******

  按照中年男人的說法,酉時為下葬的吉時。

  也就是說,他們必須要在這荒郊野嶺中,渡過一個夜晚。

  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這樣子。畢竟這個地方是一馬平川,無甚遮風擋雨之所。再說了,這天下並不太平,保不住會有什麼盜匪馬賊出現。雖說車隊裡的奴僕都帶著武器,總歸不安全。

  兩個少女在勸說闞媼睡著了之後,回到了自家的車輛上。

  「妹妹,何苦為了一個傻小子,在這荒郊野外裡忍饑挨餓?要我說,挖個坑,把他埋了就是。」

  一個青年抱怨著,手指梳捋髮絲,淡然的說道。

  在他身邊,還坐著一個少年,大約在十六七的模樣,聞聽之下,也忍不住連連點頭表示贊成。

  少女眼楮一瞪,「哥哥,話不能這麼說。劉家父子是因為保護我們而死……想當年,我家門客何其多。然則單父破城之日,也只有劉家父子留了下來。不為別的,就算是為我們自己考慮,就不能做那不義之事。如今咱家可比不得當初,王上投降,這天下已然是秦的天下。

  而我們到了沛,算是人生地不熟。雖有些薄產,可如果沒有人幫持,終歸是難以在沛立足。

  誰能幫咱們?

  還不是外面那些隨咱們一同逃難的人嘛?

  父親如此做,也是拉攏這些人的心。如果真的像你所說,只怕不等到沛,這人心就先散了。」

  青年雖然比少女的年紀大,可顯然對少女有些畏懼。

  聽少女這麼一說,他反而不敢再說什麼了。只是在底下仍嘟嘟囔囔的說︰「話是這麼說,但總歸是有些危險。萬一有盜匪出現,咱們這些人怕是都難活命。活不了,人心又有什麼用處?」

  少女卻懶得理睬,摟著妹妹,靠在車廂上,閉上了眼楮。

  「姐姐,闞真的走了嗎?」

  妹妹低聲的呢喃,「那以後不就沒有人陪我玩兒了?姐姐,我想闞……我不想闞走,好嗎?」

  少女鼻子一酸,緊緊的摟住了妹妹。

  「阿嬃……別擔心阿闞走了,姐姐還在。」

  「嗯!」

  於外人而言,只怕是很難理解少女姐妹和劉闞的感情。青梅竹馬?也許算是吧!在姐姐的心中,劉闞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弟弟;而在妹妹的眼中,劉闞是從小和她玩耍的好夥伴。

  可現在呢?

  弟弟也好,夥伴也罷……卻孤零零的躺在外面,再也無法象從前那樣,和她們嬉笑玩耍了。

  但這一切,又該責怪誰呢?

  車廂外,下起了雨。

  不過並不大,淅淅瀝瀝。雨水敲打在車廂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營地中偶爾傳來馬匹的響鼻聲,讓這寧靜的雨夜,又增添一種非常詭異的氣氛。是的,詭異,難以說清楚的詭異。

  少女驀地醒來,想起了劉闞的屍體還在外面。

  她輕輕的把妹妹鬆開,又為她蓋好了衣服。看了看正打著鼾聲,睡的死沉沉的兩個兄弟,不免感到無奈。這兩個兄弟啊,平日裡錦衣玉食慣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睡得如此沉?

  不過,如果劉闞還活著,想必自己也不會如此的警醒吧。

  披上簑衣,少女走出了車廂。從車轅上拿起一塊氈,跳下車,向大樹下跑去。總不成讓劉闞的屍首被雨水淋著吧。可等少女走到樹下以後,發現劉闞的屍體旁,早已經坐著一個人。

  闞媼,劉闞的母親。

  在這個世上,除了少女在關心劉闞的屍首之外,他的母親同樣也在關心著。甚至,比之少女的關心,更加真切。聽到腳步聲,闞媼扭過頭看去,見是少女,她笑了笑,然後點點頭。

  「嬸嬸,怎麼不去休息?」

  闞媼看著劉闞,臉上露出了一抹難言的慈祥笑意,輕聲道︰「闞怕打雷,我陪著他,他就不怕了!」

  少女沒有再開口,只是找了一件簑衣,為闞媼披上,然後坐在劉闞的屍體旁。兩個女人誰也沒有再說話,就這麼陪著劉闞。夜色漸漸的深了,風聲呼嘯著,雨勢也變得是越來越大!

靈魂戰士 於 2015-05-25 08:45:01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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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龍戰于野 第二四八章 天哭(二)

  北疆的朔風凜冽徹骨,狂野罡烈。

  上將軍府後院中大火一起,瞬間擴散開來。有道是風助火勢,火借風威。火勢一旦肆虐開來,就再也無法控制住。更何況,蒙恬早已經做了那玉石俱焚的主意,在後院中多堆積了干柴火油等物品。所以在這些引火物的助威之下,整個上將軍府,瞬間化為成一片火海。

  王離懵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素來溫文的蒙恬,居然會使出如此暴烈的手段。

  他已沖入了第六進庭院,眼見著就要攻陷內宅大門。蒙恬手下的鐵甲士,戰死無數,殘存的不過二三百人而已。只要破了內宅,和蒙恬這一局博弈,他王離可就算是大獲全勝了。

  哪知蒙恬使出了這樣的手段,讓王離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說起來,他和蒙恬沒有深仇大恨,甚至還有一些血緣關系。王離的父親王賁,和蒙恬的父親蒙武,當年同出于藍田大營,後來又一起在王翦的麾下效力,彼此之間可算得上很親密。

  王離的小姑,也是嫁給了蒙家。

  只是當年王氏一族何等興盛,兩代名將,注定了王家成為始皇帝身邊最能打仗的家族。而蒙家則不一樣。蒙驁也好,蒙武也罷,雖說戰功顯赫,卻遠遠無法和王翦父子相提並論。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王離本身就有一種高人一等的優越感。而且,他的出身,也的確比蒙恬好。

  王離一直在軍中效力。

  而蒙恬從藍田大營出來之後,卻舍了軍職,出任咸陽令。而後又轉入軍中,相對要駁雜些。

  王離自認比蒙恬厲害。但卻沒想到。屢屢被蒙恬壓了一頭。

  特別是河南地與匈奴決戰一事。讓王離對蒙恬更加不滿。趙國儒家學宗荀況曾說過︰人性本惡。或許有些偏頗。但並非沒有道理。若按照後世基督教地說法。嫉妒是人與生俱來地原罪。嫉妒心一起。會讓人失去很多東西。越來越偏執。越來越狹隘。直至到某一天爆發。

  王離應該算是這一類地典型吧……

  「救火。快救火!」

  當火勢向外蔓延開來之後。小半個九原城都受到了波及。

  沖入上將軍府地秦軍。在熊熊烈焰地逼迫下。不得不暫時後退。從第六進庭院。退到了第四進庭院。繞是如此。許多人還是葬身于火海。站在四進庭院地天井中。王離仍能感受到那烈焰地熾烈。

  「蒙賊何在?」

  王離忍不住向一旁人親兵詢問。

  「將軍,先前有人看見上將軍在內宅大廳中端坐,火勢起來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調集九原兵卒,速撲滅大火。」

  王離下令。之後有一把攫住那傳令兵。「傳我命令,嚴密巡查。不可以放過一個漏網之魚。

  蒙恬在這時候點起大火,說不定是想要趁機突圍。命令城門軍。把這府邸周圍地街道給我封鎖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但擅自通行……我就不相信,他蒙恬真的能不顧生死?」

  「將軍,監軍的事情,還要小心處理才是。」

  一名幕僚在王離耳邊低聲提醒。

  是啊,趙勝的事情倒的確是一個麻煩。不管王離怎麼看不上這家伙,可終究是代表著朝廷。

  他沉吟片刻,低聲道︰「依你之見,當如何是好?」

  「監軍死地時候,所見者多為將軍親信。除此之外,就是那些中車府車士。可命人將這些人聚在一起,然後……」那幕僚做了一個殺人的動作,然後接著說︰「對外只需告訴朝廷,監軍率部追襲余孽去了。反正這搏殺之事,不是我殺人,就是人殺我,誰又能說得出究竟?」

  王離面露微笑,突然問道︰「你叫個甚名字?」

  「卑下名叫張再,上郡人!」

  「張再?」王離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主意甚好,就由你出面解決此事吧……」

  說話間,前方地火勢已經被控制住,王離不再去考慮其他,帶著親兵邁步行去。雖說火勢很猛烈,但幸好這幾進地院落都被摧毀過一遍,可燃物不算太多。繞是如此,走在地面上,隔著靴子仍能感受到地面的熱度。第七進院落的火勢也被控制住了,可是王離卻再也邁不出一步。

  遍地的死尸……

  全都是蒙恬的鐵甲士。

  在大火最為猛烈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出來投降,每一個人都頭朝外匍匐在地,遍地的鮮血已經黑色。翻過一人地身子,王離不由得眉頭一蹙。這些人全都是自刎而亡,讓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哪怕是死,也要死得像老秦人。

  面對敵人自刎而亡,這種傳承了幾百年地老秦習俗,讓王離的面頰抽搐不停。

  蒙恬就端坐在大廳中,背靠一面玉石屏風,衣冠整齊,臉上猶顯露出一抹嘲諷般地笑容。

  身前的石案上,擺放著一鼎銅爵。

  死地很安詳,應該是服毒自盡……

  「離,若有一天,你我面臨絕境時,你會如何選擇?」

  耳邊突然回響起當年同在藍田大營時,和蒙恬閑聊時的話語。

  王離意氣風發,揮著手臂大聲道︰「我為老秦,必當戰死,絕不退縮……老蒙,你又會如何選擇?」

  「我嘛……最怕疼了!」蒙恬笑嘻嘻的回答說︰「若有可能,我情願飲一爵毒酒。我听說,人若能不流血而亡,來世一定能記得前世記憶。到那時候,我還可以提劍上馬,為我大秦殺敵。」

  在當時。蒙恬的這個回答被王離嫉妒鄙視。

  如今,蒙恬似乎實現了他的願望……

  寧可死,也不願意向我認輸,向我投降嗎?

  不知為何,當王離看到蒙恬尸體的一剎那。心里面全無喜悅之情,空蕩蕩的,好像失去了魂魄。

  真地要走到這一步嗎?

  其實不管效忠誰,我們不都是在為大秦而戰?

  王離轉身走出了大廳,站在台階上,久久沒有言語。

  「將軍。尚有二小蒙將軍不在城中,您看……」

  張再再一次開口,提醒了王離。是啊。蒙疾蒙克兩人都不在九原駐扎。可不能跑了這二人。

  「張再,你立刻派人持我虎符前往襄亭,將蒙疾蒙克押赴九原城。」

  襄亭,位于上郡昭王城西,膚施以北,靠近神木嶺,是上郡一處極為重要的關隘。蒙疾蒙克兩兄弟。就率領著兩曲人馬。駐扎在那里。王離倒沒有想過要斬草除根,但讓他們兄弟繼續統兵的話。實在是一個威脅。若去了他二人的兵馬,蒙疾蒙克就算是再厲害。也沒用處。

  張再點頭,領命而去。

  天已經蒙蒙亮了,火勢也已熄滅。

  可是這上將軍府中,卻沒有發現扶甦等人的尸體。王離意識到事情似乎脫離了他地控制,剛準備下令再次搜索,有小校突然來稟報︰「啟稟將軍,大事不好……半個時辰以前,有一伙人突然在九原城西出現,殺死了守門的兵卒,奪門出城而去。」

  王離激靈靈一個寒蟬,半個時辰以前?不就是上將軍府火勢正烈時?

  「為何現在才報?」

  「將軍,當時全城兵馬都在這邊救火,城西只留有十幾個小卒。那些人十分凶狠,沒有逃走一個活口。

  待我們發現的時候,那些人已經不知去向……」

  啊呀呀!

  王離不由得狠狠的一頓足,猛然轉過身子,凝視著蒙恬尸首所在的大廳,面目猙獰的有些可怖。

  「老蒙,這就是你地主意嗎?

  你寧可死,也要掩護他們逃走。把這上將軍府點燃,讓他們趁亂離開九原,是也不是?」

  王離恨得牙齒咬得嘎  直響。可片刻之後,他突然頹然嘆了口氣。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豈不是說明,蒙恬比他高明百倍?也就是說,在混亂之際,他王離所做的一切決定,都在蒙恬地掌控之中。蒙恬啊蒙恬,你真是死了也要和我作對……不過,你以為你真地能夠得逞嗎?

  「立刻傳我命令,自九原向西,宜良、成宜、河陰至西安陽一線各部兵馬,全部進入臨戰狀態。沿途設立關卡,若無我的關碟印信,任何人不得通過。如有不遵命令者,格殺勿論。」

  「喏!」

  親兵急匆匆傳令去了。

  而王離卻緩緩走到大廳門口,看著里面蒙恬的尸體,雙手握緊了拳頭。

  打仗,也許你蒙恬真的很厲害……

  可是你可知道,丞相的手段?

  你以性命護得大公子離開,殊不知正落入了丞相的算計。早一日死,晚一日死的區別,又何苦來哉?

  上將軍府起火之時,劉闞等人正好從城西一座廢棄地祠堂中出來,距離西門不過也就是幾百步而已。

  大火熾烈,城門守軍皆被調走。

  諾大地西城門內,只有十數名門卒看守。劉闞這些人全都是跨馬疾馳,在那些門卒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然沖到了面前。二十六個人,二十四匹馬,宛若瘋虎一般,把門卒斬殺干淨。

  順利地逃出城西門之後,劉闞等人不敢停留,直奔富平方向而去。

  大約在正午時分,他們才停下了腳步,在一僻靜處休息。扶甦這時候醒了過來,輕聲呼喚蒙恬的名字。

  「上將軍何在?上將軍何在?」

  「哥哥,我是果兒,我是果兒啊……」

  贏果連聲呼喚。又叫起了劉闞來,「君侯,我皇兄醒了!」

  劉闞連忙快步上前,走到了扶甦身邊。

  伸手試了試扶甦地體溫,似乎有些發燙。

  「大公子。我是劉闞!」

  「卻是君侯啊!」扶甦的精神有點萎靡,握住劉闞的手,低聲問道︰「君侯,我們這是在何處?

  上將軍在什麼地方?」

  劉闞實在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把蒙恬的事情告訴扶甦。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告訴扶甦真相。畢竟這種事情不可能隱瞞太久。瞞地越久,對扶甦的打擊就越大。

  「大公子,我們現在是在九原城外。往西走。大約在天黑時,我們可以抵達河陰縣。

  上將軍他……大公子,你可千萬要挺住。上將軍為了掩護我們逃離九原城,怕已經是身隕了!」

  扶甦一怔,蓬的一把抓住了劉闞的手臂,臉上露出一抹潮紅之色。

  「上將軍他,他。他他……怎麼了?」

  「哥哥。上將軍他走了!」

  「呀呀呀,痛煞我也……」

  扶甦忍不住一聲大叫。傷口迸裂,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衫。而扶甦。似乎毫無覺察,忍不住大放悲聲,「都是我害了上將軍,都是我害了上將軍……若非我當初一意留王離在九原,又怎可能出這種事情?」

  其實,蒙恬當初曾有意讓王離出鎮雲中郡。

  但扶甦考慮再三,最終還是拒絕了。原因很簡單,他希望能有一個人留在九原郡,以制衡蒙恬。畢竟扶甦雖然信任蒙恬,但也不希望蒙恬在軍中地勢力太大,造成無法控制的局面。

  而唯一能對蒙恬造成制約的人,就只有王離。

  可沒想到,正是他當時一時的私心,釀造了一場災難。

  扶甦自責不已,很快又陷入了昏迷中。劉闞讓贏果幫忙,除掉了扶甦身上原來的繃帶,又從行囊中取出一卷處理過的繃帶,用草藥制住了傷口,再用繃帶綁住,這才算是長出了一口氣。

  「小公主,從這里到富平,路途遙遠,顛簸地很……大公子這種情況,實在不適合長途跋涉啊。」

  贏果此刻,已沒有了早先的那份稚嫩。

  她輕聲道︰「君侯,蒙叔叔交代過,咱們必須要盡快趕到富平,和平侯匯合在一處。我也知道哥哥的傷勢不適合長途跋涉,然則現在我們卻沒有其他地辦法,還請君侯能夠多多費

  劉闞不由得撓頭不已。

  想了想,他找來了哈無良,低聲吩咐幾句之後,哈無良轉身離去。

  「小公主,騎馬肯定是不可能了,我讓小哈設法在附近找一輛馬車,然後我們護著大公子走。

  晝間地話,怕是不好行走,我們最好在天黑後上路。

  直道也不能走,王離肯定會派人在途中設下關卡……所以我們唯有走小路才行。只是這樣一來,可能會耽擱一些時日。這樣吧,我再派人先行趕往富平,請求平侯那邊給予些接應。

  咱們雙管齊下,你看如何?」

  「但憑君侯吩咐!」

  就這樣,等哈無良找來了馬車之後,劉闞等人把扶甦抬進車內,讓贏果在車上休息,屠屠駕車,哈無良和劉信兩人在一旁負責護衛。劉闞自己呢,則帶著本屬于他的八名樓煩騎兵,沿途開路。至于這馬車是怎麼來的?哈無良又是用的什麼手段?劉闞都只能暫時的忽視了。

  天黑以後,一行人轉入了小路行進。正如劉闞所猜測的那樣,九原通往北地的直道上,設起了關卡。

  王離以虎符調動九原郡兵馬,沿途搜尋劉闞等人地行跡。好在劉闞等人謹慎,沒有留下線索。

  然而,真正地麻煩,卻在不經意間出現了。

  劉闞等人在繞過杭錦坡(今內蒙杭錦旗所在)的時候,扶甦地傷口發炎了,並伴隨著發起了高燒。

  早先雖有郎中為扶甦處理了傷口,但終究不夠徹底。

  緊跟著沿途奔波,傷口破裂。劉闞迫于條件限制,雖然精通于包扎之術,但也只能草草的處理。身體本就不好,加之心情燥郁。吃地東西呢,也是生的冷的應付了事。扶甦的傷勢就加重了。

  高燒不退,開始說起胡話了。

  忽而喊叫始皇帝的名字,忽而大罵胡亥趙高,忽而又低聲哭泣,念叨著一個女人的名字。

  那是扶甦母親的名字。

  這個時候,正是扶甦最為軟弱的時期。

  「君侯,這樣子下去,怕是不成啊!」哈無良忍不住低聲道︰「看大公子的情況,可是不太好。」

  劉闞何嘗不知道這樣子下去不行。

  可他也沒有辦法啊……

  「君侯,我記得昨日咱們羊草溝的時候,那邊有一個集鎮。說不定會有郎中啊之類的人物在。實在不行的話,咱們搶一個郎中過來?順便也能搶一些草藥,說不定對大公子有好處。」

  羊草溝?

  劉闞倒是有這麼一點印象。不過當時急于趕路,沒有太留意。那里似乎的確是有一個集鎮,而且距離這里也不算特別遠。現在趕回去的話,如果一切順利,天亮之前差不多能回來。

  只是這樣一來,怕就要暴露行蹤了吧。

  扭頭看了一眼扶甦,劉闞不禁輕輕一頓足。如果扶甦真的出了意外,就算不露行蹤,一樣是竹籃打水。保住扶甦的性命,與眼下而言,才是第一大要緊事。真暴露了行蹤的話,了不起就殺他娘的一條血路出來。想到這里,劉闞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哈無良的主意。

  他又和贏果說起此事,贏果沒有任何反對的意見。

  「二叔,我隨你一起去!」

  劉信大步上前,看著劉闞說道。

  「信,你留下來保護小公主。」劉闞拒絕了劉信的請求。在他看來,保護扶甦同樣非常重要。

  哈無良雖然忠心,但若論起武藝,卻差了劉信許多。

  「信,好好在這里等我回來。這件事結束了……我們一起回家。」劉信咬著嘴唇,用力的點了點頭。他拖著狼牙棒,在車轅旁邊席地而坐。屠屠整理兵器,換上了鎧甲,和劉闞一起飛身上馬,帶著八名樓煩騎軍,風馳電掣一般,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此時,天將黑。

  卻見天邊烏雲涌動,朝著這邊滾滾而來。

  起風了!

  劉闞下意識的握緊了赤旗旗柄,抬頭觀望天色,心里道︰真真個,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靈魂戰士 於 2009-08-12 02:46: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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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8-12 02:46:00
第三部 龍戰于野 第二四九章 天哭(三)

  山雨沒有來,倒是一場大雪在子時飄灑。

  但見鵝毛大的雪花,紛紛揚揚的落下,把個寂寥的天地,一下子覆蓋在一層清冷的白色中。

  這是北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而且非常大。

  連日奔波,幾乎忘記了季節的變化。不知不覺中,按照秦歷計算,已經到了新的一年。寒風呼嘯著在平原上掠過,卷起了滿天的雪塵。朦朦朧朧,這世界變得模糊起來,似乎一切都變得不那麼真實,恍若虛幻,讓人生出一種莫名的寒意。從內心深處,迅速的蔓延了全身。

  劉闞下意識的緊了緊大袍。

  穿過前面的山坳小道,再走個把時辰,就可以看到羊草溝了。

  「屠屠,讓大家再快一點,迅速通過山坳小路。」

  「喏!」

  似乎又回到了當年在富平時的歲月。

  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老秦人,和匈奴人血戰不止。而他們的首領,也正是今天的北廣武君。

  就在這時,負責前面探路的一名軍卒飛馳而來。

  「君侯。先不要走。」

  「出了何事?」

  「南面十里有有一支兵馬正在過來。我們現在出去。肯定會和那些人照面。難免一場搏殺。」

  是秦軍地斥候嗎?這些日子。倒是不少見這樣地隊伍。多地幾十人。少地十幾人。一看就知道是斥候隊伍。不過在這麼惡劣地天氣下。斥候還要出來巡查嗎?劉闞不由得一蹙眉頭。陷入了沉思之中。

  「大家都藏匿好行蹤。等對方過去之後。我們再行動身。」

  眾人立刻下馬。安撫馬匹。使之不發出聲息。好在他們現在所處地位置。是在山坳小道一側地密林中。從林子外面往里面看。根本無法看個清楚。再加上天色黑暗。雪塵漫天。可視度更低。但是若從密林中往外看。卻能看得一個大概。劉闞站在一棵大樹後。向林外觀瞧。

  大概有二百息的時間,山坳小路上,吱吱呀呀行來一支人馬。

  看人數。約在一屬左右,也就是五十個人。有十個人騎馬,為首的是一個小將,年紀大約在二十一二,生的唇紅齒白,頗有風姿。四十個兵卒,押著三輛囚車。車里有人,但看不清楚模樣。原來。這不是斥候人馬,而是一支押送囚徒地護兵。不過,這麼大的風雪還要趕路?卻是有點不同尋常。雖然說兵馬的人數不多,但隱隱能看出,這些士卒非常的精悍。

  是押送什麼人?

  劉闞正想著。只听那囚車上有人大叫起來。

  「王邊,肚子餓了。我要吃東西。」

  為首的小將一听,勃然大怒。撥轉馬頭過去,厲聲喝道︰「你這賊囚,一路上不得安生。也不看看你現在是甚個身份?還以為你是上將軍大公子嗎?吃東西……老子這一路被折騰的夠嗆,自己還餓著呢。想吃東西不難,等到了九原城,自然會有你吃的。現在給我乖乖閉嘴。」

  那囚車上之人的聲音好耳熟!

  劉闞一怔。而一旁地屠屠卻不由得環眼圓睜,握緊了青銅大鉞。壓低聲音道︰「君侯,是兩位公子。」

  啊……

  是蒙疾和蒙克兄弟!

  他二人居然成了囚犯?不過想想也正常……所謂斬草除根的道理。王離不可能不明白。蒙恬死了,那麼蒙疾蒙克兩兄弟豈能安然無恙?之前一直忙于逃命,卻不想在這里遇到了他兄弟二人。

  和屠屠相視一眼,劉闞做出了決定。

  蒙疾蒙克,不能不救……

  他呼的抬起手來,在空中做了一個手勢。八名樓煩騎軍,隨劉闞東奔西走,算起來也有三四年的光景了。從一次次血戰中活下來,與劉闞已形成了默契。劉闞這一招手,他們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義。摘弓取箭,迅速到了密林的邊緣。而後單膝跪地,彎弓搭箭等候命令。

  這樓煩騎軍本是歸化胡人,精于騎射。

  能挽強弓,能騎烈馬。這弓箭,清一色的黑柘弓,有六石力,百步之內可貫穿銅甲;箭是狼舌箭,也是秦軍制式利矢,涂抹有毒藥,是大秦箭陣對付匈奴人的利器,威力極為強大。

  風很大,雪塵彌漫。

  劉闞計算了一下,從密林沖出去,至多三輪箭矢之後,就要開始肉搏。這麼大地風雪,利矢能射傷幾人很難判斷。也就是說,三輪箭矢之後,連帶他和屠屠十個人,就要和對方一戰。

  腦海中迅速的浮現出數種搏殺的方式,並從中選出了最佳的方案。

  劉闞將赤旗倒插身前,取出大黃弓,搭上一支赤睫白羽箭。只听嘎  的輕響,弓開若滿

  拇指粗細地赤睫白羽箭呼嘯著離弦而去。

  那馬背上的青年剛轉過身,走到隊伍地正前方,赤睫白羽箭可就到了跟前。風的確是很大,可這赤睫白羽箭是用十二石的強弓射出,在一百五十步的距離當中,可說是能貫穿金石。

  寒風並沒有對赤睫白羽箭產生太大的作用,卻掩蓋了利矢破空的聲息。

  小將猝不及防,扭頭看去那利矢就已經到了跟前。赤睫白羽箭帶著強絕的力道,蓬地正中小將地眉心。巨大的力量,把那小將地身子一下子從馬上貫了下去,噗通摔在雪地上,聲息全無。

  就在劉闞射出第一箭的剎那,他甩掉了大黃弓,一把抄起赤旗,拖旗而行,風一般沖了過去。屠屠等人跟在他身後,一邊奔跑,一邊射箭。百步距離,連射三箭之後,甩掉弓箭,拔出了兵器。

  三輪連射。在風雪之中所造成地殺傷力其實非常的小。

  只射殺了**個人而已。但是這三輪連射,還有劉闞那驚天的一箭,所產生的影響,卻無法估量。秦軍根本沒有想到會在這里遭遇伏擊。加之小將被突然間射殺,許多人都沒反應過來。

  劉闞風一般卷來,赤旗揚起,帶著一道寒光,印在雪塵之中劃過。

  他身高腿長。加之步伐靈活速度奇快。在他身前一名騎軍剛當下一支利矢,劉闞的赤旗就到了。寒光無聲無息的掠過那騎軍的身體,劉闞腳下不停,繼續狂奔。眼見著距離第二名騎軍還有六七步的距離時,突然間踏步騰空而起,一招撞天門,蓬地將那馬上騎軍撞倒在地。

  雙腳落地,順勢抓住那馬韁繩。翻身上馬。

  此時,那第一名騎軍的胯下坐騎,突然間身首異處。一蓬熱血從戰馬的腔子里噴出來,隨即戰馬倒地。而馬上的騎軍,自腰胯處被一刀兩斷。上本身摔在雪地上。其騎軍忍不住發出淒厲的慘叫聲,旋即就沒了氣息。而此時。劉闞已跳上戰馬,雙手舞旗,隨雪塵而飄灑寒光。

  加上之前他射殺的小將,眨眼間就有四名騎軍倒在血泊之中。

  屠屠率人已沖了過來,大盾銅鉞所過之處,秦軍骨斷筋折,慘叫聲不絕于耳。

  五十名秦軍。在瞬息之間。被殺得嚇破了膽。兩個騎軍撥馬率先逃走,而劉闞也不追趕。策馬沖到了囚車前,手起旗落。只听 嚓 嚓,赤旗把囚車劈得七零八落,蒙疾率先跳了出來。

  在地上一個懶驢打滾,順勢抄起一支長。

  「君侯,速救我兄弟和李成兄弟!」

  這家伙本就是一個悍將,武藝高強。在軍營中被王離派去的使者出其不意的抓住,肚子里憋了一股子地氣。加之听聞父親的噩耗,讓蒙疾悲憤欲絕。一路上吵吵鬧鬧,可這心里的殺意,卻越來越濃。如今脫出牢籠,若不能狠殺一番,只怕整個人就要爆炸了。那長劈挑攔刺,變化多端。屠屠自動靠近了蒙疾,兩人一左一右,把個押送的秦軍殺得狼狽而逃。一場突如其來的戰斗,很快就落下了帷幕。

  押送的秦軍被殺死了二十幾個,余者也無心再戰,一哄而散。蒙克和李成,這時候也獲得了自由。二人來不及道謝,沖上去一把抓住了剛下馬的劉闞。蒙克顫聲道︰「君侯,我父親他……」

  「上將軍死得其所,二公子節哀!」

  蒙克張了張嘴巴,似想要說話。可這話未出口,鮮血噴涌而出,險些癱倒在地上。

  自從得知父親的死訊之後,蒙克就很壓抑。他不似兄長那樣,能靠著吵鬧發泄心中地悲哀。

  積郁心中,又隱隱不願意相信。

  如今听得劉闞親口證實,心中的那股子氣再也壓制不住,這一口鮮血噴出,卻感覺輕松了許多。

  「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蒙克抄起一支利矢,用力折斷。

  而蒙疾一手拿著長,一手拎著一柄鐵劍,在雪地里走動,不時的用鐵劍劈砍死尸,看似是檢查有沒有假死之人,可實際上,卻在用另一種方式,發泄心中的悲憤,以及報仇的決心。

  李成顫聲道︰「君侯,大公子他……」

  劉闞簡略地把九原發生的事情講述了一遍,最後輕聲道︰「大公子被王離重傷,如今很危險。

  我準備去羊草溝抓一個郎中來,沒想到遇到了你們。」

  劉闞沒有去詢問蒙家兄弟被抓地過程。其實那過程也無需去詢問,劉闞可以猜出來個大概。

  「羊草溝?」

  蒙克歪著頭想了想,搖頭道︰「那地方我曾經路過,的確是有幾乎人家。但我卻不記得,那里有什麼郎中。我記得當時我和大哥還在那里留宿了一晚,當地人說要找郎中,需走幾十里路呢。」

  「啊?」

  劉闞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沒有郎中……

  李成說︰「羊草溝這地方我也走過,的確是沒什麼郎中。要想找郎中,怕就要到小懷鄉那邊。

  不過那里有一個兵營,駐扎有大約兩曲人馬。想在小懷鄉劫人,只怕是不太可能。

  從這里往西走,正常走兩天的路程,有一個地方名叫烏河鎮。我依稀記得。那里倒是有個郎中,醫術還很高明。據說是從濟北郡被遷過來的囚奴……烏河鎮往南,就是大青山,向西一日可見大河。而且,那附近沒什麼兵營,要是我們能快一點的話,說不定可以早到烏河。」

  畢竟是經常跟著扶甦一起巡視北疆的人,對北疆地熟悉程度。遠非蒙家兄弟可比。劉闞想了想,似乎李成地主意更妥當一些,當下點頭同意。

  這次襲殺,又死了兩名樓煩騎軍……但好在救下了蒙疾蒙克和李成三人,也算是小有收獲吧。劉闞等人草草的在密林之中挖了兩個坑,把樓煩騎軍地尸體埋好。又有屠屠收攏來了幾匹戰馬,眾人紛紛上馬,打馬揚鞭而去。雪越來越大。很快地把那小路上地狼藉掩蓋起來……

  對于蒙家兄弟和李成的到來,最開心的莫過于贏果了。

  哈無良是一個銳士,劉信又悶傻傻的,很難為贏果分擔憂愁。而蒙家兄弟和李成就不一樣了。

  相對而言,贏果對蒙家兄弟和李成的信任。遠超過對劉闞的信任。

  哪怕劉闞曾護著她一路顛簸,可在贏果的心中。還是蒙家兄弟最為可親。

  原因很簡單,蒙家兄弟地出身,更容易被贏果所接受。在這一點上,生活在泗洪地區的劉闞,絕對無法相比。于是,這一行人馬又有了變化。李成駕車,蒙疾蒙克隨車護衛。而屠屠則帶領扶甦的宿衛在前面開路。劉信則跟隨著劉闞。率領六名樓煩騎軍在後面壓陣行進。

  也許是有意識,也許是無意識。

  贏果逐漸的把劉闞淡化出去。不再像剛開始時候那樣,對劉闞言听計從。以劉闞馬首是瞻。

  李成是第一個發現這種變化的人,可是又無法開口勸說。

  因為可能連贏果自己都沒有發現這種做法的不妥之處,只是從小女孩兒本心來分別親疏吧。

  蒙克也覺察到了,曾私下里勸說過贏果一次,但效果不是很明顯。

  至于劉闞,也不是沒有覺察出來。只是他已無心和一個小女娃計較這些事情。現在他最希望的,就是把扶甦安全的送到召平手里。這樣一來,至少也算是可以給蒙恬一個交代了吧。

  北疆地大雪,說來就來,而且接連不斷。

  從第一天下雪之後,一連兩天,斷斷續續的連續四五場雪,使得原本就崎嶇的路,變得更加難行。積雪沒過了小半個輪子,而且不時會有打滑的現象。如此一來,速度不得不放慢。

  到了第三天,已經疲憊不堪眾人,終于堅持不住了。

  扶甦的高燒仍舊持續,這荒郊野地里,想要找到一點消炎地藥物,都變得非常困難。看扶甦的情況越來越糟糕,劉闞也不由得暗自緊張起來。在一個避風之處安頓下來之後,劉闞讓人把扶甦從車上抬到一個山洞里,點燃篝火以後,把扶甦身上地繃帶取下來,臉色不由得一變。深可見骨的傷口處,已經出現了腐爛流膿的現象。

  這天氣越來越冷,條件也越來越惡劣。如果不能盡快處理的話,再拖下去怕就要有性命之憂。

  「先要把腐肉處理掉!」

  劉闞對李成道︰「再這麼下去的話,只怕不等到烏河鎮,大公子就挺不住了。」

  李成幾人相視一眼,輕輕的點頭。

  這種時候,也由不得他們考慮別的事情。當下按照劉闞地吩咐,七手八腳地忙碌起來……

  好在離開九原之前,蒙恬準備了一些藥物。

  劉闞找來一柄鋒利的短劍,在火上反復地燎烤,待刀口呈現出青紅之色時,下手將扶甦傷口周圍的腐肉割除。那焦臭令人作嘔地氣味,彌漫在山洞里。一旁贏果只看得小臉蒼白,不敢在一旁觀看。也幸虧扶甦這時候昏昏沉沉,否則這割肉的劇痛,非要讓他疼死不可。

  處理掉了腐肉。又抹上了所剩不多的藥物。

  劉闞小心翼翼的為扶甦重新包扎完畢,如釋重負地出了一口氣。

  「至少能拖一些時間吧!」

  劉闞洗去手上的血污,沉聲道︰「大家都休息一下,待天黑之後,咱們就啟程上路。小哈帶人負責巡視外面,我和信在洞口守候。其余人現在全都去休息,天亮以後,我們不再停留。」

  也就是說。要不分晝夜的趕路了。

  贏果在山洞深處負責照顧扶甦,蒙疾三人則在中間休息。劉闞和劉信,一左一右的在洞口守護,哈無良則帶著兩個人,負責外圍的警戒。很快的,眾人都陷入了沉沉的睡夢之中……

  太累了!

  不僅僅是**上的,更多是一種心靈上地折磨。

  「信,你也睡一會兒吧……我先盯著。等後半晌我叫你替我。」

  劉信應了一聲,靠在劉闞的身邊,懷抱狼牙棒,很快就睡著了。

  山洞外,寒風凜冽。

  除此之外。就是死一般的寂靜……

  劉闞輕輕搓揉著面孔,試圖讓自己能更精神一些。可他畢竟也是個人。這一路上。不管贏果是否承認,他是主心骨,承擔著許多的壓力。當這寂靜之時,那困倦之意,旋即涌了過來。

  眼皮子不停的打架,劉闞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盹兒。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一陣腳步聲傳來。一下子驚醒了劉闞。睜眼向外看去。皚皚白雪,哈無良帶著十幾個平民裝束的人。正朝著山洞走來。劉闞不由得一怔,連忙推醒了劉信。

  「信。去叫醒大家,好像有情況!」

  說罷,他站起身來,拖旗而走,迎了上去。

  「小哈,出了什麼事情?這些人……是從哪兒來的?」

  哈無良地臉色,和這地上的雪一樣蒼白。他大口的喘息著,用顫抖的聲音道︰「君侯,他們是烏河鎮的百姓。」

  「烏河鎮地百姓?」

  劉闞激靈靈打了一個寒蟬。這里,距離烏河鎮還有一天多的路程,這些烏河鎮地百姓,為何在此出現?

  「軍爺,有沒有吃的?」

  一個裝束看上去頗有些身份的老者走上前來,「大伙兒已經有一天多沒有吃東西了,都餓壞了!」

  這時候,蒙疾蒙克等人也上前來。

  劉闞道︰「屠屠,拿出一部分干糧,給大家分一下。」

  「君侯,這是……」

  「等一會兒再說!」

  劉闞的臉色陰沉,把這十幾人讓進了洞中。這些人,一個個都看上去疲憊不堪,神色萎靡。

  許真的是餓壞了,硬邦邦的干糧,卻吃得極為香甜。

  「老人家,究竟出了什麼事情?烏河鎮距離此地有近百里,你們怎麼會跑這麼遠?」

  那老者聞听一怔,詫異的打量劉闞等人,疑惑地說道︰「怎麼,軍爺們難道不是從河邊過來地?」

  「河邊?」劉闞搖搖頭,「我們是要往烏河鎮去。」

  「啊,失敬了,失敬了……小老兒還以為軍爺們是從河邊退下來的呢……這烏河鎮,可不能去了!」

  「為什麼?」

  劉闞詫異地詢問道︰「還有,你剛才說,以為我們是從河畔退下來?為什麼會這麼以為呢?」

  「您是不知道,三天前,月氏人趁大河河面結冰,突然殺了過來。河畔駐軍被殺的大敗……據說,東陵侯當時就在磴口處整備兵馬,也沒有任何防備,結果是全軍潰散,連東陵侯現在,也不知所蹤。十幾萬月氏人啊……一下子就過河了。前天夜里,一支月氏人還襲擊了烏河鎮。」

  劉闞地腦袋嗡的一聲響,懵了!

  他張了張嘴巴,想要說點什麼。

  可是話到了嘴邊,卻出不了聲……不僅是他,包括蒙疾蒙克在內的所有人,听到這消息都懵了!

  「不可能。月氏人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出兵?」

  「這個……小老兒可就說不來了。反正是現在,烏河鎮沒有了。從磴口一直到廣武城,到處都是月氏人的騎兵。那些個混蛋,比匈奴人還要狠啊……殺了搶了還不算,連房子都燒了。」

  不可能,不可能……

  劉闞的手都在打顫。原本寄予希望的東陵侯,如今竟然遭到了月氏人的襲擊?按道理說。月氏人不可能有這個膽量啊……不對,不對,這里面肯定有問題。難道月氏人不怕被報復嗎?

  面頰一陣陣的抽搐,劉闞地心,都涼透了。

  「我記得,臨沃好像也有兵馬,對不對?」

  李成下意識的點了點頭,「臨沃的確是有一支人馬。不僅僅是臨沃,廣平、臨河都有兵馬駐扎。

  只是這幾支兵馬,都隸屬于九原,非平侯所轄……君侯,你的意思是……」

  「有人勾結月氏人。否則月氏人決不可能有膽量過河。」

  劉闞忍不住咬牙切齒。若說他生平最恨什麼的話,恐怕就是這種勾連異族。屠戮族人的事情。

  會是誰?會是誰?

  其實,這答案非常的明顯,可是劉闞卻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就在這時候,只听贏果突然一聲淒厲呼喊︰「兄長……哥哥,皇兄……」

  劉闞一驚,連忙轉身跑了過去。只見扶甦倒在贏果的懷中,胸口被鮮血染紅。嘴角還殘留血跡。

  「君侯。快救救我皇兄……」

  贏果已經亂了分寸,痛哭道︰「剛才我皇兄醒過來。恰好听到那人說磴口告破,平侯失蹤地消息。一口鮮血噴出來,一下子就昏過去了……連呼吸都好像沒有了,君侯,你快想辦法啊!」

  劉闞蹲下身子,探手試了試扶甦的脈搏。

  竟依然是毫無跳動……

  「讓我來看看,我是郎中!」

  那先前和劉闞要食物的老人湊了過來,看到扶甦的傷口時,先是一怔,旋即又恢復了平靜之色,伸出手來為扶甦打探脈搏。其實,他也看出來了,劉闞這一行人的來歷,怕是不一般。

  只是贏果說話時帶著方言口音,所以听得不甚真切。

  劉闞已不必等他的診斷了……站起身,緩緩的向洞外走,甚至連李成屠屠叫喊他的名字,都未曾听到。整個人就好像失去了魂魄一樣,跌跌撞撞地走出山洞。寒風凜冽,大雪飄

  劉闞只覺得胸中似有一團火在燒一樣,張開口想要大喊,卻被那寒風硬生生給賭了回來。

  十年,他用了十年的時間,終于知道該去做些什麼。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這是一種精神。他不希望這種精神消失,更希望這種精神,能夠延綿永存,永不凋謝。可是,當他決意去保護這種精神的時候,卻發現所做的一切努力,到最後卻成了一場鏡花水

  老秦不死,老秦不死……

  腦海中,回蕩著這樣的吶喊聲。劉闞猛然張開嘴巴,迎著那凜冽地寒風,從肺腑之中積壓出一個又一個帶著金石之音的呼喊聲︰「風,風,風……」

  老秦人結陣,必以秦腔呼喊,以壯聲色。

  久而久之,則有秦風之說。那每一個風字當中,都蘊含著老秦人不屈服地錚錚傲氣。

  五百年前,當嬴非子帶著老秦人從西垂走出來的時候,不正是用這一聲聲的呼喊,造就出了今日大秦的基礎嗎?扶甦死了,可是老秦不會死,只要那赳赳老秦,共赴國難的精神不死,老秦就永遠不死!

  劉闞仰天長嘯,合著風雪,激蕩蒼穹……

靈魂戰士 於 2009-08-12 02:46: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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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8-12 02:47:00
第三部 龍戰于野 第二五零章 驪山之囚

  始皇帝三十九年十月中。月氏人突然出兵。

  趁磴口河面冰封時。八萬月氏鐵騎襲擊河南的。北的郡郡守召平猝不及防。被月氏人擊潰。

  磴口至北廣武縣遭遇月氏人的襲擊。萬余人被擄走。沿線城鎮村莊。皆化為廢墟一片。

  十月末。新任大秦上將軍。邊軍統帥王離下達了反擊命令。五萬秦軍自臨河等的開拔而出。對月氏人進行反擊。在許多人看來。精于騎射的月氏人。將會和大秦邊軍有一場殊死搏殺。可誰也沒有想到。月氏人僅僅是略作反抗之後。迅速撤離河南的。在河北又退後百里。

  好嘛。這無疑是一場大勝。

  對于北疆邊軍而言。突然撤換主帥。毫無疑問會產生動蕩。

  然而一場大戰。轉移了所有人的實現。特別是王離軍的大獲全勝。更讓許多人為之歡欣鼓舞。

  自然而然。主帥被撤換的影響就被撿到了最低。

  駐扎在陽周的秦軍大將涉間本對這突如其來的命令感到不滿。然而這戰火一起。涉間也無暇在追查此事。待大戰結束之後。涉間發現。王離已經站穩了腳跟。在北疆取代了蒙恬的位置。

  昔日親蒙恬的將領。紛紛被撤換。

  而東陵侯召平的失蹤。更讓早先扶甦一系的將領。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各部人馬的主將。被王離一系的將領取而代之。大將甦角被委任為上郡膚施大營的統帥。王離則駐扎在九原城。

  扶甦突然被下詔處死。蒙恬也魂歸黃泉。

  召平失蹤。月氏人奇怪的叩邊……所有的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很正常。然則聰明人。卻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處。同時。王離下令追查扶甦的去向。口稱必須要生見人。死見尸。

  陛下為什麼要殺扶甦和蒙恬?

  王離雖說是奉詔行事。然則這不余余力的抓捕行動。更讓人感到有些古怪。

  十一月中。涉間上王離。請求出兵河北。以懲治月氏人。月氏有人口二百萬。控弦之士數十萬。然則在涉間的眼中。以大秦邊軍之戰斗力。摧毀那月氏國。也只是分秒鐘的事情。

  說起來。秦軍的戰斗力。比之當初蒙恬打匈奴時更加強大。

  佔居了河南的以後。秦軍又增添了一處馬源。河南的極為適合牧馬。以至于秦軍的騎軍較之從前更盛。以如此強大的秦軍。過河出擊月氏國。易如反掌。可是這麼一個看似合理的請求。卻被王離毫不留情的給駁斥了。按照王離的說法︰北的郡遭逢大敗。而東胡人虎視眈眈此危急存亡之秋。不可妄動兵戈!

  北的郡的確是遭到了損失。然則卻未傷元氣。至于東胡人……東胡王在九月病故。八大帳各立單于。正處于混亂的狀態。雖有欒提東胡一部強大。卻終究只一部而已。根本不足為慮。

  于是。涉間再次上。據理力爭。

  十一月中。王離下令罷免了涉間的陽周主將之職。調往雲中郡。駐扎于假陰山一線。以監視東胡月氏兩部的行動。但王離的命令中還嚴詞警告涉間︰未的將令。涉間不的擅自開啟戰端。

  幾乎就是在涉間接到命令的同時。始皇帝的儀仗自皮氏(今山西河津市)過大河。進入內史郡治下。在龍門山(今山西平順縣東北)入住行宮。十日後。詔告了始皇帝駕崩的消息。

  訃文由左丞相李斯撰寫。歷數始皇帝生平功績。並定下了喪祭時間。

  留守咸陽的右丞相馮去疾的知消息之後。頓時大驚失色。幾乎是連夜出發。率領咸陽大小官員前往龍門山接迎靈柩。然則在龍門山。李斯又出具了始皇帝的遺詔。由嬴胡亥繼任帝位。

  這是一個出乎所有人預料的遺詔。

  不過又好像是在情理之中……

  自六月以來。始皇帝的種種作為讓人茫然不解。先是在著縣提蒙毅為御史大夫。似乎是在向人表明。他扶立扶甦的決心。但旋即又改變行程。巡狩北疆……緊跟著。賜死扶甦。誅殺蒙恬。當所有人。甚至包括蒙毅在內都還沒有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他死了!

  而且下詔讓胡亥繼位。

  如果這樣一想。始皇帝賜死扶甦的行為。倒也好像有了解釋。

  可始皇帝雖然疼愛胡亥。可在繼承人的事情上。卻是一直傾向于扶甦啊……

  種種猜忌。讓馮去疾無法釋懷。而更讓他吃驚的是。當他提出祭拜始皇帝的時候。卻遭到了拒絕。

  身為始皇帝的老臣。祭拜陛下。似乎很正常。

  可這樣一個請求卻被拒絕。讓馮去疾不的不感到了奇怪。

  就在當晚。中車府車士闖入馮去疾的居所。將馮去疾和他的大兒子。當朝大將軍馮劫一並拿下。

  沒等大臣們反應過來。蒙毅也被捉拿起來。

  這。這。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過。最古怪的事情卻出現了……按照禮法。應該是先喪祭始皇帝。之後靈柩才可以入葬。

  喪祭的時間。是正月初一。

  可入葬卻是在十二月初三這一天。也就是說。入葬比喪祭的時間要提前了幾乎一個月。那喪祭之時。祭奠誰?又如何祭奠?隨行的博士自然不會同意。齊刷刷上。表示反對此事。

  上第二日。胡亥下詔。將上的博士全部處斬。並誅夷三族。

  一日里。胡亥就殺死了三十多名在大秦朝頗有名氣的儒生博士。讓所有人立刻都噤若寒蟬。

  次日。胡亥再次下詔。命少府章邯加快修建始皇寢陵。

  並征伐內史郡、隴西郡、三川郡十一萬人。恢復當初被始皇帝已下令停工的阿房宮的修建。

  美其名曰︰以緬懷先帝之英靈。

  諸如此類的許多詔令。讓內史郡一下子變的人心惶惶起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會出現如此多怪異的局面?

  十二月初三。嬴胡亥率領群臣和眾皇子。將始皇帝靈柩入葬驪山皇陵。

  兩萬名囚徒被隨同合葬。再也沒有走出皇陵半步。為此。驪山發生了一場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太小的暴動。不過面對著寒光閃閃的矛戈。這一場暴動。很快就被中尉軍鎮壓了下去。

  夜色漆黑。一場冬雨。伴隨著雷聲傾盆而下。

  位于驪山西繡嶺第一峰上。有一座聞名于天下的烽火台。五百多年前。在這座烽火台上。曾上演了一出烽火戲諸侯。一笑失天下的好戲。周幽王為搏愛妃褒姒(音i。四聲)一笑。在這里燃起烽火。戲弄諸侯。結果卻是。犬戎攻入驪山。周幽王被殺。褒姒被擄。

  號稱有八百年江山的大周。從那之後。遷都至雒陽。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老秦人走出了西垂。邁出征伐天下的堅實一步。

  然則時隔數百年以後。烽火台下再次燃起了烽煙。驪山囚徒和秦軍發生了一次激烈的沖突。

  烽火台下。遍的死尸。

  鮮血。讓大的變紅。雨水沖刷之後。使之變的淡了許多。可那隱隱的血紅色。在電閃雷鳴之中。卻依舊格外醒目。

   嚓。一道銀蛇在夜幕中閃過。仿若要撕裂蒼穹。

  慘白色的光亮。照在烽火台下的大的上。只見一直青筋虯曲的大手。從死人堆里伸出來。朝著蒼穹。似乎要把那雷電抓在手中。緊跟著。死尸翻動。從死人堆里。爬出了一個彪形大漢。

  這漢子。年紀大約在四五旬的模樣。一頭亂發披散在肩上。虯髯屈結。只能看到一雙澄亮的眼楮。那眸光閃閃。與夜幕中的雷電光芒呼應。雄獅一樣的體魄。令他看上去極具威壓。

  全身上下。血跡斑駁。

  大漢站穩了身形後。目光掃過周遭。突然一亮。上前兩步蓬的一把攫住了一柄鐵劍。

  單手發力。拔出了鐵劍。

  「我還活著。我還活著……」

  他舉起鐵劍。仰天放聲大笑。「我蓋聶還活著。哈哈哈。我蓋聶還活著!」

  轟隆隆。天邊傳來了一陣轟鳴聲。

  瓢潑冰涼的雨水。打在他的身上。而他卻恍若未覺。許久之後。蓋聶似乎想起了什麼。將鐵劍收起來。從一具秦軍的死尸上拔出一桿長。大聲的喊道︰「阿羅。阿羅……你可還活著?」

  在一塊大石旁邊。幾具死尸翻動。

  「師傅。我在這兒!」

  一個青年爬出來。原來。這大石頭有一半埋在土里。但探出來的一半。底部卻和的面有一線縫隙。正好能容納一個人躲藏。這青年一身赭色囚衣。顯然也是一個囚徒。臨戰之時。他大腿受傷。于是就躲在了這石頭縫隙中。隨後當一具具死尸倒下。把他就給完全隱藏起來。

  即便是後來秦軍巡視戰場。也沒有能發現他。

  青年爬出死人堆之後。看見蓋聶。不由的放聲大哭道︰「師傅。我還活著。阿羅還活著!」

  蓋聶三步並作兩步。沖到了青年跟前。

  一把攙起了青年。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著。眸中閃爍著一種慈愛的光芒。「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師父。都死了……大家都死了!」

  青年看著滿的的死尸。忍不住哭道︰「二柱子死了。老狗也死了……咱們那一營的人。都死光了。」

  蓋聶的眼中。有一種痛苦之色。

  許久之後。他深吸一口氣。一把攫住青年的手臂道︰「不。還沒有死絕。你和我。都還活著!」

  「師父。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離開這里!」

  蓋聶突然把手中的長。遞給了青年。「阿羅。這事情沒那麼簡單。老陳他們在死之前。曾私下里對我說。為陛下下葬的時候。聞到了一股腐臭之味。而且那不是一般的臭味。而是尸體腐爛後才會產生的氣味。老陳三代專門為人興辦喪事。對那尸體的臭味。最是清楚不過。

  老陳當時還說。那股子臭味。少說死了也有一兩個月。今年天氣冷的早。說不的死的更久。

  結果第二天。他們就被合葬了……陛下的死。怕有問題啊!」

  「師父。你不是一陣都恨陛下嗎?為何對陛下之死如此在意?」

  「我當然恨他……」蓋聶沉默片刻後。輕聲道︰「可我不能不承認。他是一個好君主。當年因為荊軻的事情。我受到牽連。被抓來驪山服刑。但一開始。他還對我不錯。甚至還有心想我做他的鷹郎將。只是當時我心懷怨恨。故而未能答應。這些年過去了。那仇恨也淡了。」

  青年說︰「那我們離開這里。去哪里?」

  「我不知道……」

  蓋聶想了想以後說︰「這新皇帝只是個小孩子。老秦會是什麼樣。還很難說。咱們最好是觀察一下。如果這小皇帝和陛下一樣。是個有為的君主也就罷了。如果他不是……你我就找機會殺死他。也算是為這些死去的老兄弟報仇。總之。咱們伺機而動……我們往北的郡走。」

  「去北的郡?」

  「對。我們去北的郡……」

  蓋聶說︰「小皇帝登基。內史郡定然是守衛森嚴。往南要通過函谷關。往東要過大河。都不太容易。唯有往西和北兩個方向!北的郡我有一個朋友。就住在雞頭山下的烏氏。他是個商人。而且還享有徹侯之位。在當的頗有威望。我們可以先在烏氏躲藏。待風頭過去。再做打算。

  順便。我要你把我教給你的劍術練好。說不的什麼時候。你還能憑此劍術。去建功立業。」

  對于阿羅來說。蓋聶就如同他的父親一樣。

  他本是驪山刑徒的兒子。從出生的那一天開始。他就是一個囚奴。父母早亡。從五歲起就被蓋聶收養。成為蓋聶的關門弟子。十五年來。靠著蓋聶的照顧。他茁壯成長。並跟隨蓋聶學劍。劍術超群。武藝不俗。自幼生活于驪山刑徒大營的環境中。阿羅的性情也非常堅忍。

  蓋聶既然做出了決定。阿羅自然不會去拒絕。

  冒著瓢潑大雨。師徒兩人相互攙扶著。從死人堆里走出來。

  「師父。我想改個名字!」

  「為什麼?」

  「阿羅阿羅的。似乎很像女人。我生于驪山。從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是一個囚奴……干脆。我就叫做驪丘吧……驪山的驪。山丘的丘……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在驪山所遭遇的一

  「也好……那就叫做驪丘!」

  聲音漸行漸遠……

  天邊雷聲轟鳴。蒼穹銀蛇亂舞。

  雨越下越大。似是要把這人間所有的罪惡。都沖刷的一干二淨去……

靈魂戰士 於 2009-08-12 02:47: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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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龍戰于野 第二五一章 烏氏?

  涇水,宛若巨蟒,橫臥北地。

  這蟒頭,就是雞頭山所在的位置。相傳,軒轅黃帝也曾登臨雞頭山,以祭祀天地,眺望山

  十年前,始皇帝在統一六國之後,首次出巡的第一站,也是雞頭山。

  這雞頭山形如雄雞引頸報曉,昂首屹立與三秦大地。峰巒突兀,溝壑縱橫。春季時,樹木繁茂,花草似錦。河渠流水潺潺,山間鳥雀嘰嘰,令人不由得心曠神怡,忘記所有煩惱。

  正冬春之交,大地回春,萬物復甦。

  然則雞頭山依舊是白雪皚皚,銀裝素裹的宛若素裝佳人,玉立于山川之間,更增添嫵媚之色。

  雞頭山的山腳下,有一座佔地廣袤的城鎮,名為烏氏縣(今甘肅平涼)。

  在烏氏縣里,縣令是誰,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這座城鎮有一個真正的主人,單名一個 字。 本是戎狄人,生于烏姓部落,精于畜牧,是北地首屈一指大商人。始皇帝將烏氏部落的所在地,建立了烏氏縣,並封 為烏氏君,故而又被人稱之為烏氏?,在北地頗有威望。

  始皇帝一生,一共只封賞了兩個平民為君。

  一個是嬴政一生都很尊敬的巴君秦清,另一個就是這烏氏?。

  北地原本就是戎狄所在,烏氏?又是戎狄後裔,故而在北地的威望之高,連縣令也比不上。

  他在烏氏縣城外。建起了一座城堡。名為烏氏堡。有僕數千人。

  烏氏?地主要產業是以畜牧為主。故而在昭王城西北。一直到大河東岸。差不多十萬頃土地地牧場中。蓄養牛羊馬匹無數。就連始皇帝在世時也曾戲稱︰烏氏?地牛羊。當以谷量。

  就是這樣一個牧夫。卻成為能和大臣們一起。參加皇帝酒宴地大人物。

  二世元年。也就是公元前209年正月初十。蓋聶驪丘師徒。一路小心謹慎。來到烏氏堡外。

  師徒兩人蓬頭垢面。顯得很狼狽。和叫花子似乎沒兩樣。

  不過。守護城堡地家丁卻沒有因此而小看兩人。在詢問地蓋聶師徒地來歷之後。迅速將兩人請進了門樓中。然後有人去堡中通稟。一舉一動。莫不顯示出烏氏?極為良好地家風。

  驪丘忍不住說︰「師父,這烏氏?好大的氣派,好嚴的家風啊。」

  「烏氏?走南闖北,從一介販馬地商人,而成為今日的烏氏君。其眼界和氣度,當然不一般。

  你不知道,當年我與烏氏?相識的時候,他尚未發家,卻已有小孟嘗君的稱號。為人很豪爽,也非常俠義。當初他曾想請我做他門客。但被我拒絕了。沒想到……還是要投靠于他。」

  蓋聶忍不住嘆了口氣,似乎是感嘆命運地無常。

  就在這時,門外腳步聲傳來。只見一個胖乎乎,若同肉球一樣的男子,似滾動一般的走進門房。

  來人約五十多歲,兩鬢斑白。

  大圓臉,小眼楮。鷹鉤鼻。闊嘴……五官生的極不協調,圓臉上的笑容。卻讓人頓生好感。

  「聶兄,可是聶兄?」

  他一進門。就大聲叫喊起來,語氣中帶著興奮之意。見到蓋聶師徒的模樣,他先一怔,旋即跑了上來,也顧不得蓋聶那身上的刺鼻氣味,一把抱住了蓋聶,「果然是你,果然是你啊!

  剛才小家伙們說有一個榆次老友來找我的時候,我就覺得是你……只是沒想到啊!聶兄,當初先帝將你囚入驪山時,我曾多方奔走。但先帝因那人之事,意志決絕,最終未能赦免。

  多年來,我也打听不到你的消息,甚至以為……如今見你,真是高興,高興地很呢。」

  看得出,他是真的很高興。至少在驪丘听來,這番話沒有半點虛假之意。蓋聶也頗為感動,深施一禮道︰「悔不該當初不听君侯勸說,以至于遭此劫難。君侯之義,聶實感激不盡。

  今落難之人,前來投奔,還請君侯收留。」

  「甚個收留不收留,你來了,我高興還來不及。」

  烏氏?連連點頭,「我也是剛從咸陽回來,驪山的事情,也听說了一些。正準備讓人去打听一下,你卻來了。如此甚好,你先在我這里住下,好生休養。待朝政安穩之後,我自會設法為你洗脫罪名……若實在不行,我西北尚有牧場,海闊天空,聶兄你不必太過擔心此事。」

  烏氏?的爽快,讓蓋聶生出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沖動。

  深施一揖,他輕聲道︰「君侯高義,聶感激不盡。」

  烏氏?一把攫住蓋聶的手,又看了看驪丘,「走走走,先洗去這一身地晦氣,晚上咱們痛飲三百杯。

  對了,我命人從巴郡購來了六年窖藏燕酒,想必對你口味。」

  蓋聶是太原郡榆次縣人,性喜烈酒,猶好那入口如烈火一般燃燒的燕酒滋味。只是自燕趙滅國之後,這燕酒的方子也幾乎失傳了。而蓋聶被囚入驪山後,更沒有機會品嘗燕酒的滋味。

  聞听烏氏?這里有燕酒,蓋聶喜出望外。

  雖不明白那窖藏二字的含義,但依舊是喜上眉梢,連連點頭。

  自有家僕燒好了水,讓師徒兩人痛痛快快的洗了一遭。當晚,烏氏?在堡中擺酒,和蓋聶喝得大醉。

  「這烏氏堡內,聶兄你可隨便走,沒甚好顧忌的。

  只是有一處地方,你需注意。堡內西北小院。你萬不可靠近。只要近那小院三百步範圍中,生死勿論。如果真出了事情,我不會幫著你。余者,可隨心所欲,如自己家中住一樣。

  想要什麼,只管告訴我,我會設法操辦。」

  蓋聶趁著酒興道︰「君侯,我生平寄情于劍,除這燕酒之外,無所嗜好。請君侯為我備兩柄好劍如何?我想趁此機會。好生調教一下驪丘。你也知道,我這一生,授徒無數,然得我真傳者。唯驪丘一人。」

  「這有何難?我庫府中有不少搜集地古越名劍,聶兄若喜歡,只管拿走就是。」

  兩人邊說邊聊,漸漸地就醉了。

  驪丘攙扶蓋聶回房,烏氏?則是直接躺在大廳里,呼呼大睡……

  就這樣,蓋聶師徒總算是安定了下來。

  每日練劍習武,日子也算是過的舒心。然則從烏氏?地口中,他們听到了許多關于大秦的消息。

  胡亥在登基不久之後。就祭起了屠刀。

  而這一次,他地屠刀砍向了他的兄弟姐妹們。先是奪了他哥哥嬴將閭的兵權,而後迅速把將閭囚禁起來。在趙高等人的唆哄下,胡亥毫不留情的把他十二個哥哥在咸陽街頭斬去頭顱。

  九個姐姐,在杜縣(今西安東南)五馬分尸。

  另有三個兄長,則被逼迫自盡……馮去疾父子在獄中被殺。蒙毅滿門被抄斬,夷平了三族。

  蓋聶聞听這個消息的時候,不由得目瞪口呆。

  自古以來,有凶殘者未能如胡亥這般,連自己地兄弟姐妹都不肯放過。

  烏氏?圓乎乎的胖臉,再也沒有了笑容,他解釋道︰「陛下雖受先帝寵愛。然則其母出身低賤。在眾皇子當中並不得關愛。如今大開殺戒,未嘗不是存了報復的心理。但更多的。則是由于眾位皇子對先帝遺詔持有懷疑態度。特別是將閭王子,反應最為激烈。故而不得善終。

  可是陛下殺左丞相一家手段未免過于激烈了……夷平蒙家三族,更讓無數功臣之後頗感心寒。今左丞相李斯尚能輔佐朝政,使朝綱不壞。可若是李斯一去,誰又能輔佐陛下坐穩江山?

  如此下去,大秦五百年基業,將要毀于陛下之手啊!」

  這也就是在烏氏堡中,烏氏?可以這樣說話。若換一個地方,他絕不會如此暢所欲言。

  「聶兄,關于你清白之事,怕是要等些時候了……如今朝政為趙高李斯把持,尚需觀察。

  如果陛下再這樣倒行逆施下去,我看也不必費心去洗刷罪名了。到時候你留在我這里也好,去塞外也罷。如果真地想要回家鄉,我也能想辦法解決。沒想到,真是沒想到……陛下竟然如此?先帝的手段雖激烈,卻未如陛下這般殘虐。我真擔心,這大秦的未來會是如何?」

  烏氏?憂心忡忡,可是蓋聶驪丘兩人,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快意。

  敬服始皇帝是一回事,對大秦的恨意是另一回事。蓋聶想了想,「既如此,那就看看再說吧。」

  烏氏?點點頭,起身離去。

  蓋聶則帶著驪丘來到了城堡的花園里,取兩柄寶劍,遞給驪丘一柄,在花園中操練了起來。

  練了一會兒之後,蓋聶感覺有些疲憊,回去休息。

  驪丘一人在花園中自顧自的練劍,只練得滿身汗水,卻周身舒暢不已。

  將寶劍收起來,驪丘從一塊青石上,拎起青色大袍罩在身上,轉身走出了花園。花園門口,有兩條小徑。一條是通往城堡大廳,一條卻是往城堡西北。此時,正處在黃昏的時候,天色有點暗。驪丘正準備回房去,耳邊突然響起了一聲喵的聲音,立刻引起驪丘地注意。

  回頭看去,卻見通往西北的小徑上,出現了一只小貓。

  應該是純種的獅子貓吧……毛發雪白,頸部修長,看起來和獅子頗為相似。不算太大,但也算強壯,尾巴很粗很大,行走時猶如優雅淑女,頗有姿儀。最有趣的是。這小貓一只眼楮金黃,一只眼楮湛藍,看上去非常地妖異。正是這種妖異和優雅混合在一起的感覺,頓時惹得驪丘關注。

  在驪山為囚奴時,營中也有一只小貓,是一只巴蜀貓。

  驪丘對那只貓愛到了死,只可惜後來不知所蹤,讓驪丘好一陣地傷心。

  如今看到這只小貓,驪丘不由得心生憐愛。忙蹲下身子,想招引那小貓過來。那只小貓只看了他一眼,然後扭頭就走。驪丘平素穩重,但也並非沒有孩童心性,跟著小貓就追下去。

  一只貓在前。一個人在後。

  驪丘不知不覺的就來到了一座小院外。

  小貓刷的竄到了一棵樹上,驪丘停下腳步,剛要開口叫喊。就在這時候,他心里生出一種警兆。

  耳邊傳來一種刺耳的銳嘯聲,驪丘本能的騰空翻轉,一支利矢擦著他的身體掠過。蓬的一聲,正中一顆碗口粗地小樹上。那利矢所蘊含地力道,竟然將小樹從中折斷……驪丘還沒等站穩身形,觀察情況。利矢又至。兩支箭幾乎是前後相連,力道強絕,極為精準。

  連珠箭!

  驪丘是沒有見過這種箭術,可是卻听蓋聶說過。

  腳下步履虛沉,身子骨詭異的一扭,躲過了第二支箭。可這第三支箭已到了跟前,再也躲不過去了。驪丘急中生智,手中連鞘長劍脫手擲出。只听鐺地一聲響,長劍隨磕飛了利矢,自身也飛出去老遠。驪丘嚇得急忙後退,就在這時候,從小院旁竄出四五名家丁打扮的男子。

  「君侯手下留情。那是主人地朋友。沒有惡意。」

  小院里聲息皆無,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這時候。那只獅子貓曾的從樹上跳下來,飛一般的向院子里跑去。小院的門。開了一道縫,小貓一下子就閃進屋中。緊跟著驪丘隱隱約約听到有女生說話︰「死小八,又跑哪兒去了?」

  「丘公子,請速離去!」

  一名家丁上前,恭敬的說︰「除堡主之外,任何人靠近三百步以內範圍,格殺勿論……請公子莫再逗留,以免生出誤會。」

  驪丘這時候看清楚了那棵被射斷的小樹,也不由得心里直冒涼氣。

  兩個家丁匆匆上來,把箭支收起來。驪丘這才看清楚,這利矢長約兩尺七寸,拇指粗細。

  心里一咯 ︰這不是傳說中的赤睫白羽箭?

  赤睫白羽箭,又名飛鳧箭,是大黃參連弩特制的弩箭,威力強大。從剛才利矢的手法來看,不是大黃參連弩射出,更像是用弓箭射出。這樣地箭矢,這樣的力道,需十石以上的強弓方可。

  用十石強弓,還能以連珠箭術……

  這院子里,究竟是什麼人?

  同時,驪丘也想起了剛來烏氏堡時,烏氏?在酒宴上的那番話語。倒是自己先忘記了規矩!可院子里的人也太霸道了,二話不說就要置人于死地?驪丘看了一眼那緊閉的院門,轉身離去。

  回到住所以後,驪丘仍能感覺到後脊梁骨竄起來地涼氣。

  想一想,真的是有些後怕……如果自己的身手差一點,或者說,自己沒有帶兵器,最後一箭,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不過,在後怕的同時,又感覺非常好奇。

  那院子里住的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如此的神秘……對了,那家丁對院子里喊地是什麼?

  君侯!

  驪丘越想,越覺得心里發癢。

  晚飯時,沒有看到烏氏?。據說,他去烏氏縣辦事情去了,要很晚才能回來。

  蓋聶則因為心情有一些燥郁,所以喝了點酒之後,早早地就回房休息去了。驪丘一個人,越想就越覺得有趣。他在院子里徘徊了片刻,猛然一跺腳,返回屋中,換上了一身黑衣打扮。

  將寶劍佩戴妥當,他悄悄的流出了住所。

  在僻靜處,他左右觀看了一下,猛然墊步擰腰,噌地一下子竄上了房檐,趁著夜色往西北而去。

  注︰.蓋聶,戰國末年著名劍術家,現榆次人,因慕戰國初著名刺客聶政而得名。當時衛國人荊軻也頗喜歡讀書和擊劍,聞蓋聶以劍術著稱,不遠萬里來榆次拜訪。在榆次,荊軻與蓋聶討論劍法,話不投機,蓋聶怒目而視,荊軻就揚長而去。歷史上,蓋聶在大澤鄉起義後,曾率眾投奔陳勝。陳勝敗,蓋聶隱居深山。

  注︰秦二世登基後,在杜縣五馬分尸了十位公主。今只殺九位公主,另一位,就算是書中的小公主贏果吧。

靈魂戰士 於 2009-08-12 02:48: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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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龍戰于野 第二五二章 熊與魚

  月黑風高這個詞,本應該出自于元代人元懷所著《拊掌錄》一文。

  歐陽公與人行令,各作詩兩句,須犯徒以上罪者……一雲︰持刀哄寡婦,下海劫人船。一雲︰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然則在驪丘後來所著《後行書》一文序言中,寫下了︰是夜,月黑、風高……這樣的字句。這也使得月黑風高一詞,提前了一千多年出現。據驪丘言,那一夜,對他而言至關重要。

  初春的風,還夾帶著一絲徹骨的寒意。

  已過了亥時,烏氏堡各房都熄滅了燈火。而西北小院,卻仍有燈光閃動。

  驪丘使了一個倒掛金冠,雙足鉤在一根兒臂粗細的樹枝上,頭朝下向院子里觀瞧。這是一棵生于院牆外的大樹,枝葉很茂盛。有一部分枝椏,探進了院子里,躲入其中,非常隱秘。

  從小院外面看,似乎很平常。

  但是驪丘倒掛樹上,這仔細觀察了一下之後,卻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院子里大約有十幾間房舍,在假山大樹的陰影處,都暗藏有人。這些人看不清楚長相,穿著也是烏家僕人的打扮,單手里面的武器,卻十分的精良。天井中,有一個雄獅般的壯漢守護,看上去高大威猛,殺氣騰騰。手持鐵劍,身穿兕軟甲,就坐在假山旁的一座涼亭中。

  正堂門廊上,還有一個青年。

  看得出。這是一個久經沙場的人物。身邊放著一把利劍,背負短弓和箭囊,靠著柱子閉目養神。

  這都是些什麼人?

  驪丘正想著。忽聞一個熟悉地聲音傳來。

  「我是烏氏?。請勿出手。」

  在涼亭中地壯漢站起身來。大步流星走到門前。從小院門廊後。轉出了兩個男子。朝著壯漢一禮。「軍侯。只烏氏堡主一人。」

  又是軍侯?

  難不成日間射箭地人。就是這個壯漢?驪丘心里奇怪……這練武之人。需耳听八方。眼觀六路。這眼力價必須要有。壯漢地身手不差。而且力氣也不小。這一點驪丘能夠看出來。可若說日間那連珠箭是這壯漢射出來地。驪丘卻不相信。感覺著。他沒有那麼強悍地力量。

  思忖間,院門開了一道縫隙。

  烏氏?那肉球一樣的身子,出現在驪丘的視線中。

  一身黑色大袍,氣喘吁吁的看上去非常辛苦。他用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朝壯漢一笑。

  而那壯漢,恭恭敬敬地行了個軍中禮節,「君侯。您來了!」

  「我剛回來,就听說出了事情,所以急急忙忙就趕過來……都怪我,沒能交代清楚,沒驚動公主吧。」

  怎麼又跑出來了一個公主?

  驪丘越听越迷糊,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烏氏?的身上。腳一松,身體向下墜,同時一個翻滾,雙足蹬在枝椏上,如同夜鳥一般凌空掠起,輕飄飄落在房檐上,匍匐著繼續觀察。

  這時候正堂房門開啟。從屋子里走出來了四個人。

  為首的那名男子。驪丘一見,不由得嚇了一跳。這家伙好高地個子。差不多該有九尺靠上。

  生的膀闊腰圓,一頭黑發。扎成了椎髻。

  先前那壯漢若是在此人面前,簡直算不得什麼。如果說那壯漢是雄獅,那這個人就是一頭凶狠的老羆。在他身後,並排三人,兩高一矮。高的大約有八尺上下,一個魁梧一些,另一個略顯單薄。眉宇間,頗有幾分相似之處,看上去應該是兄弟?驪丘也有點拿捏不準了。

  而矮的那個,很文氣,也很單薄瘦弱。

  這四個人走出來以後,院子里的氣氛頓時一冷。在門廊下閉目養神的俊俏青年站起身來,烏氏?也滾著似地小跑上前。他朝著為首一人行禮,「劉君侯……兩位少君,真的是打攪了!」

  君侯?這個也是君侯?

  這小小的庭院里,到底有幾個君侯啊……還有兩個少君?驪丘雖然這一輩子沒走出過驪山,但是也知道,少君這個稱呼,代表地是什麼意思。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驪丘有點發懵了。

  「日間的事情,實在是我疏忽了!」

  烏氏?見禮之後苦笑道︰「那孩子本是我一老友的徒弟,因為惹了些是非,故而投奔于我。剛來的時候,我就曾警告過他,莫要靠近此地。沒想到那孩子少不更事,實在是我的疏忽。」

  九尺大漢,顯然是那四人當中的首領。

  只見他微微一笑,「君侯何必見外?說起來也有我們地不對。今日公主的小八突然溜了出去,引得那孩子過來。我以為是什麼人過來窺探,故而也沒打招呼,就搶先出手,險些傷了他的性命……不過,他的身手可真俊的很呢?居然躲過了我的三連珠,倒真是出乎我的預料。

  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沒傷著人就好。

  我等本就是走投無路之人,前來求助于君侯。若真地傷了人地話,定然會愧疚于心啊……」

  烏氏?連聲道︰「哪里哪里!」

  「對了,此前拜托君侯的事情,不知可有消息了?」

  「幸不辱命, 這些日子以來一直都在操辦此事,如今總算是有些眉目。」

  「如此,我們進屋再談。」

  壯漢側身讓路,烏氏?也不客氣。兩人一前一後朝正堂走去,而那兩高一矮三個青年。則略略落後。就在這時,屋檐上傳來一聲嘎巴地輕響,似是青瓦碎裂。聲音不大,如果不仔細听,肯定听不到。大漢也沒有留意,但是卻不代表其他人沒有留意。先前身背短弓地青年,突然間踏步騰空而起,短弓已擎在了手中,在瞬間彎弓搭箭,刷地就是一支短矢離弦而出。

  弄出這聲響的。正是驪丘。

  趴在青瓦上久了,他想動一下。可不成想,這青瓦的時間許是久了,有點不結實。故而碎裂開來。當那短弓青年出手的一剎那,驪丘也心知不妙。翻身而起,踏步擰身就要逃走。

  短矢從驪丘身邊擦過。

  而驪丘的身子,已經騰空……

  一道人影,從門廊下的陰影之中竄出,手中一根狼牙大棒,照準驪丘的身子,就狠狠砸去。

  驪丘在半空中,難以躲閃。眼見大棒過來。迫的驪丘不得不一點枝椏,在瞬間橫身躲過這一擊。饒是如此,那大棒帶著的銳風,刮得驪丘臉皮生疼。就是這一耽擱,氣息可就亂了。驪丘輕呼一聲,輕飄落在了地上。還沒等他站穩身形。大棒跟著又砸過來,勢若橫掃千軍。

  鏘-

  驪丘寶劍出鞘,迎著那大棒輕輕一抖,叮地抵住大棒,順勢向下一引。若是普通人,這一引足以連人帶棒栽倒在地。而持棒之人卻僅僅是腳步一亂,非但沒有停下來。身子順著驪丘劍勢所引刷的一個環身。腳下步履輕盈。單吊馬虛浮,三宮步回環。大棒做勢又是一記橫掃千軍。

  這一次,驪丘卻不敢再引了!

  先前對手那一棒。力道驚人,已經是耗盡了全力。而今又是一棒,招數相同,可驪丘卻知道,對手借著環身之際,棒上的力道少說增加了一倍。如果是蓋聶,說不定能引開,但是驪丘卻不太可能。棒勢奇快,眨眼間就到了跟前。驪丘不得已墊步向後一退,這叫暫避鋒芒。

  在驪丘看來,對手大棒份量驚人,當時個有勇力的家伙。

  但是盈不持久,剛則易折地道理,從驪丘學劍的第一天開始,就被蓋聶灌輸。所謂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對方連續猛攻落空,定然會做出調整。那時候,可就是反擊的時候。

  可沒想到,來人再擊落空之後,口中一聲怒吼,大棒呼的又是一擊。

  這家伙的腳步太靈活了,靈活的讓驪丘根本無法還擊。那狼牙大棒好像車輪一樣輪開,呼呼作響,把個驪丘逼得連連後退,狼狽不堪。門廊上大漢靜靜觀戰,一旁諸人也一副輕松之色。

  「老屠,照阿信這種打法,你能支持多久?」

  壯漢呵呵一笑,「硬踫硬的話……十五招之後我必然敗北。但如果是車戰,我可在五十招內敗他。」

  「廢話,誰不知阿信長于步下和馬上,誰和你勞什子的車戰?」

  「少君,你莫笑話我……若你面對阿信,能抵幾招?」

  「二十個回合當不成問題吧!」

  烏氏?這時候也認出了驪丘,急得連連搓手,「君侯,手下留情啊,這是我那老友的徒弟……小孩子不懂事,可能是一時好奇。他不會有什麼惡意,還請手下留情,莫要傷了他性命。」

  大漢笑道︰「不用擔心。信雖佔了上風,但百招之內怕是奈何不得此人……

  這家伙地劍術不差嘛,居然能和信斗到這個地步。對了,你那老友是誰?真真個不簡單啊!」

  「這個……」

  「君侯若為難就不用說了,我也是隨意一問。」

  烏氏?苦笑著搖搖頭,「不瞞君侯,我那老友……就是當年有魏國第一劍客之稱的榆次人蓋聶。他因荊軻之事受到了牽連,因而被先帝拿下,困在驪山之中。之前先帝下葬,驪山囚徒曾發生了一次暴亂,我這老友就是趁著那時逃離出驪山,千里迢迢來此,投奔于我……

  這孩子名叫驪丘,是驪山囚奴,也是我老友的弟子……啊,還請君侯原諒這小子膽大輕狂。」

  烏氏?說著話的時候,大棒險些擊中了驪丘。

  大漢聞听卻一怔。蓋聶?這名字听上去。似乎很熟悉啊!

  「蓋聶,就是那青魚蓋聶?」

  旁邊地人驚呼了一聲,「怪不得這小子身手不差,原來是那青魚的弟子。名師高徒,果然不凡。」

  「少君,你知道蓋聶?」

  「我怎不知道……當年荊軻刺殺先帝之後,凡與他有關地人,皆被緝拿。這青魚就是其中之一。

  當時還是父親率二百銳士前去拿他,結果卻被這家伙單人獨劍,挑殺了三十七名鐵鷹銳士。若非後來父親設計把他拿住。怕二百名銳士也要被他跑了。那家伙,絕對是個絕頂高手。」

  大漢神情不由得一肅。

  三十七名鐵鷹銳士嗎?要真斗起來,我也能干掉……可是挑殺……而且是以鐵劍挑殺,難度未免太大了。至少我做不來這種有技巧的事情。唔。想起來了,平定三田之亂的時候,那個在秦亭刺殺我的人,用的寶劍,不是說就屬青魚門下?蓋聶,沒想到會在這里和他相遇!

  這小院里的人,正是劉闞等人。

  當日乍聞月氏人偷襲,召平敗北的消息後,大公子扶甦吐血而亡。是被這消息氣死地?亦或者是因為傷勢過重。不治而亡?這個誰也說不清楚,或許兩者兼而有之吧。總之,扶甦死了!

  扶甦地死,讓所有人都陷入了迷茫。

  包括劉闞在內,一時間竟不知道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不過。迷茫總歸是要清醒。扶甦死了,可其他人都還活著,那麼就要繼續堅持下去,直到最後。

  贏果也失去了主張。

  後來還是李成出了個主意,建議來找烏氏?幫忙。

  烏氏?這個人很有意思。他是大秦的封君,但又是戎狄人。商人出身地他,注定是無法似呂不韋那樣。介入大秦的政治中心。他對始皇帝很忠心。但也僅僅是忠于始皇帝一人而已。

  他是個商人,喜歡投機取巧。

  他有戎狄人地血統。性情豪爽,喜歡結交朋友。頗有孟嘗君之風。如果能得到他的幫助,倒也不失為一個路數。如今這北疆處處設有關卡,想要順利逃出生天,沒有人幫助決不可能。

  在一番商議之後,眾人決定嘗試一下這條路子。

  于是就由李成與哈無良先行到烏氏堡打探究竟。正如李成所說的那樣,烏氏?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接納。劉闞等人就躲進了烏氏堡中,靜觀外界的動靜。所有的一切,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歷史,似乎又回歸到了原來的軌跡!

  劉闞在一番感嘆之後,加緊時間進行籌備。

  看起來,胡亥現在正忙于穩固他的帝位,所以無暇南顧。可一旦胡亥穩定了位子,那麼樓倉,將不可避免地面對一場災難。到時候就算是嬴壯願意幫他,想要維護,怕也不太可能。

  當務之急,必須要在胡亥穩住帝位之前,趕回樓倉。

  而後帶著家人迅速撤入蜀郡,再設法封閉葭萌關,至少能抵擋些時日。天下大亂,究竟會在何時出現?那該死的陳勝和吳廣,如今又在什麼地方?劉闞從前是盼望著陳勝吳廣不要出現。而今呢,卻已變了想法。陳勝吳廣如果起事了的話,胡亥的注意力,再難放在樓倉。

  這些日子,烏氏?忙的,就是要想辦法送劉闞等人離開。

  斗場中,劉信大展神威。

  從九原逃出來之後,這肚子里就憋了一股氣。驪丘正好成了他的出氣筒。這兩個人,一個是天生神力,一個拜師高人。驪丘在撐過了四五十個回合後,漸漸穩住了腳跟。而劉信呢,見強攻難以奏效,也穩住了攻勢。兩人腳下各有旋即,鐵劍和狼牙棒不時踫撞,發出清脆聲響。

  劉闞漸漸地蹙起了眉頭,這要繼續打下去,怕是要百招後才能有結果。

  正準備出聲讓劉信停下來,可就在這時,只听院外一棵大樹上傳來暴喝聲︰「阿羅沒慌,為師來也。」

  一道身影,掠空電射而來。

  人未至,聲先到。

  一道匹練般的劍光如同長虹貫日,撲向了劉信。

  那劉信卻絲毫不懼,口中爆吼一聲,甩開了驪丘,迎著見過沖過去,狼牙大棒高高舉起,一式舉火朝天式,呼的就砸了過去。這一下,劉闞頓時變了臉色……而來人也不由得一怔。

  他這一劍,叫做圍魏救趙,劍勢看似絕猛,卻無甚殺意。

  只是想要引開劉信,助驪丘擺脫困境。換個旁人,只要一躲閃也就沒事兒了。哪知劉信這傻小子久戰不下,蠻性突然發作。見有人偷襲,居然對攻了出去。這一劍下去,固然可以要了劉信的性命,但自己也會被劉信這一棒子砸中,不死也要重傷。眼見大棒臨頭,來人一咬牙,劍勢陡然加快。只見一抹冷幽青光閃爍,讓過了劉信這一棒,狠狠的刺向劉信胸口。

  劉闞也急眼了……

  早在劉信和驪丘交手之時,就有親兵將他赤旗抬來。此事見劉信有危險,劉闞跨步沖過去,赤旗拖地而過,火星迸濺。他腿長,步子也大,口中一聲巨吼︰「鼠輩焉敢偷襲,照打!」

  赤旗掛著一股銳風,鐺的正磕在了對方的劍上。

  劉闞往後退了一小步,順勢撞開了劉信,單臂舞動赤旗,大吼一聲,環身就是一擊。要說劉信地三宮步單吊馬是學自于劉闞,但在劉闞施展開來,卻與劉信有天壤之別。劉信步伐純熟,然則過于剛猛。雖和劉闞學習太極拳,可始終體會不到那太極拳中行雲流水地法則。

  所以,同樣是三宮步,單吊馬。

  在劉闞使來,就多了幾分玄玄之意。有道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來人臉色一變,頓時露出凝重之色。鐵劍恍若掛了一塊千鈞巨石,緩緩刺出。但實際上,那利劍快的出奇。

  而劉闞地赤旗,先發後至。

  看似迅猛,但實則緩慢……

  兩種完全不同的視覺差異組合在一起,讓所有人都為之感到難受。緊跟著,只听鐺地一聲巨響。

  來人連連後退,劉闞也站不住腳跟。

  赤旗拖地,劉闞手藏身後,微微顫抖……而來人手中的鐵劍,也斷為兩截,臉色有些發青。

  「若我青魚劍在手,勝負尚未可知!」

  言下之意,是說劉闞佔了兵器之利,所以才能取勝。他說完這句話,猛然一挺胸膛,「我是蓋聶,後生可敢通報名姓?」

  注︰烏氏?,名 ,戰果末年秦國烏氏族人,大約生活在戰國末年和秦始皇統治時期,是甘肅平涼歷史上第一個寫入「正史」的人物。

  據《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烏氏?從事畜牧業生產,養了大量的牛羊,他將牛羊換成珍奇異寶,獻給戎王,戎王以十倍的價格賞賜牛羊,結果他的牛羊多到「用谷量牛馬」,成為當時全國有名的富商,秦始皇聞訊後,給他「封君」一樣的待遇,可以和朝臣一塊兒朝覲皇帝。

  尋秦記當中的烏應元之父,應該就是取自烏氏?原型。

靈魂戰士 於 2009-08-12 02:48: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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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8-12 02:49:00
第三部 龍戰于野 第二五三章 將行

  劉闞早已猜到了蓋聶的身份,故而當蓋聶通報名姓的時候,沒有露出半點的驚訝之色。

  「我叫劉闞!」

  說著話,他扭頭把赤旗交給了劉信,「你說我仗著兵器之利才能勝你,現在我不用兵器,赤手和你相搏。若你輸了,就必須答應我三件事情。蓋聶,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膽子和我比試?」

  當劉闞听到蓋聶在這里的時候,腦海中就隱隱約約的有了一個計劃。

  要想實施這個計劃,需要多方面的條件。而其中最重要的一個條件,就是要蓋聶出手相助。

  蓋聶不禁笑了起來,「好狂妄的後生,剛才你不過是佔了兵器之利才得了先手,就自以為能勝得過我嗎?某家自六歲學劍,五十年來寄情于劍……世人皆知我劍術高絕,卻不知我拳腳未必弱于劍術。後生,你要和我比拳腳,萬一有個閃失的話,我可不好向烏氏君交代了!」

  蓋聶劍術無雙,這是舉世聞名的事情。

  然則他精擅拳腳,卻還是頭一次听到……蒙疾蒙克等人,不由得眉頭一蹙,隱隱為劉闞擔心起來。

  他們害怕,如果劉闞出了事的話,麻煩可就大了。

  不管小公主贏果是怎麼考慮,蒙疾蒙克,李成屠屠這四個人,都是當年跟隨劉闞在富平參與血戰的部下。在內心深處,劉闞始終是他們的上官。更何況,劉闞乃始皇帝親封的北廣武君,只論較這封爵,也足以讓蒙疾四人低頭。當然了,在贏果心中,出身還是排在第一位。

  已然勝了,為何又要相搏?

  李成不清楚劉闞心里地想法。忍不住一步。「君侯……」

  劉闞抬手。示意李成閉嘴。

  他目不轉楮地看著蓋聶。舒展了一下身子骨。只听全身地骨節在一剎那間嘎巴嘎巴好像爆豆子一樣。連續作響。

  「也許您老拳腳和劍術一樣無雙。可不知您有沒有听過一句老話?」

  「什麼話?」

  「拳怕少壯!」

  蓋聶聞听,卻不禁茫然。

  劉闞的這句話。他還真的沒有听說過。這是後世總結出的一種經驗,在秦漢之交,武術還是純粹的格斗搏殺之法,並沒有形成一種完善地體系。只能說,這時候的武術,還在成長階段。

  劉闞這句話的全文,應該是拳怕少壯,棍怕老狼。

  在傳統搏斗中,拳術講求的是快、狠、準三要。要求體力和耐力上佳方可。許多人把比武格斗兩種混淆在一起。實際上比武是比武。格斗是格斗。比武可以留手,講究點到為止。但格斗卻是無所顧忌,把擊倒對手看作唯一的目標。這樣一來。往往是雙方都不回留有余力。

  格斗首要是狠,也可以叫做爆發力,這需要內在的修煉;其次是身體素質,近似于後來地外功。其三叫做技術,可以稱之為招式。年長者,在技術和爆發力方面,都可以通過不斷的修行來保持。唯有身體各方面的機能,屬于不可抗力,只能延緩衰頹。卻不能始終保持。

  這一點,蓋聶有體會,卻無法用言語表達出來。

  「聶先生,我若輸了,隨你要求,我願賭服輸……聶先生,賭注我已經下了,敢應戰否?」

  蓋聶,何等高傲之人。

  聞劉闞相逼。頓時勃然大怒。

  「拳腳無眼,你自求多福吧!」

  「甚好,請!」

  劉闞說著,已擺出架勢,雙拳捆腕,交差胸前。單吊馬左腿彎曲,右腳虛沉,身體成就弓形。

  宛如一頭做勢噬人的猛虎,只一出手。蓋聶的臉色頓時變了。

  「阿信。你叔叔行嗎?」

  蒙疾忍不住低聲問道︰「我可是听說,蓋聶的拳腳功夫極其厲害。你叔叔和他搏殺,能行嗎?」

  「二叔的拳腳功夫,連我爹都抵擋不住。」

  在劉信的心里,論氣力,他老子劉巨毫無疑問是天下第一;可論拳腳的話,連劉巨都不是劉闞地對手。劉巨打不過劉闞,那就說明天下間沒有人能打得過劉闞。所以,他一點都不擔心。

  單純的人,思想非常簡單。

  至于蓋聶是什麼天下第一劍客?劉信沒有想過。

  總之,劉巨打不過劉闞,那麼就沒有人能打得過劉闞。這就是劉信的信念!

  見劉信如此篤定,蒙疾等人微微松了一口氣。但沒等這一口氣出完,心髒立刻有提了起來。

  劉闞動了!

  一招天神制軍,單吊馬連續變化,頻率快地驚人。身體低俯前沖,直奔蓋聶而去。蓋聶雙手十字扣,錯身搶進。兩人在交鋒的一剎那,劉闞突然後仰,馬步一變,隱在後方的左腳突然一擊蹬踹,朝著蓋聶的迎面骨就踹了過去。這腳不過膝,方為高明。劉闞這一腳,踹的格外突然。

  一旁觀戰的驪丘,忍不住啊的一聲驚呼。

  蓋聶眼楮一亮,道了一聲好,身形猛然後退,雙腳錯動,猛然撩腿斜劈下來。

  他自然看得出劉闞這擊蹬踹的力道是何等的驚人。先不說劉闞本身地力量,在劉闞錯步的時候,他已經發現了一種蓄力的跡象。這小家伙的拳腳功夫,果然是剛猛至極,不可小覷!

  這一刻,蓋聶收起了小覷之

  蓬的一聲,兩腿相交,在外人听來,只覺得全身發寒。

  而劉聶兩人,卻只是同時退了一步,瞬間又猱身而上,拳腳相交,蓬蓬蓬的全都是硬橋硬馬的對決。兩個人出招都很小心,看似平常的招式,卻都暗藏殺機,只看得蒙疾等人眼花繚亂。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蓋聶發現情況不妙了!

  正如劉闞所說,拳怕少壯……論技巧和爆發力。劉闞不比他差,但是就身體而言,即便蓋聶處于巔峰狀態時,也未必能比得過劉闞。沒辦法,劉闞地先天條件太好,身高腿長不說。這靈活度絲毫也不弱于蓋聶。連架七八招之後,蓋聶有點頂不住了,錯步後退,準備變招。

  他要變招,可未曾想劉闞卻先變招了……

  拳勢突然間變化,搭住了蓋聶雙臂,任由蓋聶腳下如何錯動,如何的變化,卻始終無法擺脫。劉闞肢體。仿佛被控制了一樣,螺旋形的不斷侵進。動作徐緩舒暢,有飄然騰雲的意境。

  蓋聶啊的一聲驚叫。身體不自覺地隨著劉闞的勁力而轉動。

  在太極拳中,這叫做纏絲勁。陳氏太極分有八種勁力,纏絲勁即為其一。有道是︰打太極拳須明纏絲勁,一般而言,似這種勁力之法,基本上都是不傳之秘。若非劉闞前世的外祖父就是一個太極拳的高手,只怕劉闞也無法得到真傳。想要練成纏絲勁,無十年之功不可成。

  蓋聶武藝超群,劍術無雙。

  可又怎識得這凝聚了兩千年道教精粹地拳術?劉闞拳如行雲流水。蓋聶地身子骨好像不受控制一樣,骨節嘎巴地作響。臉憋得通紅,不時口中發出虎吼之聲,試圖擺脫劉闞地纏絲勁。

  贏果抱著一只獅子貓,有些迷糊的走了出來。

  「小哈,什麼事情,怎麼這麼吵?」

  哈無良早就看呆了!

  以至于贏果的問話也沒有听見。

  就在贏果生氣,準備再次開口詢問的時候,只听劉闞一聲巨吼。一道人影飛出去,蓬的正砸在院門上。堅硬的院門,被砸的粉碎。蓋聶呲牙咧嘴的倒在院門口,幾次想要掙扎著爬起來,可偏偏全身地骨頭架子好像散掉了一樣,硬是使不出半點力道。終于,他頹然長嘆。

  「後生,好拳腳!」

  驪丘跑上前來,試圖攙扶起蓋聶。卻被他一把推開。虎目圓睜,盯視著劉闞道︰「這是什麼拳腳?」

  劉闞緩緩收勢。輕出一口氣。

  負手一笑,「無極而生,動靜之機,陰陽之母,是為太極!」

  「太極?」

  蓋聶一怔,旋即大笑起來,「好一個無極而生,好一個太極……可是出自于老莊之說嗎?」

  沒錯,蓋聶是一個劍客!

  可他卻不是個粗人。劍術到了他這個境界之後,當身體機能無法保持之後,他們所需的就是從各種學說中,汲取養分,來增強他們的修養。此時,尚未有道教之說。老莊學說,被人稱之為黃老之術,老莊之術……蓋聶也曾听過,故而在劉闞說出之後,立刻明白了其中奧妙。

  「我今日非輸于你,而輸于老莊!」

  蓋聶站起身來,「不過,我輸得心服口服,你說吧,是那三件事情,只要我能做到,絕不推辭。」

  劉闞一笑,「聶先生,你我屋里說話!」

  他不擔心蓋聶會出爾反爾,在這個時代,信諾比之生命還重要。背信棄義地事情雖屢有發生,但在蓋聶這種人身上,卻絕無可能。這是一個信諾時代的象征,至少在市井間是如此。

  贏果還沒有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楮,茫然而不知所措。

  「小公主,沒事了!」

  蒙克輕聲道︰「不用擔心,只是君侯和人比武而已。您只管放心休息好了!」「咦?」

  贏果突然驚叫道︰「那不是蓋聶叔叔?」

  她這一叫,正準備進正堂的蓋聶也听到了。扭頭一看,先楞了一下,而後指著贏果,半晌說不出話來。

  贏果,認識蓋聶。

  想當初,蓋聶被抓到咸陽的時候,始皇帝曾想收服此人,要他出任八大郎中的職務。所以在一開始,對蓋聶頗為禮遇。那個時候,贏果還很小,听說蓋聶的事情之後,非常好奇。

  故而偷偷的跑去看蓋聶,還跟著蓋聶學了兩天劍術。

  後來蓋聶被囚入驪山。贏果著實傷心了一陣子。幾次想要去驪山探望,但都被嬴政所阻止。

  一晃十年過去,贏果也長大成人。

  然則蓋聶卻能從她的身上,依稀看到當年那個頭束金環,光著小腳丫,拿著寶劍在榻上亂跑地影子。不管他對始皇帝有多敵視。也不管他對老秦人是否有恨,但是對贏果,卻相當不錯。

  「果果?」

  贏果雖是小公主,可蓋聶卻更喜歡叫她果果。

  听到這熟悉且久違的稱呼,贏果也顧不得什麼了。懷中的小貓被她一下子扔到一邊,喵的一聲慘叫。贏果哭著跑了過去,一把抱住了蓋聶地腰身,「聶師父,我父皇他。父皇他……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我父皇……是被……」

  「請小公主回去休息!」

  劉闞可不敢讓贏果說出來。即便這里都是自己人,可說話仍需要小心。

  蓋聶是什麼人?

  人老成精,怎能听不出端倪。他輕輕拍著贏果的後背,「果果不哭,先去好好睡覺。待聶師父說完事情,明日再教你劍術,好不好?別怕,有聶師父在這里,沒有人能傷害得了你。」

  對贏果而言。蓋聶是長輩。

  自嬴扶甦死後,不管劉闞叔佷也好,蒙疾蒙克也罷,對她很照顧,可終究代替不了長輩的用處。就好像一個小孩子,被欺負之後,同伴只能安慰,卻比不了長輩的只言片語有用。

  听蓋聶這一席話,贏果非但不放手。反而抓的更緊,哭得更厲害了。

  看著蓋聶對贏果這番愛護,一旁地驪丘,都有些吃味……

  不過他這會兒也隱隱明白了劉闞等人地來歷!

  這都是老秦的人!

  而且都不是普通人!

  劉闞等人見贏果釋放感情,也只能很無奈的搖頭。贏果這段時間來所承受的悲痛和壓力,他們心里非常清楚。然則,他們也只能在一旁安慰,難以讓贏果得到緩解。扶甦死後,贏果只哭了一次。這在一個嬌生慣養的小女孩兒來說。絕對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劉闞很擔心。

  哭一下也好,至少不會壞了身子。

  「聶先生。就請您先安撫一下小公主吧……君侯,我們先進屋說話。」

  劉闞和烏氏?等人,走進了正堂。

  劉信重又縮回門廊陰影之中,其他人也都各自回到了原處。驪丘站在一旁,頗有一點尷尬。

  哈無良和屠屠坐在涼亭里喝酒,蓋聶忙著哄贏果,竟無一人睬他。

  沒辦法,驪丘只好坐在門廊上,伸出手去調戲那只名叫小八的小貓。可很顯然,小八對他不甚感興趣,優雅的走到了贏果身旁,喵喵地叫著,似乎在勸慰,全然不計較先前贏果把它扔在地上地仇恨。

  真是一只色貓!

  驪丘也只能在心里暗自咒罵一聲。

  贏果的情緒得到了釋放,沉沉地睡著了。

  蓋聶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回了房間,然後關上房門。在門外,他看到了縮在門廊護欄旁的劉信。

  心里暗自感嘆︰老秦忠貞,陛下雖死,但卻有這許多忠貞之士,老秦不會亡啊!

  他朝著劉信點點頭,但劉信卻沒有理睬他,悶著頭一聲不吭。

  蓋聶討了個沒趣,向正堂走去。

  屠屠打開房門,卻見劉闞等人正在堂上高坐。最讓蓋聶吃驚的,就是烏氏?和劉闞並肩坐在一起。要知道,老秦等級森嚴,烏氏?可是烏氏君,關內侯,僅次于徹侯。原以為劉闞是贏果的護衛,可現在看來,卻似乎有點不一樣。聯想先前烏氏?對劉闞的稱呼,蓋聶一怔。

  難不成,這劉闞還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也難怪他不知道劉闞的名號。

  事實上,在中原地區,劉闞雖有名聲,卻非以勇武著稱。他之所以有名。是因為他的泗水花雕,是因為他的程公紙,是因為他和程邈所創地隸書。而他的勇武,早先只是在北疆流傳。至著縣始皇帝設宴,這聲名才算是為一部分人所知。但是,也僅僅局限于大秦的官員。

  蓋聶被囚十五年。

  劉闞成名之時。他已經與外界斷絕了聯系,自然沒有听說過劉闞地名號。

  待烏氏?簡單的介紹之後,蓋聶大驚失色……

  生于榆次,他自然知道匈奴人的厲害,更清楚那左賢王、左谷蠡王在匈奴,是何等的地位。

  居然都死在了這後生的手中?

  還有他喜歡的燕酒……再加上劉闞之前所顯露地武藝。蓋聶只能搖頭苦笑︰這年輕人實在是太厲害了,他所立下的功業,任何一件拿出來,怕都是尋常人一輩子無法做到的事情。

  而驪丘在門口听完。更是滿臉的傾慕之色。

  看年紀,這位北廣武君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可是人家已經位列關內侯,而自己呢?卻一事無成!

  蓋聶起身。深施一禮。

  「竟不知是北廣武君當面,蓋聶先前多有得罪,還請君侯見諒。」

  「落難的鳳凰不如雞,我等現在是大秦的罪人,聶先生無需太過在意我們的身份。」自扶甦死後,劉闞在不知不覺中,已流露出一種上位者的風範。即便是自嘲時,也絲毫不丟氣勢。

  「剛才烏氏君已經把情況說明了!」

  劉闞道︰「陛下被害,大公子身亡。此正值我大秦死生存亡之秋。小公子倒行逆施,定然會引發出大難。而我如今,諸事纏身,實分身乏術。我需盡快回轉樓倉,將家小引入蜀郡之地。

  同時烏氏君也已經和蜀郡清老之孫女聯系上,準備將小公主先送往蜀郡中安置。

  若我猜測不錯,中原烽煙將起……小公主實不適宜跟隨在我身畔。她是先帝如今唯一的血脈,我等需好生照顧。若有個意外,我等將萬死莫贖其罪。蜀郡地處西南。易守難攻。巴家和我關系非同一般,將小公主安置于蜀郡,也是最妥當地安排。蒙疾蒙克,你們以為如何?」

  蒙疾點點頭,「君侯所言,乃老成之語,我等沒有異議。」

  「甚好,所以我想請蒙克和信兩人,帶小公主入蜀郡。投奔巴曼。克軍侯。入蜀郡之後,你需盡快謀劃。配合巴曼兄妹奪取蜀郡大權。我好友唐厲,如今正在蜀郡,乃多謀之士,克軍侯可與之多多商議……這兩年,我听聞巴曼已攻奪邛都,打開了滇貴門戶,正可發展。

  克軍侯過去之後,可代我轉告巴曼。

  封鎖江陽、葭萌關兩處門戶。若有機會奪取閬中,則伺機而動。不可取,則不必勉強。另外,江水通路,必須要保證暢通。我回轉樓倉之後,會盡快遷移,以爭取和你們在蜀郡匯合。」

  蒙克點頭道︰「君侯放心,克定不辱使命。」

  「烏氏君已安排妥當,我會在三日之後,隨一支商隊出函谷關,回轉樓倉。

  疾軍侯、屠屠和李成隨我同行。希望時間還來得及,我們必須要在趙高行動前,完成轉移。」

  劉闞輕描淡寫地,淡化了胡亥的位置。實際上,他也是在用這樣地一種方式,淡化嬴氏的王權。大秦現在是趙高這樣的逆臣做主。

  將來我清君側,正好可以正名!

  在這一點上,包括李成蒙克在內的人,都未曾听出玄機。反倒是烏氏?,有些怪異的看了劉闞一眼。

  「其實,如果中原真的亂起來,我倒不甚擔心。

  我所擔心的,是九原郡……想當年,我們耗費無數錢糧軍馬,上將軍大公子費盡心思,才奪取了河南地。若中原混亂,北疆軍馬勢必會出擊。到時候,河南地兵力空虛,月氏人、東胡人……河南地的重要性,無需我贅言。那是我大秦北疆門戶。若被佔居的話,則我門戶大開。

  月氏人也好,東胡人也罷,還有那狼子野心,非我族類地匈奴人……

  一旦他們佔據了九原郡,等同于在河南開闢了一座橋頭堡。進可攻,退可守。到時候雲中、太原、雁門、上郡都將面對著異族人的攻擊。聖人曰︰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此言所說,乃為楚人。然則今非昔比,六國一統,天下一家。然則胡人終非善類,不可同日而語。

  我大秦強盛時,月氏也好,東胡也罷,不敢正視我疆土。

  然則內亂一起……焉知胡狼不貪?故而,河南地不可失,失則必釀成我中原之慘事,諸公以為然?」

  劉闞這番話,若同前瞻。

  歷史上,也的確如此。當大秦滅亡,中原混戰之時,匈奴人重新佔領了河南地,對後來的西漢造成了巨大的威脅。即便是當時擁有百萬雄師的漢高祖劉邦,也在白登之圍中險些喪命。

  此後和親一發不可收拾,也就正式確立了後世屢屢遭受異族欺凌的命運。

  若大秦尚在,安叫胡馬南渡?

  劉闞算不得一個很激烈的民族主義者。但他卻有著超乎常人的漢人優越感。雖然說這時還沒有漢人之說,可老秦風骨若在,豈能怕那區區胡蠻?和親?狗屎!讓他們來和親還差不多吧。

  在座眾人,都沉默不語。

  劉闞地這番話,著實讓他們內心狂跳。

  真的會出現劉闞所說的那種災難嗎?誰也不希望戰亂再起,可看如今的情況,卻也不好說啊。

  蓋聶最先忍耐不住,「君侯,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此事,需烏氏君協助方可!」

  烏氏?半眯著眼楮,圓乎乎的胖臉依舊帶著笑容,卻讓人無法看出,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廣武君說來听听?」

  「九原地廣人稀,然則土地肥美,可牧馬河南,也能谷粟滿倉。如今,王離初定河南地,正需人前往安撫。若烏氏君能前往,王離豈不歡迎?只是此事事關重大,不知烏氏君何如?」

  烏氏?,撫著他那肥乎乎的下巴,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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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龍戰于野 第二五四章 千秋二壯士,楦赫大梁城(一)

  劉闞話語中所隱藏的意思,烏氏?是老江湖了,怎可能听不出來?

  若只是讓他去興建牧場,烏氏?自然不會有什麼意見。~~. ~~名下多一個牧場,畢竟算不得壞事。

  可聯系先前劉闞所說的那些話,烏氏?卻听出了另外一種味道。

  大秦不可保!

  若大秦不可保,中原混戰必然會波及八百里秦川。劉闞很顯然是不想插手這混亂,他還有其他的心思,所以要遁入蜀郡,以圖更大的利益。那這老秦生民在戰亂中,又將會如何?

  以烏氏?的智慧,自然能想到里面的奧妙。

  劉闞這是在勸他舉家搬遷啊……烏氏在長城以內,難保不會遭遇牽連。可如果戰亂不起呢?又會如何?搬遷到一個新的地方,絕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烏氏?不得不做慎重的考慮。

  劉闞也沒有催促,只是自顧自的說︰「我希望烏氏君能在胊衍故地置業。那里是北地、九原、上郡乃至河北四地要沖,背靠大山,直面平原。過河北可拓萬里牧場,在河南可得千里沃土。背靠青山,側有河水,乃極佳之所。當然了,烏氏君若安置此處,也並非沒有危險。

  月氏人若過大河,胊衍首當其沖。

  也正因此,烏氏君需有一猛烈之人保護。聶先生劍術無雙,且又不似我等,為外人所知。

  若聶先生願意隨行,則胊衍穩如磐石……

  烏氏君此舉,無異于為我大秦又開闢一座糧倉,功在今世,利在千秋,只不知君侯可否?聶先生可否?」

  原來是要我在九原郡做擋箭牌!

  而且那句為我大秦開闢糧倉之說。似也有深意在其中。烏氏?撫著下巴,眼珠子滴溜溜轉個不停。如果真的可以在河北開闢牧場的話。前往胊衍倒非不可行。可這戰亂若不起,則利益難保;但若不听,戰亂又起的話,豈不是平白喪失了一大筆利益?這廣武君,還真給我出了個難題!

  罷罷罷,富貴險中求。拼這一把了……

  烏氏?激烈的做著思想斗爭,而這在外人,自然不可能看出。

  他一咬牙,探身問道︰「不知聶兄意下如何?」

  蓋聶倒顯得無所謂。笑道︰「我輸給了君侯,自然當完成三件事。此事倒也算不得什麼,既然君侯吩咐,蓋聶自然听從。不過,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希望君侯能給予一些方便,可否?」

  「聶先生但說無妨?」

  「我弟子無數,然得我真傳者,為阿羅一人!」

  蓋聶手指驪丘道︰「劍術劍法,十五年來,我會的劍法,都已經教給他了。再跟著我。也難有寸進。我希望君侯能收留他。帶著他歷練一番。劍道一途,唯有在生死間求索。方能有大成。跟著我地話,我總歸是狠不下心來……阿羅身手不差。人也機靈,不知君侯意下如何?」

  哈,我剛給他安排了一件事,他就給我扔過來一個拖油瓶……

  劉闞上下打量驪丘,而驪丘此刻,也一臉期盼的看著他。他不是很會說話,也不懂得甚理解。

  只是那雙眼楮眨啊眨地,讓劉闞心里有些發毛。

  「聶先生不嫌棄,闞敢不從命?」

  「蓋聶多謝君侯關照!」

  說完,蓋聶讓驪丘上來見禮,沉聲道︰「驪丘,從今天開始,你要好好的隨著君侯歷練,听從君侯的吩咐,就如同听從我一般。如果讓我知道你有悖逆所為,君侯不怪,我也不會饒你。」

  「阿羅牢記師父的教誨!」

  一旁烏氏?見蓋聶點頭了,于是也表示同意劉闞的意見。

  不過遷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似烏氏?這等大戶人家,舉家遷移事情更多。烏氏?答應是答應了,可還是決定要再觀望一下情況。說不定那個已經被劉闞直接排除出嬴氏子孫地胡亥,會突然間幡然悔悟呢?如果胡亥真的可能悔悟過來,烏氏?絕不會介意出賣劉闞。

  就這樣,眾人又商議了好久。

  只知雞鳴時分,才算散了去……

  接下來幾日,劉闞等人自然要為離開做準備。贏果對于去巴蜀的安排倒也沒什麼排斥。畢竟她也認識巴曼,而且和巴曼還是很不錯的姐妹。能在巴蜀落腳安身,也不算是一個壞地選擇。

  至于報仇?

  贏果已不再那麼糾結了!

  胡亥勢力正大,想要在這個時候報仇也不太可能。反正那北廣武君也說過了,時間不會太久!

  就在劉闞等人在烏氏堡內,忙于準備的時候,嬴胡亥在趙高的唆哄下,再次下達了一道詔令。

  征發第四梯次的兵役男子!

  大秦律,大秦分五個梯次的兵役。

  第一梯次是包括了犯官、贅婿和商人等在內,可強征兵役。

  第二梯次則是包括了曾經當過贅婿和商人地人在內,可強征兵役。

  第三梯次就要開始追溯血脈關系。祖上曾經當過贅婿或者商人的人,在被征召的序列當中。

  始皇帝在世時,即便是修建長城,修建驪山皇陵,也只征召到第三梯次的兵役。

  第四梯次包括的範圍可就廣了……左閭之列,皆入兵役!左閭,在秦代時期,是指那些沒有錢的窮苦之人。這窮苦之人的範圍有多大?可就不是用一兩句話就可以把問題說地清楚。

  總之,你住在左閭之中,那就是貧民,就要被征召。

  而征召這第四梯次地人做什麼呢?

  一是修建阿房宮,二是強化南北疆之戍衛。這其中又有一個劃分,中原之地,凡河水以北。征發北疆;河水以南,征發南疆。這很容易就能夠劃分區別開來。所以各地馬上開始行動。

  且說位于穎水源頭處。有一座縣城,名為陽城(今河南方城)。

  這里曾經是楚國的領地,故而陽城人多以楚人而自居。在陽城有這樣一個奇人,名叫陳涉

  說他奇,並非是相貌奇特,而是說這個人和普通人不一樣。

  出生于貧苦之家。卻不肯安于本份。與人佣耕時,卻時常捧著一卷竹簡在田頭誦讀。據說,那是他祖上傳下來地東西。是什麼內容,卻從未讓人看過。只是常見他向人請教認識字。

  二十多歲的時候。和朋友一起耕田。

  在田間,他突然對伙伴說︰「苟富貴,勿相忘!」

  意思就是說,以後誰要是出人頭地了,別把這些苦兄弟們給忘記了。對于當時連吃飽肚子都城問題地人而言。陳涉的話,無異于痴人說夢。不禁都笑話說︰「連塊田地都沒有,哪兒來地富貴?」

  于是乎,這陳涉說出了一句︰「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當時,很多人都覺得陳涉屬于那種游手好閑,喜歡白日做夢的人。

  你看他,二十啷當歲了。卻連塊自己的土地都沒有。更不要說什麼取媳婦的事情了。干活的時候也不見他賣力,東一下西一下的靠著給人賣力過活。而昔日一起佣耕地伙伴。不少都有了自家的家產。陳涉也不覺得難為情,在這一家蹭一頓。在那一家飲一餐,沒個正形。

  在這一點上,陳涉的秉性和劉季很相似。

  但比起劉季來,卻更加不堪。至少,劉季當年好歹是個游俠兒出身,也曾游歷天下,更曾仗劍殺人。而陳涉呢?一輩子就縮在陽城這一畝三分地里,人倒是沒殺過,偷雞摸狗卻不少。

  所以當胡亥下達征發左閭出征的時候,里長毫不猶豫地把他的名字給報了上去。

  早就想報上去了!

  可這家伙偏偏沒犯過事,沒經過商,更沒有娶過老婆。現在,機會終于來了……里長終于可以不必再去擔心,自家那個剛娶過門的媳婦,整日里和陳涉眉來眼去,看著讓人揪心。

  總之,不管陳涉是否願意,他都不得不隨著眾人,踏上了南行之路。

  此去南疆,需經過尉氏、陽夏、譙縣、鐘離等地。路途艱險,還要安期抵達指定地點,陳涉的心情,自然不會太好。隨著大隊人馬有氣無力的行進著,他不時地回頭,眺望著漸行漸遠的陽城。

  卻不知道,何年何日,才能再回故鄉呢?

  陳涉的心情,格外低落。

  而與此同時,咸陽宮里卻是另一番氣象。

  隨著嬴胡亥坐穩了皇位,清除了異己之後,開始縱情享樂。十三歲的年紀,卻是荒唐無比。

  這一日,胡亥正摟著宮女听歌舞,卻見趙高匆匆而來。

  「陛下!」

  「趙高啊,有什麼事嗎?」

  胡亥故作老氣橫秋之狀,笑呵呵的看著趙高,「若是公事,莫要再和朕說了,你和李斯做主就好。」

  趙高眼中寒光一閃,臉上卻帶著阿諛笑容。

  胡亥不知道,雖則他做皇位才還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他手下的這兩個大臣,已經斗得熱火朝天。趙高一內侍,五體不全,心胸極其狹窄不說,而且喜好財貨。在這一點上,李斯卻不一樣。李斯好權不假,但他好權地最終目地,卻是為了能施展自己的才華,治理這個國家。

  他可以臣服胡亥,但卻不代表著他願意把這個由始皇帝和他親手打下來地江山斷送。

  故而做起事來,依舊是戰戰兢兢,勤勉不綴。

  正因為他的認真,讓趙高非常不滿。

  「陛下,可還記得那北廣武君?」

  「啊,朕記得,那個富平老羆嘛……對了,那家伙可曾抓到?我記得他保著贏果那賤人,逃去了北疆。

  如今王離已經做了上將軍。為何扶甦等人至今,仍沒有下落?」

  趙高就等著胡亥這一句問話呢?

  「這個……內臣卻是不清楚了。此事一直是丞相在操辦。內臣幾次想插手過問,但都被阻擋。」

  「哦?」胡亥推開了身邊地舞姬,喝令周遭人全部退下。

  胖乎乎的臉上,流露出一抹與之不符的凝重。

  「那廣武君雖未抓到,可廣武君的家眷,如今還在樓倉。

  內臣幾次催促丞相。希望丞相府能出一道命令,將那廣武君家小捉拿。我听人說,廣武君是個孝子,只要拿了他的家眷。他自然會乖乖地前來就縛……可是,丞相卻始終沒有行動。」

  「你看李斯這算是什麼意思?」

  「陛下難道忘記了,李斯當初是如何效忠于陛下的嗎?」

  嬴胡亥地臉色變的很難看。當初李斯是因為怕死,才向他效忠的。難道說……

  一顆懷疑的種子,就這麼輕易的種在了嬴胡亥的心中。趙高教導胡亥多年。又能察言觀色。

  胡亥心里想什麼,他自然清楚。

  不由得暗自冷笑一聲……其實,他哪里有提醒過李斯?胡亥登基之後,諸事繁雜,李斯根本就騰不出手來,去考慮劉闞地事情。在李斯看來,劉闞不足為慮。甚至連扶甦也不足為慮!

  只要胡亥坐穩了帝位。天下太平,扶甦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還能扭轉乾坤?

  其實,對于胡亥殘殺宗室的行為。李斯也不贊成。但在當時,宗室群情激涌,也不得不這樣做。反正主意是趙高出的,等胡亥長大了,明白了是非,自然知道好歹。與他李斯何干?

  不過,胡亥這次征發第四梯次兵役,李斯也不太贊同。

  這就使得胡亥對李斯已有所不滿。趙高再這麼一說,于是更加懷疑。

  「你地意思是……」

  「陛下聰慧過人,自有決斷。高不過一內臣,實不敢干預朝政。」

  胡亥說︰「趙高,這件事情終須盡快解決才好。朕實在是不希望在拖下去了……這樣吧,此事由你來操辦,要盡快抓到那劉闞。朕不論死活,生要見扶甦的人,死也要見扶甦的尸體。」

  「老臣,明白!」

  趙高匍匐地上,恭敬的說︰「老臣已有了主意。」

  「哦,說來听听?」

  「其實不難,只需派一人前往泗水郡,命令嬴壯太守出兵,將樓倉劉闞滿門老小捉來咸陽即可。」

  胡亥說︰「可這麼簡單的事情,李斯也不願為朕分憂。」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有正色道︰「那你認為,派何人為妙?最好是一個不與李斯有牽連地人。」

  「陛下心思縝密,非老臣所能及也,若非陛下提醒,老臣險些疏忽了!」

  趙高這一記馬屁,拍的胡亥周身舒坦,小眼兒笑得只剩下一道縫。

  「老臣思來想去,李斯乃朝中元老,丞相府又決斷大小事務,這個人嘛……博士叔孫通,才學過人,而且和李斯也沒有過多的交情。此人很機靈,不如就讓他去泗水郡傳達命令吧。」

  「你推薦的人,朕也放心,就這麼著吧。」

  這才幾句話的工夫,胡亥就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趙高非常識時務的起身告退,讓侯在殿外地舞姬歌女們進去。

  他地臉上,浮起了一抹冷笑。

  李斯,你看不起我,那就休怪我不客氣。這只是第一步,我且看你這個丞相,還能做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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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龍戰于野 第二五五章 千秋二壯士,楦赫大梁城(二)

  江水滔滔,濁浪翻滾。

  兩岸高崖聳立,奇峰突兀,郁郁蔥蔥。從山間,不時傳來蒼猿悲鳴。那一聲聲猿啼,回蕩蒼穹,久久不肯散去。江水不時泛起血色的泡沫,並夾雜著破碎的船只殘骸,翻騰滾涌。

  一場大戰剛剛落下了帷幕。

  唐厲站在樓船甲板上,看著江面上漂浮的船只殘骸,秀氣的嘴角浮現出一抹弧線,嘴角微微上翹,眼中卻顯露出冷冽的神光。自此一戰,巴人商行的船只,當可縱橫于這大江上了!

  這是發生在初春時節的一場水戰。

  交戰的雙方,正是巴郡的秦家和蜀郡的巴人商行。

  始皇帝的突然駕崩,讓原本在巴郡束手束腳的秦家,一下子又獲得了希望。幾乎是在第一時間,秦枳就派出了使者,向趙高表明忠心。當然了,他也奉上了豐厚的錢帛,令趙高眉開眼笑。

  在十二月中,巴郡官員得到了詔令,不得再繼續打壓秦家。

  不但不能打壓,還要給予秦家一定程度上的照顧。這使得巴蜀的形式,突然間發生了巨大變化。

  原本一直處于下風的秦枳,決意向巴曼反擊了!

  然而,出乎秦枳意料之外的是,在他看來失去始皇帝照應後的巴曼,應該不敢再和他爭斗。可是事情並非如此,巴曼以前所未有的強硬態度,拒絕與秦枳合作。一月中時,位于嚴道的巴人突然作亂。迫使得蜀郡官員地注意力,不得不轉移了視線。而在同月,白馬氐也發生了暴動,將蜀郡的兵力,抽調的干干淨淨。而巴曼則趁此機會,發動了和秦枳的決戰。

  戰役從一開始。就處于一邊倒地狀況。

  巴曼借助其在江陽興建地堅固堡壘。死死地拖住了秦枳地主力。

  同時又由唐厲曹無傷兩人。率領征討邛都地水軍。自水路突然出擊。繞至秦枳地側翼。一舉擊潰了秦家在巫縣地船隊大營。此戰過後。秦枳在巴蜀江面上地控制力。幾乎是蕩然無存。

  而巴曼地船隊。卻可以自由行走于大江之上。隨時可以登陸。攻擊秦家地大後方。

  就算秦枳有朝廷地支持。又能如何?

  在這巴山蜀水中。如果真地惱了巴曼地話。拼個魚死網破。也要讓這巴蜀之地變成一片廢墟。

  雖有朝廷的詔令,可面對如此強勢的巴曼,巴蜀的官員也著實感到了頭疼。

  這巴曼……

  似乎和秦清完全不一樣。

  秦清是平和的,凡事講求一個度。

  可是巴曼卻不同。講得通就講,講不通就打。偏偏這巴人商行的勢力,在過去三四年中膨脹的非常迅速。特別是秦清又開闢了邛都國。惹急了她,一拍兩散,她可退至邛都,並且隨時能威脅到巴蜀的安全。如今始皇駕崩,巴蜀位于大秦地後方,更需要穩定和平靜的態勢。

  萬一真的亂起來,怕到最後,倒霉的還是這些官員。

  巴蜀的官員們。不得不一方面設法安撫,另一方面尋求朝廷的最新指示。但誰也沒想到,巴曼居然在這時候反擊了……而且,還大獲全勝。只怕接下來,巴蜀的官員們,會更加頭疼。

  做為此次大戰的策劃者,唐厲自然非常享受這種大勝之後的快感。

  遠處。一只小船飛速靠近。

  船頭上飄揚著巴人商行的旗幟。站在船上地人,正是巴曼的家將巴周。巴周本叫秦周。因巴曼歸宗,于是也改了姓氏。

  「唐公子。大小姐有書信來!」

  小船靠近之後,巴周順著舷梯登上樓船,將一封書信雙手呈遞給了唐厲。

  對于這個年僅二十七歲的秀氣青年,巴周可不敢有半點的懈怠。原因很簡單,且不說唐厲的來歷,這三年來在蜀郡的運籌帷幄,不但令巴人商行站穩了腳跟,並且還開闢了邛都領地。

  這也使得巴人商行在蜀郡的騰挪迂回之地大大增加。

  以至于巴曼贊嘆說︰「唐厲胸懷甲兵,有經天緯地之才,實不可怠之。」

  唐厲接過了書信,飛快地掃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

  「曼小姐還有什麼吩咐?」

  巴周說︰「大小姐說,請公子決斷?」

  「沒想到,這先帝駕崩還有如此內幕……怪不得!你立刻回復曼小姐,就說請她盡快結束江陽之戰。吞並秦枳地事情,可以暫時緩一緩。當務之急有二︰其一,需盡快控制住成都,奪取葭萌關,關閉蜀郡之門戶;其二,命令邾縣的主事者,要盡快地設法,和樓倉取得聯系。

  君侯既然預感天下將亂,絕非無的放矢。咱們還是要早作籌謀,以應對之後地狀況。」

  巴周是巴曼的心腹,也是一個老臣。

  唐厲無需對他隱瞞什麼,吩咐完畢之後,立刻命人去召喚曹無傷前來。

  巴周也沒有唆,跳上小船,迅速離去。看著巴周的背影,唐厲的眼中,突然閃過一抹異色。

  阿闞,我記得十年前你就曾預感過,會有大事發生。

  當初你寫下了周公吐哺,天下歸心的詞句。嬸嬸雖然將其焚毀,但後來曾讓人私下告之我。

  周公吐哺,天下歸心可如今,陛下駕崩,大公子不在。

  你,又會何去何從?是做那周公?亦或者是做那問鼎的武王?呵呵,也許……你已有了決斷吧!

  二月中,劉闞化名闞文。帶著蒙疾李成,屠屠驪丘,還有哈無良和六名幸存下來的樓煩騎軍。一行十二人,混雜在一支約有二百人地商隊之中,走出了函谷關,直奔大梁城方向而去。

  這支商隊,是烏氏?派出,目的就在大梁。

  烏氏?的生意很駁雜。並非局限于單純的販馬。尚有一些皮毛獸骨之類的生意,規模也不算太小。二百人的商隊,共有大車四五十輛。劉闞這些人混在其中,也不是非常的顯眼。

  唯一的問題,就是在于劉闞地身材。

  所以他干脆充當起了車夫,通過關卡的時候,佝僂著腰身,也就能糊弄過去。

  還有劉闞的那匹赤兔馬。原本火炭般的皮毛顏色,也被染成了黑色。赤旗和弓弩就放在大車里面,以免引起旁人的注意。在蒙疾看來,這些都是小事情……可劉闞,卻不敢馬虎半分。

  想當年,他和灌嬰等人從宋子城返家的時候,因為劉巨的大鐵椎,險些暴露了身份。

  這種事情有一次就足夠了!

  劉闞可不希望重蹈覆轍。若因為細節露出了破綻的話。到時候不僅是他們危險,烏氏?也不會好過。麻煩了人家,就要為人家著想一下。這以後,說不得還要和烏氏?繼續交道呢。

  贏果和蒙疾劉信,是在劉闞等人離開地第二天,隨另一支商隊入了蜀中。

  之所以和贏果分開,一方面是想要分散目標,另一方面,劉闞還有自己的考慮。蒙克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如果讓他看到樓倉那些秘密的話,勢必會引起他的懷疑。劉闞現在考慮的。是盡快轉移到蜀郡。有蒙疾這種猛將型的人物就好,蒙克這種智將型的人,倒用處不大。

  按照腳程,劉闞等人在出函谷關後,差不多二十天就能抵達樓倉。

  可是大秦律法中,對這關碟地要求非常嚴格。從烏氏堡出發時,關碟上注明是多少人。抵達大梁之後。還需要是多少人。所以,劉闞等人也不能提前離隊。要隨商隊先到大梁城以後。再由大梁城發放關碟,才可以脫身。所以。即便劉闞歸心似箭,也需按章程一步步的來。

  戰國時期,大梁是魏國的都城,也是在當時,最大的都城之魏國的都城原本設在安邑。魏惠王三十一年,也就是公元前339年,魏都自安邑遷都至大梁。

  此後,在這座兩朝國都中,上演了一幕幕的悲喜劇。

  戰國時著名的軍事家孫臏,在這里失去了雙腿,靠著裝瘋賣傻,躲過龐涓的迫害,逃亡大齊。

  又有信陵君竊符救趙,盡顯信義之喏。

  總之,在這座古都當中,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情。始皇帝二十二年,也就是公元前225年,秦國大將王賁攻魏,決河水和大溝之水,倒灌大梁城。城毀而魏降,昔年榮光卻已不再。

  如今的大梁城,雖已恢復了些元氣。

  但從那殘破地城牆仍可以看出,昔日水灌大梁城時所引發出來的慘劇痕跡。

  劉闞等人非常順利的進入大梁城之後,隨著商隊徑直來到了落腳點,這才算是長出一口氣。

  由此南下,可直接入碭郡。

  而後遁入碭山,自孟諸澤進泗水郡,直奔樓倉。

  順利的話,大約十天的時間就可以抵達樓倉。劉闞心情,比之當初在關中偷渡函谷關時,放松了許多。先是向那商隊的頭領道了聲感謝,然後一行人脫離商隊,準備趁著天色尚早,出城趕路。

  這一次,劉闞等人又換了裝束。鮮衣怒馬,與先前不太相同。這並非是放松了警惕,而是因為劉闞發現了一個問題。

  出函谷關之後,各地官府似乎並沒有接到任何有關要通緝他的消息。也許是咸陽方面來不及,也許是有意地掩蓋這樣地信息。總之,各地的守衛並不是很嚴密,大梁城同樣是如此。

  與其偷偷摸摸地惹人懷疑,倒不如大模大樣地出去。會更加安全。

  這也是和人地思維方式有關。

  越是小心,越是容易被發現;越是大大方方,人家反而不會在意。不過,劉闞還是做了一些掩飾。比如他把面孔抹黑,又把赤旗包好,放在馬背兜囊之中。鮮衣怒馬,好不氣派。

  一行人朝著大梁城南門而去,眼見著城門就在前方。忽听城中一陣急促的號角聲回蕩。

  是露了行蹤?

  劉闞這心里面頓時一咯 ,然則臉上卻顯得很平靜。

  「出城!」

  可就在這時,那大梁沉重的城門嘎吱吱的似乎想要關閉起來。劉闞一蹙眉,心里更加慌亂。

  城門口的門卒,卻在這時候大聲的叫喊起來︰「縣尉有令,所有人暫不得出城。從今日起,大梁開始宵禁。日入之後,若無通行關碟。一律不得擅自在街上走動,如有違禁,格殺勿論!」

  宵禁?

  劉闞有點糊涂了!

  若只是發現了他們,何需如此大的陣仗?難不成,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李成,過去探听一下,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李成應了一聲,催馬分開人群。來到了城門口。

  他衣著光鮮,加之出身名門,家教不俗。久居幕僚之位,又有一種貴氣。騎在馬上,氣度不凡。

  門伯倒也不敢刁難,和李成解釋了一番。

  李成聞听之後,臉色頓時大變。他撥轉馬頭,離開城門,迅速來到了劉闞身前,低聲道︰「君侯。出事了!」

  「出甚事?」

  「五天之前,有一伙兒應該南下地更卒,在大澤鄉發生了暴動。

  他們殺死了押送他們的將尉之後,又迅速攻陷了蘄縣,奪取庫府中兵器糧草,聲勢非常驚人。

  據說,那伙兒逆賊已轉向譙縣方向而來。

  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打到這大梁城下。大梁縣尉因此驚慌失措。擔心這大梁城里有逆賊的同黨,所以關閉城門。準備要挨家挨戶的搜查盤問。這城門,依我看一時半會兒。怕開放不得!」

  「小兒無能,陛下剛崩,就惹出這麼大的禍事!」蒙疾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听得出來,他對嬴胡亥,可說是一點好感都沒有。也許,直到現在,蒙疾還不願意承認胡亥的身份吧。可在這種環境下,一旁的哈無良還是示意他不要胡說八道。

  大澤鄉?

  南下的更卒?

  陳勝和吳廣!

  劉闞不由得激靈靈打了一個寒蟬,在瞬間,他已經知道了那反賊地來歷。陳勝吳廣,終于出現了嗎?

  可為何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劉闞不禁心里發慌。按道理說,陳勝吳廣的出現,本應該是他願意看到的事情……歷史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軌跡,劉闞本應該更有把握。可不知為何,他此刻的心里,更多的是慌亂。

  「那陳勝……沒有攻打樓倉嗎?」

  「陳勝?」李成一怔,「非陳勝,而是一名為陳涉之徒。那門伯似乎知道的也不是太多,我只打听到陳涉和一個叫吳廣的人,居然打著大公子和楚賊項燕地名號……可還有很多人相信。」

  李成後面的話,劉闞可沒有听清楚。

  他腦子里已經成了一鍋粥!

  不管是陳涉還是陳勝,終歸是一個人。他們終于動了,而作為泗淮地區中轉站的樓倉,肯定要受到波及!

  不行,必須要盡快出去,否則可就要來不及了…而且這大梁城,也留不得。

  大梁縣尉要排查逆黨,自己這些人,到時候難免會露出馬腳。

  劉闞下定決心,正準備下令闖關。這時候,從旁邊的小巷里突然沖出一個人來,一把扣住了轡頭。

  「阿闞兄弟,真的是你?你……怎會在這里!」

  劉闞嚇得激靈靈一個哆嗦,汗毛都乍立起來。他一手順勢抓住馬鞍上的方錘錘柄,抬眼看去,卻不由得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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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龍戰于野 第二五六章 千秋二壯士,楦赫大梁城(三)

  這人年紀大約在三十多歲的模樣,生的白面短髯,體態略顯瘦削。.

  他出現的很突然,以至于劉闞根本沒有提前覺察到。仔細看去,卻發現這個人卻有些眼熟!

  好像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但又想不起來。

  「阿闞兄弟,沛縣一別九載,未曾想會在這里遇到你……你認不得我了嗎?我是周市啊!」

  劉闞還真就認不得了!

  莫說認不得,連名字听著都有些耳生。

  這人笑道︰「也難怪阿闞兄弟記不得我了!當年我也居住在沛縣,就是你剛到沛縣的那會兒,不是正好遇到征召嗎?我記得當時的縣長好像是姓任,咱們是一閭,往薛縣押送糧草,想起來嗎?」

  啊……

  還真有這麼一回事兒!

  不過劉闞還是想不起來這個人,但可以判定,此人好像並無惡意。于是翻身下馬道︰「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周兄,一別經年,周兄你模樣大變,我是真的有點認不出來了……恕罪則個,恕罪則個!」

  周市感慨道︰「阿闞兄弟你太客氣了!當年若非你舍生救我,只怕我早已成了昭陽大澤的一堆枯骨。那日你高喊絕不丟棄一人,我至今仍記憶猶新。這些年倒也的確是有了些改善,阿闞兄弟你認不出來我,也是正常。當時我離開沛縣的時候,阿闞兄弟你因呂家的事情,被關在大牢中,以至于我未能向你當面道別。如今想來,還頗為懊惱,卻未想到今日在這大梁城里,與兄弟重逢。」

  劉闞張大了嘴巴……

  有印象了。想起來了!

  當年在昭陽大澤和王陵交鋒時。他地確是救了一個人。好像是叫做周市。

  不過他沒有太在意。被關入大牢後。曾听誰說過。這周市離開了沛縣。去了何處卻記不得了。

  一晃九年光陰。劉闞經歷了太多地事情。以至于當年地許多事。都變得模糊起來。

  沒錯。就是這個周市!

  可即便如此。劉闞也沒有放松警惕。小心的詢問︰「周兄,你如今在這大梁城,做何營生?」

  「不瞞兄弟。當年我投奔大梁城的一個親戚,家境還算富庶。他膝下無子,視我若己出。幾年前。我那親戚過世,把家中財產都留給了我。說起來,日子過的還不錯,卻比不得兄弟你啊。」

  「你……」

  「呵呵,兄弟還想瞞我?」

  周市只到劉闞地肩膀,只能翹著腳尖,拍著劉闞的肩膀說︰「我可知道,你後來賣泗水花雕發了家。杜陵酒神的名字。我怎能不知?只是後來你把產業遷到了巴郡,我還覺得奇怪呢……想著若是兄弟手上的錢帛緊張。我多多少少也能幫襯一點。可這巴郡太遠,卻不好聯系。」

  不管周市這番話是真是假。听著還是覺得心里暖洋洋的。

  「走走走,到我家去!」

  周市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著劉闞的胳膊道︰「看兄弟這派勢,想必混的不差,也不缺那幾個錢住客棧。可既然來了大梁,若是讓兄弟住客棧,卻顯得我生分了。走走走,就住在我家。」

  劉闞看了一眼李成,卻見李成輕輕的點了點頭。

  想想也是,硬闖大梁城肯定不妙,反倒不如住在這周市的家中。

  看他這情況,應該是混地還行。不過混跡在市井坊間,也許對劉闞地事,也並非是太了解。

  也罷,先安頓下來,再做打算吧!

  劉闞想到這里,當然不會拒絕。他和周市把臂而行,蒙疾等人則牽著馬,跟在兩人的身後。

  順著大梁城的主街,拐了兩個彎兒,過了三個小巷,就來到一座宅院正前方。

  周市倒沒有說謊,他那親戚看起來地確是很富庶。這宅院佔地十數頃,房舍無數。這和劉闞在樓倉的宅院比起來,自然不能同日而語。可要知道,大梁城曾是王都,即便是被摧毀過一次,依舊是寸土寸金,遠非樓倉那一片荒蕪之地能比擬。

  有門子老遠看見周市,急忙迎上前來︰「老爺回來了!」

  「是啊,回來了……還遇到了一個好朋友。告訴廚上,多準備些酒菜,今晚老爺我要招待客人。」

  「喏,小人這就去吩咐!」

  周市引著劉闞等人進屋,自有家人過來把馬匹牽到馬廊里飼養。劉闞還是很小心的,不敢讓旁人照顧自家地馬匹。原因很簡單,害怕周市下手腳,害了馬匹,可就要有老大的麻煩。

  不是他不信周市,而是這年月,實在不好說誰能相信。

  表面上,周市對他的事情的確是不清楚。可誰知道是不是裝的?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劉闞笑道︰「馬匹還是讓我這隨從去照顧吧……都是剛從塞上買來的馬,性子野,一般人不好照顧。不過還要煩勞周兄你給他們準備些酒菜,就送到馬廊那里,可否?」

  「阿闞,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周市笑道︰「這好辦,我這就安排下去。」

  趁著周市和管家交代的功夫,蒙疾上前扯了劉闞的衣襟一下,那意思是說︰這人,可靠嗎?

  劉闞呢,一聳肩膀,兩手一攤。

  天曉得……

  這麼一會兒地功夫,周市已經安排妥當。劉闞等人也不客氣,在大廳里坐下,兩人互訴離別之情。

  「周兄,你和這大梁城地官府,熟悉嗎?」

  周市一怔,笑呵呵的點點頭,「說不上熟悉,不過家叔早先倒是和大梁官府頗有交情,所以我也算能在官府里說上一些話。怎麼,阿闞兄弟你有麻煩嗎?只要不太嚴重,我當代為說項。」

  劉闞強笑一聲。「倒也算不上嚴重!

  是這樣,我此次來大梁,只是路過……可未曾想到,準備離開地時候,這大梁城卻突然封城了。看這樣子,不曉得要封到什麼時候。我還有要事在身,需要盡快離開,實在是很為難。

  所以,若周兄和官府熟識。能否代為通融一下?當然了。若不成,只當我沒有提過這件事。」

  周市一蹙眉頭,咬著嘴唇。沉吟片刻。

  「阿闞兄弟,不瞞你說,我還真能幫上這個忙。只是……這需要打點一番。恐怕需要點時間。

  這次封城的原因,想必你也听說了一些。

  不如這樣,你就在我這里先住下,我自去和官府說項。差不多有個兩三天地時間,應該能成。但在這之前,你們最好別隨意走動。大梁封城在即,沒有通行關碟,不得擅自在街頭走動。一句話。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劉闞等人也很清楚,這一旦封城。時間可就說不定了。

  和李成蒙疾等人交換了下眼色,劉闞道︰「如此。就拜托周兄了!」

  「什麼拜托不拜托,我能有今日,全靠當年阿闞兄弟你舍生忘死的援救。若再這麼客氣,我可就要生氣了……當罰酒三杯,罰酒三杯!」

  正說著話,天井中突然傳來了一陣騷亂聲。

  只听有人罵罵咧咧,還有人哭哭啼啼。周市眉頭一蹙,怒道︰「外面何故如此騷亂?莫不知我這里有客人嗎?」

  話音未落,只見一個婦人走進客廳。

  這婦人年紀大約在三旬上下,生的頗有姿色。在她身後,一伙家丁押著一男一女在客廳外停下腳步。男的,赫然正是先前在門口地那個門子;女的,是一個年紀不大,約有雙十年華的女子。一身華美衣裝,顯示出她不同尋常的身份。生的是粉腮桃紅,杏眼含春,楊柳腰盈盈一握,酥胸高挺,嫵媚動人。不過此時,她卻沒有了那華貴姿容,只見臉色發白,瑟瑟發抖。

  「夫人,這是怎麼回事?」

  那走進客廳的婦人,看起來是周市的老婆。

  「老爺,我剛才在後院中,撞見了這賤奴和這賤婢的奸情……故而拿了下來,請老爺發作。

  未知老爺有客人在,妾身失禮了!」

  唔,居然還有奸夫淫婦?

  劉闞萬沒有想到,剛來周家就遇到了這種事情。周市聞听,勃然大怒,長身而起,走了過去。

  「賤婢,剛才夫人所說可真?」

  「老爺饒命,老爺饒命!」那小娘子連聲求饒,殊不知讓周市更覺顏面無存,只恨的咬牙切齒。

  「你這賤婢,當初老爺我看你可憐,把你從奚館中贖買出來,好吃好穿地供著你,沒想到你居然如此對我?」

  說著話,周市鏘地從旁邊抽出一把寶劍,上前一步,惡狠狠的一劍刺出。

  劉闞也沒有想到,這周市會如此狠辣。二話不說,就殺了那小娘子。不過,他來這時代也久了,自己的兩手上,同樣是沾滿了鮮血,對于殺人這種事情,早也已經麻木了,故而也不甚在意。莫說這小娘子是周市買來地,就算不是,殺了又能怎樣?想當初,劉闞在胊衍城里,不也同意陳平殺死了呼衍珠嗎?雖然人不一樣,可終歸都是殺人,又有個什麼區別?

  「老爺饒命啊……」

  門子哀聲叫喊道︰「老爺,都是小夫人勾引我,非是小的願意。請老爺看在我祖上三代為咱家效力,饒了小的吧也不知是什麼原因,周市已高舉起來地寶劍,又輕輕的放下了。

  「你這賤奴,老爺我自認待你不薄,你卻做出如此下賤的事情……若非看在你死去的老爹份上,我今日必砍你狗頭。也罷,死罪可免,活罪不饒。來人啊,給我把這賤奴拉下去,重責八十杖。若是死了,就棄尸荒野,去官府消了他的戶籍;若還活著。就趕出家門,任他自生自滅。」

  什麼死罪可免,活罪不饒?

  八十杖下去,這人還能有個囫圇?

  蒙疾等人,大都是出身高門。這種處置家奴的事情,也曾發生過,故而顯得很平靜。劉闞呢,雖有些不忍,可這種事情。他也不好出面勸說。耳听著那小廝淒厲嚎叫著老爺饒命。人卻被家丁拖走。緊跟著,一陣慘叫哀嚎聲傳來,讓這客廳里的氣氛。變得有些沉悶了。

  「周兄,何必為這等小人動了肝火?」

  有家人把那小娘子的尸體拖走。

  劉闞上前摟著周市地肩膀,笑呵呵地說︰「你我今日重逢。乃高興事,當痛飲三百杯。莫要讓這種事情亂了興致才是。」

  也真就是這人命如草芥地年代,周市嘆了口氣,轉臉笑逐顏開。

  「夫人,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地阿闞兄弟。當年若非是他舍命相救,你我今日也就成不了夫妻。」

  「原來是恩人大駕光臨,小婦人剛才失禮了,勿怪。勿怪!」

  周夫人連忙上前行禮。嘴上又好生的感激了一番。這年月,沒甚禮教束縛。女子一樣可登堂入室,甚至可以代夫家陪酒。而蒙疾等人呢。也見怪不怪,絲毫不覺得周市這樣是無禮行為。

  周夫人下去催促酒菜,外面小廝地慘叫聲,也越來越弱。

  劉闞和周市重新落坐下來,不一會兒的功夫,有家人端來酒菜,眾人推杯換盞,開懷痛飲。

  說是開懷痛飲,實際上劉闞等人都留著酒量呢。

  哪怕是肚子里的酒蟲再怎麼跳,他們也不會過量飲酒。畢竟,這不是在自己家里,小心為上。

  反倒是那周市,端地十分開

  一連幾大觴酒灌下去,喝得是酩酊大醉。

  見周市喝得多了,劉闞也不再勸酒。總之,這一頓酒不管是對賓主雙方,都非常的盡興。

  就這樣,劉闞在周市家中住下。

  周市在第二天,就開始忙著跑劉闞的事情。這封城宵禁期間,是只能進不能出。想要出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這大梁城終究不是郡城治所所在,上下打點起來,也方便。

  若是郡治所,只怕會更加麻煩。

  大梁城屬碭郡治下,而碭郡地治所卻在睢陽,距離頗遠。這里正好是四郡交匯之地,東邊是東郡,西邊是三川郡,西南有潁川郡,所以這管轄權,本身就顯得有些混亂。對當地地官員,檢查也不甚嚴密。也正是因為此,周市才有把握說,疏通一下,讓劉闞他們早點出城。

  周市那邊疏通,劉闞在周府中,卻有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壞消息一個接連著一個,陳涉大軍已攻克了譙縣,接下來會攻擊什麼城鎮?還不是很清楚。

  如今,陳涉吳廣的兵馬,已有數萬。

  戰車逾百,騎軍逾千……儼然已成了規模。而這時候,大秦地官員們才開始重視這支人馬,泗水郡郡守嬴壯組織兵馬,準備出擊。可未曾想到,就因這小小的陳涉之亂,泗水郡一下子也亂了起來。首先有取慮人秦嘉造反,而後又有符離人朱雞石響應,威脅到彭城安危。

  也就是說,嬴壯要面臨很大的麻煩。

  一邊是陳涉這邊聲勢驚人,一邊是秦嘉和朱雞石作亂。相比之下,陳涉地實力很大,而朱雞石秦嘉的聲勢較小。但如果被他們攻下了彭城,那麼問題不會比陳涉的小。嬴壯思慮很久,終于下定了決心。

  他先是派人前往陳郡,請陳郡出兵協助。

  另一方面,他調集三千兵馬,出擊秦嘉所部,並在靈璧和芒縣一線,擺開陣勢,準備迎戰陳涉。

  按照嬴壯的想法,陳涉攻佔了譙縣之後,肯定會攻打相縣。

  畢竟兩地之間,只兩天的路程。若打下了相縣,整個泗水郡都將是一片混亂。所以,嬴壯分兵,用以守勢。待陳涉大軍攻到,他憑借靈璧等地的地形和陳涉周旋,而後陳縣兵馬從後掩殺,兩下夾擊,則陳涉大軍必敗。總體而言,嬴壯的這個戰略思路並沒有什麼錯誤。

  可李成卻不這麼認為!

  「壯郡守的想法太死板了……」

  他指著劉闞等人臨時做成地沙盤道︰「陳涉乃一流寇,從他之前地作為來看,此人不過是時運所致,才崛起泗水郡。他之前攻陷了不少城鎮,但根本不做停留。將庫府襲掠一空之後,立刻轉移。這說明陳涉根本沒有膽略和咱們來一場決戰,若非陛下施政有錯,他根本不可能成事。

  一群烏合之眾,打就是了!

  守個甚?

  給我三千兵馬,我就能把他這幾萬大軍打得落花流水。壯郡守太高看了他,只怕反而不美!」「高看了,難道不好?」

  屠屠忍不住道︰「至少不會犯錯!」

  「錯估敵勢,坐失良機,何來無錯之言?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壯郡守高估對手,又低估了自己,本就犯下了不知己不知彼的錯誤。依我看,這一戰,怕是很難取勝啊!」

  「你是說……」

  劉闞似乎有些明白李成地意思了。

  「若我是陳涉,定會以小股人馬,佯攻靈璧。然後集結所有人馬,在途中伏擊陳縣援軍。

  若陳縣援軍兵敗,則戰火必將波及陳郡。陳郡,本就是故楚所在,我軍一敗,必然會有大禍。如果陳涉得了陳郡,昔日故楚之人定然紛紛來投。到那時候,陳涉的羽翼,必將豐滿。」

  李成這一番分析,讓蒙疾等人倒吸一口涼氣。

  而劉闞,則驚奇地看著李成。怪不得大公子嬴扶甦如此看重李成,確有真才實學啊……

  依稀記得歷史上的大澤鄉起義,陳勝的確是佔領了陳郡,而後自立張楚。但這具體是怎麼佔領的?史書上的記載並不詳細。可以肯定的一件事,就是陳勝在奪取了陳郡後,的確才算是成了氣候。能有此戰法,說明陳涉並非是一個泥腿子。亦或者說,陳涉身邊,有能人?十點前,第二更,這是補昨日一更。

靈魂戰士 於 2009-08-12 02:50: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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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龍戰于野 第二五七章 千秋二壯士,楦赫大梁城(四)

  陳縣(今河南淮陽),陳郡治所所在。

  這是一座極其古老的城市,坐落在鴻溝之畔。上古時期,這里名為宛丘,據說是太昊伏羲氏的都城。伏羲氏在此定都,創下了先天八卦和龍圖騰之說。後炎帝神農氏也在此建立都城,改宛丘為陳,而後有嘗百草藝五谷的故事。大周武王,曾封舜後媯滿于陳,建立陳國。

  又有說,道教的始祖老子生于陳國,使這里成為後世道教文化的發源地。

  天下文官之祖,歷代帝王之師的孔子,曾三次來陳,為他儒家學說的形成,奠定了基礎。

  總之,這小小的陳縣,可謂是中華文明的發源地之一。

  秦二世元年三月的一天,陽光明媚,普照大地。

  位于陳縣郊外,有一座佔地百頃的大宅院。莊宅的主人名叫武臣,是陳縣極有名望的大豪。

  一大早,武宅外來了兩個人。

  為首的年紀偏大,另一個正是壯年。兩人在武宅門口停下了腳步,年輕的男子上前叩響門扉,不一會兒大門開了一道縫,一個家丁探出頭來,警惕的看著二人道︰「你們是誰,有何事?」

  「請代為通稟,就說里監門陳餘,求見武老爺!」

  里監門,是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吏。說好听一點,是管理街道柵欄的官員,說難听一點,就是打掃街道的人。那家丁一蹙眉,道了一聲︰「抱歉,老爺身體有恙,不接待客人。二位,請回吧!」

  說完。他蓬的就把門關上。

  「該死的奸商!」

  陳餘不由得一跺腳,恨恨的說︰「就知道這些家伙靠不住。前些時候說的好好地,一眨眼連人都不見了。\\\\\\」

  「陳餘莫要焦躁。如今時刻,人心動蕩。官府查的也很嚴密,武老爺小心,也在情理之中。」

  「那……」

  「不妨事,這許多年都等了。也不在乎這一時半刻。我猜想。武臣此刻,也是在猶豫不決。

  畢竟拿他身家做賭注,怎能不小心一點?不如這樣。咱們等一會兒,待到晌午後再來拜訪。」

  陳餘苦笑一聲,「也只好如此了!」

  兩人說著,轉身正準備離開。卻見官道上塵土飛揚,十幾騎快馬,風馳電掣般跑來。

  馬上為首之人,身材高大。體魄健壯。相貌頗為秉異。只見他身穿一襲黑衣,一部美髯風中飄散。端的是氣度不凡。在他身後地騎士,一個個也都是精神抖擻。顯得非常之英武。

  那馬上人從兩人身旁沖過,突然間又勒住了戰馬,撥轉馬頭。

  「敢問尊駕,可是張公?」

  語氣中,帶著一種驚喜之意,讓老者不由得一怔。他停下腳步,扭頭看過去,「尊駕是……哪位?」

  陳餘在他耳邊輕聲道︰「老師,這個人就是我早先和你提起過的,武臣的姐夫。姓劉,名邦。」

  「好大的口氣,竟然自稱為邦,看上去不一般啊!」

  老者更好奇的是,這中年人似乎認識他。于是微微一拱手,和顏悅色地問道。

  這老者,名叫張耳。

  本是魏國大梁人。魏國滅亡後,秦始皇听聞張耳師徒地名聲,故下令緝拿。這師徒就躲到了陳縣,還擔任了里監門的小吏。這許多年了,張耳氣度更加不俗,即便是被認出,也毫不在意。\\\\\

  馬上的中年男子,見張耳承認了自己地身份,不由得非常高

  他跳下馬來,三步並作兩步的跑到了張耳跟前,「張公,您忘記了?我叫劉季,曾在您門下聆听過您的教誨。」

  想當年,張耳去了外黃富豪的女兒,得了萬貫家財,門下食客無數。

  除了那些當時已經很有名的人外,張耳那記得那許多人?看這人的年紀,當時就算是在他門下呆過,恐怕也是默默無聞之輩。此人自稱听過教誨,說穿了不過是給他自己臉上貼金。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張耳人老成精,當然不會揭穿。

  「竟然是劉季啊!」

  他笑呵呵的拉著對方地手,「十年一別,恍若隔世。未想到,劉季你居然還在,而且如此地精神。若非你說起來,我怕是都記不得了。劉季啊,你怎麼會在這里?又為何要改換姓名?

  若我早知是你,肯定來和你相見了,何必又等到今日?」

  中年人,正是劉邦。

  當日他和周勃盧綰,周苛莊不識四人在祁亭殺官之後,連夜就逃到了陳縣。在陳縣,有一個他的舊識,就是那個昔年在沛縣城里賣酒地武姬。不過武姬如今可不一樣了,和自家失散多年的兄弟武臣重逢之後,過著那錦衣玉食地好生活。連劉邦也不敢肯定,武姬是否能接收他。

  和武姬分別的時候,武姬曾對他說過︰有一日若是過的不如意,就來陳縣找我。

  劉邦落難了,來投奔武姬了!

  最讓他吃驚的莫過于,武姬非但沒有忘記他,在給他安頓好了之後,還提出要嫁給劉邦。

  這緣分二字,真的是很難說清楚。

  武臣私下里對劉邦說︰「家姐自回來之後,一直悶悶不樂,掛念著你。不少本地的鄉紳才俊,都頗為中意家姐,但是都被拒絕了。其實我心里很清楚,家姐一直喜歡你。如今……這是天作之緣,你來了,干脆就娶了我姐姐吧。要不然她不快活,我一旁看著,也覺得心里難受。」

  劉邦是個好色之徒!

  當初在沛縣,娶了老婆之後照樣拈花惹草。

  不過後來被劉闞給收拾了一下,也就收了點性子。可這骨子里的本性,卻是永遠變化不得。

  他如今一落難之人,不得能得一安身落腳之處。還能得一美人,何樂而不為?

  武姬的年紀或許大了一點,可這些年養尊處優的。保養很好。白白嫩嫩,讓劉邦也不禁垂涎。武臣提出這要求,劉邦哪能不答應?不過還是扭扭捏捏,表現的頗有顧慮,半推半就的應了下來。而後。武臣為劉邦弄來了一個身份。他在沛縣做大哥慣了,干脆就改名為劉邦。

  一晃兩年過去了,劉邦也已在陳縣站穩了腳跟。

  他天生豪爽。以前是沒錢,如今娶了個富婆在家里,自然有變本加厲之嫌。武姬也真是愛煞了劉邦,他要什麼,給什麼……總之,劉邦如今這氣派,比之當年在沛縣。卻強了許多。

  兩人寒暄幾句。張耳似有意無意的說了一句︰「我今日本想拜訪武老爺,沒想到他居然有病了!」

  「有病?」

  劉邦一怔。旋即大笑道︰「張公休听那家伙地話,早上我出去的時候。= 首 發==他還在那里練劍呢。

  嘿嘿,張公的心意,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不如這樣,張公跟我回去,若武臣再推三阻四,我就帶著他姐姐離開陳縣。這小子,脾氣是越來越大,怎地連張公都敢拒之門外,實在無禮。」

  張耳听這番話,心里面那叫一個舒坦,眼中有一抹贊賞地笑意。

  落難的鳳凰不如雞!

  這年月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想當年,他張耳也是一方大豪,如今卻要隱姓埋名的躲在陳縣當一個小吏,這心里地滋味,肯定不舒服。劉邦這一番話,真讓他感覺痛快。

  當年怎地就沒有發現,門下居然還有這等出眾地人物?

  張耳想到這里,不免有些感嘆。

  劉邦也不管他如何想法,拉著張耳的手,往武臣家的方向走去。

  「張公,听說反賊如今地勢頭,很猛?」

  張耳看了一眼劉邦,輕輕點頭,「不過情況也並非想像的那樣……陳涉如今攻陷了譙縣,下一步該如何走,卻是至關重要。若是錯走一步,此前種種都將化為烏有。劉季,你家住沛縣?」「正是!」

  「但不知,你在沛縣可有知交之人?」

  劉邦毫不猶豫的回答︰「確有一兩個生死之交。」

  「那在當地聲望如何?」

  「其中之一,乃沛縣縣尉,與我相知逾十數載;還有一人,我視若親兄弟,也在縣衙當差。

  除此二人之外,沛縣縣丞蕭何,素來以我馬首是瞻。至于鄉鄰父老,更是再熟悉不過。」

  反正當事人也不在,劉季扯虎皮拉大旗,吹得雲天霧地。^^ ^^

  張耳眼楮一亮,扭頭看了一眼陳餘。而後沉思片刻後,突然又問道︰「劉季,你祖居沛縣嗎?」

  「正是!」

  劉邦疑惑的看著張耳,不免心中奇怪,這老兒為何突然這麼問我?

  「我祖祖輩輩,都居于沛縣,張公為何有此問?」

  「我在想,我門下竟曾有一位楚國王族,而我卻一無所知。有眼無珠,我可真的是有眼無珠啊!」

  王族?

  劉邦懵了!

  他祖宗八代追上去,有沒有王族他不知道,可是卻知道,他老子是種田的,他老子的老子,乃至老子老子地老子,都是種田地出身。張耳說的是他嗎?他什麼時候,竟成了楚國王族?

  張耳正色道︰「劉季,你也許不知吧……沛縣劉姓家族,在三百年前,曾經是楚國王族地一支。沛縣劉姓,衍生自荊楚十八家。而這荊楚十八姓,又是自羋姓所出。羋姓,你當知是何人。」

  羋姓,那是楚國王族之姓。

  劉邦自然知道這羋姓的來歷。可這劉姓地來歷……

  哈,怎麼一不小心,老子居然成了楚國王室?

  慢著,這老小子突然間和我提起這個,肯定是不安好心。冷靜,冷靜……看看他到底怎麼說。

  劉邦故作鎮定,「老師您這可是說笑了。我怎會是楚國王族後裔?

  按照您的說法,那豈不是姓劉的人,都成了楚國王族後裔?我認識一個人。他可是老秦出身。」

  「你是說泗水都尉劉闞?」

  劉邦的眼中,掠過一抹陰霾。怎地連這老頭子都知道那劉家子的名字?他劉家子,就這麼有名嗎?

  不過臉上,依舊帶著和煦笑容,「原來老師也知道劉闞兄弟啊。」

  「哦?你認識劉闞?」

  「怎可能不認識……呵呵。說起來。我和他還是親戚呢。他地老婆,是我老婆的妹妹。」

  「劉闞夫人是武大小姐的妹妹?」

  這到底是哪門子地親戚?別說陳餘想不明白,就連那老奸巨猾的張耳。听著也有些糊涂了。錯了錯了,不是我現在的夫人,而是我以前的妻室。」

  劉邦說著,臉上浮現出淡淡的悲傷之色。若說他對呂雉沒有感情,那純粹是扯淡。這些年,呂雉可是給他了許多幫助。只是沒有想到,最後卻死在了自己兒子地手里。端地是可笑。

  對于劉邦身上地這筆糊涂親事。張耳沒興趣知道。

  但不可否認的一件事情是,當他得知劉邦和劉闞還有親戚關系的時候。下意識地高看了劉邦幾分。無他,劉闞雖然是大秦的官員。甚至還屠殺了不少六國後裔。但他創泗水花雕白手起家,又與程邈造程公紙,還合力創造了隸書字體。這兩件事,足以讓劉闞在讀書人中,享有名望。

  妹夫有如此本領,姐夫想必也不會太差……

  張耳沉吟片刻,耐著性子說︰「若說那劉泗洪,的確也姓劉,但卻並非沛縣之劉,而是老秦之劉。

  上古時,有帝堯後裔,伊祁氏放勛,受封于劉(今河北唐縣),建立了祁姓劉國。後裔因此以劉為姓,又有裔孫劉累,相傳能馴化神龍,侍奉夏後,被夏帝孔甲賜為御龍氏,是為劉姓正宗。後殷商時,祁姓劉國改名為劉氏唐國,在周初又被周成王,改封到了杜原,為杜國。

  這也是北劉一支的形成,一般而言,河水以北,以及河水兩岸地區的劉姓,都歸于北劉一支。

  劉季你這一支,算是南方劉氏一支,出自于楚國王族。所以兩支並無關聯,而沛縣除你之外,若沒有其他劉氏家族的話,應該就是你了。」

  按道理說,張耳這一番講解過後,劉季听了應該很高興。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絲毫不覺得快活。

  憑什麼劉家子的劉,就能壓過我劉季地劉?

  大家都是姓劉,憑什麼他就是上古時期,而我卻是楚國羋姓所出?還他媽地是從旁姓衍生出的旁姓?

  劉季覺得心里很不舒服,可臉上仍舊帶著驚喜之色。

  「沒想到,我居然出自王族?」

  說著話,劉邦帶著張耳就到了武臣家門前,叩響門扉,門子打開門一見是他,頓時露出阿諛之色,「原來是劉老爺回來了……啊!」

  他看見了跟在劉邦身後地張耳陳餘,不由得暗自叫苦。

  劉邦說︰「張公乃是我的老師,你們以後可要恭敬一些。老師,請先去客廳等候,我這就去找武臣,請他來見你。」

  張耳陳餘笑著點頭答應,隨門子進了客廳。

  在客廳里,陳餘見僕人都出去了,這才壓低聲音問道︰「老師,那劉季不過一痞賴貨,您何必要對他如此恭敬?」

  張耳卻一笑,「陳餘,你我落魄至今,切不可輕視他人。

  這劉季,有大氣,他日定能成就一番事業。如今陳涉勢單力薄,我還需讓此人,為我等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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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龍戰于野 第二五八章 千秋二壯士,楦赫大梁城(五)

  壞消息一個接著一個傳來。

  雖然大梁早已經封城,可耐不住這消息是無孔不入,究竟是什麼人散播開來?已無人知曉。

  官府方面,也是焦頭爛額。

  連續在城中排查了三日,也捉拿了幾百人。是不是陳涉的人,說不清楚。但凡是家里藏有兵器的,就先拿到官府大牢之中。到了後來,甚至連一把菜刀鋤頭,都有可能被認作兵器。

  一時間,大梁人心惶惶,躁動不安。

  周市整日里早出晚歸,很少見到他的人影。劉闞心里很著急,眼看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可是自己還被困在大梁城內。他得到了消息,說是陳涉派出一支人馬,去接應朱雞石和秦嘉所部人馬,領軍的主將,是符離人葛嬰……劉闞眉頭緊鎖,這焦躁之情,也隨之日甚一日。

  葛嬰是誰?

  劉闞沒有太深的印象!

  他所擔心的問題是,一旦葛嬰和秦嘉朱雞石匯合一處,揮軍南下直抵樓倉,也不過兩三日光景。

  樓倉現在情況如何了?

  劉闞非常焦慮。雖然有灌嬰鐘離昧這等猛將,又有陳平賈紹和蒯徹這樣的謀士在一旁輔佐。樓倉城高牆厚,建造的時候也經過仔細的設計,防御力極其強大。可劉闞還是不放心,畢竟自己那老娘和妻兒都在樓倉。而樓倉,又是在楚地之上,囤積的物資。極易招人眼紅。

  庭院里,李成蒙疾屠屠三人,猶在熱烈的推演著各種可能性。

  哈無良與驪丘一左一右地在房門口坐著,一個饒有興趣的聆听李成三人的討論,一個心無旁騖的擦拭著手中的寶劍。劉闞站在窗後,李成等人的討論聲,非常清晰的傳入到他耳中。

  在李成等人看來。陳涉聲勢雖大,手下人馬眾多,卻是烏合之眾。^^^^

  雖則對嬴壯地策略不以為然,但整體而言。幾人都還算樂觀。認為陳涉等人,支持不了多久。

  似李成蒙疾這樣身經百戰的將領,都這麼認為。

  那駐守各地的官員,又會是怎樣的一種態度,劉闞可想而知。而歷史上,正是這些被李成他們視作烏合之眾地家伙,動搖了大秦的江山。陳涉,不過豎子耳,縱一時得勢。卻長久不得。在這一點上,劉闞的看法和李成等人相近。在歷史上呢?陳涉好像的確沒支持太久。

  陳涉不足懼,所懼者。是那六國余孽。

  自大秦一統天下,十年間六國余孽就不斷試圖推翻大秦江山。一次又一次,他們前僕後繼。

  從張良的博浪沙一椎,到盧子高等人的處心積慮。

  再而後三田之亂,再而後……

  陳涉攪混了一池的水,六國余孽渾水摸魚。劉闞抿著嘴,邁步走出了房間。擺手示意哈無良驪丘不必站起來。他徑自來到李成等人的身後。俯視地上的沙盤,目光卻落在沙盤之外。

  在沙盤地旁邊。有一塊拳頭大的石頭。

  劉闞看著那塊平常無奇的石頭,居然有些出神。

  「君侯?」

  李成扭頭看見了劉闞。不由得一怔,「何故一言不發,獨自出神?」

  「是啊,君侯覺得我和李成誰說地正確?」蒙疾也詢問道。

  劉闞沒有回答,走過去,彎下腰來,從地上撿起那塊石頭,蓬的砸在了沙盤上。李成也好,屠屠也罷,還有蒙疾……三人辛苦擺出來的沙盤,一下子被砸的散亂,混在一處,亂七八招。\\\\

  「君侯,這是何意?」屠屠驚奇的問道。*****

  而李成最先反應過來,臉色一變,驀地倒吸一口涼氣。蒙疾雖然沒有李成反應快,但也很快理會出劉闞這舉動中的含義。他啊的失聲叫道……看著眼前散亂地沙盤,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哈,你去傳個話,就說請周先生前來一敘,我有要事和他商議。」

  哈無良答應了一聲,起身匆匆離去。

  劉闞則背著手,站在那沙盤地一旁,神色凝重,輕輕的嘆了口氣,「你們剛才說地都沒有錯,可問題是,所有人都如你們這般思想。一步錯,步步錯,雖然看則都無大礙,可聚在一起,卻會變成一個大錯。陳涉的確不會長久,可各地官府對此並不重視,等他們重視起來,陳涉已成大禍……等消滅了陳涉,中原已亂成一團。到時候,恐怕那趨利之人,也就出現了。」

  趨利之人?

  李成蒙疾面面相覷。

  「君侯之意,這小小反賊,竟能壞我大秦社稷不成?」

  「也許能,也許不能……能與不能,只看各方應對,還有那推波助瀾之人,又會使出何等手段。」

  劉闞現在真地有點恨自己了!

  當年為什麼不好好的讀一讀《史記》呢?不過,即便是讀了,如今的歷史,還會不會和歷史上的完全一樣?劉闞自己也把握不住。站在沙盤旁邊,他沉默半晌,轉身又默默的回了房間。

  但願吧……但願樓倉能安然無恙。

  就在劉闞在心煩意亂的為樓倉擔憂時,樓倉也亂成了一團。

  已經有大半年了,劉闞音訊皆無。早先還有喜訊傳來,說他被封為廣武君,位列徹侯之下。

  可誰知道,這之後就再也沒有消息傳來。\\\\\\

  一開始的時候,誰也沒有在意。甚至當扶甦被殺,蒙恬被誅的消息傳來時,也只有少數人覺察到不太對勁。大多數人,並沒有放在心上。這大多數人當中,也包括了闞老夫人在內。

  闞夫人雖然識文斷字,可畢竟眼光不高。

  家道沒落,她隨著丈夫東奔西走,寄人籬下。到中年方得以安享太平,昔年大家閨秀的見識。早已經蕩然無存。與小事上,她能指點一些,並且處理地井井有條。可在大事情上面,闞夫人甚至還比不上王姬看得真切。反倒是呂。听聞這消息後,開始為劉闞感到擔憂。

  劉闞依附于大公子扶甦,呂心知肚明。

  如今扶甦都死了,那劉闞……

  呂不敢往下去想,但是已著手開始準備。至年末時,始皇帝駕崩的消息傳詔天下,呂更感不安。她開始著手,將之前賣掉土地的錢帛,命人暗中輸送往邾縣。從那里轉移至江陽。如果劉闞真的有三長兩短,她會立刻命人拋棄所有的財產,從水路往蜀郡那邊撤退。

  巴曼曾來信說過。她已攻佔了邛都,可為所有人尋一安身之處。如果不是劉闞始終沒有消息,呂怕早就已經下令轉移了……可就是這一等,一晃兩三個月過去,朝廷沒有對樓倉采取任何的手段,讓呂不免感到奇怪。曾派人往相縣打探,發現嬴壯那邊也很平靜。唯一改變的。就是嬴壯地態度。以前樓倉過去的人。嬴壯都會非常熱情。

  可是現在,卻變得冷淡了!

  也許是扶甦一死。劉闞失勢?

  也許是嬴壯真的很忙,朝廷連發詔令。下令征召第四梯次的役夫。恐怕嬴壯也不太贊成吧,但卻也無法拒絕。\\\\\\短短一個月,僅泗水郡就征發了兩萬多役夫,往北方徭役。樓倉也得到了征發令!可由于劉闞不在,無法實行。呂呢,也多了一個心眼,押著詔令,始終不發。

  這就使得,樓倉成為泗洪地區,唯一一個沒有征發徭役地地方。

  誰也沒有想到,役夫居然會造反!

  大澤鄉距離樓倉並不遠,大約一天的路程就能抵達。而且,在大澤鄉還駐守有一支人馬。

  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恰恰是這個最不可能出問題的地方,發生了問題。

  大澤鄉的軍營,竟然臨陣倒戈了……

  想當初,劉闞設立大澤鄉軍營的時候,樓倉很多人都不能理解。原本,劉闞是要呂釋之出鎮大澤鄉。可七月時,呂文突然病倒,病情非常嚴重。他膝下四個孩子,大女兒呂雉慘死,大兒子呂澤如今不知去向。小女兒呂雖然孝順,可終究當不得兒子,呂釋之就成了他的心頭肉。

  老人家病重,最想的就是讓兒女守護身旁。

  雖說大澤鄉距離樓倉不遠,可一旦出鎮大澤鄉的話,呂釋之就無法時刻陪伴在呂文的身邊。

  沒辦法,在一番商議之後,由鐘離昧推薦麾下一人,接替呂釋之出鎮大澤鄉。

  而鐘離昧推薦地人,正是葛嬰。這葛嬰在樓倉軍中已效力了三年之久。武藝高強,也懂得兵法,並且識文斷字。如果不是葛嬰投降,說不定陳涉根本成不了氣候。可就是這個葛嬰,使得劉闞早先的安排化為烏有。大澤鄉軍營中,多是以楚人為主,對于打著項燕旗號的陳涉,並沒有太大地抗拒。葛嬰投降之後,軍營中的士卒,有半數逃離,其中又有十數人,來到樓倉。

  鐘離昧聞听自己推薦的人,居然臨陣倒戈,頓時羞憤欲絕。*****

  當時就要提兵出擊,去取那葛嬰的首級。

  反倒是呂,溫言的安撫。在和陳平蒯徹商議之後,命灌嬰率三百樓倉騎軍,追擊那葛嬰。

  陳涉非常的聰明!

  一開始,他很想率部攻取樓倉,但是被葛嬰攔住。

  葛嬰勸諫說︰「樓倉乃泗洪第一堅城,雖輜重糧草無數,但卻易守難攻。況且,樓倉地區,人員混雜,其中有自義渠遷涉而來的老秦人三五百戶,也是樓倉居民地主體。那劉闞,經營樓倉數載,素有名望。周遭百姓對老秦地仇恨也早已經淡漠。不但不會投靠,說不得還會反戈一擊。

  而樓倉軍四千人馬,尤以駐扎樓倉本地的兵馬最為強橫精銳。

  鐘離昧,世之虎將,非尋常人可擋;灌嬰更配享老秦官大夫之爵,曾隨劉闞出征北疆,身經百戰。兵法純熟。此外,樓倉城中還有任敖呂釋之,也都是百戰之士,通曉兵法。更有曹參陳道子這等謀臣輔佐……將軍手中雖有數千之眾。然則打下樓倉鎮來,卻是絕無半點可能。」

  陳涉接受了葛嬰地勸說……

  當灌嬰率部出擊時,他已掉頭攻打蘄縣去了。並且他還真的攻下了蘄縣,並一鼓作氣,連克數縣,聲勢越發地驚人起來。如今,有朱雞石秦嘉在符離和取慮一帶作亂,葛嬰回軍援救。

  蒯徹推斷︰待葛嬰匯合了朱雞石和秦嘉之後,就一定會南下攻擊樓倉。

  「夫人。壯郡守老成保守,過于高估了陳涉所部,乃至于陳涉得以壯大。如今陳涉聲勢已起。樓倉百姓雖心向于我等,卻難免會有波動。待葛嬰和朱秦二賊聯手之後,兵力定然會暴漲。到那時候,他們一定會轉向攻打樓倉……主公如今不在下落不明,我等該如何為之?」

  呂的頭都要炸了!

  她不過一小女子,那經歷過這樣的事情。

  昔年劉闞所說的預言,似乎在一件件的發生。一件件地變成了現實。難不成。就束手待斃?

  「那先生有何妙計?」

  蒯徹說︰「我們現在雖然已知曉反賊的計劃,但是苦于手中兵力不足。只兩千人馬,尚有三百騎軍在外未歸。難以去阻止反賊的匯合。故我有三策︰其一,舍棄樓倉基業,立刻遁入蜀中。陳賊之亂必不持久,然則這戰火一旦燃起,怕是會波及整個中原,倒是將天下動蕩。

  我等可在蜀中靜觀其變,謀後而動。」

  呂毫不猶豫的搖頭拒絕︰「阿闞至今未有消息,若他還活著,定會前來樓倉。我們現在離去,阿闞若回來了,該如何是好?面對一座空城,周遭盡是反賊,豈不是讓他陷入危險中?

  蒯先生,此計不可取!」

  蒯徹眼中閃過一抹贊賞之色,輕輕點頭,「我知夫人不會同意,這第二個計策,就是請夫人帶老夫人等人盡快離去。擇一心腹可靠之人,率部鎮守樓倉。一方面可等候君侯地消息,另一方面也能拖住賊軍,保證夫人你們平安脫離危險。不過這守城之人,需好生斟酌才是。」

  話音未落,一旁的鐘離昧搶身而出。

  「夫人,都是鐘離無識人之明,竟錯看了那葛嬰。鐘離願意留守樓倉,與那葛賊血戰到底。」

  「鐘離大哥,人無完人。葛嬰之事,當初是我們大家都同意的,怪不得你!」

  呂搖搖頭,「阿闞走時,把樓倉交給我。我不能大難來臨之時,一走了之。再說了,我若是走了,豈不是讓樓倉百姓更加慌亂?所以我不能走,我要留下來,為阿闞守住這個基業。」

  「夫人!」

  「你們莫要再說了,我意已決,絕無更改之可能。不過我留下,母親和秦兒、元兒卻需盡早送走。大戰將起,她們留在這里著實危險。若出了意外,將來我怕也無臉再去見阿闞了。」

  「夫人難道不听听第三策?」

  呂站起來,「我意已決,何需再听那第三策呢?蒯先生不必再說了,灌嬰大哥不在,防務盡由鐘離大哥,蒯先生,道子大哥和曹大哥四人決斷。樓倉自我在內,都須听從你們調遣。」

  呂的絕決,讓蒯徹等人大出意外。

  齊刷刷的起身,插手道︰「我等定不負夫人所托,誓死守衛樓倉!」

  「就這樣吧,我去勸說母親他們準備行囊,撤離之時,需及早進行……」

  說罷,呂起身離開,蒯徹等人也分頭開始忙碌起來。

  原本以為,闞老夫人會同意呂的安排。哪知道,老夫人聞听之後,比呂更堅決的拒絕了。

  「樓倉是我兒的基業,媳婦尚要死戰,我做母親的,豈能臨陣退縮?」

  任憑呂如何勸說,老夫人就是不肯改變主意。

  只說得口干舌燥,可老夫人地態度很堅決。而王姬呢,則摟著劉元,拉著劉秦笑道︰「這里有阿巨保護,阿不比擔心我們。只管處理城中的事物,家里我會照應。」

  面對這婆媳兩個,呂在無奈之際,又平空多了一分感動。

  回到房,呂正準備讓人把陳平他們找來,說明情況。還沒等她找人,忽聞門外傳來戚姬的聲音︰「夫人,呂老爺派人過來,說是有非常重要地事情要和夫人商量,請夫人過去一趟。」

  呂聞听,不禁眉頭一蹙。

  呂文的病情,已好轉了許多……可這個時候來找我?又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和我商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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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龍戰于野 第二五九章 千秋二壯士,楦赫大梁城(六)

  從三月初開始,泗水郡就沒有下過一滴雨。

  在往年的這個時節,早就進入雨季了,可是今年……

  泗水的水位,降了一半有余。許多地方的土地,已經干涸的裂開了口子,好像嬰兒張開的嘴巴一樣。稻谷蔫了,讓人看著發愁。許多地方,甚至開始求雨,但老天不開眼,沒有用處。

  好不容易等到了四月,終于開始低落喝點酒,談談樂律,唱唱詩詞,人生若此,又有何求?

  拐入小巷,蕭何往里走。

  眼見著過了前面的一道彎兒後,就到蠻蠻的住處了。可就在這時候,從一旁的巷子里突然竄出兩道黑影,攔住了蕭何地去路。蕭何定楮看去,原來還是熟人。一個是夏侯嬰,另一個則是陳賀。兩人一前一後,擋住了蕭何。蕭何一見這個架勢,不由得眉頭一蹙,臉色陰沉。

  「阿嬰,你這是什麼意思?」

  夏侯嬰嬉皮笑臉道︰「蕭大哥勿怪,小弟沒有什麼惡意,只不過是受了樊大哥的托付,請蕭大哥去說說話。」

  蕭何說︰「這麼晚了,我累了。你回去告訴屠子,有什麼事情,讓他明天去縣衙里說。」

  「蕭大哥,您可別這樣啊……這不是讓我和老陳為難嘛。再說了,你家不在這邊,想必蕭大哥是要去會那小佳人,連兄弟情分也不顧了嗎?您也忒不小心了,既然把那小佳人贖了出來,怎地也要給她安排個好住處才是,這里可實在不怎樣,而且還非常容易被大嫂發現啊。」

  蕭何一怔,蹙眉道︰「阿嬰,你在威脅我?」

  「蕭大哥誤會了,你知道,我生平除了大哥之外,最佩服的人就是您了,怎敢威脅您呢?」

  蕭何頂討厭夏侯嬰這種嬉皮笑臉的模樣。

  活脫脫一個年輕時候的劉季,讓人心生厭惡……

  「我家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阿嬰,管好你自己就是了!」

  說著話,他就要繞過夏侯嬰。但是夏侯嬰橫身一挪,又攔住了蕭何的去路。這一下,可把蕭何惹惱了。

  「夏侯嬰,你究竟要作甚?」

  「呵呵,蕭大哥,您別發火。只是想請你去屠子那里坐坐,耽擱不了多長時間。再說了,你現在就算是過去了,也見不到您那小佳人。倒不如隨我一同去屠子家,然後再會佳人,說不得更有情趣。」

  「夏侯,正經一點!」

  陳賀不是個喜歡說話的人,似乎有點看不慣夏侯嬰地輕佻,蹙眉喝了一句,然後說︰「蕭大哥,我們真的沒有惡意。屠子哥也確實是有重要地事情。您要是不去的話,我們回去也交不了差啊。」

  「你們把蠻蠻如何了?」

  「蕭大哥放心,只是見蠻蠻小姐過的清苦,而且在城里著實容易被嫂子發現,所以下午時,蠱逢他們幾個把蠻蠻小姐請到別處,也是為了蠻蠻小姐好,省地她整日里的提心吊膽不是?」

  蠱逢。是沛縣的一個地痞頭子。

  蕭何聞听蠱逢的名字之後,心里一咯 ,沉聲道︰「是劉季回來了吧!」

  夏侯嬰陳賀兩人一怔,相視一眼之後,卻沒有開口回答。

  果然是那個家伙回來了!

  蕭何嘆了口氣,「既然如此,前面帶路吧。我跟你們一起去屠子那里,看看他劉季想要如何?」

  「蕭大哥請!」

  陳賀側身讓開一條路。蕭何點點頭,也不理睬夏侯嬰,徑自在前面走。而夏侯嬰呢,一臉的無所謂,和陳賀並肩一起,三人一千兩後,拐過了幾個彎兒,就看見樊噲家門前的槐樹。

  這槐樹。可是有年月了……

  蕭何記得自己還是孩子地時候,就听祖輩提起過。算起來。少說也有百來年了,繁茂地枝椏,如同一個大傘一樣,遮掩著樊噲地房舍。昔日,樊噲地家不過是白茅屋,而今卻已經是青瓦白牆,甚是氣派。正中間一座正堂,兩邊各有兩間廂房。一人多高的夯土牆圍成院子,院門也沒有關。遠遠地就可以聞到從院子里飄來的肉香。讓人聞一下。就忍不住食指大動。

  樊噲現如今是公大夫爵位,論身份比蕭何還要高一籌。

  此刻卻坐在客位上。和一個男子談笑風生。雖有兩三年未見,可蕭何還是一眼就認出。那人正是劉季。

  按道理說,劉季是通緝犯。

  可這里是樊噲的家,誰又會跑來查探?

  「蕭先生,可算等到你來了!」

  劉邦遠遠的看見蕭何,就連忙站起身來,迎了過去。蕭何沒有給劉邦好臉色!他可以肯定,劫持蠻蠻這件事,和樊噲沒有關系。樊噲雖然精明,但卻不會用這樣的手段。這里除了劉邦,別人也想不出這樣地主意。蕭何沒有理睬劉季,徑自走進院子里,在樊噲對面坐下。

  「樊屠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完全視劉邦為無物,夏侯嬰氣得上前想要理論,卻被劉邦一把攔住。只見劉邦擺了擺手,示意夏侯嬰和陳賀出去看著。而他,則一臉的笑容,重又坐回了主位,給蕭何斟上了一杯酒。

  樊噲有點莫名其妙,「蕭先生,我怎麼了?劉季回來了,我這不是請你來喝酒嘛,還能有什麼意思?」

  劉邦壓了壓樊噲,舉起酒杯,「蕭先生,此事都是劉季的錯,與屠子沒有關系。劉季只是擔心先生不來,故而使了些小手段。不過先生放心,蠻蠻小姐沒有受到半點委屈。誰他媽的敢欺負蠻蠻小姐,就算是我兄弟,也不會饒他。劉季也是沒辦法,還請蕭先生……見諒則個。」

  這一番話,讓蕭何啼笑皆非。

  「劉季啊,你既然已經逃走了,又何必再回來呢?」

  劉邦說︰「沛縣是劉季的家,就算劉季走的再遠,也忘不得家鄉的父老,忘不了我是沛縣的一份子。

  再說了,今時也不同往日,劉季又什麼不敢回來呢?」

  「你就不怕我抓你?」

  「若先生要拿劉季地話,劉季甘願就縛……只是,如此一來,怕是沛縣的百姓,要遭殃了蕭何一怔,「劉季,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兩年,劉季在外奔波,對外面地形式,多多少少也有了些了解。先生是聰明人,難道看不出這世間的變化嗎?」

  蕭何冷笑一聲,「無非是一群烏合之眾惹是生非,有何懼哉?」

  「呵呵,先生也許視他們若烏合之眾,然則劉季卻覺得,那些人說不得,會弄出一番大事業來。

  也許先生還不知道。陳涉已分兵兩路,一路由葛嬰往東,迎秦嘉和朱雞石去了;而另一路,則有他親自領兵,繞過苦縣,準備在賴鄉伏擊秦軍。陳縣我大楚子民,也都已躍躍欲試。」

  蕭何一怔,驚訝的看著劉季。

  一旁樊噲奇道︰「不對啊。我听人說,陳涉還在譙縣呢,正領人馬準備東進靈璧啊。」

  「哦,那是吳廣所部的疑兵,就是為了迷惑相縣守軍……等相縣秦軍明白過來,陳郡怕已失守了。」

  「劉季,你怎麼知道這麼多事情?」

  蕭何心中,頓生警覺之心。

  劉季哈哈大笑。「不滿先生,劉季如今恰是義軍的一份子。我老師張耳公,不知先生可听說過?

  劉季此來,正是受張耳公所托,來主持泗水和東海兩郡的事物。葛嬰率部,這一兩日間就會和秦、朱所部匯合,到時候兵鋒所指,楚地百姓定然會開城相迎。我今日前來。一方面是擔心沛縣遭受戰火波及,另一方面。則是為先生還有屠子,謀一份富貴,先生以為如何?」

  張耳之名,蕭何自然听說過。

  而且蕭何還知道,劉季的確是在張耳門下呆過。可師生一說,卻是第一次听聞。至于劉季說的什麼泗水郡東海郡地主持者,蕭何自動無視了。這劉季是什麼人他難道還不了解?

  就生了一副好嘴巴,吹起牛來,可以把天吹破。

  但是。看劉季一副胸有成竹地模樣。蕭何又覺得他這話,未必就全都是假地。的確。如今取慮符離鬧得正厲害,如果那個什麼葛嬰和秦朱匯合在一起。勢力暴漲,定然會波及沛縣。

  畢竟,取慮也好,符離也罷,距離沛縣太近了。

  只要攻克了彭城和下邳,就會直接威脅到沛縣地安危。而且,那句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的讖語,多年來好像懸在頭頂地利劍一樣,時刻提醒著蕭何。這也是蕭何,始終不敢和大秦走的太近地原因之一。

  扭頭看去,只見小院的門,已經被關閉。

  蕭何看著劉季,沉聲道︰「劉季,就算葛嬰能和秦嘉朱雞石匯合,可你別忘記了,泗洪地區,非只嬴壯一人。樓倉,尚有廣武君所部精兵數千,真要打起來,葛嬰怕也不是樓倉的對手。」

  樊噲臉色,微微一變。

  許久後,他輕嘆了一聲,「大哥,蕭先生說的不錯。你是沒有見過樓倉的兵馬,那葛嬰雖則也出身樓倉,大澤鄉軍營臨陣倒戈。可實際上,樓倉真正的精銳,駐扎在樓倉本地。人數雖不多,但的確是訓練有素,戰斗力強大。我曾在北疆見過秦軍,說實話,樓倉精銳,尤勝秦軍。」

  對劉邦而言,樓倉和劉闞,是他最不願意提起的兩個名詞。

  見樊噲和蕭何都稱贊樓倉地兵馬,劉邦只覺得這心里面,好一陣子的不舒服。

  他冷笑一聲道︰「如果劉闞在樓倉的話,或許真不好說。但據我所知,劉闞自去年末,就音訊全無。沒有了劉闞,樓倉就是一頭沒有牙齒和爪子的老虎。你們視樓倉軍為猛虎,與我而言,樓倉唾手可得……嘿嘿,至于那精銳的樓倉軍,說不定到時候,都要听我劉季的指揮。

  最多三日,我定能拿下樓倉!」

  樊噲和蕭何聞听,不由得大吃一驚。

  劉邦得意洋洋得說︰「屠子,蕭先生,現在何去何從,想必應有所決斷了吧。」

  樊噲道︰「大哥這從何說起。不管你能不能拿下樓倉來,我屠子都听你的……只是我有一個要求。」

  「講!」

  「若拿下樓倉,還請你饒過劉家老小。」

  劉邦毫不猶豫的回答說︰「這有何難?不管怎麼說,我與劉闞也算是親戚,豈能對他家人不利?

  蕭先生,你呢?」

靈魂戰士 於 2009-08-12 02:51: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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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8-12 02:52:00
第三部 龍戰于野 第二六零章 千秋二壯士,楦赫大梁城(七)

  已過戌時,夜很深了!

  司馬喜在府衙中幫著曹參處理完公文之後,頗有些疲憊的回到住所。他如今在樓倉府衙中,擔當佐吏,幫助曹參處理一些雜務。樓倉雖小,可五髒俱全。每日里發生的瑣事多不勝數。單只靠曹參一人,顯然也不太合適。畢竟,大事上需要曹參親手去辦,而小事上,還需要他人的幫襯。

  樓倉府衙中,一共有佐吏六人。

  包括襄強在內,司馬喜是這六人當中,年紀最小的一個。但偏偏,曹參最看重的就是司馬喜。

  也難怪,司馬喜的學識不差,先後得張蒼和程邈的教導,在六人中最為出色。

  又是出身于劉闞門下,其信任度自然要高于他人。曹參也是出于培養人才的考慮,把許多事情都交給司馬喜來處理。自劉闞從薛郡歸來後,司馬喜就正式調入了府衙之中。一晃兩三年過去,昔日那個隨同三川郡百姓遷移過來的小子,如今已能夠在府衙里,獨當一面了。

  陳涉之亂,雖說並未對樓倉造成太大的波動,然則還是有一定的影響。

  呂既然決定要留在樓倉,和陳涉軍決一死戰。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可就都扔給了曹參處理。

  安撫百姓,清除隱患,清點庫房……諸如此類的事情,足以讓曹參忙的不可開交。連帶著,司馬喜也忙碌起來。他先是拿著戶籍冊,隨鐘離昧和賈紹訪查樓倉周遭的情況,然後又回來清點了庫府,把公文整理妥當。

  這些事情做完了,天就很晚了。

  明日一早,還要隨曹參和蒯徹清點城內的倉窖,肯定會更加忙碌。

  該死地陳賊。若非他們惹事。哪會有這許多地事情?司馬喜在心里暗自咒罵。一邊住處走。

  他住在府衙後院和劉家田莊地結合部。

  有一個**地院落。三間青瓦房。一間是書房。兩間是臥室。條件很不錯。環境也很幽靜。

  司馬喜推開了院門。正準備回自己地房間休息。

  這時候。另一間房門被推開了……

  韓信走出來。身穿一件兕甲。手中拿著那柄祖傳地寶劍。若只是這種打扮。司馬喜倒不會奇怪。韓信和他所學不同。他修地是刑律和政務之學。而韓信則主修兵學。雜學為輔。

  平日里,韓信就是這樣的打扮。

  可是今天,他肩上還掛著一個包裹。打著綁腿,一副要遠行的架勢。

  韓信顯然沒有想到,會和司馬喜照面。先是一怔。旋即臉上流露出尷尬之色,訕訕的一笑。

  「喜子,這麼晚才回來啊!」

  司馬喜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點點頭邁步往自己的房間走。可走了兩步,他覺得有些不對頭了。

  「信,你這是要去哪兒啊,怎麼這副裝扮?」

  韓信說︰「夫人剛才找我,要我出門辦點事……喜子,今天很忙吧。這麼晚才回來。一定很辛苦。早點休息吧!我還有要去辦事,就不和你唆了。」

  說完。他邁步就要走。

  說起來,韓信如今在樓倉的地位不差。劉闞很器重他。但不知為何,呂總覺得看韓信不順。所以在私下里曾經和劉闞說過︰「韓信這個人,年紀不大,卻極有野心。他的眼神很活,與人交談時,常私下顧盼,非忠誠之士。這個人,可共富貴,卻不能共患難,需要小

  而劉闞則受了後世的影響,對韓信地感官很不錯。

  這家伙的確聰明,在兵學之上,有著獨特簡介,非同一般。後世不是有一句話,叫做韓信點兵,多多益善嗎?假以時日,這家伙一定是一個兵學大家。而且,劉闞一直覺得,韓信死得有點冤屈。所以他想要給韓信一個更廣闊的舞台,故而對呂的話,並不是非常在意。

  也許真的是天生吧……呂家人和韓信好像不太對付。歷史上,韓信就死于呂雉之手,如今呂雉死了,呂對韓信同樣沒有好感。

  可是,劉闞器重韓信,卻不代表呂會器重韓信。

  不僅僅是呂,還有陳平蒯徹,都覺得韓信這個人很輕浮,野心太大,實在是不可重用。

  也正因為此,司馬喜如今已經能獨當一面了,可韓信依舊是個白身。

  但是,司馬喜和韓信的關系不錯。他听韓信這麼一說,也就沒往心里去。正要和韓信道別,司馬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臉色頓時大變。他猛然轉身,厲聲叫住了韓信,凝神看著他。

  「信,呂老爺傍晚後把夫人叫了過去,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之前夫人一直在勸說老夫人,忙著處理各種事情,根本沒有召見別人……夫人,何時見地你?」

  「啊,這個嘛……」

  司馬喜的目光,突然間變得冷冽起來。

  「韓信,你莫非想要在這個時候,背棄老爺嗎?」

  韓信低下了頭。

  他沉吟片刻,輕聲道︰「喜子,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不瞞你。老爺已經有大半年沒有消息了,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你難道就沒有覺察到嗎?老爺……很可能招惹上了大麻煩,甚至可能已經……其實陳道子他們,還有夫人不會沒有覺察,只是到了今日,還不願承認罷了。

  好吧,就算老爺還活著,可又能如何?

  老秦暴虐,倒行逆施,已經是人神共憤。樓倉位于楚地,看似富庶,卻是四戰之地,必為許多人視作眼中釘。一旦老秦倒垮,就算老爺活著,就能挽回局勢嗎?不可能的……民心所向。老秦必亡。到時候,樓倉勢必會成為許多人眼中地肥肉。樓倉能擋住一次,卻不可能永遠擋住。就這麼大的地方,就這麼多的人。輜重越多,就越是容易被別人在一邊惦記。

  大丈夫當于亂世,提三尺劍,建立功業。

  韓信不才,也想要有所成就……喜子,你為學多年。才華出眾,何不和我一起,尋一明主呢?

  到時候,我掌外,你掌內,封王拜相。也未嘗不可能啊。」

  司馬喜不禁勃然大怒,「豎子住口。司馬喜別無所長,數年讀書。只學會了忠義廉恥四個字。我本一孤兒,被老爺收留,不但給我飯吃。還教我讀書識字。此等恩情,萬死不得報償。

  你本一浪蕩子,老爺憐你孤苦,見你聰明,把你留在身邊。

  可是你呢,不但不思報答,危難之時卻說出這等沒有廉恥地話語來。莫說老爺沒有死,就算老爺真的不在了,還有夫人和小公子……你你你。你這個無行之徒。只我有一口氣,你休想離開。」

  韓信沒有想到。平日里溫文爾雅,沉默寡言的司馬喜。居然會有如此暴烈地性情。

  看司馬喜要和他拼命,不由得心里一慌。

  「喜子,你先別急……」

  他退後一步,向院門外掃了一眼,擺手道︰「我其實也是一番好意,你不領情也就罷了,何故如此待我?我絕無背棄老爺的意思,只是這大勢所趨,難道你看不明白狀況嗎……啊,夫人!」

  韓信突然驚叫一聲,臉上露出恐懼之色,向司馬喜身後看去。

  司馬喜一怔,本能的扭頭往後看。

  可這剛一扭頭的剎那,他就立刻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他身後是房舍,呂怎可能從後面出來?耳邊只听倉啷一聲響,眼角余光掃過一抹寒芒。

  司馬喜心知不好,抬手想要招架。

  只听 嚓一聲,血光崩現……司馬喜發出慘叫,噗通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呂從呂文處回到住所,臉色陰沉得有些怕人。

  她萬萬沒有想到,在這種時候,第一個站出來想要投降的,居然是她的父母。傍晚時,呂被呂文叫過去。原以為呂文有什麼要事,可等她到了呂家地時候,卻見到了一個意外地人。

  呂澤!

  呂的大哥……

  算起來,已經有兩三年沒有見過呂澤了吧。

  自從呂文一家從沛縣搬到樓倉之後,呂就很少和呂澤照面。呂澤呢,也不願意來樓倉住,于是就一個人住在沛縣地呂家老宅里。一年到頭下來,呂都未必能見到呂澤一次面。

  呂家原來的生意,呂文已經停了大部分。

  他如今在樓倉,安享太平。要田有田,要人有人。每年還會從江陽那邊,收取一部分利潤。

  這日子過地舒坦,又何苦再風里來雨里去的奔波?

  不過有一些個生意,他還是保留了下來。不過這部分的生意,全都是由呂澤一人出面打理。

  呂有劉闞照顧,一輩子吃喝不愁,而且風光的很。

  呂釋之呢,如今也是樓倉地重要人物,在軍中擔任要職,身兼官大夫民爵,同樣無需他操心。呂雉死後,呂家唯一讓呂文操心的人,恐怕就是他那大兒子呂澤了。本來,呂澤也可以在樓倉享受生活,可這呂澤,卻念念不忘昔年劉闞斷他一腿的仇恨,而且總覺得,劉闞一家當初不過是靠著呂家討生活地門客,如今卻風光無限,讓他呂大公子,又情何以堪呢?

  不管劉闞當初斷他一腿是好心,還是惡意……

  呂澤就是無法忘懷。

  所以,他也不可能來投靠劉闞,哪怕是靠著老爹吃飯,也不願意。

  靠著呂文留給他的那些生意,這些年來,呂澤東奔西走,倒也過的還算不差。雖發不得什麼大財,可也算是上等人家吧。漸漸地,他干脆連家也不回了,和呂之間的兄妹情分。也越來越淡。上一次呂見呂澤的時候,還是在呂雉的喪祭上,不過,也是匆匆來,匆匆走。

  「二妹,如今暴秦將傾,劉闞生死不明。

  樓倉處境危險,危在旦夕。我听說,陳涉大將葛嬰。率五千人已在符離擊潰了老秦兵馬,和朱雞石合兵一處,麾下已有萬余人。如今他們正在朝取慮逼近,與秦嘉所部人馬匯合,不過是早晚之事。到時候,那葛嬰麾下將有數萬人。且樓倉位于楚地,必然會遭受到攻擊。」

  葛嬰已經與朱雞石合兵一處了?

  呂听到這個消息,不由得微微一怔。

  但旋即。她盯著呂澤,沉吟半晌後,突然問道︰「哥哥。你又是從何得知?」

  呂澤微微一笑,「不瞞你們說,我與取慮的秦嘉,早先頗有來往。秦嘉本是取慮地大戶人家,父親也知道此人。秦嘉如今已經佔領了取慮,正等待著和葛嬰匯合。下一步,他們必將攻打樓倉。

  妹妹,你樓倉有兩千窖的糧草,可供給十萬大軍一年的糧餉。

  且還有三百倉輜重軍械。幾乎整個淮漢地區的糧草輜重。都集中于此,讓人怎能不眼紅呢?

  我擔心你們有危險。故而和秦嘉說,前來說服你。

  劉家子下落不明。多半已經死了……而你如今,風華正茂。何苦又為那劉家子,苦苦守候?」

  「大哥,你給我住嘴!」

  呂越听越怒,呼地站起來,厲聲道︰「若非看你是我兄長,我定不會饒你性命。」

  呂澤卻絲毫不慌張,苦笑著搖搖頭,對呂文夫婦道︰「父親,母親……我這可都是為二妹著想啊。」

  「阿啊,你先別生氣嘛,坐下來慢慢說!」

  呂眉頭一蹙,看了一眼呂文夫婦,心里猛然一陣明悟,脫口而出道︰「父親,母親,難道你們也……」

  說著,她目光一轉落在穩坐門口,似閉目養神地呂釋之身上。

  「小豬,難不成你也這般想法?」

  呂釋之面無表情,睜開了眼楮。「二姐,若闞哥活著的話,我必隨他死戰。然則闞哥現在下落不明,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其實早在去年听說扶甦大公子被殺時,我就有一種預感,闞哥必然會被牽連。如今已經過去大半年了,音信全無……朝廷雖然並沒有什麼舉措,可焉知不是一時無暇看顧?待那皇帝坐穩後,定然會對我們不利。雖說,去蜀郡是一條路子,但那終究不是咱呂家地根基啊。

  闞哥在的時候,巴曼小姐可善待我們。

  可若是闞哥不在了,曼小姐還會善待我們嗎?到時候,這樓倉所屬地一切,只怕都要被吞並。」

  小豬終究是長大了,考慮問題時,也比從前多了些細膩。

  一旁的呂文夫婦連連點頭,呂澤更是贊道︰「小弟果然有眼光,看問題時,可比我考慮的清楚。」

  反倒是呂,在呂釋之說話的時候,發現呂釋之朝她使了一個眼色。

  她怔了一下,看看父母,又看看呂澤,一時間難以做出決斷。抬起頭,再看向呂釋之的時候,呂釋之已經說完,重又閉目養神,一副古井不波的模樣。心里,也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此事關乎重大,我需仔細斟酌,再做決斷。」

  呂文夫婦也知道,讓呂一下子改變主意,不太可能。

  當下點頭,不再談說此事,反而拉起了家常,訴起了親情。更有呂夫人想起了女兒呂雉,眼淚汪汪……

  一直到子時將近,呂才回到了家中。

  還沒等她坐穩身子,卻見戚姬滿臉地淚痕,風一般沖進了房內,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喊道︰「請夫人為喜子做主啊!」

  呂愣了一下,「喜子?喜子怎麼了?」

  戚姬哭道︰「小婢剛才去探望喜子的時候,發現喜子倒在血泊之中,一只手臂卻是被人砍了。

  小婢忙喊人救治,喜子總算是保住了性命……他醒來後說,那天殺的韓信,企圖叛逃。結果被他發現後,下了毒手。若非喜子命大,只怕已經丟了性命……夫人,還請您為喜子做主!」

  呂聞听,登時呆坐原地。

  這人心已經散了……又該,如何是好?

靈魂戰士 於 2009-08-12 02:52: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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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龍戰于野 第二六一章 千秋二壯士,楦赫大梁城(完)

  大梁城周府。

  周市取出一張關碟,鄭重交給了劉闞。

  「阿闞兄弟,周某總算是不負所托,沒有失了信諾。這關碟你收好……持此關碟,大梁至會稽一線,關卡當不至于盤查。今晚三更天,我會送你們出城。你們用好飯菜,早些休息吧。」

  說著話,他如釋重負的長出了一口氣。

  這關碟可真不容易搞到,周市為了這薄薄的一張紙,費盡了心思。

  大梁縣令和縣尉,全都是油潑不進的人,遲遲不肯同意。周市于是只能走其他的路子,想其他的辦法。他和大梁縣丞的關系很好,于是就拜托這位縣丞,弄兩張空白的關碟出來。縣丞本就是縣令的助手,一應公文關碟,都是由他掌管。所以周市拿到空白關碟,倒也不算難。

  只用了三十鎰黃金就搞定了此事!

  所以說,這用錢能搞定的事情,其實根本就不是個事情……

  但問題在于,空白關碟在手沒有用處。如果上面沒有大梁縣令的關防大印,關碟如同一張廢紙。而這關防大印,就掌握在縣令的手中。周市想了很久,終于想出了一個辦法。他得知,這大梁縣令有一個寵愛的女人。為了這女人,縣令在來大梁的時候,連正妻都不帶,卻帶了這個女人。于是,周市就想到了信陵君盜竊兵符的典故,決定走一走這女人的路子。

  以百鎰黃金做敲門磚,周市打听到了那女人的喜好。

  于是投其所好,與她有了交情。而後又花費重金,請這女人盜了縣令的關防大印,蓋在關碟上。

  理由也很充分︰我手中有一筆生意。需要馬上處理。

  可是如果沒有關碟。我將寸步難行。沒有辦法。只好出此下策……若生意成了。自有心意奉上。

  這心意。當然就是縣令寵姬地喜好。

  周市好歹在大梁城也算是有名有姓地人物。這寵姬自然不疑有他。于是趁著縣令不注意。偷偷地在關碟上蓋了大印。交給周市。而後。周市又用重金賄賂大梁城地門伯。騙得打開城門。

  林林總總。周市花費了近五百鎰黃金。

  「周兄。感謝地話我就不說了。此情此意。劉闞牢記心中。日後定會報答。」劉闞正色說道。

  周市卻哈哈一笑,不再提起此事。

  子時過後,卻是月黑風高。

  大梁城一片靜寂,周市算了算時間,帶著裝束妥當的劉闞等人,自周府角門出,繞過大街,從一條小巷里穿行過去。

  「出了這小巷。就是北城門!」

  周市輕聲道︰「我已經打點了巡城佐史,這個時間里,巡城人馬絕對不會經過此處。你們出小巷之後,到城門口。把我這塊玉佩交給那門伯,他自會為你們放行。只是,出城後你們還需小心一些,要繞城而走,切莫被發現。這關碟……呵呵,在大梁城里,卻是用處不大。

  只要離開大梁地界,就不會再有人盤查。

  阿闞兄弟,你們走吧!這一路要多加小心。為兄在這里。就預祝你一路順風,多多保重了!」

  劉闞點點頭。朝著周市一拱手。

  他翻身上了馬,帶著蒙疾等人直出小巷。往城北而去。

  「老爺,就這麼讓他走了嗎?」

  跟隨周市一同前來的一個管家,見劉闞等人走遠之後,壓低聲音道︰「至少,也該說聲謝謝吧。」

  周市一笑,「能用嘴巴感謝的事情,也就不用指望著能有回報。

  大家都是聰明人,有時候有些話不需要說,記在心里就好。我想阿闞兄弟,心里也很清楚。」

  「老爺高明,怪不得老太爺走的時候,把寧陵君這片基業,交給老爺打理。」

  周市撇了一眼,那老管家立刻知道,自己說走了嘴,連忙閉上了嘴巴。

  「好了,此事也算是告一段落……前日陳縣方面已派人和我聯系,說是馬上會有大動作。

  告訴下面人,給我盯緊一些。

  這關頭,可不要給我惹是生非……若是耽誤了君侯地大事情,就算君侯饒他,我定不饒他。」

  「喏!」

  老管家插手行禮,恭敬的應諾。

  周市朝著劉闞等人遠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突然一笑,「阿闞兄弟,昔日你救我一命,今日我還你一報。只不過,待到他日,你又會如何報答我呢?呵呵,北廣武君,這個恩,可不好報啊!」

  「君侯,我總覺得,這周市怕不止是報恩這麼簡單吧!」

  劉闞等人出城之後,打馬揚鞭,繞大梁城向南,疾馳而去。待平旦將過,日出將臨的時候,大梁城早已經遠遠拋在了身後,連個影子都看不見。往東南順睢水一路下去,可直抵樓倉。

  眾人這才勒住了戰馬,在溪水旁歇息。

  跑了一個多時辰,這馬兒也累了。哈無良和驪丘帶著人在外警戒,劉闞幾人則聚在了一起。

  李成說︰「我覺得,周先生太熱情了,想必是有其他的目的。」

  劉闞撇了撇嘴,「這世上沒有白吃地飯菜……今日他借口報恩的付出,來日怕就要收回十倍,乃至百倍的利益。

  至于我的身份,一開始他可能真的不知道。

  但這些時日過去了,他若是還打听不清楚的話,可就白搭了他親戚給他留下這諾大的基業了。」

  劉闞李成這一問一答,蒙疾和屠屠在一旁听得有些糊涂。

  「君侯,您的意思是說,他知道咱們地來歷?」

  李成笑道︰「想必是知道的……只不過他為什麼要幫我們,目前還不清楚。不過想來,一定是別有用心吧。我原本還擔心君侯沒有看破,但現在看來。卻是杞人憂天,白白的費了心思。」

  劉闞也笑了!

  只是他的笑容里,卻多多少少地,有點陰森。

  看看天色,他招呼眾人上馬。「大家再趕上一程,爭取在天大亮之前,能看見外黃城。」

  眾人不由得一愣,「君侯,咱們走外黃嗎?那可就要繞遠了……」

  「走睢水一線,路途雖然會近一些。但只怕路上關卡重重。走外黃雖然會遠一點,但關卡不多,相對更加安全。」

  劉闞說罷,手中方錘一指前方,「走吧,希望我們能盡早抵達樓倉。」

  李成等人听劉闞這麼一說,也不再反駁,打馬揚鞭。跟在劉闞地身後,急馳而去。這一路上,幾乎是日夜兼程,不敢有半點的拖延。

  在大梁城耽擱的時間有點久了。若不再馬上加鞭的話,恐怕就真的要趕不及了!

  時局地變化很快……

  陳涉大軍果然是按照歷史上原有的軌跡發展。

  吳廣率小部人馬,在靈璧一線吸引著嬴壯的注意力。而陳涉則率領三萬大軍,分批開拔出去。

  陳郡方面,在接到了嬴壯地通知後,果真並沒有太過在意。

  派出八千秦軍前往泗水郡救援,卻不成想在賴鄉遭遇陳涉主力地伏擊。猝不及防的秦軍,大敗而逃……直到此時,嬴壯才發現自己上了當。立刻調集人馬。準備從靈璧一線發動攻擊。

  然則。陳涉卻在這時候,突然間反撲而至。

  譙縣城下。與吳廣里應外合,幾乎全殲了嬴壯地兵馬。

  經此一戰之後。陳涉大軍聲威大振。原本還持觀望態度的人們,終于下定了決心,紛紛響應。

  一時間,泗水郡、陳郡狼煙四起。

  陳縣大豪武臣,調集家將私兵,集合陳縣父老,破開陳縣地城門,將陳縣縣令和縣尉斬殺。

  之後,張耳陳餘兩人出面連橫,將陳縣周遭幾處縣城兵不刃血的拿下,迎奉陳涉大這個時候,陳涉麾下兵馬已近十萬之眾,聲勢與之前相比,更是壯大了不少。他改名為陳勝,率領大軍向陳縣挺進。在途中,又有故楚大將周章前來相投,也使得陳涉手中又多了一張王牌。

  四月末,膠東人田儋起兵反秦,自稱齊王,與陳涉遙相呼應。

  劉闞等人這一路上,林林總總的打听到了不少的消息。總而言之,沒有一件事情對他們有利。

  待一行人繞過孟諸澤進入泗水郡,抵達谷水之畔的蕭縣時,劉闞得到了一個讓他又驚又喜的消息。

  喜地是,樓倉尚在!

  呂等人仍守在樓倉,並未撤離。

  而驚的卻是,那葛嬰在取慮匯合了秦嘉之後,竟然棄了下邳和彭城不打,三萬大軍直撲樓倉。

  下相僮縣兩地,在未出一兵一卒的狀況下,舉城投降。

  葛嬰在下相,找到了故韓國王子成。在與陳涉無法聯系的情況下,立王子成為韓王,並以僮縣為王都。

  劉闞听到這個消息地時候,頓時懵了!

  這個王子成是誰?

  他可是一點印象都沒有啊……

  這似乎和後來項梁立義帝有相似之處。要知道,這可不是什麼張三李四,而是正經的故韓王裔。如此一來,這葛嬰就等同于從反賊的角色,一下子完成了轉換,成為六國後裔的義

  至少,故韓的那些余孽,必然會蜂擁而至。

  說不定,這其中就會有張良!

  我的個天,事情似乎變得,有些超出劉闞的所知了。在記憶里,可沒有這個葛嬰,更沒有這個王子成啊。今天有了韓王,明天說不定就會有楚王、趙王、魏王、燕王……到那個時候,六國後裔將悉數登場,大秦在這樣的情況下,又怎可能抵擋得住?而樓倉,將要危險。

  一想到這些,劉闞就不由得心急火燎。

  他帶著蒙疾等人,快馬加鞭,晝夜兼程的往樓倉趕去。雖然知道可能趕不上,但能距離樓倉近一分,這心里也多一分把握不是?管他結果如何,還是先抵達樓倉,才是最關鍵地事情。

  二世元年五月三日,劉闞等人躲過了重重關卡,抵達睢水寧亭。

  也就是在這一天,劉邦在沛縣集結鄉黨,突然攻擊縣衙,擊殺了沛縣縣令李放,自號沛公。

  沛縣地突然暴動,迫使得原本準備救援樓倉的嬴壯,不得不改變了主意。

  他集結相縣地兵馬,準備奪回沛縣。同一日,葛嬰率領大軍,自僮縣起兵,兵臨樓倉城下。注︰樓倉所在的位置,在今天地安徽泗縣附近。

  歷史上,這里曾被稱之為樓亭。在西漢時期置縣,名為夏邱縣。也就是說,在歷史上,秦朝並未在此建立起樓倉這個要塞。至于原因嘛……且歸結為沒有主角的出現吧。

  注︰大澤鄉起義,比原有歷史提前了四個月的時間。陳涉部將葛嬰奉命東進之後,立襄強為王。後因陳涉稱王,將襄強斬殺。而今,襄強已經為劉闞部下,葛嬰自然也就不可能再立他為王。但立故韓王子成之後,在某種程度上,葛嬰實際已脫離了陳涉所部。

  注︰周市,史料記載,周市是魏王咎的宰相,曾在劉邦斬蛇起義之後,前往沛縣,說反了雍齒,使得劉邦失去根基。

靈魂戰士 於 2009-08-12 02:52: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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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龍戰于野 第二六二章 請君入甕

  烈日炎炎,灰黑色的城牆,在陽光下讓樓倉看上去,宛如一頭匍匐在泗洪平原上孤寂的野獸。\\\\

  城高幾近四丈,配合以特有的地形,使得樓倉城牆的高度,看上去讓人有些眼暈。

  正面成弧月的形狀,在兩側凸出兩座城堡式的田莊,形成掎角之勢,與樓倉的正門相呼應。

  如果單從外形上來看的話,樓倉好像一頭長著兩根計較的野牛。

  再加上超乎尋常的城牆厚度,和經過別墨後裔參與設計的種種措施,使得這樓倉城變得極難攻破。葛嬰曾在樓倉軍中效力,對樓倉的城防並非沒有了解。當然了,那只是他所知道的,還有很多他不知道,乃至听都沒有听說過的設計,讓葛嬰對樓倉,心懷一種莫名懼意。

  若非是迫不得已,他還真不願意攻打樓倉。

  可沒辦法啊……

  下邳、彭城、僮縣、取慮、符離等縣城里的庫府並沒有太多的存貨。想當初,始皇帝為了徹底防止淮漢地區的楚國後裔作亂,把樓倉作為泗洪的一個中轉站,周遭郡縣的糧草輜重,幾乎都搬到了樓倉去。兩千窖的存糧,三百倉的輜重,足夠葛嬰去重新組織出一支大軍。

  不打樓倉不行啊!

  一來是這里的糧草輜重,真的太吸引人了。得到樓倉,就等同于在泗洪之地站穩腳跟。這樣的一個誘惑,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拒絕的。

  這二一來嘛,則是因為樓倉的位置。

  簡直就是一根釘子。扎在了淮漢地區。你不打他。他隨時可能反咬一口。這對于以後地發展而言。絕非一件好事。所以。樓倉不能不打。也不得不打。葛嬰。必須要面對這個事實。

  「樓倉有人口大約兩萬。其中有五百戶。是從關中義渠遷徙而來地老秦人。此外尚有千戶人口。源自三川郡和隴西郡。可以說。這樓倉雖然坐落楚地。卻有近半數人口。非是楚人。」

  葛嬰介紹道︰「駐扎于樓倉地秦軍。約有兩千。其中有五百騎軍……不過如今有三百騎軍在灌嬰地帶領下。不在樓倉城中。這多多少少地。減少了樓倉軍地偷襲能力。除此之外。樓倉尚有二百警備。是負責樓倉治安所用。直接有樓倉府衙所指揮。不歸屬于樓倉軍地治下。

  樓倉由三大家組成。

  其中劉家和呂家。是毫無疑問地樓倉主宰者。至于泗水下游地陳家。基本上不過問樓倉地事務。呂劉兩家地田莊。位于樓倉兩側。充當護衛兩翼地責任。這兩家當中。加起來有私兵八百人。都是有兩家地佣耕所充當。其中。尤以劉家地佣耕。全部都是義渠地老秦人。」

  「區區不足三千人。何足掛齒!」

  說話的,正是那取慮人秦嘉。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發黑地牙齒,「我視樓倉,如探囊取物!」

  「秦將軍,可馬虎不得。」

  听了半天葛嬰的分析,韓王成不由得有些擔心,「葛將軍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不可不防啊!」

  韓王成約三旬左右。生的文文氣氣,說話也是細聲慢語。

  秦嘉。本是取慮的商人,在當地頗有名氣。典型的楚人模樣。身材不高,環眼短髯,聲音洪亮。

  他站起來,揮舞著手臂大聲道︰「王上休得擔心,若做事情如葛將軍這般思量,怎可能成事?

  樓倉錢糧廣盛,更有輜重軍械無數。若能奪取樓倉,王上就能迅速組織起大軍,揮軍北上,直搗咸陽……王上,猶豫不得啊。如果樓倉被別人奪取,到時候我們就只能仰仗他人鼻息了。

  嘉不才,願為先鋒,率本部人馬,奪取樓倉獻于大王。」

  這家伙不是腦袋有問題,就是胸有成竹了啊!

  葛嬰馬上意識到,這秦嘉恐怕早有安排。畢竟,能走到這一步的人,絕不會是一個不知輕重的傻子。取慮距離樓倉並不算太遠,秦嘉不可能不知道攻打樓倉地難度。既然他這麼信誓旦旦,想必早已做了準備。若是這樣的話,說不定還真的可以拿下樓倉……而且,葛嬰也沒有第二個選擇。

  別看他攻佔了四座縣城,麾下也聚集了四五萬人馬。

  可大多數的士兵,手里還拿著鋤頭木掀。很多人,甚至是連一副布甲都沒有。四縣地庫府,能用的物資實在太少。若不能盡快打下樓倉的話,只怕手里的糧食,用不了多久就光了。

  也罷,也罷!

  那就只有強攻樓倉了……

  就這樣,葛嬰命朱雞石率部留守僮縣,他和秦嘉,領三萬人馬攻打樓倉。

  秦嘉為先鋒,自領八千士卒,戰車五十乘,向樓倉撲來。他信心滿滿,絲毫沒有半點緊張。

  他當然知道樓倉不好攻打,可他手里,卻有王牌。

  秦嘉和呂澤交往多年,關系非常密切。總體而言,這個人頗有眼光。當陳涉攻陷了譙縣之後,他就意識到,老秦的統治,將會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打擊。秦嘉是一個很有野心的家伙。如果是在太平盛世,他也許會安分守己的當他的大豪。可這世態不穩,他可就不甘蟄伏了。

  陳涉在大澤鄉起事時,說地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頗入秦嘉之耳。

  此次他借由呂澤地途徑,早已暗中通好樓倉。只要他大軍一到,樓倉就會開城投降。而那時候,他將會在韓王成體系當中,地位大增。畢竟,現如今在韓王成的眼里,葛嬰才是主帥。

  以後故韓地臣子,會紛沓而至。

  如果不能現在就站穩腳跟的話,將來那還會有他地機會?

  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秦嘉沒有把他的底牌告訴任何一個人。他的心思很簡單︰奪取頭功!

  遠遠的,樓倉已經在望。

  秦嘉命人停下了戰車,手搭涼棚觀望。

  樓倉靜悄悄的。好像一座死城。而原本飄揚在城頭上地大秦黑龍旗,早已不見了蹤影,甚至連個人影都看不見。一切,和早先安排的一樣,沒有任何的差池。秦嘉的臉上。浮現起一抹笑容。

  到底是個女人,能當得個什麼?

  三兩句就嚇得乖乖配合,看起來,呂澤已經控制了狀況。

  想到這里,秦嘉在車上大手一揮︰「全軍听令,加速前進……另外。派人前去通知,就說……我來了!」

  「喏!」

  有秦嘉的心腹,擎住大 ,縱馬飛馳而去。

  在樓倉城門之外,他勒住了戰馬,揮動大 ,高聲呼喊︰「城上地人听著,今有韓王麾下護軍秦大人領兵前來征伐樓倉。還不快快打開城門,迎接將軍到來?敢有一個不字,休怪大軍攻城。」

  好半天,城頭上出現了一個矮胖的青年。

  圓乎乎的臉。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他探頭出來,「可是秦嘉將軍?秦嘉將軍何在?」

  這時候,秦嘉已揮軍抵達樓倉的城下。

  他催車上前,大聲道︰「我乃韓王麾下護軍秦嘉,城樓上何人講話?」

  青年在城頭上拱了拱手,「在下呂釋之,奉兄長之命,在此恭候秦將軍多時了。」

  哦,原來是呂澤的兄弟啊……

  秦嘉地臉上。浮現出一抹微笑。「原來是呂兄弟。早就听說過你的名字,未曾想到今日才得一見。

  令兄如今何在?為何不見他的蹤影?」

  「哦。還要讓秦將軍知道,這樓倉雖然是家姐做主。然則有許多人並不服氣。故而家姐將那些人拿下,交由家兄看管。家姐如今,親自坐鎮倉窖,無法分身。故而派我,在這里等候將軍。」

  恩,這個也很正常。

  想那劉闞經營樓倉多年,總有一些心腹之人。

  如果看管不利的話,反而會引起混亂……秦嘉這麼一想,也就放下心來。

  要知道,泗水都尉劉闞已經有大半年的時間音訊全無,想必是出了事情。那位呂夫人一個弱女子,正是無依無靠的時候,對娘家人自然會倍感親切。這動蕩時局中,一個女人又能怎麼辦?而呂家……不過商人出身。這商人最看重的是什麼?恐怕就是那一個利字吧。

  常听說,泗水都尉最是贊同一句話︰天下熙熙為利而去,天下攘攘為利而來。

  秦嘉也是商人,自然深以為然。

  城頭上,呂釋之一揮手,一群士卒出現在城頭。

  只听他大聲喝道︰「來人,還不打開城門,放秦將軍入城?」

  隨著呂釋之話音剛落,只听吊橋吱呀呀的落下,緊跟著城門大開。秦嘉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呂小兄弟果然識時務!」

  說著話,他催車前行,帶著人馬沖上了吊橋,進入城中。

  剛一進城門,秦嘉不由得愣住了!

  一般而言,所有地城鎮都有甕城,但是大都居于城外。可是樓倉城門後面,居然還有一座甕城!

  心里不由得咯 一下,他下令戰車停止行進。

  不好,上當了……

  秦嘉剛準備調轉車頭,下令撤軍的時候。卻听到外甕城門蓬的一聲關閉起來。緊跟著正門也隨之關閉。入城的兵馬,大約有千余人。其中有六成被堵在了外甕城里,剩下地隨秦嘉,被關在了內甕城中。緊跟著,秦嘉听到了一陣悠長的角號聲響……那是老秦的沖鋒號。

  從樓倉兩側的城堡之中,突然間門戶大開。

  兩支人馬從兩側殺將出來,而沖在最前面的兩員大將,一個是鐘離昧,另一個則是任敖。

  當初,任敖押送劉太公一家往樓倉。

  不想在途中遭遇了劉肥的襲擊。呂雉重傷身死,而任敖也是身受重傷。好在他身體素質比呂雉要強許多,故而傷勢雖然很重,卻被安期搶回了性命。從那以後。任敖就留在了樓倉城里。

  他的母親,早在他從北疆回來的第二年就過世了。

  家中又沒什麼親人,反倒是在樓倉城里,有一大幫子的朋友。身為樓倉巡查佐史,任敖隸屬于曹參麾下。但實際上。他還有一個任務,那就是接手呂釋之手中地兵車,訓練車戰之法。

  雖然說,秦末時騎軍興起,但戰車依舊是一個重要地兵種。

  樓倉的戰車,經過改進之後。配有車軸。這也在某種程度上,大大增強了戰車地沖擊力和平穩性。車兵站在車上,可以自由的駕駛戰車進行轉向,不必擔心車輪脫落地事情會發生。

  樓倉共有兩隊戰車,而且全部是以老秦人擔當。

  當角號聲響起的一剎那,任敖一車當先,沖出角堡城門。站在車上,手持長戈。指揮者車兵發動凶猛的攻擊。而另一邊,則是由鐘離昧領軍,率領二百騎軍,清一色地配有雙鐙高鞍。

  一根根長。凶狠的貫穿了敵軍的胸膛,把敵軍狠狠的釘在了地上。

  長出擊之後,騎軍抽出了六尺長的長刀,在亂軍之中,劈砍馳騁,所到之處秦嘉軍抱頭鼠竄。

  本就是一群烏合之眾,而樓倉騎軍的裝備,又是超乎尋常地精良。

  刀,這種兵器。出現的很早。但是在繯首刀出現之前。只作為禮器使用。直到西漢初期,繯首刀出現。才取代了鐵劍,這其中最大的一個原因。就是在于鋼鐵的廣泛使用,代替了銅器。

  盤野老掌握有七十二煉鋼的技術,雖然還不夠完善,但對于這個時代而言,已經領先百年。

  樓倉軍早在一年前正式將刀用于戰陣之中,以取代鐵劍。

  不過由于技術上的原因,也只有樓倉騎軍才配備這種兵器。至于步軍和車兵,還未曾使用。

  繞是只有二百騎軍,卻殺得秦嘉軍鬼哭狼嚎。

  而鐘離昧,更是揮舞掌中的矛棍,在亂軍之中左沖右突,所到之處,血肉橫飛。口中哇呀呀暴叫個不停,鐘離昧的心里,其實憋著一股子邪火。若非他無識人之明,錯推薦了葛嬰,也許樓倉就沒有今日地災難。雖然說呂等人沒有責怪他,可是鐘離昧卻始終覺得不舒服。

  我殺,我殺,我殺殺殺……

  矛棍劈掃點刺,圈掛橫攔。這鐘離昧如同一頭瘋虎一般,任憑秦嘉軍人數眾多,卻無力阻擋。

  秦嘉懵了!

  耳听梆子聲響,外甕城中,慘叫聲不停。

  城頭上,一群文士簇擁著一個青年女子,出現在秦嘉的視線當中。

  只見這小佳人年約二十出頭,生的花容月貌,婉約嫵媚。

  眼中含著殺機,她一擺手,只見兩個大漢架著一個男子,趴在了城牆垛口之上。秦嘉仔細看去,不由得嚇了一跳。那男子,赫然正是呂澤。只是這時候的呂澤,全無往昔地風采了。

  「反賊听好了,樓倉乃我夫君一手所建,傾盡了心血。這里是我們的家,任何人想要毀我家園,且問我手中寶劍,是否同意。」

  呂說著,抬手一劍,劈翻了身旁一根兒臂粗細的旗桿。

  「若有敢言投降二字者,不論親疏,呂定不饒他!」

  說著話,她抬起了手。

  那秀麗的臉頰,蒼白如紙。

  「小妹,饒我……」

  呂澤淒聲叫喊,用力的掙扎。

  「大哥,晚了!」呂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當年夫君救你性命,可你卻恩將仇報,懷恨在心。幾次害他,難不成以為我不知道嗎?只是夫君不想為難你,饒你的性命……如今,你非但不思悔改,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詆毀夫君,這一次竟然還挑動父母,意圖毀我家園。

  夫君可以饒你,可是我卻不能饒你!」

  呂說到了最後,已淚如雨下。

  只見她一咬牙,手中寶劍落下……只听得呂澤慘叫一聲,一蓬鮮血從城頭噴涌,人頭落地。

  「犯我家園者,唯死耳!」

  她杏眼圓睜,臉上猶掛淚痕,可聲音冷冽,殺意滾滾。

  一旁,呂釋之的眼楮里,也淚光閃動。不過他比呂強,沒有留下眼淚,只是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個字。

  「殺!」

  梆子聲響,內甕城頭上,弓箭手萬箭齊發。

靈魂戰士 於 2009-08-12 02:53:00 修改文章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