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時間:2009-05-28 01:34:00
秦王政二十六年三月的一天,一場雷雨過後,天色依舊陰沉,絲毫沒有轉晴的跡象。
烏雲翻滾,不時有一聲聲隱約雷鳴聲傳來,似乎是在預示著,一場更大的暴風雨將要來臨。
車隊在泗水河畔停下,從車隊中,傳來了一陣陣的哭聲。
「闞,不行了嗎?」
從一輛牛車上,下來了一個中年男子。在他的身邊,還跟著兩個少女。一個年紀在十八九歲,長的明眸皓齒,水汪汪的一雙杏眼中,帶著悲憫之色;她牽著妹妹的手,一臉的悲慼。
中年男人問道︰「先生也沒有辦法救他嗎?」
官家模樣的人連忙上前回答︰「老爺,劉闞這是命中注定的!當年他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有人說他是大凶之命,活不過十五歲。先生也盡了力,只可惜這孩子……唉,是命中注定啊。」
中年男人一臉的失落之色。
「我們從單父能逃出來,多虧了他父子捨命搏殺。劉夫戰死,如今闞竟然也保不住了……福生,你且隨我過去看看,他父子為我一家喪命,怎地都要給那孩子一個妥善安置才是。」
「老爺所言甚是!」
四個人走到了車隊的最後方,就看見一個老婦,抱著一個魁梧少年的身子,正在哭泣。
那少年,體格看上去極為粗壯,雙目緊閉,面如白紙,衣襟上沾著黑血,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一個郎中模樣的老人搖著頭站起來,嘆了口氣。
「闞媼,請節哀!」
媼,是對老婦人的一種稱呼。如果用更直白的話語,就是闞老太太的意思。
這一句話,等於把事情定了性。那老婦人本是一臉的期盼,聞聽郎中這一句話,沉默半晌後,發出一聲尖唳,剎那間淚如雨下。
中年男子走過來,問郎中道︰「先生,真的沒救了嗎?」
先生點點頭,「這孩子在單父城外吃了一箭,正中要害。若非他身子骨強健,怕早就斷了氣。能挺到這個時候,已經是一個意外了……呂老爺,實在是對不住,請恕小老兒無能為力。」
中年男人說︰「先生這話說的過了!呂某如今乃落魄之人,先生不棄,從單父隨我一直到了這裡,已經是仁至義盡,我又怎能責怪先生只可惜,終究是救不得闞的性命,老夫實在是有愧於劉夫兄弟啊……福生,你去傳我的話,今晚就在這裡休息,安置了闞以後再動身。」
管家吃了一驚,「老爺,這荒郊野外,可不甚安全啊。再趕個十里地,就是嚙桑,我們……」
中年男人的臉色一沉,「死者為大,更何況劉夫劉闞父子,還是我一家老小的救命恩人啊!」
管家很不情願,但主人已經下定了決心,他也清楚,勸說不得。
中年男人帶著兩個少女走到那痛哭的老婦跟前,「闞媼,還請節哀!」
「是啊,嬸嬸,請節哀!」
大一點的少女蹲下身子,輕聲的勸慰。那明亮的眼楮,紅紅的,淚水在眼眶裡,不停打轉。
劉家父子,和她家沒有任何關係。
準確的來說,劉家這父子二人,不過是她家裡的門客。那死去的少年,名叫劉闞,年十四歲出頭。少女從小看著劉闞長大,天性善良的她,把劉闞當作弟弟一樣看待。雖然她也有兄弟,可是相比之下,憨直敦厚的劉闞似乎更親近,從小就好像小尾巴似地跟在她的身邊。
可現在,劉闞竟然走了……
少女的心中充滿了悲傷,但卻強作笑顏,安慰著老媼說︰「嬸嬸,闞雖然走了,可他在天之靈如果看見您這個樣子,一定會很難過的。」
「是啊,闞媼……別要讓闞走的不安心啊!」
中年男人也低聲勸阻,老媼抽泣著,止住了哭聲。
「當務之急,是要闞入土為安。只可惜這條件簡陋,也找不到棺槨為闞下葬。不過,我手中尚有一匹錦帛,暫且權作棺槨,讓闞先下了葬。等我們到沛以後,再請人打造棺槨如何?」
闞媼說︰「我一婦道人家,怎做的了這些事兒的主?但憑老爺安排。」
「即如此,老夫卻之不恭了!」
中年男人也算是書香門第,做起事來很有條理。他立刻安排下去,於是那些下人們或是埋鍋造飯,或是支起住所,來來去去的,看上去很忙碌。兩個少女則攙扶著闞媼,走進車廂中。
車輛圍成了一個圓形的車陣,中間燃起了篝火。
那少年的屍首,就擺放在一顆參天大樹下,身上裹著一塊錦帛,身子下面還墊著一張草蓆。
******
按照中年男人的說法,酉時為下葬的吉時。
也就是說,他們必須要在這荒郊野嶺中,渡過一個夜晚。
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這樣子。畢竟這個地方是一馬平川,無甚遮風擋雨之所。再說了,這天下並不太平,保不住會有什麼盜匪馬賊出現。雖說車隊裡的奴僕都帶著武器,總歸不安全。
兩個少女在勸說闞媼睡著了之後,回到了自家的車輛上。
「妹妹,何苦為了一個傻小子,在這荒郊野外裡忍饑挨餓?要我說,挖個坑,把他埋了就是。」
一個青年抱怨著,手指梳捋髮絲,淡然的說道。
在他身邊,還坐著一個少年,大約在十六七的模樣,聞聽之下,也忍不住連連點頭表示贊成。
少女眼楮一瞪,「哥哥,話不能這麼說。劉家父子是因為保護我們而死……想當年,我家門客何其多。然則單父破城之日,也只有劉家父子留了下來。不為別的,就算是為我們自己考慮,就不能做那不義之事。如今咱家可比不得當初,王上投降,這天下已然是秦的天下。
而我們到了沛,算是人生地不熟。雖有些薄產,可如果沒有人幫持,終歸是難以在沛立足。
誰能幫咱們?
還不是外面那些隨咱們一同逃難的人嘛?
父親如此做,也是拉攏這些人的心。如果真的像你所說,只怕不等到沛,這人心就先散了。」
青年雖然比少女的年紀大,可顯然對少女有些畏懼。
聽少女這麼一說,他反而不敢再說什麼了。只是在底下仍嘟嘟囔囔的說︰「話是這麼說,但總歸是有些危險。萬一有盜匪出現,咱們這些人怕是都難活命。活不了,人心又有什麼用處?」
少女卻懶得理睬,摟著妹妹,靠在車廂上,閉上了眼楮。
「姐姐,闞真的走了嗎?」
妹妹低聲的呢喃,「那以後不就沒有人陪我玩兒了?姐姐,我想闞……我不想闞走,好嗎?」
少女鼻子一酸,緊緊的摟住了妹妹。
「阿嬃……別擔心阿闞走了,姐姐還在。」
「嗯!」
於外人而言,只怕是很難理解少女姐妹和劉闞的感情。青梅竹馬?也許算是吧!在姐姐的心中,劉闞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弟弟;而在妹妹的眼中,劉闞是從小和她玩耍的好夥伴。
可現在呢?
弟弟也好,夥伴也罷……卻孤零零的躺在外面,再也無法象從前那樣,和她們嬉笑玩耍了。
但這一切,又該責怪誰呢?
車廂外,下起了雨。
不過並不大,淅淅瀝瀝。雨水敲打在車廂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營地中偶爾傳來馬匹的響鼻聲,讓這寧靜的雨夜,又增添一種非常詭異的氣氛。是的,詭異,難以說清楚的詭異。
少女驀地醒來,想起了劉闞的屍體還在外面。
她輕輕的把妹妹鬆開,又為她蓋好了衣服。看了看正打著鼾聲,睡的死沉沉的兩個兄弟,不免感到無奈。這兩個兄弟啊,平日裡錦衣玉食慣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睡得如此沉?
不過,如果劉闞還活著,想必自己也不會如此的警醒吧。
披上簑衣,少女走出了車廂。從車轅上拿起一塊氈,跳下車,向大樹下跑去。總不成讓劉闞的屍首被雨水淋著吧。可等少女走到樹下以後,發現劉闞的屍體旁,早已經坐著一個人。
闞媼,劉闞的母親。
在這個世上,除了少女在關心劉闞的屍首之外,他的母親同樣也在關心著。甚至,比之少女的關心,更加真切。聽到腳步聲,闞媼扭過頭看去,見是少女,她笑了笑,然後點點頭。
「嬸嬸,怎麼不去休息?」
闞媼看著劉闞,臉上露出了一抹難言的慈祥笑意,輕聲道︰「闞怕打雷,我陪著他,他就不怕了!」
少女沒有再開口,只是找了一件簑衣,為闞媼披上,然後坐在劉闞的屍體旁。兩個女人誰也沒有再說話,就這麼陪著劉闞。夜色漸漸的深了,風聲呼嘯著,雨勢也變得是越來越大!
靈魂戰士 於 2015-05-25 08:45:01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26-02-08 19:36:51
發表時間:2009-07-18 22:54:00
小公主落水了!
劉闞作為中郎騎將,主要是負責外圍的警戒。故而當始皇帝一行人觀潮之時,他並未在場。
率領騎軍散開,警戒周遭動靜!
當听到小公主落水的消息時,劉闞硬是沒有反應過來︰這小公主,究竟是何許人?
小公主,是始皇帝極為寵愛的幼女贏果,也是嬴胡亥的姐。嬴氏諸子當中,扶甦曾伴駕兩次,胡亥這是第一次。只有贏果,始皇帝三次巡狩,都點名要她陪伴。始皇帝對她的寵愛,由此可見一斑。
幸虧自己沒有伴駕觀潮,否則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少不得要受到波及。
劉闞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感到慶幸。至于那小公主長什麼樣子,漂不漂亮,倒是沒有多想。
前世時,就是一個獨身主義者。
而在這一世,融合了兩世的記憶之後,劉闞的實際年齡,怕已過了四十。身體雖說正在青春年少,可思想已有些蒼老。特別是呂雉死後,讓劉闞生出了許多感觸。家中有嬌妻,蜀中尚有紅顏知己,拈花惹草的心思,早已經淡了許多。他現在最期待的,怕是天下太平,一世平安吧。
“二叔,小公主長甚樣子?”
反倒是劉信很有興趣,拉著劉闞問東問西。也難怪,他整日里除了練武,就是練武,生平接觸到的女人,除了母親呂和闞老夫人之外,也就只有那個小戚姬了……不過,戚姬對他的興趣似乎不是很大,倒是和韓信司馬喜說話較多。那兩人都是儀表堂堂,英武儒雅。而劉信呢,五大三粗且不好說話。個頭驚人,在他身邊。很容易讓人生出壓迫感。再說了,木訥的緊,這樣的人,怎能討女孩子歡喜?
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王姬才會生出讓劉闞帶劉信歷練的想法。****
劉闞听了這個問題,想了一想,笑道︰“一個鼻子兩只眼,一張嘴巴一對耳,總不成生的兩個鼻子三只眼吧。”
“那不是和普通人一樣?”
“本來就是普通人嘛……”
“可為甚大家都對她很怕?我這兩天路過中軍。看他們都是愁眉苦臉。還有那些當官的,也是那種模樣。她要是普通人。怎可能會是這樣子的情況?母親和嬸嬸,就不會讓人害怕。”
這年月。雖說皇權不振,但始皇帝的威嚴卻令人不得不懼。
劉闞實在是不敢和劉信再說下去了。
他說不出燕雀焉知鴻鵠之志之類地話語,更不能像那個狂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陳勝。有些話,在這個階段,心里明白可以。但是卻不能說出來。畢竟,始皇猶在。大秦猶在。
至于這傻小子,還是讓他留一份畏懼之心吧……萬一說走了嘴,那可是滿門抄斬的大罪名。
不過話說起來,陳勝吳廣如今又在何處?
在這個時代生活了太久,許多記憶都已經模糊了。但有些人,有些事,卻不能不牢記心中。自擔當了泗水都尉以後,劉闞發現歷史上著名的大澤鄉起義之地,大澤鄉就在他的管轄範圍。史書上說,陳勝吳廣是在往漁陽的路上。在大澤鄉揭竿起義。而漁陽。在北方。
劉闞不得不懷疑一下,陳勝吳廣。是不是就在他的治下?
所以當上了泗水都尉以後,劉闞就暗令呂釋之調查,看看能不能在泗洪地區找到那陳勝吳廣。
如果能找到的話,即便不能干掉他們,也要小心看管起來。
但一直到劉闞奉詔候駕之前,呂釋之也沒有查到陳勝吳廣的蹤跡。這也讓他在內心中,多了許多不安。大澤鄉距離樓倉太近了……萬一出現狀況地話,樓倉作為泗洪地區的戰略物資儲備中心,就會首當其沖。這也是劉闞為什麼會讓鐘離昧從樓倉軍調出人馬駐守大澤鄉地原因。
“信,不許胡說八道!”劉闞摸了摸劉信的腦袋,“記住,有些話在我面前可以說,但只要有第三個人在,就不許再提起。
好了,別胡思亂想了。
隨我一同巡視……小公主這一出事兒,只怕是要在這里耽擱兩天。此乃楚地,要多加小
劉信甕聲甕氣地點頭應了,默默的隨著劉闞身後,繼續巡視起來。
一連數日,小公主終于脫離了危險。
只是受了些風寒,加上又被驚嚇了一番,一時間也不能走動。又在錢塘停留了十余日,見小公主已經沒事兒了,始皇帝這才下令,起駕繼續巡狩。自錢塘西行一百二十里,在中渡過富春江。
秦制一里,與後世不同。
六尺為一步,三百步為一里。細計算起來,一里也就等于後世的415米。一百二十里,也就是後世的一百里左右。
會稽的官員,早已奉命在會稽山下地諸暨候駕。
車仗抵達,會稽郡郡守殷通,帶著大小官員,以及當地的豪族大戶,列隊跪在道路兩旁,恭迎始皇帝駕臨。
會稽山,本名茅山。
因大禹王當初治水完畢之後,召集了天下諸侯前來,大會計,爵有德,封有功,更名茅山曰會稽。會稽者,大會計也。大禹王在此次諸侯大會上,斬遲到地防風氏,而坐穩了共主之位。^^ ^^
會稽山因此而聞名天下,後大禹王更葬于會稽山。
始皇帝自比功蓋三皇五帝,可是在名義上,還是要尊一尊大禹王。
而且,他此次巡狩東南,還有另一層深意。楚地是反秦勢力最盛的地方,楚人性蠻,那些六國余孽藏于民間,難以尋找。所以,他要借巡狩之際,宣揚大秦之威風。以震懾反賊。
在諸暨,始皇帝和顏悅色的召見了會稽郡大小官員,勉勵有加。
而後擇黃道吉日,登山祭祀大禹王。
由于之前在錢塘出了一場意外,始皇帝此次登山祭祀,沒有再帶著小公主贏果。讓小公主贏果和隨行嬪妃都留在諸暨行營之中,並讓中尉騎軍留守看護行營。畢竟,在山林之中,騎軍的作用不會太大。行營地勢空曠。若遭遇襲擊,騎軍的殺傷力。也遠遠超過了步軍。
劉闞作為中郎騎將,奉命留守行營。
這可不是一個好差事。行營分內外兩部分。
內營是始皇帝的臨時行宮所在,嬪妃們大都居住于此處。隨行的大臣,都在外營靠近內營的地方居住,有五百鐵鷹銳士,駐扎于此地。中尉軍則分駐外圍。又有步軍、車兵和騎軍劃分。
騎軍原本不在行營駐扎。而是在行營旁側,另立小營。
始皇帝登山祭祀。帶走了大部分兵馬。但行營之中,除了劉闞所部的騎軍之外,還留有兵卒守衛。
劉闞的騎軍,也從小營移至大營外圍。
始皇登會稽山去了……馬上就是清明節了,始皇帝選這個時候登山,恰好也應了這祭祀地習俗。不過,清明節頭兩日,還有一個寒食節。據說這是為了紀念晉文公大臣介子推而立下地習俗。= 首 發==
寒食節期間,不得生煙火用熟食。
劉闞早已有了準備,命人準備了許多麥餅。以防在寒食節期間生出事端。
這一天。劉闞巡視行營完畢,回到軍帳之中坐下。
“信。取些麥餅來!”
寅時率部巡視,眼看著已快辰時,劉闞的肚子,不免饑腸轆轆。
若是在平常,劉闞這已呼喚,劉信會快步趕來听命。可不知為什麼,今天卻有些奇怪。劉闞連叫兩聲,劉信卻始終未出現。眉頭不由得一蹙,劉闞站起身來,邁大步往軍帳外走去。
“薛鷗,可見到劉信了嗎?”
薛鷗搖了搖頭,“未曾見到……都尉有事嗎?小將這就去找他過來。“算了,先給我取些髓餅來。”劉闞想了一想,又吩咐道︰“順便去他地營帳里看看,叫他過來。”
“喏!”
薛鷗領命而去,不一會兒有親兵送來了一盤髓餅,擺放在劉闞的面前。同時,還端來了一斛水,放在桌案上。劉闞咬了一口髓餅,端起水來正要飲用,這時候,軍帳外傳來一陣騷亂。
“甚事喧嘩?”
劉闞放下手中的食物,蹙眉問道。
“啟稟中郎騎將,有行宮內營派來使者,說是有要事求見。”
行宮內營?那不是嬪妃們居住的地方?劉闞疑惑的站起身來,有點不明白,內侍過來有什麼事情找他。要知道,中尉軍雖為王族親軍,但素來不與內廷有瓜葛。始皇帝也非常忌諱這個。
想當年,皇太後趙姬淫穢宮廷,險些對始皇帝造成威脅。
所以始皇帝決不允許內廷中的人,和外臣有聯系。****即便是他最信任地趙高,手中也只有中車府而已。沒有始皇帝的命令,趙高也無法對外臣指手畫腳。至于內廷嬪妃,權力也更小。
劉闞走出軍帳,見外面有一黑衣內侍垂手而立。
不是趙高……趙高作為中車府令,隨始皇帝一同登會稽山去了。眼前地這名內侍,裝束雖然和趙高沒什麼區別,但不管是在氣度上,還是在外形上,都有天壤之別,是個普通內侍。
“劉中郎!”
內侍一見劉闞出來,快步上前。
劉闞沉聲道︰“你是何人?為何事而來?”
“內臣是韓妃身邊的黃門,賤名百里術……里面出事了!韓妃命內臣來詢問,今日可有人出營了?”
出事了?出什麼事了?
劉闞激靈靈打了一個寒蟬,內營如果出事,那守衛行營地人,可就都要有大麻煩了。他連忙轉身詢問身邊的人,但是卻沒有人看見有人出去。百里術一臉的焦慮之色,可以看得出來,一定是有什麼人不見了。劉闞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道︰“術黃門,是不是內營有人失蹤了?”
百里術點了點頭。伏在劉闞耳邊道︰“小公子和小公主,不見了!”
劉闞的腦袋,嗡的一聲響,頭皮都乍立起來。
整個行營之中,被稱之為小公子和小公主地人,只有兩個。一個是那剛過十一歲的嬴胡亥,另一個則是始皇帝地愛女贏果。若失蹤個把宮娥彩女也就罷了,可這兩個人,實在是關系重大。
薛鷗這時候跑來。“都尉,信公子不在營帳中。”
別是劉信這家伙也攪進去了吧!
劉闞連忙驅散人群。拉著百里術的手問道︰“百里,小公子他們在失蹤之前。可有甚不尋常?”
“不尋常?”百里術搖著頭說︰“卻也沒什麼不尋常啊……唔,我想起來一件事。前兩日小公主有點煩悶,逼著人給她講一些江南地方地傳說啊,故事啊什麼的解悶。昨天晚上,小公主還纏著韓妃給她講西子的故事。今天早上的時候。老奴還看見小公主跑去找小公子玩耍。
老奴當時也沒在意,沒想到。沒想到卻出了這檔子事!”
百里術說完,老淚橫流。
劉闞勸慰了他兩句,然後命人四下尋找。
“百里,小公主為何突然對西子的故事生出興趣?”
西子,也就是那歷史上傳說中的四大美女之一,西施。劉闞本就是隨口一問,不成想百里術正色道︰“中郎,難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
“這諸暨,就是西子的故鄉啊!”
“啊,這個……我還真不太清楚。”
說實話。劉闞一直以為。西施是杭州人,也就是現在的錢塘。誰讓西湖那麼有名?誰讓後世有那麼一句若把西湖比西子。濃妝淡抹總相宜地詩句?若非百里術提起,劉闞還會繼續認為,西施就是杭州人。
西施,是諸暨人啊!
怪不得小公主會突然間對她產生了興趣。
可為什麼會失蹤呢?不但是小公主贏果失蹤了,連帶著劉信,也不見了蹤影。
劉闞和百里術,愁眉苦臉地面對面坐著。兩個人都拿不出什麼好主意……諸暨這麼大,贏果等人要是跑出去,如何尋找?若是興師動眾,難免會被有心人盯住;可如果不理不問,似乎也不是個法子。而且,這件事遲早都要被始皇帝知道,劉闞這一會兒,還真的感到了頭疼。
“啊,我想起來了!”
百里術突然間暴起,撫掌大叫。
“百里,你想起甚了?”
“今兒個三月初六,是浣紗節……”
“浣紗節?”
“中郎可能不知道,那西施本名施夷光,本是古越國苧羅人。幼年時家貧,故而曾在村口溪畔浣紗為生。後來,那條溪水,被稱之為浣沙溪。據傳,越國滅吳之後,施夷光回歸故里,隱居于浣沙溪畔浣紗……一日失足落水,不幸而亡。于是本地人,就把三月初六這一天,命名為浣紗節。在這一天,人們會往浣沙溪旁,一邊浣紗,一邊呼喊施夷光之名,為她招魂。
我也是在很久以前,偶然間听到地這個故事。
昨日小公主纏著韓妃說故事的時候,我還插了一嘴,浣紗節這一天正午,施夷光地魂魄會出現在浣沙溪上……”
這老貨,難道不知道小孩子的好奇心很重嗎?
劉闞二話不說,呼的長身而起,快步向軍帳外走去,一邊走一邊說︰“百里,你立刻回去,請韓妃派出鐵鷹銳士,往浣沙溪與我匯合。薛鷗,備馬,帶上人,立刻隨我前往浣沙溪!”
薛鷗還不清楚怎麼回事,有親衛已牽來了赤兔馬。
劉闞翻身上馬,打馬揚鞭沖出了軍營。
直到這時候,薛鷗才反應過來。他連忙叫上了劉闞那二十名親隨護衛,紛紛上馬,沖出營門。
百里術也是臉色大變,快步走出軍帳,一路小跑,往內營而去。
靈魂戰士 於 2009-07-18 22:54: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7-18 22:54:00
苧羅山。在諸暨之南。
風光秀美絕倫的苧羅山。原本是古越國的治下。先民們居住于此。默默無聞。直到有一天。從山中走出兩個美麗的姑娘。從此而聞名于世。施夷光、鄭旦!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浣紗女。只因為美麗。而被作為棋子送往吳國。越國。因此而復興。可施夷光和鄭旦。卻成了紅顏禍水的代名詞。
當一個國家的命運。被兩個柔弱的女子承擔在肩的時候。這個國家。還有甚希望?
世人只記的範蠡奇謀。勾踐臥薪嘗膽。卻把施夷光和鄭旦兩人做出的努力。有意無意的淡化。
甚至。沒有人知道施夷光和鄭旦的結局。
施夷光或許還好一些。因那西施之名。而為後世人所知。可是鄭旦呢?知道她的人。甚少。
夫差死去。勾踐復國。
當整個古越國都沉浸在復國的喜悅中時。苧羅山的百姓。卻記住了施夷光。
或許是古越國人下意識的想要忘記。古越國是靠著兩個女人的身體而復起。于是盡量淡化著西施和鄭旦的作用。甚至還編造出了一個範蠡攜美泛舟西湖的謊言。當足以令人恥笑。
苧羅山的先民們。無法為西施鄭旦正名。
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們。用另一種方式來紀念這個女人。
于是。就有了浣沙溪。就有了浣紗節。就有了在三月初六。兩個浣紗女會魂歸故里的美麗傳說。
在成年人眼中。這只不過是一個荒誕而可笑的故事。
可是在小女兒的心里。這傳說。卻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三月初六。寒食節!
這是三晉風俗。是江北風俗。和苧羅山無關。在這一天。苧羅山只記的。在浣沙溪畔招魂。
已過了辰時。仲春的苧羅山。早已湮沒在一片翠郁春色之中。
寅時。山中升起了薄霧。如絲縷一般。給苧羅山披上了一層輕紗。至卯時。霧氣漸濃。整座山在濃霧之中。若隱若現。似乎是在追思。在紀念。在傷感。在抽泣……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持續了盞茶光景。到辰時。已經停了下來。霧氣漸漸散去。但仍如絲縷般。浮游山澗。
贏果興致勃勃的策馬而行。
在她身旁。胡亥瞪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珠子。四下觀瞧。不時為這苧羅山鬼斧神工般的景色而驚嘆。
“小哈!”
“卑職在!”
隨著贏果的一聲呼喚。隨在其後的十余名隨從中。一人策馬而來。緊走兩步。趕上了贏果。
不過。卻在落後贏果半個馬身的時候。勒住了戰馬。
馬上的青年。大約在二十二三歲的模樣。皮膚比普通人略顯白皙。五官清秀。只是眼窩有些凹陷。鼻梁高挺。有羌人的特征。身材很高大。也很魁梧。跳下馬八尺開外。手臂修長。
他微微欠身。“公主。有何吩咐?”
“那傻大個還跟在後面嗎?”
青年先是一怔。扭頭向後看了一眼。無奈的點點頭。“啟稟公主。那小子還在後面。一直跟著。”
胡亥突然開口。“小哈。你和一品帶人把他趕走。若是不听話。殺了就是!”
話音未落。贏果舉起馬鞭子。在胡亥的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
“不許胡說八道。”贏果有些生氣道︰“小小年紀。就知道草菅人命。動輒殺啊殺的。也不知趙高那老貨都教了你什麼。傻小子傻傻的。也是一番好意。再說了。咱們偷偷溜出來。如果被父皇知道還殺了人。肯定會不高興……算了。他要跟著就跟著吧。只要不妨礙咱們就行。”
胡亥一抿嘴。似乎不太高
不過。他也不敢反駁。對自家這個姐姐。嬴胡亥還是有些畏懼。
青年護衛說︰“公主宅心仁厚。實乃那傻小子的福氣。我這就讓一品盯著他。莫要讓他攪了公主的游興。”
這青年。名叫哈無良。是義渠人。有羌人血統。
鐵鷹銳士。弓馬嫻熟。是始皇帝專門派給贏果的護衛。
實際上。始皇帝對子女們。還是非常寵愛。雖然要求嚴格。而且除了扶甦和將閭兩個兒子因能力而獲的了職務之外。其余諸子女。都沒有的到任何封賞。但是。對孩子們的安全卻很在意。每個皇子身邊。都有專門的鐵鷹銳士來保護周全。
贏果身邊的鐵鷹銳士。就是哈無良;而嬴胡亥身邊的鐵鷹銳士。叫做黃一品。乃隴西人氏。
贏果已經十六歲了!
正是少女懷春。好奇心正濃的時候。
先前在錢塘落水。大病一場。此次始皇帝登山祭祀。也沒有帶她一同前去。這一段時間。整天的不是躺在床上養病。就是只能在內營中走動。時間長了。這小女兒可就有了小心思。
諸暨。是西子故鄉。
贏果也听說過西子的故事。故而纏著韓妃等人打听。
昨日在無意中。那百里術平白的插了一嘴。立刻引發了贏果的好奇心。一方面。她為西施所感動;另一方面。被看管的時間久了。有點想出去看看。好不容易來一次南方。好不容易到了這西施的故鄉……正逢苧羅山浣紗節。如果不去看看。豈不是白來了諸暨這麼一遭?
于是。贏果心動了……
正好嬴胡亥因為趙高不在。在內營中感到煩悶。跑來找贏果玩耍。
這姐弟一合計。就決定溜出來看看。胡亥什麼都不懂。可贏果卻一直派哈無良關注著行營。
什麼時候守衛松懈。什麼時候主將巡查。是一清二楚。
所以一大早。趁著劉闞巡視的時候。姐弟兩人就偷偷的溜了出來。可溜是溜出來了。卻被劉信所察覺。本來。劉信說死也不放他們走。甚至胡亥叫囂著要砍了劉信的腦袋。他也不肯低頭。
本來就是個認死理的人。豈能被胡亥嚇住?
動手?
哈無良和黃一品卻能看的出來。劉信是個高手。一旦動手。如果不能在短時間里解決他。勢必會驚動行營。到時候。更別想溜出去了。好在。贏果存了個心眼兒。偷來了始皇帝的印信。
有印信。劉信不的不放行。
但是也不知為什麼。他卻跟著贏果等人來了。
一路上保持著半箭之的。也不過來打攪。卻也沒有被贏果等人甩開。
就這樣。一行人在辰時過後。來到的苧羅山。
浣沙溪畔。游人無數。既有青年男女結伴而行。也有獨身女子。蹣跚上路。
苧羅山輕霧。在方圓幾百里卻是極有名氣的景致。男人來這里觀賞景色。女人則在這里浣紗祈求。更有苧羅山山民。在溪畔浣紗招魂。一座祠堂。就建在浣沙溪畔。香煙繚繞。與霧氣相合。更顯出一種莊嚴而又神秘的氣氛。祠堂。名為浣紗祠。里面供奉著兩座雕像。一為西施。一為鄭旦。
“身既沒矣。歸葬南瞻。風何肅肅。水何宕宕。
天為廬兮的為床。魂兮歸來……以瞻家邦……魂兮歸來。魂兮歸來!”
苧羅山巫師。披黑色長袍。面五彩圖案。手持招魂幡。腳踏禹步。口中吟唱著招魂之辭。
曾有屈子做楚辭-招魂。以哀悼楚懷王。
屈子文采。無需再論。楚辭之華美。乃至數千年後。仍被人流傳。
懷王。一昏庸之主。卻的了屈子華文以哀悼。西子鄭旦。有復國之功。卻無一人撰文歌頌。
這民間傳唱的招魂辭。雖無楚辭-招魂的唯美。卻也讓人心生悲嗆。
隨著巫師吟唱。浣沙節也隨之拉開了序幕。無數美麗的姑娘。赤足青衣。在溪水之中浣紗。
一邊浣紗。一邊吟唱著當的的浣紗歌謠。歌詞淒美動人。直讓一旁觀看的贏果。熱淚盈眶。如果不是哈無良等人阻攔。贏果恨不的和那些姑娘們一樣。跳入溪水中。一同浣紗。這浣紗節。從辰時到午時。持續了一個時辰。
贏果眼楮紅通通的。在哈無良幾人的護衛下。走進了浣紗祠。
“小哈。都說楚人剛烈。以我之見。卻都是忘恩負義之輩!”
“公主慎言!”
哈無良嚇了一跳。連忙低聲阻止。“這里是楚的。說話要小心。再說了。西子原是古越國人。在當時和楚人無甚關系……公主。天已不早了。您也看過了苧羅浣紗。該早一點回去了。”
贏果點了點頭。“也好。咱們回去吧!”
話音剛落。就听到祠堂外傳來了一陣喧嘩騷亂之聲。緊跟著就听一個豪烈的楚的口音厲聲道︰“小小年紀。竟生出如此齷齪之心。小狗。今日定不饒你!”
怎麼回事?
贏果一怔。往祠堂外走去。
只見祠堂外。鐵鷹銳士黃一品帶著七八個護衛保護著胡亥。正和一群人對峙。爭吵不停。
那群人。大約有二三十之數。
為首的是一個年紀約二十三四模樣的青年。身高八尺。膀闊腰圓。相貌果毅雄烈。最令人感到古怪的。莫過于是這個人的眼楮。雙目四瞳。竟是重瞳子。怒目圓睜時。須發皆張。好似一頭暴烈雄獅。他怒視著嬴胡亥等人。雙手握緊了拳頭。“小狗。還不滾出來給我受死!”
在那青年身後。有一女子。
一襲長裙。赤足而立。當風掠過時。撩起裙角。隱約露出白生生。嬌嫩嫩的一雙修長美
腰肢盈盈一握。體態修長婀娜。
並不似中原女人那般。雲鬢高髻。而是披散肩頭。額前有束發的玉環。
臉上有輕紗遮掩。擋住了她的面容。不過。越是如此。就越是引人遐思無限。好奇心大增。
這女人身邊。有十幾個青年男子保護。
高矮胖瘦不一。卻全都是孔武有力之人。其中。有四五個人看上去最是憤怒。一個青年。手握寶劍。怒視在黃一品身後躲藏的胡亥。咬牙切齒。似乎是要沖過去。把胡亥碎尸萬段。
周遭有不少人圍觀。但看的出來。圍觀者挺害怕這伙人。
贏果帶著哈無良等人快步過去。才走到胡亥的身邊。胡亥就哭喊道︰“姐姐。殺了這些家伙!”
這不說話也還罷了。胡亥一開口。立刻露出了咸陽口音。
對面為首的青年。听聞這聲音之後。眼中陡然閃過了一抹駭人殺機。抬腳向前一步。厲聲喝道︰“爾等。可是秦狗!”
贏果原本還想好好說話。問清楚緣由之後。若真是胡亥的錯。低頭也無妨。
可這青年一句話。卻惹的贏果勃然大怒。
“看你似個人物。怎的嘴里不吐人話?我大秦赫赫武功。橫掃六國。你不過一失國小民。焉敢如此無理?”
贏果也是個牙尖嘴利的女孩子。
雖然也講道理。但在大秦國統的問題上。卻不會向任何人低頭。
那青年。咬牙切齒道︰“爾等秦人。果然是蠻夷之輩。小小年紀。就學人掀裙角……秦狗。無一善良之輩。
某家雖不願殺女人。但對于秦狗。絕不放過……項莊何在……你家嫂嫂受辱。代我取他狗爪!”
青年身後。挑出一人。
倉啷啷一聲。寶劍出鞘。縱步躍起。一招仙人指路。寶劍閃爍寒光。就撲向了胡亥身前的黃一品。
這劍光。快若閃電一般。
黃一品身為鐵鷹銳士。自然眼光不俗。有道是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對方才一出招。黃一品就暗叫一聲不好。這家伙的劍術。顯然是經過一番苦練。自己想要勝他。怕是很難。
可他身負保護嬴胡亥的任務。此時也不可能退縮。
鏘的一聲。扯出鐵劍。迎著對方的劍光。跨步撩起。只听鐺的一聲。將對方的長劍封住。
“鐵鷹銳士?”
當黃一品撤出鐵劍的時候。對面青年眼楮一眯。殺機更甚。
“龍且、曹咎。給我一起上……這些人恐怕都是老秦高官。一個都不許放過。死活不論!”
此人居然能從一柄鐵劍。就看出了黃一品的出身?
哈無良臉色一變。心中暗叫一聲不好︰能一眼認出鐵鷹銳士來歷的人。只怕也不是普通人吧。
“保護公子小姐離開!”
哈無良大喝一聲。拔劍迎上前去。一下子攔住了對面兩人。
可是。對手兩個哪怕是隨便一人。武藝也要高出哈無良許多。一人尚不是對手。何況兩人聯手。
只兩三個回合。哈無良就被殺的連連後退。身上更多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若非有內甲護身。哈無良只怕早就要丟掉了性命。贏果沒有想到。出門一趟。竟遇到如此人物。也不由的驚慌失措。
就在這時。只听一聲巨吼咆哮︰“以多打少。算個甚英雄?”
話音還未落下。一個巨大的身影從人群中竄出。手中握著一把明晃晃。寒光閃閃的巨型闊刃鐵劍。風一般的沖入場內。橫身攔在哈無良和那兩人之間。巨劍撩起。竟隱隱發出風雷聲。
靈魂戰士 於 2009-07-18 22:54: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7-18 22:55:00
胡亥這時候已經被嚇壞了,小臉煞白。
肉乎乎的小手,死死的抓著贏果的袖子,看著眼前這一幕景象,竟是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也難怪,自出生便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
加上始皇帝對他的寵愛,在皇城里面從來都是橫著走的主兒,誰見他不低頭三分?
可眼前這些荊蠻,一個個好似凶神惡煞。他們的手中,居然都有武器,而且似乎和老秦人有著化解不開的刻骨仇恨。哈無良和黃一品,那可是堂堂的鐵鷹銳士出身,卻被殺得狼狽不堪。
對方的人,也比己方的多!
看周圍的圍觀者,大都流露出一種幸災樂禍的表情,實在是讓人害怕。
“姐姐,我們走吧!”
胡亥忍不住,哀聲的乞求道。
在他看來,一向柔弱,且疼愛他的姐姐,一定會答應他的請求。哪知贏果臉色一變,秀美的面頰,浮起一抹凶狠之色。抬手就是一記耳光,打得胡亥一時間昏頭轉向,不知所措。
“兒郎們還在廝殺,你我為主上者,怎可擅言退後?”
贏果一把抓住胡亥地領子。“記住。我們是嬴氏子孫。我們是赳赳老秦。自古以來。老秦人只有笑對鋒矢死……胡亥。你是父皇地兒子。怎可如此怯懦?隨我拿起兵器。和他們斗到底!”
說著話。贏果反手鏘地就從一名隨從手中擎出了鐵劍。
別看她是一個柔弱女子。但也是嬴政地女兒。雖受寵愛。但自幼也習過劍術。心里面害怕。可臉上卻表現地非常鎮靜。也就在這時候。耳邊只听鐺地一聲巨響。劉信從人群中殺出。
巨劍凶狠地崩開了那矮個子手中地兵器。同時滑步閃避。讓開高個子地鐵劍。兩人在電光火石間。肩膀對肩膀地凶橫一撞。按道理說。劉信地個子比對方要高。可他卻吃虧在年紀和經驗上。畢竟只十七歲而已。力量還沒有掌控圓熟。倉促和對方一撞。腳下踉蹌後退數步。
不過那大個子也不好受。連退了三步方才站穩身形。
趁著這瞬間地功夫。哈無良已經退出了戰圈。劉信和對面地兩人。成三角形對峙。靜默下來。
“老曹,你沒事兒吧!”
大個子頭也不回被,目光灼灼的盯著劉信,暗地里卻輕輕活動了一下肩膀。
那老曹的手有點顫抖,沉聲道︰“哪兒來的蠻熊。好大的力氣……老龍小心點,這蠻熊不簡單。”
“蠻熊,你叫什麼名字?”
當對手詢問你地名字時。其實也算是一種認可。古時戰陣中,常有大將說刀下不死無名之輩。這句話听上去是一種侮辱,可實際上,也是一種尊重。這說明,你有資格去和他較量。
所以,常有人出戰時會高喊自己的名字,從某種程度上,也是希望得到認可。
劉信不懂這些,黑黝的臉上。呈現出凝重之色,死死的握住了手中的巨劍,盯著對方一言不發。
他之所以跟著過來,卻是因為心中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驅使著他過來。
什麼感覺?
他不知道……
但是在這個時候,所有的雜念已經拋到了九霄雲外。對手很強大,容不得劉信去胡思亂想。
右腳邁出半步,腳下虛浮,巨劍隨之低垂。鋒刃拖地。
在泰拳中,三宮步是一種非常基礎的步法。劉信從七八歲開始學習,至今已經快十年了。
劉闞沒有教他太極拳,這種拳術,需要的是一種悟性。
而劉信呢,恰恰沒有這種悟性,他更擅長地,還是大開大闔的剛猛招數。在這一點上,劉信和劉巨走的更近一些。長年修行。三宮步已經成為劉信身體地本能反應。此時此刻。他用的就是三宮步中的單吊馬。這種步法,是泰拳基礎中的基礎。可以在瞬息間,做出不同的攻擊。
“傻大個,這里教給你了!”
哈無良退出戰圈之後,大聲說道。
對方兩個人,不論是哪一個,他都不是對手。摻雜進去,反而會讓劉信束手束腳。
他武藝可能不高,但眼力卻有。對峙的這三個人,無論是哪一個,都能在十招內將他解決。
而另一邊,黃一品在項莊的攻擊下,已岌岌可危。
真是幸運啊!
若非小公主明白事理,沒有把這傻大個趕走,今天可就危險了。不過,這中尉軍中可真的是有能人……隨便拉出來一個小卒,就如此厲害?娘地,那鐵鷹銳士簡直就是丟臉丟大了!
哈無良在心中暗自叫罵了一聲,強忍傷痛,與黃一品聯手,攔住了項莊。
“傻大個,別丟了老秦人的臉面!”
贏果看到局勢似有扭轉,忍不住大聲地為劉信加油。
劉信甕聲甕氣的說︰“知道了……”
那個了字還在舌尖回蕩,劉信突然間動了。右腳猛然踏實,左腳以右腳為中心,呼的一個回旋,身體隨之一轉念。巨劍拖地,崩濺火星,一道匹練般的光亮,驟然在空中騰起。
劍勢太快了,快的讓對方兩人嚇了一跳。
按道理說,劉信環身出擊,招數會露出破綻。但沒想到,這小子的意動劍出,讓人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劍光帶著一股風聲,呼的已經到了老龍的跟前。那老龍一手拖劍脊,向外一崩。只听鐺一聲響,手中那由名匠打造而成的鐵劍,竟然被巨劍一擊折斷,劍光從老龍胸腹間掠過。
“啊!”
老龍驚呼一聲!也幸虧是他反應快,滑步退後,躲過了巨劍。然則那巨劍地鋒刃,掠過之時撕開了他的衣服,肚子上涼涼的……如果不是他退的及時,這一劍足以讓老龍開膛破肚。
劍光一頓。劍勢不減。
老曹也不敢硬接,一個懶驢打滾,狼狽的躲開。兩人還沒站穩腳步,劍光又一次襲來。原來劉信這一招,卻是脫胎自《赤旗書》中的九連擊之術。借助三宮步的步法,環身出擊……一擊出。九擊至。一擊比一擊地力量大,一擊比一擊的速度快,身體好像陀螺一樣,旋轉連擊。
論武藝,老龍和老曹與劉信在伯仲間。
論力氣和經驗,他二人更高出了劉信一籌。
可無奈何,劉信手中地巨劍是盤野老采用七十二煉之法打造出地兵器。在劉闞的財力和權力幫助下,盤野老地七十二煉之法已經日趨成熟,打造出地兵器。遠非市井間能夠比擬。即便是老秦的工坊,也未必能打造出如此神兵。
老龍失了兵器,老曹有點後怕。兩人這一退。卻正合了九連擊的奧義,那就是狹路相逢勇者勝!
劉信這氣勢一起來,可就再也壓不住了。
巨劍呼呼作響,如同拉動風箱一般。掛著勁風,逼得老龍老曹兩人連連後退……這心里的憋屈,卻是說不出來。只氣得哇呀呀呀暴叫,又偏偏奈何不得劉信,搶不回先手。
當劉信巨劍揚起的一剎那,一直觀戰的青年。不由得眼楮一亮。
“阿羽,老龍他們好像抵不住!”
一旁的女子開口,聲音如同百靈鳥歌唱般動听悅耳。柔柔的,帶著一股媚意,令人心神一蕩。
“小妹所言不差……阿羽,這些秦狗子來歷不簡單,最好速戰速決,莫要再耽擱了!”
站在女子身旁的青年,大約在三十出頭。生地精明強干,一雙眸子灼灼閃亮。不過他倒不是在意劉信,而是在意劉信手中的巨劍。隱隱約約,這青年能感覺到劉信手中兵器的不尋常。
名叫阿羽地青年點點頭,“老虞,你帶人解決那些秦狗子,我來收拾這家伙!”
“那小女娃交給我吧!”
女人一笑,抬手從老虞的手里拿起一柄長劍,嗆得一聲出鞘。劍光若同秋水一般。湛亮森寒。
青年一笑。“倒忘記了,你也習過劍術!”
說著話。他從一名隨從手中接過一支式樣奇特的兵器。通體是用精鐵打造,形似鐵矛,長約九尺左右,握柄卻在中央。兩邊是兩根大約三尺半長的矛刃,頂端鋒銳若同箭鏃,握柄上龍蛇紋路盤繞。黑黝黝,沉甸甸,古拙至極。刃口上,還泛著紅色,顯然是曾飽飲過鮮血。
“龍且曹咎退下,助項莊解決那兩個鐵鷹銳士!”
青年大踏步上前,手中雙頭短矛一轉,一手按住矛脊,向前一突。
鐺-!
只這一下,劉信的劍勢頓時崩散,腳步踉蹌著連退兩三步,手中巨劍向下一插,才穩住身形。
倒吸一口涼氣!
劉信的手臂都在發麻……剛才,正是他劍勢最雄渾的時候,不成想被對方一擊就打散。巨大的勁力,震得他險些拿捏不住巨劍。對于劉信而言,只有他老子劉巨和二叔劉闞,給他造成過如此大的麻煩。
“我叫項籍!”
青年倨傲道︰“楚大將軍項燕之孫,小子,通報名姓,某家萬人敵下,不死無名之輩。”
萬人敵,是青年手中兵器地名字。
至于這名字的來歷,還有一些故事。楚國滅亡之後,項家遭到屠戮。項籍和弟弟項莊,隨叔父項梁流亡。這項梁,也是名將之後,不但熟讀兵法,武藝不俗,詩書禮樂也非常精通。
小時候,曾教項籍詩書禮樂,然則項籍不喜。
後請能人傳授武藝,不多久又厭煩了……項梁為之大怒,而項籍卻說︰學文不過能記住姓名,習武不過能以一敵百。籍欲學萬人敵!
于是,項梁開始傳授項籍兵法。
要說起來,這項籍倒也真的是天縱奇才。楚人精于車戰,步戰,可他卻喜歡騎戰。在讀罷吳起兵書之後。又重拾武藝。將騎戰兵法和武藝結合在一起,就連項梁也為之大加贊賞。
然則,除騎戰之外,項籍再也不願學習其他兵法。
後來請越人名匠打造了雙頭矛,並稱之為萬人敵,隨身攜帶。楚人的個子大都不高。可這項籍卻是異類。身高八尺,天生神力。萬人敵重六十余斤,可在他手中,卻好像玩具,輕若無物。
那龍且和曹咎,都是項家的家臣,都有萬夫不擋之勇。
數年前,劉闞駐守樓倉,在泗洪掀起一場風暴。使得項梁一家不得不從下相逃離,逃到了句章(今慈溪市南十五里)。句章,本是越王勾踐。為犒賞子孫,而擴邊地句余建造的城池。
後歸于楚地。
項家在楚地的名望很高,會稽由于屬邊地(當時屠睢被殺,任囂還未打下嶺南),官府的力度也不大。所以項梁很輕松的在會稽郡落戶,並憑借項家地名聲,很快召集了一些楚國舊人。
不過,大秦國勢正盛,任囂在嶺南也是一路斬將殺敵。使得項梁也不敢太過張目。
沉寂數載之後,泗洪那一場血案已平息,會稽郡也更換了官員,對項梁的追捕,隨之放松。
可即便如此,項梁依舊非常小心。
特別是此次始皇帝東巡,讓項梁更加緊張。那些沒有領教過始皇手段地六國後裔,不知道始皇帝有多麼的厲害。可項梁卻隨父親項燕和秦軍交過手。項燕自盡,兄長項超戰死。兄弟項伯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而項梁自己,也因最後那一戰受傷,從此再也不能人道。
六國名將輩出,賢臣無數……
可最終還不是被始皇帝干掉?項梁有自知之明,始皇帝在一日,他就絕不會跳出來。
即便是復國無望,可也比跳出來伸著腦袋,讓人家一刀砍下來的強。項梁雖謹慎。可項籍這些人後生。卻絲毫不懼。此次他來苧羅山,一方面是想要看看始皇帝究竟有何奇特。另一方面,則是陪愛人虞姬一同,來祭拜浣紗娘娘。這虞姬,本是下相大族,世代經營兵器軍械。
虞姬的兄長,也就是先前開口讓項籍出手的青年,名叫虞子期,是當代虞家的家主,也是項籍地好友。始皇帝把天下之金,虞家地事業倍受打擊。所以在項梁逃離下相時,帶著妹妹,舍棄了家業,一同到了句章。
後在烏傷(今浙江義烏)定居,重振家業。
憑借祖上地聲望,招攬了一大批大末工匠……南疆激戰正酣時,虞子期憑借走私兵器給嶺南土著,大發橫財。此人性情沉毅而冷靜,精于計算,可稱得上是項羽身邊的財務專家。
如今,項籍這一出手,劉信可就有點吃力了!
他身材雖比項籍高,可力氣遠不如項籍大……手中地巨劍,雖是名家打造,可份量也比不得項籍的萬人敵。項籍一出手,立刻將劉信給壓制住,僅三五個回合過去,項籍突然間猱身而上,矛頭一轉,如毒蛇吐信一般,呼的刺出。劉信反手橫斬,雖崩開了項籍的萬人敵,可是卻被項籍強入懷中,肘擊膝撞,狂風暴雨般的打擊,將劉信巨大地身子,生生打飛了出去。
蓬的摔落在地上,劉信忍不住悶哼一聲。
先前剎那間的攻擊,項籍撞斷了他兩根肋骨,微微一動,就疼得大汗淋灕。
而另一邊,黃一品已倒在了血泊中。他和哈無良聯手才能抵住項莊,如今項莊龍且曹咎三人合擊,他二人怎可能是對手。黃一品地一只胳膊被砍落,哈無良渾身浴血,已支持不住。
這局勢變化之快,快的讓人目不暇接。
從項莊出手佔盡優勢,到劉信站出來,扭轉局勢;再到現在,項籍出招,劉信落敗。
真是說時遲,那時快,幾乎全都在瞬間發生。
贏果在虞姬霍霍劍光逼迫下,已經是自身難保。眼看著己方的護衛,被虞子期帶人打得連連後退。而嬴胡亥好像傻了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心中不由得大急,劍勢一變,盡出搏命招數。
“帶著小公子,退入祠堂!”
這也是唯一的辦法。
那浣紗娘娘祠雖不大,也頗為簡陋。但好歹也算是有一個屏障。能抵擋一下對方的攻擊。
至于能堅持多久,贏果不知道。
反正在這樣的局勢下,能多堅持一會兒,就能多一分安全。一名扈從沖過去一把抱起嬴胡亥,在眾人的掩護下,往祠堂里退。本是香火繚繞的浣紗娘娘祠,在瞬息間,喊殺聲一片。
早先那份莊肅寧和之氣,已經被慘烈搏殺所取代。
劉信咬著牙。舉劍架開了項籍的萬人敵,腳下一個踉蹌,跌坐在堅硬地石頭地上。
項籍眼中殺機凜冽。踏步上前,舉起萬人敵,就準備了結了劉信地性命。而一旁的贏果等人,自身難保,眼見著劉信,就要死于項籍之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遠處傳來一陣急促如沉雷般的馬蹄聲。
“兀那蠻子,休傷我佷兒,看箭!”
一匹火紅的赤兔馬。疾馳而來。馬背上,一個身形如同鐵塔的巨漢,彎弓搭箭,射向了項籍。
那張弓,端地好弓。
弓體兒臂粗細,弓弦幾近拇指。
形體巨大,箭矢奇長。只見那巨漢拉弓如滿月,手指一松,利矢如同閃電。
那箭矢劈空飛行。發出一種近乎刺耳的銳嘯聲。只從這聲音,項籍就能听出這利矢夾帶地巨力何等驚人。
秦狗,居然有如此勇士?
這小子已夠驚人,可看這樣子,來人更加了得。
他要麼殺死劉信,但是卻難逃利矢穿心的命運。要麼磕擋利矢,可再想殺死劉信,怕已不能。
項籍也來不及思考,迅速滑步後退。舉萬人敵封擋。
箭矛相交。利矢落地……
可項籍卻能從那利矢上,感受到其中地力量。這一箭。只怕是非十石強弓,難有如此威力。
項籍本身也是個神射手,對射術自然了解。
雖然還未和來人交手,卻已經能估量到,對手和自己的力量,不分伯仲。
來人,正是劉闞……
從行營出來,他一路馬不停蹄的趕路。等抵達浣沙溪畔時,卻發現這里已經變成了戰場。
劉信被打得無還手之力,讓劉闞格外驚奇。
沒想到在這苧羅山里,居然隱藏著如此眾多的好手。拋開項籍不說,那龍且曹咎等人,不論是哪一個,單拉出來都不弱于鐘離昧等人。眼見劉信命懸一線,劉闞也無暇過多去考慮。
策馬疾馳,來到祠堂前面,縱身跳下戰馬。
從馬背兜囊中,扯出了一桿短棍,棍的一端,是四方形狀的錘頭。這在後世,名為方錘,是對付重裝步兵的絕佳武器。也沒什麼鋒刃,重在力量。劉闞地這柄方錘,約七十斤上下。
他跳下馬,二話不說,風一般撲向了項籍。
手中方錘帶著風聲,呼的就砸過去。那邊項籍剛站穩身形,劉闞地方錘可就已經到了跟前。
好快!
項籍不由得暗贊一聲,舉萬人敵封擋。
錘矛相交,震得項籍手臂發麻,虎口爆裂,鮮血淋灕。而劉闞這邊也不好受,連連後退。
手微微發抖,卻是被項籍給震地!
這家伙的力氣,可不輸給我……
劉闞這一擊,本就佔著先手。他比項籍高出一丈有余,由上而下,又是主攻,力量自然強橫。而項籍居然能封住他這一錘,僅是處在下風。如果兩人正面交手地話,怕是要不分伯仲。
這家伙,是誰?
劉闞的腦海中,在一剎那間閃過了一個人名。
“蠻子可是項羽?”
項籍一怔,不由得感到奇怪。羽,是他的字。不稱其名,直呼其字……這家伙,和我很熟嗎?
也難怪劉闞如此,後世多稱呼霸王為項羽。反倒讓他的本名,知者甚少。
劉闞也是習慣性的稱呼,不想卻讓項籍生了誤會。
不過,到了這一步,項籍也顧不得許多了。不管對方是否和自己認識,如今都是站在敵對立場上。看樣子。也是個老秦人……沒想到老秦人竟然還有如此勇士!項籍不由得暗生警惕。
“某家正是項籍,秦狗照打!”
萬人敵施展開來,崩挑圈扎,好像有了生命一樣。而劉闞也不示弱,全身的熱血,好像沸騰了一樣。這可是西楚霸王,後世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猛將。一直以來,劉闞都期盼著能和這項羽相逢。可未曾想到,居然會是在這樣一種情況之下相遇……不過。這似乎也不差!
能和天下第一人交手過招,此生足矣……
劉闞想到這里,口中虎吼一聲。輪錘上前。那方錘雲掃橫抹,連砸帶撞。兩個人這一交手,卻讓周圍地人,都不由得暫時停手。我的個天,這世上竟然還有能和阿羽不相上下地人?
龍且項莊三人,都暗自驚奇。
也難怪,項籍實在是太強大了,以往三人聯手,也斗不過他。沒想到。這老羆一樣的巨漢,居然和項籍打的難解難分。這時候,虞子期大聲叫喊︰“老龍,你們在干什麼?快點解決了秦狗,幫助阿羽。”
“信,還能動手嗎?”
劉闞這邊也在呼喊。劉信這時候爬了起來,咬著牙,一手扶著肋部,一手抄起巨劍。
“二叔放心。我還能行!”
“攔住那三個人……那廝,助小公主一臂之力!”
劉闞這一句話,可捅到了項籍的要害。劉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揮劍就撲向了龍且三人,完全是搏命的招數。哈無良可就騰出手了……雖然說身上帶傷,可畢竟是鐵鷹銳士,不僅僅對敵人狠辣,對自己更是狠辣。咬著牙撲向了虞姬。他這一過來,虞姬可就狼狽了……
而保護胡亥地扈從們。一看局勢變化。頓時來了精神。
這些人雖然不是鐵鷹銳士,可能被始皇帝派來保護子女地人。又豈能是等閑之輩?這些人奮起反擊,人數雖不佔優勢,卻死死的纏住了虞子期等人無法脫身救援。贏果呢,也是精神振奮,手中利劍好像毒蛇吐信一樣,招招往虞姬要害走,把虞姬迫的手忙腳亂,難以抵擋。
項籍眼楮都紅了!
“秦狗無恥……”
萬人敵脫手飛出,項籍踏步騰空而起,跳到了祠堂前,一方銅鼎旁邊。
這青銅鼎,四四方方,一人多高。四根鼎腳,半埋在土中。鼎內尚有香火繚繞。只見發狂的項籍,一手按住了鼎緣,身子一貓,一手托住了鼎腹。幾近千斤的銅鼎,竟被他生生拔起。
“秦狗,照打!”
那銅鼎從項籍手中飛出,砸向了劉闞。
劉闞手中的方錘剛磕飛了萬人敵,一見銅鼎飛來,也來不及躲閃,甩掉了方錘,迎著那銅鼎過去,腳下太極樁,雙手虛合,蓬的一下子就將銅鼎接住。不過接住是接住了,腳下馬步虛浮, 連退數步。這鼎還不能放下,否則一口氣泄了,非被這青銅鼎砸死不可。
氣沉丹田,劉闞巨吼一聲。
身形隨著那銅鼎的力道滑步一轉,雙手猛然變化,生生把那銅鼎,又推了出去。
當……轟隆……
銅鼎落地,正砸在祠堂旁邊地一堵圍牆上,把那圍牆砸地轟然倒塌。項籍扛(音gan,一聲)鼎,劉闞舉鼎。這一扛一接之間,把周遭地人,可全都給嚇傻了了,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來。
扛鼎已經是驚人之舉。
劉闞接住了銅鼎,還甩飛了出去,甚至連項籍也沒有想到。
忍不住贊了一聲︰好漢子!
要說起來,接鼎可是比扛鼎更吃力。不但要承受銅鼎本身地力量,還要抵抗住那股沖擊力。
俗氣一點說,叫做重力加速度。
劉闞接是接住了,可是這氣血翻騰不已。項籍話音未落,劉闞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古書上說,這項籍有扛鼎之力。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你也不差!”
遠處,急促的馬蹄聲響起,似有千軍萬馬正朝此方向趕過來。項籍知道,劉闞雖然受傷了,卻也不是物戰斗之力。只要這怪物在,想要解決這些老秦人,已不太可能。
雖有不甘,但心中卻是非常佩服。
他瞪了劉闞一眼,一咬牙大聲道︰“走,快點離開這里!”
龍且等人立刻甩開了劉信,逼退祠堂前的扈從,和虞子期轉身就跑。那虞姬,則退到了項籍身邊。
“阿羽,我們走!”
項籍點點頭,盯著劉闞道︰“好漢子,可敢通名報姓?”
“頻陽劉闞!”
“我記住你了……”
項籍說完,帶著虞姬就走。
劉闞倒是想要追趕,可才走了兩步,腿一軟,撲通一聲單膝跪地,哇的再次噴出一口鮮血。
“叔父……”
劉信踉蹌著過來,想要攙扶劉闞,可沒等他扶起劉闞,自己一屁股就坐在地上,喘息道︰“這些人,真的是好厲害啊!”
遠處,薛鷗帶著二十名親隨,已顯出蹤跡。
再遠一些,煙塵滾滾,中尉軍騎軍人馬,正火速趕來。
贏果站在祠堂前,看著一地的狼藉,看著受傷的哈無良和昏迷過去的黃一品,看著在眾人簇擁著,已經嚇地說不出來的嬴胡亥,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跌坐在地上的劉闞叔佷。
若非這叔佷出現,今天又會是什麼局面?
靈魂戰士 於 2009-07-18 22:55: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7-18 22:55:00
總體而言,始皇帝對此次巡狩東方的行程很滿意。
雖然沒有引出那些所謂的義士,但也在某種程度上,極大的震懾了六國後裔。你們不是叫囂著要反秦嗎?你們不是喊著要取朕的首級嗎?朕來了,而你們這些家伙,卻縮回去了!
至少,這對于六國余孽的心理震撼,不言而喻。
在巡狩的同時,始皇帝也在觀察著沿途的民生狀況,甚至包括官吏們的能力。他是一個剛愎的人,這毫無疑問。但他也是大秦之主,更是功蓋三皇的千古一帝。歷經過無數風雨,始皇帝的胸懷,非等閑人能夠猜想到。在觀察的同時,始皇帝也在不斷的反思自己的施政。
過急了!
雖然很不舒服,但始皇帝卻不得不承認,早先一刀切似地施政,似乎的確有些過了。他只考慮到了關中三秦百姓,而忽視了六國百姓,在松弛的法度中,生活了百余年的這個事實。
如今一下子要六國百姓來適應大秦二百余年建立起來的法度,的確是不適合。
扶甦說的不錯,關中和山東,在統一之前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世界。想要在山東六國之地推行秦法,必須要徐徐而進。當時始皇帝志得意滿,覺得扶甦過于柔弱。但現在看來,扶甦沒有說錯!是時候做出調整了!
當始皇帝在會稽山上,面對大禹陵的時候,在內心中對自己勸說。
可是,這好心情在他下山之後,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被羞辱感。
而這羞辱感,並非來自贏果的肆意妄為,也不是源于中尉騎軍的松懈。
事實上。大秦威儀。並非來自于那些上古禮儀。在始皇帝看來。大秦地威嚴。是在于他手中身經百戰地大軍。是源自于富饒肥沃地八百里秦川。是來自于自商鞅變法以來。森嚴地法紀。
而最為關鍵地。還是在于那赳赳老秦。共赴國難地不屈品質。
贏果偷偷跑出行營。算不得什麼大事;而她手中有始皇帝地印信。騙過了中尉軍也沒有問題。更何況。此次若非中尉軍地劉信跟隨。說不得贏果已死在楚人手中。那將是巨大地恥辱。
行營大帳中。始皇帝鷹目半眯。面沉似水。
“趙高。你真給朕教出來了一個好兒子啊!”
“老奴罪該萬死!”
趙高匍匐在地。身體悉嗦顫抖,不停的以頭觸地,蓬蓬蓬地作響。連看都不敢看始皇一眼。
心里很清楚,始皇帝為何惱怒。
嬴胡亥在苧羅山的表現,被始皇帝調查的一清二楚。正因為胡亥,也讓始皇帝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恥辱。堂堂嬴氏子孫,他始皇帝最寵愛的兒子,大秦帝國的皇子……調戲個把女人,又算得了甚事?始皇帝不滿,感到恥辱的事情是,胡亥在面對危險時。那種種的表現。
連贏果都拔劍迎敵了……
可是胡亥呢?雖則他只有十一歲,可畢竟是個男孩子。從頭到尾,沒有听說他殺一個敵人,更沒有人看見他挺身而出。只是躲在人群中瑟瑟發抖,甚至還生出了想要逃跑的念頭。
也幸虧他沒跑!
如果胡亥當時真地臨陣脫逃,大秦國體何在?始皇帝臉面何存?
沒錯,胡亥的年紀的確小。可在老秦人當中,十一二歲都已是上過戰場,身經百戰地勇士。
胡亥的表現。實在是愧對老秦人的稱號!
所以,當始皇帝听聞此事之後,二話不說,讓人把胡亥從帳篷里揪出來,劈頭蓋臉就是十鞭子。別看始皇帝寵愛胡亥,可下手的時候,一點也不留情面。打得胡亥皮開肉綻,到現在還下不了床。甚至因為這一件事情,始皇帝對胡亥還生出了厭惡之意。連看都不願看一眼。
作為胡亥的老師。嬴胡亥的這種表現,趙高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事實上。始皇帝也有錯!
把一個孩子,交給五體不全的人去教導……哪怕這個人曾經有多麼的勇武,哪怕他多有學識,都不會產生太好地結果。當然了,誰也不敢這麼對始皇帝說,包括趙高,也不敢多嘴。
“算了,等回去咸陽之後,朕會安排其他人負責教導胡亥。趙高,你就安分的為朕做那中車府郎中令。一應事情,不要再插手了!”始皇帝真想狠狠的收拾趙高,可無奈何人有偏好,趙高自跟隨始皇帝以來,可說是忠心耿耿,而且還有好幾次救駕的功勞,實在不忍心殺之。
趙高臉色灰敗,叩首謝恩,卻依舊不敢抬頭。
始皇帝也不再理睬他,沉吟片刻後,“去把李斯找來,朕有事情交代給他。”
“老奴遵旨!”
趙高正要離去,始皇帝又突然叫住他。
“听說劉氏子受傷了?傷勢如何?”
“啟稟皇上,劉中郎只是受了些輕傷,已派太醫檢查過,不礙事,將養些時日就沒事兒了
不過……”
“不過個甚?”
趙高似有些猶豫,吞吞吐吐道︰“老奴听人說,劉中郎在苧羅山上,曾有扛千斤之鼎的事跡?”
始皇帝一怔,“確有此事!朕已派人去看過,他的確曾扛鼎拋擲。你這老貨,說話吞吞吐吐,究竟想說甚?直說便是……”
“老奴斗膽,听說此事之後,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趙高輕聲道︰“陛下可記得三十年間,您二次巡狩東方,在博浪沙遭遇反賊以鐵椎刺殺之事?”
始皇帝疑惑的看了趙高一眼,沒有開口。
這件事他怎可能忘記!
當初在博浪沙,若非風沙太大,使得鐵椎誤中副車,只怕是性命難保。這件事情,始皇帝記憶頗深。只是他不清楚,事情已過去這麼多年。趙高怎麼突然間,提起了博浪沙這件事?
“當時距離雖遠,但老奴卻隱約看清楚了刺客的身形。那刺客,身形巨大,力量極為驚人。
後來,老奴派出去的中車府車士。曾在孟諸澤遭遇伏擊。對方用地是飛鳧箭,而且是竟有大黃參連弩改良後的十二石強弓。中車府車士尸體上的箭矢,似乎和劉中郎所用箭矢相同。”
始皇帝聞听,眉頭微微一蹙。
“你的意思是……”
“老奴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有些巧合。那孟諸澤,就在碭郡和泗水郡之交,是通往沛縣的捷徑。天底下,有刺客那般體魄地人不多,至于似刺客那般驚人的神力。更是少之又少。老奴後來曾追查此事,但刺客卻石沉大海,再也沒有消息……陛下。老奴不是懷疑劉中郎……”
趙高心里面很失意,所以也不會讓劉闞得意。
他看得出來,始皇帝對劉闞很看重。雖然不一定能動搖得了什麼,卻也可以讓始皇帝懷有戒心。
只是,他這一番胡扯,卻恰巧說了個**不離十。
始皇帝眉頭緊鎖,“趙高,你過來!”
趙高惶恐上前兩步,可未等他站穩身形。始皇帝突然間抄起桌案上的青銅鎮紙,狠狠砸了過去。
“你這老貨,胡言亂語!”
始皇帝怒道︰“三十年時,那劉氏子才多大地年紀?十五六而已……時剛被朕赦免了罪名不久,往北方求燕酒之方。朕在博浪沙遇刺時,他尚在故趙之地,難不成還會分身刺殺不成?”
“啊……”
趙高頓時張口結舌,不知如何解釋。
也難怪,始皇帝既然下定決心要用劉闞。豈能對他地過去不做了解?
本來,趙高如果不提博浪沙刺殺之事,說不得始皇帝真的會懷疑劉闞。可恰恰是當時劉闞留宿懷縣,並留有通關關碟可以證明。如此一來,始皇帝自然不會相信趙高地這番話語,並且更因為這原因,勃然大怒,“劉氏子出身來歷,皆由任囂呈報。二蒙卿家也作出了擔保。
你這老貨。莫不是想要告訴朕。那南北兩疆的統帥,都曾參與了刺殺之事?
若非念在你往日勞苦功勞。真現在就砍了你的狗頭。休要在朕面前廢話,速去喚李斯過來。”
鎮紙,把趙高砸的頭破血流。
連滾帶爬的逃出了大帳,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不一會兒的功夫,李斯邁步走進帳中。
“陛下!”
始皇帝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沉吟片刻之後,沉聲道︰“苧羅山那伙人的來歷,可曾打听清楚?”
“陛下,已經清楚了。”
李斯神色恭敬道︰“為首之人名叫項籍,字羽,乃楚國大將項燕之孫,自幼被其叔父所收養。
當年泗洪之亂時,項梁因受到牽連,帶著項籍兄弟逃到了句章,並且在本地人的掩護下,很快站穩了腳跟。如今,那項梁是句章大戶,項籍在苧羅山惹出這許多是非,怕還沒得到消息。
臣已命殷通率領兵馬,火速趕赴句章,捉拿項梁叔佷。
估計,很快就會有結果……”
始皇帝對于這個結果,很滿意。
他點點頭,想了一下之後,沉聲道︰“告訴殷通,盡量捉活的。待真巡狩東方後,把那項梁叔佷押送到咸陽去。朕久聞項燕之名,人稱楚之大賢……哈,朕倒要漸漸,大賢之子,是甚模樣?”
李斯道︰“那句章長,還有諸暨官員,如何處置?”
苧羅山上出了這麼大地事情,諸暨官員難辭其咎。而句章縣長,其治下居然有這樣一個人在,同樣難逃處置。李斯很清楚,始皇帝此次巡狩,重在安撫。所以,他盡量不使始皇帝遷怒百姓。至于那些官員……與他李斯何干?
始皇帝一擺手,“諸暨句章兩地官吏,全部斬首,夷其三族,家產全部充公。”
“遵旨!”
“李斯,朕欲賞賜那叔佷二人,你有什麼看法?”
李斯先一怔,很快就明白了始皇帝口中的叔佷指的是什麼人。
不由得暗自為劉闞叔佷慶幸,這若是早兩年,換個旁人……賞賜?不被看透流涉就算好了。
“詩曰︰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陛下要賞賜什麼人,又何須詢問?只需一紙詔令即可……劉氏叔佷,忠心耿耿,臣無異議。”
始皇帝聞听,不由得大笑起來。
“來人!”
大帳之外,內侍們一個個垂手而立。
聞听始皇帝呼喚,一名黑衣內侍連忙走了進去。
“李斯,擬旨!”“臣,遵旨!”
李斯在書案旁坐下,撲開紙,提起筆。
“中郎騎將劉闞,勇武過人,膽氣不俗。其佷劉信,盡忠職守,武藝超群。此叔佷二人,皆為良才。
鑒劉闞屢立戰功,提爵一等,配享十二等左更之爵。
撤其中尉軍中郎騎將之職,封鷹郎將;其佷劉信,提四等不更之爵,入鐵鷹銳士。
劉氏叔佷,自即日起歸內營侯詔……”
李斯低著頭,奮筆疾書。
可是當他寫到後面地時候,不由得一頓筆,抬起頭來看著始皇帝,驚奇叫道︰“鷹郎將嗎?”
始皇帝一笑,“沒錯,就是鷹郎將!”
上一章有個錯誤,說劉闞比項羽高一丈有余……
唔,那豈不是怪物了?
呵呵,應該是高一尺有余,多謝書友提醒。
靈魂戰士 於 2009-07-18 22:55: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7-21 01:28:00
每一個朝代,都有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比如機構,比如官職……有一些東西是不可能公布于世,只有少數人才知道其中的奧秘。
劉闞自認對秦朝官制很了解了!
三公九卿之下的官位,大都知道一二。可是當始皇帝的聖旨送到時,還是呆愣住了……
「鷹郎將?是甚官職?」
劉闞茫然不解,劉信更不會清楚。說心里話,劉闞倒是挺喜歡呆在中尉軍里。一方面可以體會大秦精銳兵馬的秘密,另一方面也能從中學到很多不為人知的事情。比如中尉軍特有的軍陣變化之法,就讓劉闞感到無比的好奇。這些日子來,他一直在學習騎陣之術,頗有心得。
如今,中尉軍的秘密還沒有完全了解,就被罷去了職務,心里面著實不高興。
前來宣讀聖旨的人,是劉闞的老熟人,也就是之前向劉闞報告贏果她們失蹤消息的百里術。
听劉闞一問,他不由得笑了。
「劉郎將,老奴還要恭喜您了!」
「喜從何來?」
「劉郎將可知道,這鷹郎將是怎樣的一個官職嗎?」
劉闞精神一振,忙問道︰「百里,你知道這鷹郎將?」
「怎會不知!」百里術在書案旁邊坐下。劉闞雖被罷了職,但是卻有獨立的軍帳,甚至比當中郎騎將時還要好一些。大帳外有他那二十名親隨守護,劉信因傷,所以暫時在軍帳養傷。
薛鷗取來一瓿老酒,給百里術斟滿。
「其實,劉郎將听這官職名稱,就應該能聯想到什麼吧。」
「鷹郎將?」劉闞喃喃自語。猛地一怔,脫口而出道︰「百里,這鷹郎將莫非和鐵鷹銳士有關。」
「不是有關,而是直接統領!」
百里說正色道︰「鷹郎將是皇城內的稱呼,知道的人不算太多。名義上,是听命于衛將軍調遣,但實際上,卻直屬陛下掌控。鷹郎將對外稱之為郎中。衛將軍下,有八大郎中的叫法,就是指八大鷹郎將。每一個鷹郎將。手中有銳士百人。除陛下之外,不需要听命任何人。
劉郎將,之所以要恭喜你,是因為這鷹郎將,非陛下看重者不可以擔當。
這麼說吧。凡擔任過鷹郎將者,大都會出鎮一方,飛黃騰達。如皇二十五年的鷹郎將任囂、皇二十年的鷹郎將蒙恬、皇二十三年的鷹郎將李由……他日待資歷夠了。陛下都會重用。」
衛將軍,或稱之為衛尉,屬九卿之一。
郎中,可不是醫生地意思。屬于皇帝的侍從官,也就是近臣侍衛。劉闞弄清楚了鷹郎將的意思之後,不免有些驚訝起來。他知道任囂是鐵鷹銳士,卻不知道他是鷹郎將。蒙恬也就罷了。最有趣的是,那李由居然也是鷹郎將出身。可通過和李由照面,他並不是一名武者。
也就是說,這鷹郎將不僅僅是看勇武,而是綜合來考量。
百里術接著說︰「鷹郎將的品秩並不是太高。可是權利,卻極大……劉郎將,你所用的印綬,是何等級?」
劉闞一怔,「銅印黑綬!」
「呵呵,鷹郎將的印綬,卻是銀印青綬。」
「啊!」
劉闞再一次吃驚不小。銀印青綬?要知道,九卿所用,才不過是銀印青綬,再往上的金印紫綬。唯有三公可以配享。秦俸祿。按照上中下三種品秩。所有在兩千石俸祿里,還有上兩千石、中兩千石、下兩千石之分。金印紫綬。得上兩千石俸祿。而劉闞之前,雖是兩千石俸祿,卻是下兩千石品秩。
似嬴壯這等人,授中兩千石俸祿。
也就是說,鷹郎將的實際權力,和郡守相同。
這越是靠近權力中心,就知道越多的秘密。八大郎中這個稱呼,劉闞還是第一次听人談起。
「那此次陛下巡狩…「劉郎將不要再問了。陛下此次出巡,共有四位鷹郎將隨行。等郎將地身子骨安好了,自會與他們相見。不過在目前而言,劉郎將還是好生的將養身子。陛下過兩日,就會起駕巡狩!」
「不是說要抓項梁嗎?」
百里術微微一笑,「區區項梁,又何須陛下刻意等待?自有官吏處置,陛下可不會因為一個小小蠢賊,而耽擱了行程……好了,老奴今天已說了不少,該回去交旨了。劉郎將,好生休息!」
說完,他起身往軍帳外走,劉闞把他送出帳外。
三月初十,雖是春天,可是這諸暨卻已感受到了夏季的炎熱。江南的夏季和北方的夏季不一樣,有點濕,有點悶。劉闞披著一件大氅,在軍帳外空地上地一塊青石板上坐了下來。
天陰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苧羅山這一戰,說起來劉闞並沒有受太嚴重的傷,只是憋了一口氣,岔了內息,調養一下就好。反倒是劉信地外傷,有些嚴重。好在有御醫查看,用了些草藥之後,已經沒有大礙。
傻小子天生火力壯,將養個百十天,也就差不多能痊愈。
劉闞看著遠處的內營大 ,有些惶恐不安。*****大秦究竟還隱藏了多少秘密?始皇帝的手中,究竟握有怎生的力量?他可說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但是在始皇帝面前,總是束手束腳。
鷹郎將?
听上去似乎是不錯……
可這樣一來,樓倉基業又該如何是好?
既然當了這鷹郎將,肯定就要回咸陽去了。劉闞還真的不太情願,把自己的基業拱手送人。
想到這些,劉闞就感到莫名地煩惱,披衣返回軍帳中。
到傍晚時分,憋了一整天的雨,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將天地連在一片雨幕里。
苧羅山事件,並沒有掀起腥風血雨。
只有諸暨的官員,從上到下被砍了一個遍,大約有二三百人,被流涉南海郡。總體而言,還算和諧。
兩日之後,始皇帝起駕繼續巡狩。
不過,他沒有再往嶺南進發……雖然說那里也是大秦的疆域,可畢竟還是一片蠻荒。流涉犯人可以,讓始皇帝跑去那種鳥不拉屎。遍地走獸,到處是瘴毒地地方,除非他腦瓜子傻了。
始皇帝自諸暨起駕,繞震澤而行,在吳縣(今江甦甦州)稍勢停留之後。往北行進,三月末時,自江乘過了大江。一路繼續北上。這一路行程,可說是非常順利,不十天光景,就過了淮水,抵達淮陰。
此時,劉闞的傷勢已經大好。
可始皇帝卻沒有給他任何委派,除了一個鷹郎將的頭餃之外。就再也沒有理他,似乎忘記了劉闞一樣。越是如此,劉闞就越是感到不安。因為他始終沒有想出,怎樣才能保住樓倉。
這一日,他和劉信在軍帳里說話。
劉信最近的情緒不太對頭。表現的很沉默。雖則他以前就不是個善于言談的人,可是現在,卻變得更加不喜言語。肋骨已經接上了,也能下床走動。時常一個人抱著巨劍,在軍帳外發呆。
劉闞幾次想要詢問究竟,可全都被劉信以沉默給拒絕了!
這傻小子,又發的哪門子倔脾氣?
劉闞問的口干舌燥,可劉信就是一句話也不說。問的急了,他腦袋一低,抱著巨劍不看劉闞。
如此一來。再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劉闞撓著頭。對此也感到非常無奈。氣鼓鼓的在劉信對面坐下,瞪著傻小子。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百里術來了。
「劉郎將,陛下召見!」
正被劉信氣得有些火大地劉闞,頭也不回地說︰「別煩我,沒看我正忙著呢嗎?沒空……」
可話說到一半,劉闞似乎反應過來了。\\\\\
忙回頭一看,就見百里術哭笑不得的站在軍帳門口,「劉郎將,你這是犯哪門子地渾啊!」
「被這小子氣的!」
劉闞連忙道歉,迅速讓薛鷗取來盔甲,披掛整齊之後,瞪了劉信一眼道︰「傻小子,你自己好好想想。要是等我回來,你還是這個德行,我就把你送回家去。到時候,讓你娘收拾你。」
劉信蹲在一邊,低著頭,卻沒說話。
劉闞無奈地嘆了口氣,和百里術一起走出軍帳,直奔內營而去。
始皇帝的車仗,剛安頓下來。
大帳里,他獨自一人,捧著一卷書冊,正隨意的翻閱。劉闞走進來時,始皇帝並沒有看他。
百里術通報完畢,始皇帝只是擺了擺手,百里術很听話地就退出了大帳。
始皇帝的大帳,並不華貴,至少遠比劉闞所想象的要簡樸許多。一架甲冑,矗在大帳門
一張書案,幾張坐榻。
大帳的一角,掛著一柄寶劍,正是始皇帝的佩劍,名曰定秦。
很簡樸,卻也非常凝重莊肅……
劉闞站在那里,只覺的快要窒息了。來到這時代已十年之久,他終于見到了這位名垂千古的暴君。說起來,嬴政並不是那種看上去很凶惡地人,若非眼楮細長如鷹隼,嘴唇稍微有些薄,鼻子有點內鉤的話,整體來說,還是個很清秀的男子。只是那氣勢,讓人很有壓力。
千古一帝!
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秦始皇!
劉闞這心里,有一種按耐不住的激動,站在那里,身子骨不免微微發顫。
始皇帝,放下了手中地書冊。
抬起頭來,掃了劉闞一眼。只是這輕輕的一掃,卻讓劉闞覺得,好像有一把利劍自他身上掠過。那目光銳利的。仿佛能看透人的內心。劉闞更緊張了,想要開口,卻又說不出話來。
「傷,已無礙?」
「啟稟陛下,已無大礙!」
始皇帝說話時,帶著很濃郁的咸陽口音,同時還有一點點燕趙余韻。這恐怕和他少年時,在邯鄲生活多年有關。即使已過去了許多年,可這口音里,始終還有一些少年時的痕跡。*****
這也許是始皇帝刻意為之吧……
「朕命你為鷹郎將。你可已經想好?」
「微臣……」
「做朕地鷹郎將,就必須要拋棄一些東西。泗水都尉,你是不可能再繼續干下去了,這一點你要清楚。
朕也知道,這些年來。你在樓倉頗有基業。扶甦讓你守樓倉的意圖,朕心里面也非常清楚。不過,區區樓倉。地方實在是太小了。如果真的有事情發生,恐怕這回旋的余地會很少。
你這些年來,做地很不錯。
獻萬歲酒,平定泗洪,造程公紙,建功北疆……朕都看在了眼里,包括你後來去巴郡。又在齊魯平亂。按道理說,做一方大員也不為過。可是,你年紀太輕,據高位,只怕有所不足。
劉郎將。你今年……二十三歲?」
「正是!」
「歷練個七年,差不多年紀正好。到時候,南疆已全面控制,朕可以放手平撫江南……苧羅山時,你也看到了。楚人對我大秦仍舊心懷不滿,若不能平撫下來,終究會成為心腹之患。
劉郎將,可願隨朕回咸陽嗎?」
始皇帝說話,頗有些天馬行空地意思。
上一句和下一句,乍听似乎沒甚關聯。可是仔細琢磨。卻又感覺關系密切。
反正主要意思就是一個︰你太年輕。放你出去獨當一方,我不放心。跟我回咸陽。好好歷練吧。
听上去,好像是在詢問劉闞的意思。
始皇帝地聲音略顯陰柔,可是听在劉闞的耳中,卻是另一番滋味。
你若是同意,就走!
若是不同意,那可就有問題了……
「微臣,感激涕零,願為陛下效死命!」
劉闞別無選擇,匍匐在地,口稱萬歲。不同意?這種天下人夢寐以求的恩寵,你為什麼不同意?
肯定是心懷鬼胎!
劉闞只能同意。
「甚好!」始皇帝拿起了書卷,「這里好像距離樓倉不遠。朕給你三天時間,回去安置一下。
朕會繼續巡狩,二十日後,于東門出海。
到時候,朕會安排你具體地事情。你回去以後,讓家人準備一下,待朕回咸陽之後,會正式下詔。到時候你全家都遷到咸陽吧……你回來以後,直接隨朕巡狩,就不用再返家了。」
給你三天假,在樓倉收拾妥當。\\\\\\
你隨我一同巡狩,直接返回咸陽,然後再派人接手樓倉。
劉闞不禁暗自叫苦,卻也沒有別的法子。
「臣告退!」
「劉郎將,朕記得你樓倉有一校人馬,可對?」
「正是!」劉闞不敢隱瞞,輕聲回復。
「西南典屬如今有些不太穩定,你安排兩千兵馬,入蜀郡去吧。蜀郡巴家,你應該不陌生!」
「啊,臣領旨!」
劉闞退出大帳之後,只覺後背冷汗淋灕。
來到這個時代,整整十年了。還沒有什麼人,似始皇帝這樣,給劉闞帶來如此巨大的威壓。
深吸一口氣,平定了緊張的心情。
劉闞不禁苦笑,這以後……該如何是好?
現在想逃走已是不太可能。但家中,卻埋了一顆地雷,若不能妥善處理,只怕有性命之虞。
實在不行,讓劉巨夫婦隨軍去蜀中吧。
這也是劉闞一時間,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他緩步向營外走去,路過一座小營地時候,卻見趙高從旁側而來,正好和他打了一個照面。劉闞忙讓路,趙高理也不理。徑自走向了小營。
錯身而過時,劉闞還清楚的听到,趙高發出一聲陰冷的哼聲。
「百里,趙郎中這是怎麼了?」
趙高官拜中車府郎中令,故而劉闞稱呼其為趙郎中。
百里術一笑,「劉郎將不必在意,趙郎中這一段時間心情不好。您也知道,之前苧羅山,小公子表現不佳,令陛下很不滿意。而趙郎中是小公子地老師。所以陛下對他,也生出不滿。」
說完,百里術神秘兮兮的說︰「我听人說,等回了咸陽,陛下就會罷了趙郎中!」
劉闞眉頭不由得一蹙。心里面隱隱生出一種古怪的感覺。
似乎觸摸到了什麼,可是又說不清楚,弄不明白。看著趙高地背影。在小營中消失,劉闞的心里,陡然有一些不安。
回到自己的軍帳,劉闞立刻點備行囊。
他本想帶劉信一起走,可始皇帝只給了他一個人的關碟,也就是說,劉信需要繼續留在這里。也難怪。劉信現在已入了鐵鷹銳士地編制,自然不可能像從前一樣,和劉闞一起走動。
沒辦法,劉闞也只好安撫了劉信一下。
讓薛鷗帶著人留下來照顧,他獨自一人。跨上了赤兔馬,連夜離開行營,直奔樓倉方向而去。
從淮陰到樓倉,路程並不遠。
過了泗水,就算是進入樓倉治下。劉闞馬不停蹄,用了一晝夜的時間,就抵達樓倉鎮外。
對于劉闞的突然歸來,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劉闞也不休息,連夜召集了蒯徹陳平等人,在書房中商議。事情的原委。都說了一遍……
蒯徹蹙眉道︰「以主公地年紀。做到泗水都尉,地確是頭了。想要更進一步。非常的困難。
陛下想借由鐵鷹銳士的途徑,過數年直接外放出去,心思倒是可以理解。
畢竟,之前有任囂的例子。主公的功勛能力都有了,所欠缺地,就是資歷。鷹郎將,倒也不錯。待主公年紀夠了,外放出去時,滿朝文武也不會有什麼意見。只是……把樓倉放棄……」
蒯徹和陳平相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搖了搖頭。
畢竟,這樓倉,凝聚了太多人的心血。這麼就放棄了,實在是心有不甘。
可不放棄又能怎麼辦?
同時,聚集在劉闞身邊地這些人,又該何去何從?
這都是需要解決地問題。陳平蒯徹可以去江陽,但是曹參那些人,會同意嗎?只怕不一定!
「這樣吧,道子和老蒯暗中整備,到時候詔令下來,隨鐘離和老灌一同,前往江陽。
賈紹如果願意,可隨我去咸陽……老曹他們……如果真地不願意走,到時候就隨他自己去吧。
不過,鐵廬里的人和物,能帶走地絕不能落下。如果不願意走的話……
道子,這件事情你和小豬來處理。總之,鐵廬里的東西,絕不能傳出去,必須多加小
鐵廬,那可是劉闞地兵工廠。
至少在目前而言,里面的東西不能夠流出。
整整一個晚上,劉闞等人在書房里,都在商議著搬家的細節。到天亮以後,已經兩天沒休息的劉闞,終于頂不住襲來的困倦,回到臥室之後,一頭栽倒在榻上,一睡就是整整一天。
傍晚時分,劉闞醒了過來。
呂帶著劉元和劉秦,前來拜見。
一晃,又是大半年沒有和家人團聚,按道理說,劉闞本應該和孩子們親熱一下。可是時間,真地不夠了。他抱著劉秦,牽著劉元的手,在莊園中走了一會兒,然後就匆匆來到闞夫人的房間里。
也只能這麼做了……
雖然孩子們都很想和他多呆一會兒,劉闞真的是沒有這個時間。
闞夫人已經听說了一些情況,只是當她知道劉巨真正的身份時,也不由得是臉色變的煞白。
「阿闞,此事你怎不早說?」
劉闞苦笑道︰「母親啊,我怎麼能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好在陛下讓我調撥兩千人馬入蜀,如今之計,也只好設法讓兄嫂二人混入軍中,一起前往江陽。老蒯和灌嬰他們都會過去,曼兒也在蜀中站穩了腳跟。等去了江陽後,我會另想其他辦法,為兄嫂開脫過去。」
闞夫人,無話可說。
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的確是任何人事先都沒法子想到。
而且,劉闞這些年四處奔波,劉巨一直陪在老夫人身旁,這感情日益加深,老夫人早已經把劉巨看作親生的兒子。王姬呢,也在劉家多年,老夫人也真的是舍不得,看著劉巨出事。
只是如此一來,可真的要苦了阿闞!
老夫人想到這里,也忍不住淚流滿面。惹得劉闞又是好一陣子地安慰。
待老夫人平靜下來之後,劉闞這才回到了自己地房間。孩子們已經睡了,呂正在燈下縫補衣服。
呂已經二十二了,早已脫了當年的稚氣,取而代之地,是成熟和穩重。
特別是呂雉的死,給呂帶來的沖擊很大。
小時候,她一直是以姐姐為目標,如今姐姐走了,她需要做的更好,這樣才不會讓姐姐失望。
「阿,我明日一早,就要出發前往東門闕。
這一走,家里的情況怕是會有一些變故……我估計等我伴駕回轉咸陽之後,你們也要一同過去。樓倉的田地,已無需再持有,想辦法把咱們名下的田地賣掉吧。另外,暗中通知陳禹和你父母,如果他們不想繼續呆在樓倉的話,把他們的田地,就和咱們一起,都賣了吧。
不過,此事不可大張旗鼓,要暗地里解決。
時間應該很充足,應該能賣出一個好價錢……賣地的錢帛……送往蜀郡,交給曼兒來處理。」
呂順從的點了點頭,看著劉闞疲憊的面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撫摸。「阿闞,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處理妥當……倒是你,這一去隨行伴駕,責任重大。
總之,要小心才是。
多保重身子,等處理完了這邊的事情之後,我和母親會帶著孩子們,盡快往咸陽和你匯合。」
也許,對于呂而言,去咸陽並不是一件壞事。
劉闞只能苦笑一聲,把呂摟在懷中︰若非迫于無奈,說實話,我可真不希望你們去咸陽!
靈魂戰士 於 2009-07-21 01:28: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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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章項氏,被大秦兵馬以萬鈞雷霆之勢摧毀。
項籍在苧羅山創下禍事,自然知道會連累叔父項梁。于是,自苧羅山撤離之後,他就帶著眾人,急匆匆往句章趕,為的是能在秦軍抵達之前,通知項梁。能戰則戰,不能戰就撤退。
按照項籍的想法,始皇帝尚在會稽山祭祀大禹王。
就算知道了自己的底細,行動起來也不會太快。反正,自己足以在秦軍行動之前做好準備。
然而,項籍卻真的忽視了大秦的力量。
會稽郡的官員雖然都在山上陪伴始皇帝,卻也不是全部。各地方各部門,都留有官吏當值。贏果等人在苧羅山遇刺,在當天晚上就有行營公文發出,送往各府衙留守官員的手中。
于是,以諸暨為中心,沿途大小道路,全部被封鎖起來。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官軍在道路上川流不息,更有各鄉游徼組織壯丁,在小路上巡查。
項籍到這時候才發現,他們現在是寸步難行。
無奈之下,只好入山躲避官軍的抓捕。等始皇帝的車仗離開會稽郡時,殷通已率人拿住了項梁。項籍等人不敢大意,曉宿夜行,披星戴月。當始皇帝的車仗將到達江乘的時候,項籍一行人才算摸到了句章城外。此時的句章,守衛森嚴。城門樓上,還懸掛著十幾個血淋淋的腦袋。
那是句章官員的首級!
項籍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心中自責不已。
若非他在苧羅山上意氣用事。怎會惹出這麼大地事端?叔父在句章。經營數載。好不容易有了一些基業。卻在一夜之間。化作烏有。同時。最讓項籍擔心地。還是項梁地安全問題。
老秦人鬧出這麼大地動靜。怎可能善待叔父?
「阿羽。莫著急!」看項籍坐立不安。虞姬忍不住低聲地勸說道︰「你可是咱們這些人地主心骨。你若是亂了陣腳。大家也會跟著心慌。當務之急。是要弄清楚叔父地生死。再做計較。」
「小妹說地不錯。咱們先打听一下狀況。再想辦法解決。」
虞子期也知道項羽此刻心情已亂。也安慰道︰「城門地那些人頭。多是句章官員地首級。叔父若是真出了事兒。肯定會掛在城門上。現在。城門上沒有。說明叔父如今。還是安全地。
這樣吧,我和虞姬很少在句章。這里認識我們的人也不多。我和小妹設法混進去,打听一下情況。
你現在若冒然行動,肯定會中了秦賊的奸計。非但救不出叔父,自己也可能會陷入其中。老龍老曹,你們在這里陪公子等候。項莊……想辦法弄些食物,這些天大家可是夠辛苦地。」
在虞子期兄妹的勸說下,項籍逐漸冷靜下來。
「好吧,我就在這里等著,你們可要多加小心……天黑時若你們沒有消息,我絕不再等待。」
言下之意,就是告訴虞子期兄妹。天黑之後他二人如果沒有回來,他就會行動起來。
虞子期兄妹點頭答應,趁著晨間光線還不強,從林中走出,並肩朝著句章城的方向走去。
這一日,對項籍來說,無異于是一種煎熬。
在林中徘徊不停,坐立不安。一方面是擔心叔父項梁,一方面又替虞姬擔心。項籍對虞姬的感情。龍且等人也不是不知道。在這個時候,任何人勸說都沒有用,只能耐心的等待著。
眼見著天將黑了!
項籍也越來越暴躁起來……
就在這時候,負責打探情況的項莊一聲歡呼︰「哥哥,子期他們回來了……咦,似乎還帶了人。」
這一句話,讓龍且等人立刻緊張起來。
抄起兵器就做出戰斗的架勢,但是項籍卻攔住了他們。
「能跟隨我到現在的人,都是忠心耿耿。子期他們不會對我們不利。收起兵器。我們出去看看。」
項籍說著,大踏步往外走。
虞子期兄妹帶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走進林中。光線雖然不好。可項籍一下子就認出來,這老人正是項家地家奴,也是從小陪著項梁一起長大的書童,名叫項禮。這個人,可以信賴。
「項禮,你怎麼……」
「大公子!」
不等項籍說完,項禮大步上前,雙膝跪地,泣不成聲,「老爺他,老爺他出事了!」
「你怎麼會在這里?」
項禮說︰「出事那天,老爺一早就發現情況不妙,讓我從莊子里的水溝逃走。他對我說,一定要找到公子,並且勸公子不可莽撞。秦賊郡守,如今就在句章。城里駐扎了數千人,等著公子前去營救老爺。
老爺還說,他不會有性命之憂,讓公子不必擔心。
公子當務之急,是要保護好自己……老奴這兩日,躲在老爺相好地家里。不想晌午時遇到了虞公子,又在那女人的幫助下,這才溜出句章城。公子,老奴卻打听到了一些老爺的消息。」
項梁不能人道,卻不妨礙他有一個紅顏知己。
如今,項家已不是當年項燕在世時的景象。不過對于女人的出身,依舊是非常的看重。項梁的紅顏知己,是一個在句章煙花巷中為生的女人。項梁即便是有心娶她,她自己也不願意。
畢竟做皮肉生意,真真的抹黑了項家地臉面。
雖住在煙花巷,但是在項梁的資助下,卻早已不做這行當了。
項籍也知道那女人的事情,但素來看她不起。只是沒有想到,項梁落魄之時,這女人居然還敢收留項禮。忍不住暗自稱贊,可是在表面上,還是一副沉肅的模樣,一把攫住項禮手臂。
「什麼消息?」
「老爺如今已不在句章!」
「啊?」
「殷賊秘密將老爺送走了,現在只怕是已到了吳縣。那女人從衙門里打听到。待秦王巡狩之後,會押送老爺去咸陽處置。所以,在秦王沒有回咸陽之前,老爺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
押送咸陽?
那就是躲不過一個死字!
龍且從小和項籍一起長大,項梁與他有養育之恩。
聞听頓時急道︰「公子,我們去吳縣。把叔父解救出來。」
「不可!」曹咎一把抓住龍且,輕輕搖頭,「吳縣是會稽治所所在,殷賊狡詐,豈能沒有防範?
如今秦王已離開會稽,殷賊不需再加以護送,手中有足夠的兵馬可以調動。
一個小小句章,就有幾千兵馬……那吳縣呢?只怕會更多。公子勇武絕倫,也擋不住他們人多。
公子。老爺一時半會兒不會有性命之憂,我們也可以從容應對。如今,殷賊防範正嚴。我們實不可打草驚蛇。待過些時日,風聲松了些,再設法去吳縣打探消息,而後設法解救老爺。」
和龍且不同,曹咎是家臣的身份。
不過他性格很穩重,長得很豪壯,可心思卻頗為縝密。
諸多人當中,曹咎是最冷靜的人。項籍對他也很放心,听聞這番話之後。輕輕點頭,表示同意。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項莊忍不住插口問道︰「總不成一直這麼漂著吧。」
「現在,我們需要一個落腳點!」虞子期想了想,輕聲道︰「我倒是有一個好去處,可以考慮。
吳縣以西,有一處地方,名震澤。
水域極其寬廣,號八百里……連通五湖,可入深山。是一處易守難攻的好去處。震澤中有一首領,名桓楚,頗有本事。殷賊上任以來,數次想要剿滅桓楚,卻都是落得個損兵折將。
我曾販賣兵器給此人,多少了解他一些底細。
這桓楚,原本是楚國水軍將領,後因水軍失敗,他害怕被追究。帶著殘部就躲入震澤當水盜。他手下。有八百水賊,全都是楚國水軍。能征慣戰,非常厲害。公子乃項燕將軍之孫,可以順理成章的接手那些水軍。有這八百水軍,到時候秦賊押送叔父時,我們也能半路劫持。」
「那桓楚,能心甘情願地把人交給我們?」
項莊頗不以為然,忍不住頂了一句。
項籍卻不由得精神一振,「區區桓楚,若是他合作,留他性命;若不肯合作,休怪我無情。」
說完,他對曹咎說︰「老曹,你和子期帶著項莊,立刻前往吳縣,設法與那桓楚接洽。子期,你和那桓楚手下地人,關系如何?」
「有幾個將領和我關系十分密切。」
「那就好,設法拉攏他們……項禮,老龍還有小妹,隨我準備一下,隨後動身。咱們在震澤匯合,到時候見機行事。」
項籍頗有決斷,一言既出,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沒想到,一場打斗,卻引發出這樣的事端。項籍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在心中暗自打氣︰項籍啊項籍,以前都是叔父照顧你……如今叔父有難,你定要好好做,絕不可讓叔父失望!
會稽郡發生的種種事端,于劉闞而言,已全無干系。
他現在哪有心情去理睬遠在千里之外發生的事情?自身的事情,就已經麻煩的讓他痛苦不迭。
如果說,劉巨地事情,是一柄懸在他頭頂上的利劍。
那麼從樓倉趕往東海這一路上,心緒不寧,更成了一種揮之不去地夢靨。說不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眼皮子一直跳,心里面非常亂。俗話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很不幸,劉闞這一路上右眼跳個不停。
歷史上,始皇帝是死在一次巡狩地途中。
難道是這一次?
可是在劉闞看來,始皇帝的氣色很好,精神也很矍鑠。雖已過了不惑之年。但那精神頭好地,連許多二十歲的年輕人都比不上。劉闞感覺著,始皇帝至少還能再活個十年,不成問題。
就是在這種焦躁不安的情緒中,劉闞抵達東門闕。
東門闕,也就是當年劉闞和巴曼一手所建立的鹽城東面。
如今地胊忍鹽城。早已不復是秦家的財產。當初巴曼為求得始皇帝地支持,故而將鹽城地煮海權交還給了朝廷。以此來表明,她一心只想在蜀中發展,對于其他的事情,不復過問。
當年,興造鹽城時,秦家付出了巨資。
不過對巴曼來說,這筆錢與她無關。因為她和秦家已經再無半點關系,她是巴曼。不再是當年的秦曼。連帶著,當年派駐在鹽城的人員,也全部召回了蜀郡。始皇帝對此十分滿意。
朝廷不花一分錢。又多了一處鹽場。
至于秦枳兄弟……貞母已經恢復了早年的巴姓,和秦家又有什麼關系?反倒是秦家這兩年勾連土著巴人地行為,讓始皇帝很不高興。巴郡的官員,為此對秦家也展開了一系列打壓。
想當初,鹽城還有劉闞的一份子。
如今也沒有了!
劉闞沒有再來過胊忍,更沒有見過鹽城的模樣。此次路過,他發現這鹽城地格局,竟然是依照著樓倉所建立。不由得想起了當年和巴曼同游東海郡時的景象,心神也隨之一陣輕松。
抵達東門闕行營之後。始皇帝再一次接見了劉闞。
不過卻沒有像上次一樣,說太多的話。只是簡單的詢問了一下,而後將一方銀印交給劉闞。
「趙高,帶劉郎將向詹事報到。自今日起,駐守後營。」
在大帳中伺候始皇帝的人,依舊是趙高。
看得出來,始皇帝雖然對趙高教導胡亥不滿,但對他依舊信任。特別是這趙高精通刑名,對秦法律例十分熟悉。始皇帝在處理公務地時候。不可避免的還是需要趙高在一旁伺候著。
畢竟,識文斷字的內侍不多,精通刑律地內侍更少。
自秦王政十一年(公元前236年)開始,年二十三歲地趙高以尚書卒史的身份進入秦宮,開始為秦王政服務。如今趙高已四十九歲,為始皇帝整整服務了二十六年,已經成習慣了。
換一個人,未必能如趙高這樣好用。
所以,一時間始皇帝並沒有生出驅逐趙高的心思。而是留在身邊。繼續為他服務。
趙高畢恭畢敬,「老奴遵旨!」
他弓著身子。帶劉闞退出了大帳。
臉上已沒有了第一次見劉闞時的倨傲,反而是一臉卑謙之色,「劉郎將,老奴這里要恭喜您了!」
劉闞遍體發寒!
早之前,趙高對他可不是這個樣子。
如果不曉得趙高的底細也就罷了,關鍵是劉闞知道這趙高的底細,于是越發感到不正常。
這趙高,說起來還是趙國的王族。不過是疏遠旁支,其祖上在早年間,以質子身份流落大秦。之後秦趙之間的交鋒不斷,連趙高自己都不清楚,他地祖上究竟屬于王族地哪個分支。
母親因為受過刑罰,故而趙高從生下來地那一天起,就是一個賤民。
以賤民之身,而成為始皇帝心腹。這個過程里,趙高經歷過多少挫折艱難,怕他自己清楚。
這樣一個人,心思深沉而陰毒。
越是在對你笑的時候,心里面越是對你恨地緊。
如果有可能,劉闞很願意一劍殺了這個家伙。無他,留這麼一個人在身邊,實在太過凶險。
可是,他偏偏殺不得……
始皇帝對趙高很寵信,權且不說。只從官位上而言,趙高官拜中車府郎中令,比劉闞的鷹郎將品秩還高。所以,劉闞只能強壓住內心中的厭惡和恐慌,笑臉相迎,「趙府令實在客氣!
闞以後還需府令多多栽培,府令莫推卻才是。」
「好說,好說!」
趙高皮笑肉不笑,好像是答應,可話語中敷衍之意,只要不是白痴就能夠听得出來。
兩人一路往後營走,在營門口時,就看見一個三旬左右的男子,氣勢洶洶的從里面走出來。
「趙高參見公子!」
一見這男子,趙高連忙行禮。
那男子身高大約七尺七寸,體魄略顯單薄,但很健碩。
他看了趙高一眼,又仰著頭看了看劉闞,「趙高,這就是來接替我地郎中嗎?」
「啟稟公子,這位就是劉郎將。奉陛下詔命,前來與公子交接。從即日起,由他駐防後營。」
「富平老羆?」
那位公子哼了一聲,「倒也確似一頭老羆,只不知道本事如何……有空閑時,再來領教一下。」
說完,他邁步就走。
可沒走兩步,趙高在他身後喊道︰「公子,您還要和劉郎將交接啊!」
「交接個甚!」
這公子冷哼一聲,「人我又帶不走,符節都已給了百里那老貨。交接……讓他找百里就是了。」
劉闞感到莫名其妙……
這位是怎麼了?好像吃了槍藥似地。我和他沒什麼恩怨吧,怎麼一副我搶了他老婆一樣?
趙高一笑,卻不再說話。
把劉闞帶到了一處營帳門口,「劉郎將自進去就是,老奴還有事情要處理,就陪著了!」
趙高說完,轉身急匆匆的走了。
劉闞挑帳簾走進去,只見這小帳里,坐著一個黑衣內侍。仔細一看,卻是認識的熟人,百里術。
詹事,是**于九卿之外的一個官職,專門掌管皇後皇子們的事情,由宦者擔當。
百里術看上去頗有春風得意之色,見劉闞進來,他笑著站起來說︰「劉郎將,我已等你多時了。」
「百里,你怎麼……」
「哦,我這是剛被封為詹事。從即日起,咱們可就要共事了,還請劉郎將多關照。」
這個百里術,雖然也是個太監,但給劉闞的感覺,還算不錯。
和這個人合作,想必會省心很多吧。劉闞想到這里,客套兩句,雙手呈上了銀印,以驗明身份。即便認識,可這手續卻還是要走的。百里術在文案中留下了備份,然後將符節交給劉闞。
「百里,剛才我來的時候,在營門口遇到了一個人……」
「哦,你是說嬰公子吧!」
百里術似乎知道劉闞想要問什麼,笑著說︰「剛才出去的,是公子嬰。和劉郎將一樣,是八大郎中之一,原先負責看護內營。就因為苧羅山那件事情,所以被換了地方,心里不高興。
劉郎將也別往心里去,他被調至小營護衛……呵呵,倒不是針對你。」
百里術,趙高,都稱呼這人為公子。要知道,這可是內營,能被稱呼為公子地人……難道說,是王族?
「我帶你去駐營,你那佷兒被編入你地麾下,一會兒我讓人把他找來。
不過,你的隨從不能隨你一起,只能駐守外營,另行安置……呵呵,你猜地不錯,公子嬰的確是王族,乃陛下的佷子。你不用擔心他給你臉色,陛下已有安排,不會和他有太多交集。」
始皇帝的佷兒?
劉闞一愣之後,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名字。
難道是他?
靈魂戰士 於 2009-07-21 01:28: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7-21 01:29:00
在劉闞那已經模糊不清的記憶中,隱隱約約的,記得在秦漢之交時,有一個人叫做王子嬰。\\\\
王子嬰,並不是說他姓王。
這個人是秦三世,名嬰。由于秦末之際,此人為秦王,故稱之為王子嬰。準確的說,他應該叫做嬴嬰。按照後世一些書上的說法,嬴嬰是嬴扶甦的兒子,也就是秦二世胡亥的佷子。
對于這個說法,劉闞絕對是不屑一顧。
後世那些個史學家們的治學態度……嘖嘖,還真是叫一個高明。如果嬴嬰是扶甦的兒子,秦二世逼死了扶甦,又怎麼可能放過嬴嬰?要知道,胡亥繼位之後,可是大開殺戒,把嬴氏宗室幾乎殺了一個干淨。他那些哥哥姐姐們,沒有一個漏網之魚,有的甚至被五馬分尸。
嬴嬰若是扶甦的兒子,豈不是胡亥的心腹大患?
依著胡亥的性子,不把嬴嬰碎尸萬段,恐怕就是天大的恩賜了,又怎麼可能容忍嬴嬰活著?
所以嬴嬰肯定不是扶甦的兒子!
而且,始皇帝今年不過剛五十而已,自十三歲登基,與呂不韋爭斗,到二十二歲才算是坐穩王位。也就是在那一年,扶甦出生……扶甦現在只二十八歲,嬴嬰看上去和扶甦的年紀差不多,兩人之間怎可能有血緣關系?親歷了許多事情之後,劉闞對後世的史學家,真是佩服到極致。
百里術,向劉闞解釋了嬴嬰的來歷。
始皇帝一生共有三個兄弟,其中兩個還是和趙姬的兒子,還是嬰兒時,就被始皇帝殺死。
準確地說。那兩個嬰兒。和始皇帝同母異父。並非兄弟。
真正有嬴氏血脈地兄弟只有一個。那就是和始皇帝同父異母地公子。
嬴嬰地生父。正是嬴成。
贏成和始皇帝之間地關系並不是很好。畢竟始皇帝在出生後地頭十年中。一直生活在趙國。
想當初。秦莊襄王異人病危。立嬴政為秦王。
太後華陽夫人卻認為嬴政地血統可能不純。所以打算立贏成為王子。雖然最後始皇帝繼承了王位。但是對贏成卻生出了忌憚之心。而贏成呢。在始皇登基後。也並不是很配合。
秦王政八年(公元前239年),十八歲的贏成奉命領軍攻趙。
然則在途經屯留時,卻被帳下軍卒脅迫造反,後自盡身亡。而始皇帝當時正和呂不韋爭權,于是表現出足夠的大度,赦免了贏成的罪名,並且把當時贏成掌握的一系人馬盡數收攏。也就是在第二年,始皇帝罷黜呂不韋。擊殺,從此才算是真正掌握了秦國。
而嬴嬰呢,在贏成死的時候。才剛出生。
始皇帝把嬴嬰收養,視若親子一般。在很大程度上,也安撫了當年贏成一系地人馬。
如今,嬴嬰年二十九歲,世襲徹侯之爵,官拜衛將軍郎中,也就是百里術所說的八大郎中的鷹郎將。再過一年,他就要年滿三十。按照秦法,可以外放出去任職。而這一年。最嬴嬰來說,也非常的關鍵。但沒想到,臨了出了贏果這檔子事情,也讓嬴嬰遭受到無妄之災。
對于歷史上這個殺死趙高胡亥,掛印請降,最後被項羽殺死的王子嬰,劉闞一直抱有同情。
在劉闞的印象里,這是個很悲劇的人物。
可不知為何,當他和嬴嬰見過之後。依稀有一種感覺,這並不是一個柔弱的人。
只是,他能說什麼呢?
作為一個外臣,雖然得了始皇帝的信任,入八大郎中序列。可這關乎皇族家事,劉闞也無能為力。他能夠做地,就是多一分小心。試想一下,一個從小背負著父親謀逆罪名的孩子,在勾心斗角的皇室中長大。耳聞目睹。所見到地,所听到的。都是爾虞我詐。這樣的一個人,心思怎可能簡單!
想到這里,劉闞不禁在內心中再一次嘆息苦笑。
卷入皇家里面,可真是一個大麻煩啊……
隨同百里術巡視後營,然後又和駐留在後營中的鐵鷹銳士見面。總體而言,一切都很順利。
鐵鷹銳士只忠于始皇帝。
也就是說,真正掌控鐵鷹銳士的人,只有始皇帝一人。
號令鐵鷹銳士,需兩件物品。一個是鷹郎將的銀印,一個是完整的符節。劉闞手中,只有半枚符節,另外一半則掌握在始皇帝的手里。鷹郎將名義上控制百名鐵鷹銳士,可實際上呢,沒有始皇帝的同意,他也無權調動鐵鷹銳士出動。這也是當時贏果他們溜走之後,鐵鷹銳士沒有出動地原因。始皇帝在會稽山上,單憑嬴嬰一個人,自然無法讓鐵鷹銳士出營辦事。
乃至于後來,還是調動了當地諸暨兵馬前去苧羅山救援。
始皇帝對于兵符的控制極為嚴密。
也難怪,從商鞅變法以來,大秦經歷了多次為難,特別是名將迭出,讓始皇帝不得不如此。
劉闞很高興的是,駐留後營中的鐵鷹銳士中,有一個熟人。
哈無良!
當初在苧羅山曾經和劉闞一起作戰,對劉闞懷有一份感恩之心。若非劉闞叔佷,贏果姐弟早已喪命,連帶著哈無良也會死無全尸。他受了傷,但只是些皮外傷,如今已經大好,所以繼續在內營听令。有這麼一個人在,對于劉闞熟悉後營鐵鷹銳士,自然產生了極大的便利。
百里術在和劉闞交接之後,就告辭離去。
身為詹事,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去處理,不可能陪著劉闞在內營中一一介紹。
于是,哈無良也就成了劉闞的向導。在介紹了眾鐵鷹銳士之後,帶著劉闞在內營之中行走。
「那是韓妃行帳,那是小公主行帳……」
哈無良向劉闞介紹,一邊介紹,一邊說︰「出了那檔子事。後營的守衛比從前要嚴密了許多。
每一座周圍,都有十名鐵鷹銳士守護,分為兩組,輪流巡視。
另有四十名鐵鷹銳士,也分兩組,在內營駐地巡視。人員已經編配妥當。劉郎中無需操
郎中只需保證內營安穩,余者並無大事。
陛下那邊,有中車府車士和其余銳士守護,除非是陛下駕臨內營,郎將無需和他人接觸。」
哈無良介紹的很周詳,劉闞听的也很認真。
這可是為始皇帝效力,萬一出了岔子,可了不得。嬴嬰可以調離,因為他本身就是王族。
但自己……劉闞必須要打起十二萬分地精神。干好這鷹郎將的事情。
走過一座小帳,只聞得一股腐臭之氣。劉闞駐足,微微一蹙眉。輕聲道︰「這里面是什麼人?」
「這個……」
哈無良露出一抹哀傷之色,輕聲道︰「這里面的人,郎將也是認識的……就是早先和小將一起,護衛小公子地銳士,名叫黃一品。苧羅山一戰,他失了一只胳膊,所以陛下也沒有追究他。
但丟在這里,也沒有人過問。
听人說,是小公子這麼命令……說一品丟了他的臉面。要懲罰他。嬴郎中也不敢過問,我們只能暗中照應。如今想想,哈某也算是運氣。雖然受了傷,小公主卻不是個絕情之人,哪像小公子那般的狠毒!」
話一出口,哈無良立刻意識到不妙。
這可是妄論主上的罪名,若是被人知道了,少不得要受些苦楚。
扭頭看過去,卻意外的發現。劉闞似乎沒有听見他說地話。只見劉闞邁步走到營帳門口,挑簾進去。小帳里,光線陰暗,堆放著許多雜物。劉闞走到黃一品地身邊,蹲下了身子,伸出手在黃一品的脖頸處測了一下脈搏。這環境,這遭遇,這傷勢……換個人怕是已死了。
但黃一品仍活著,脈搏雖虛浮。但還算有力。
這想必是哈無良他們暗中照應地緣故。所謂兔死狐悲,看見同僚這般模樣。心里肯定不好受。
「讓太醫診治一下吧!」
劉闞輕聲道︰「若小公子怪罪,我一力承擔就是。一會兒我開一方補虛的單子,好好的照應。」
「啊……」
哈無良聞听,不由得一陣激動。不過他還是有些擔心,輕聲說︰「郎中,不是我……小公子近來脾氣很暴躁,也很古怪。若是被他知道,說不得會以為您這是削他臉面,會很不高
「不高興又怎地,好歹也是為陛下出生入死。若落此下場,弟兄們又會怎麼想?怎麼會為陛下出力?小公子要怪罪我,了不起削了我的爵位,罷了我的官……嘿,大不了回家經商,怕個甚?」
劉闞說著,蹲下身子拍拍黃一品的肩膀,什麼話也沒有說,轉身走出了小帳。
對胡亥的認識,從這件事情上有深刻了幾分。史書上說始皇帝刻薄寡恩,依我看,這胡亥才是刻薄寡恩地範例。也真是奇怪,始皇帝雄才大略,扶甦持重沉穩,怎麼就出了這麼個兒子?
還真是龍生九子,各有不同!
甚至連那贏果,表現的都比胡亥強……
大秦若真的落在胡亥地手里,那不完蛋,怕才是一件怪事。
此時此刻,劉闞感到非常無力。那種知道結果,卻無法改變的感覺,說實在話,真不舒服。
前途的莫名混淪,讓劉闞有些把握不住方向。
抬起頭,仰天發出了一聲長嘆,不免心生出許多莫名的寂寥!
小滿,苦菜秀,靡草死,小暑至!
這句話的含義是夏熟作物的籽粒開始灌漿飽滿,不過,這些作物還未成熟。所以稱為小滿。
秦王政三十八年,齊魯大旱……
始皇帝就是在小滿的這一日,在東門闕出海。繼續巡狩之路。
雖然,秦時還沒有海權這個說法,但可以看出,始皇帝對造船業非常重視。蜀中、雒陽、會稽以及瑯琊台等地,都有龐大的造船工坊。而且論其工藝,在這個時代。西方甚至還不了解平瓖法造船的工藝,可是在秦代,卻已經出現了榫連法拼合造船,並且還發明出了櫓。
在後世英國學者李約瑟著作地《中國科學技術史》當中,櫓的發明,被稱之為最具科學性的發明。
劉闞站在海船平甲上,看著正前方雄偉地樓船,不由得生出一種莫名自豪。
這就是我的祖先!當歐洲還是蠻夷的時候,我們的祖先。已經揚帆遠航……慢著,為什麼沒有看見船帆呢?
劉闞驚奇的發現,這船上已經有了櫓。有了舵,可是卻偏偏沒有看到船帆。
細想之下,他也坐過不少次的船了,好像都沒有使用過船帆。也就是說,這個時代還沒有船帆?
「郎中,在想什麼?」
劉闞扭頭看去,原來是百里術走了過來。
這一艘海船,可承載千人。船上設有四層樓倉,各有其名。
船上除了劉闞和百名鐵鷹銳士之外。始皇帝地嬪妃們也都在船上。百里術作為主掌後宮行儀的詹事,自然也上了這艘海船。劉闞和百名鐵鷹銳士,住在平艙;上面依次有宮娥內侍,皇子皇女和嬪妃。按道理說,百里術這時候應該是在二層船艙里處理公務,或伺候嬪妃。
這個時候跑過來,又是為何?
「詹事,有何吩咐?」
「哦,只是在艙中氣悶。出來透透氣。」
百里術說著話,湊過來在劉闞跟前,神秘的說道︰「劉郎中,可听說了沒有?」
「听說個甚?」
百里術這神神秘秘的模樣,讓劉闞不由得為之好奇。這家伙什麼都好,就是有點碎嘴巴。
不過也好,和這麼個人交好,可以听到很多不容易听到的消息。
百里術說︰「出海之前,我听人說。陛下取消了趙高的行符璽事。」
「啊?」
行符璽事。是趙高手中最大的一個權力。類似于後世明代的掌印太監,始皇帝的印璽。全部由趙高一人掌管。一手是中車府,一手掌控符璽。這兩個權力,也造就了趙高秦宮第一內侍地身份。
始皇帝罷了趙高地行符璽事,莫非是對他生了間隙?
劉闞也听說了,因為胡亥的事情,始皇帝對趙高非常不滿。只是完沒有想到,居然取消了他地行符璽事。歷史上,胡亥之所以能登基,不就是因為趙高手中掌控符璽,可偽造遺詔?
現如今,沒有了這符璽,趙高等同于斷了一只臂膀。
以目前的狀況來看,待始皇帝回了咸陽之後,肯定會罷了趙高了另一只手臂。如果趙高沒了權力,那大秦還會滅亡嗎?劉闞不免感到疑惑,同時這心里面,更有一種莫名的恐慌。
歷史似乎已經偏離了原來的方向,如果胡亥不能登基,大秦又會是怎生模樣?
若大秦不亡,自己該何去何從?
掰著指頭算起來,劉闞為大秦效力,已經有七八年光景了。七八年的時間,足以讓劉闞對大秦生出許多感情來。不可否認,大秦的鐵血,大秦的強硬,大秦的法紀,讓劉闞頗有好感。
從內心而言,劉闞也確不希望,大秦就此而亡。
「罷了趙高的符璽事,會由誰來接掌?」
百里術搖搖頭,「陛下地心思,豈是我等可以揣摩?依我看,這一次不僅僅是趙高要完,連小公子怕也要遭殃。我昨日偷听韓妃和小公主談話,好像是準備回咸陽後,讓小公子去五原歷練。
唉,當年陛下讓大公子去歷練,又有誰能想到,小公子也會這般?
得了,我回去辦事了……這海上的日子,著實難過。听人說。到天黑時,說不得會有風浪。
郎中你也多留心一些,別出了岔子。
還有一件事,你那佷兒……我總覺得很古怪,整天也不說話,抱著兵器蹲在樓艙口。挺嚇人的。」
劉闞順著百里術的目光看去,只見劉信一身盔甲,懷抱那支狼牙棒,靜靜的坐在樓艙旁邊。
不由得輕輕搖頭,劉闞嘆了口氣。
雖然劉信什麼都沒有說,劉闞隱隱約約的卻猜到了他的心思。聯想之前他在諸暨行營跟著贏果,又在苧羅山浣紗祠旁拼死血戰……可這終究不太可能。一個在天,一個在地,那小公主。又怎可能會喜歡上劉信這個傻小子?即便贏果喜歡,始皇帝也不可能同意這樁事情。
有心勸說,卻又不知如何開
劉闞點點頭。向百里術道了聲謝,目送他離去之後,邁步走到了劉信跟前。
劉信扎著椎髻,一身兕袖鎧,威風凜凜。
在他身旁坐下,劉闞輕輕推了劉信一下,「信,在想什麼?」
「什麼都沒有想!」
劉信還是和以前一樣,說起話來甕聲甕氣。不過似乎有些羞澀。黑臉一紅,低著頭不看劉闞。
越是這樣,劉闞就越能肯定。
「信,我這次回去,你娘和我說了,準備為你尋一門親事。你喜歡甚模樣的姑娘?等下次見你娘的時候,我也好回答。」
劉信頓時露出緊張之色。
半晌,他站起來,悶著聲道︰「我不要!」
說完這句話。他不等劉闞開口,掉頭就走了。
這傻小子,脾氣可是越來越大了……這倔性,還真讓劉闞一點辦法都沒有!
傍晚時,果真如百里術所說,海上起了風浪。
風很大,浪很高!
海船不得已,在靠近瑯琊台地一處島嶼停靠。駐守瑯琊地官員,早已做好了準備。當船只一靠岸。立刻前來迎接。
始皇帝決定。就在瑯琊台停靠一宿。
不過樓船嬪妃,卻不許登岸。依舊駐留在船上。
到了後半夜,風刮得越來越大。海浪拍擊礁岩,發出轟隆隆震耳欲聾的聲響。即使站在岸邊,依舊能感受到那巨浪的威力。許多人都感到了一種恐懼,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湮沒在這巨響聲中。
烏雲密布,不見星辰。
嬴嬰率人巡視了營地之後,剛準備回小帳,卻見親隨走上前來稟報︰「公子,剛才有人送來了一個匣子,說是要親手交給公子。」
說著話,他遞給嬴嬰一個黑楠木匣。
嬴嬰一怔,接過了匣子之後,下意識的問道︰「是什麼人送來的?可留有姓名?」
「天太黑,那個人打著竹簦,看不清楚長相。把這匣子留下來就走了,還說會再來拜訪公子。」
莫名其妙!
嬴嬰眉頭一擰,心說道︰神神秘秘的,做個甚?看樣子,也不是個好東西……
想到這里,他夾著木匣子就走進了小帳。
脫下了盔甲,有親隨奉上熱水,擦了一把臉之後,又換上了一件干爽地衣服,目光不由自主的,又落在了那個被他丟在書案上地匣子上。是什麼東西?又是什麼人送過來地呢?嬴嬰坐下來,仔細的打量了幾眼,發現這匣子,似乎是出自內廷。開闔處,還有一層火漆封著。
嬴嬰想了想,雙手又摩挲木匣片刻,一按蓋子上地機括,只听喀吧一聲,木蓋彈開。
里面放著一卷竹簡,看樣子已經有些年月。除此之外,木匣子里面再也沒有其他的事物。
嬴嬰小心翼翼的把竹簡拿起,就著昏暗的光,展了開來。
「臣繚叩首王上……」
唔,是國尉尉僚地奏章。
嬴嬰不由得好奇起來,順著讀下去。臉色原本很輕松,可漸漸的,卻有些變了。許久之後,他將竹簡重新卷起,放在木匣中收好,面頰微微的抽搐不停,眼中閃現出一抹駭人殺機。
握緊拳頭,狠狠地砸在書案上。
嬴嬰壓抑著聲音低吼道︰「不報此仇,嬰誓不為人!」
靈魂戰士 於 2009-07-21 01:29: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7-25 17:22:00
大雨依舊在傾斜。
似天河倒瀉一般,非但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反而越來越大,越來越狂暴,不時有雷鳴電閃,伴隨其中。
暴虐的狂風,肆虐著……
遠處的海浪咆哮聲,更是震耳欲聾。
行營之中,守衛依舊森嚴。然而在這罕見的風暴肆虐下,即便是精銳如中尉軍,也不免生出了一分懈怠。
趙高披簑戴笠,站在一座小帳旁邊。
兩名中車府車士距離他大約有十余步,和趙高相同的打扮。一個手持竹簦,披著簑衣的內侍從外面走來。他在趙高的面前停下了腳步,恭敬的行了一個禮,然後把一塊腰牌遞給趙高。
這行營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若沒有腰牌,就算是丞相李斯那等人物,也休想隨意的走動。
趙高接過了令牌,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東西可送過去了?」
「府令放心,奴婢已經把東西送過去了。」
「那這一路之上,可遇到了什麼人沒有?」
內侍想了想,搖頭道︰「倒是沒有……奴婢這一路上都加著小心呢。風雨這麼大,衛士們巡視也不似往日那般嚴密,所以也沒有遇到什麼人,很順利就回來了。」
「那你可曾露了臉?」
「也沒有,奴婢把東西交出去地時候。可以用竹簦壓著臉,還站在暗處。」
趙高很滿意的點了點頭,「小三,做的好!」
「為府令效力,奴婢怎敢不用心?」
「那就回去歇著吧。賞賜隨後會派人送到你的住處。」
「喏,多謝府令!」
內侍歡天喜地的轉過身,準備往自家營帳里走。卻不知在他轉身地一剎那。趙高也背過了身子,和那兩名車士點了點頭,徑自的走了。兩名車士陡然行動,快的如同鬼魅一般,很快就追上了那名內侍。其中一人伸出手去,拍了一下那內侍地肩膀。內侍停下腳步,扭頭過來。
眼前只見一道光亮閃過,鋒利的短劍從他咽喉抹了過去,血霧噴濺而出。
另一個車士早已取出一個袋子,呼的套住了內侍的腦袋。手上一用力,就將內侍脖子扭斷。
兩名車士配合的天衣無縫,說時遲,那時快,一切都是發生在眨眼間。
把內侍的尸體套住之後,一名車士扛起來就走。噴濺出來的鮮血,被雨水瞬間沖散的干淨。
留下來的一個車士則檢查了一下四周的情況。這才轉身追了過去。
嚓,漆黑地夜幕中,出現一道銀蛇,似要把夜空撕裂。慘亮的銀光,灑在那座小帳之上。
只見帳簾一挑。一個青年露出頭來。
一只衣袖空蕩蕩的飄動,顯然是少了一支胳膊。他先是朝趙高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朝著車士走的方向看了一眼……思忖片刻之後,轉身回帳。片刻後,一個黑影從小帳中離開。
一個內侍的性命,對于諾大的秦宮而言,仿佛滄海一粟般,不值一提。
死個把人,根本不會有人在意,也不會有人知道。趙高作為上岸這些內侍地管理者。所要做的也只是在名錄上勾掉這個人的姓名。*****待回轉秦宮之後,將這個人的資料拿走。神不知鬼不覺。
始皇帝不會在意身邊多了一個內侍,還是少了一個內侍。
而趙高不說,更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情。大不了會有一些內侍覺得少了些什麼,但也不會留意。
第二天,雨過天晴。
始皇帝再次登船,繼續他海上的航行。
暴風雨過後,風平浪靜。
船隊再也沒有遇到什麼危險,一路浩浩蕩蕩地行駛。從瑯琊台一路朝東北方行駛。在途經成山角的時候,始皇帝興致大發,用大黃參連弩射殺了一條大魚,並將魚肉烹煮,與眾臣子分享。
劉闞也有幸分了一杯魚羹,也算是皇恩浩蕩吧。
不過他並不覺得感激,這魚羹很腥,而且魚肉烹煮的有點老了,味道不是太好。可這是皇帝的恩賜,卻不能不用。劉闞甚至希望,有人能站出來替他飲用。但手下百名銳士,一個個都只是用艷羨的目光看著他食用,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他分憂。至于劉信,那更指望不上。
這傻小子似乎是走火入魔了,每當贏果出現的時候,總是呆傻傻的看著她的背影。
誰說少年不識愁滋味?
只看劉信那樣子,就知道他正在為此而煩惱。他或許憨直,或許有點呆傻。可有些事情卻並非不知道。很明白,自己和贏果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根本沒有可能。即便如此,哪怕只是遠遠的看上贏果一眼,甚至只是背影……劉信都會感覺到,發自于內心的那種幸福。
劉闞對此,也無能為力。
這已是心病。
有道是心病還需心藥醫,劉闞知道,越是劉信這種情況,越是不好勸說。只希望隨著時間地流逝,這種刻骨銘心地感覺能夠漸漸的淡化。若是用強硬地手段阻止,反而可能會適得其反。
但願這小子,莫惹出事情吧……
劉闞只能這樣子安慰自己,同時在私下里,對劉信也越發的關注起來。
船隊,在芝罘山靠岸。
始皇帝一行下了海船。並沒有急于離開,反而在芝罘山下停宿。因為始皇帝還要在芝罘山上祭祀神靈。
天地有八神,陽神佔其一。
這八神分別是︰天神,需在淵水祭祀(今山東臨淄鎮南);地神,需在泰山、梁父山祭祀;兵神。則祭祀于平陸(今山東汶上縣北),也就是傳說中地蚩尤;陰神需在三山(今山東萊州市北)祭祀;陽神,是在芝罘山祭祀。除此之外。還有萊山(山東龍口東南)的月神、;成山(今山東榮成市東北成山角)的日神;和瑯琊山的四季神。八神的習俗,源自于姜太公。
自天地分,濁氣為地,清氣為天。
陽神可算是天地諸多神靈之中,很重要地一個。
始皇帝在祭祀陽神的時候,可沒有半點的疏忽。齋戒沐浴,諸如此類地事情,一件都不敢懈怠。
所謂舉頭三尺有神明!
即便是狂傲剛愎,自號祖龍的始皇帝,對神明也是極為恭敬。
劉闞也不得不緊張起來。因為留宿在芝罘山下,他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要守護好內營安全。
不過,在登岸之後,劉闞意外的發現,贏果出入始皇帝大帳的次數明顯增多。
要知道,以前贏果雖然也能夠自由出入大帳。可是在始皇帝處理公務的時候,也需要小心謹慎。
但現在,贏果每次去大帳的限制,似乎被取消了一樣。
心里不免感到奇怪!
可皇家的事情,他又豈能插手過問?
這一天。贏果叫上了哈無良,前往始皇帝大帳。劉闞一如往常,帶著劉信在營地中巡視。
在路過胡亥的小帳時,劉闞意外的看到,趙高正從里面出來。
按道理說,趙高曾是胡亥地老師,兩人平日里走的就比較近,出入胡亥的營帳,也沒什麼奇怪。
可趙高見到劉闞的時候,一反常態的朝著劉闞點了點頭。還笑了一下。
這多多少少讓劉闞覺得奇怪了!
要知道。自從苧羅山之後,趙高見到劉闞。就沒有給過好臉色。有的時候,雖然是笑臉相迎,但話里話外那股子陰陽怪氣的口吻,總是讓劉闞很不舒服。可這一次,趙高笑得很燦爛。
甚至,燦爛地讓劉闞毛骨悚然。
這家伙笑得有古怪!
這是劉闞本能的第一個念頭……趙高很客氣的上前來,和劉闞打了一個招呼,然後就走了。「信,你有沒有覺得古怪?」
劉闞忍不住輕聲的問劉信。這內營之中,除了劉信之外,劉闞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哪怕是哈無良、百里術,表面上看去對他非常友好。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心里話,卻不能說。
劉信雖然傻,但勝在很持重。
和他說過地話,絕不會傳出去……
原本並不指望著劉信會給出回答。哪知這一次,劉信卻開口了,「二叔,有古怪!」
「哦?」
「我是說,那個人有古怪!」
再去問他,劉信就不再開口了。其實就算他開口,估計也是亂七八糟。不過劉闞卻多了小心。
若只是他覺得古怪,也許還不算什麼。
似劉信這種憨人,或許反應不快,可直覺卻非常的敏銳。
劉闞眉頭一蹙,看著趙高的背影在小營拐角處消失,心里不免多出了幾分小心,輕輕點頭。
「信,這兩日……你多留些神。
不許和別人說今日的話,你听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
劉闞甕聲答應,劉闞仍不放心的又叮囑了兩句,然後看了看胡亥的小營,這才繼續巡邏去了。
芝罘山祭祀結束之後,始皇帝繼續巡狩。
而趙高的行符璽事自從被罷了之後,始皇帝一直也沒有宣布,由什麼人來擔當行符璽事的權力。符璽看樣子,都被始皇帝一人掌控起來。這是一個很大的權利,始皇帝選擇了相信自己。
車仗繼續行進。一路經萊山、夜邑(今山東掖縣),穿臨淄郡,在博昌縣渡過了濟水。
至此,始皇帝巡狩東方地目地,已經基本達成。
在渡過濟水。抵達著縣(今山東濟陽縣)之後,始皇帝召集文武大臣,宣布中止巡狩。回轉咸陽。
由著縣啟程,自平原津順大河而走,直奔三川郡,回轉咸陽宮。
當劉闞听到這個消息之後,頓感一陣莫名地輕松。不再巡狩了嗎?說實話,如果始皇帝繼續北巡的話,劉闞可真地就要小心了。因為在北巡地路線上,有一個很讓他感覺忌諱的地名。
沙丘宮!
繼續北巡,肯定會經過沙丘宮。
當年趙武靈王胡服騎射,一生何等赫赫武功?可到了最後。卻餓死沙丘宮,死不瞑目。那可不是什麼好去處。不僅僅是趙武靈王!歷史上,始皇帝好像也就是在巡狩途中,病死沙丘。
現在,始皇帝不去沙丘了?
豈不是說,始皇帝不會死……或者是下一次巡狩,路過沙丘時才會死?
至于下一次始皇帝何時巡狩。已經不再是劉闞所要考慮的事情了。一方面為大秦而感到慶幸,可是在慶幸之後,劉闞又生出了一種深深地不安。始皇帝不死,豈不是說自己就有危險了?
這是一種很矛盾的心理。
一方面即希望這位千古一帝能長命百歲,另一方面卻要為自己的性命而擔憂。
懷著這種很矛盾的心情。劉闞參加了始皇帝在著縣所舉辦的酒宴。酒宴的名目,自然是為此次巡狩的成功而慶賀。但是在另一方面,卻也可以認為,這是一次咸陽權利更迭的前兆。
酒宴上,始皇帝正式下詔︰上卿蒙毅,將出任御史大夫之職。
此詔一出,與宴的官員倒也沒有太多驚奇。畢竟以始皇帝對蒙毅的寵信,任命他為御史大夫,也無甚不妥。甚至有許多人覺著,蒙毅出任御史大夫是天經地義地事情。無需太驚奇。
這御史大夫。為三公之一。
品秩上雖然是銀印青綬,但權力卻絲毫不弱于金印紫綬的官員。
劉闞是坐在最末端的位子上。卻清楚的看到,丞相李斯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十分難看。
仔細一想,似乎也可以理解。
御史大夫類似于副丞相的位子,也就是說,雖則在品秩上,李斯比蒙毅要高一個級別,但是權力上,卻是持平。李斯這個左丞相當得很窩囊,王綰退後,始皇帝就開始著手削弱相權。
所以李斯得了左丞相的位子,可權力卻不似以前王綰在時那樣大。
更何況始皇帝將相位兩分,設左右丞相相互牽制,李斯手上地權力,本來就所剩不太多了。
如今,蒙毅接掌御史大夫之位,也就說明,李斯手中原本就不多的權力,將要在劃出去一部分。這對于熱衷權勢的李斯而言,無異于是五雷轟頂。早先,他手中的權力雖不多,可至少還掌控廷尉。可御史大夫,將直接掌控廷尉,也就是說,李斯手中最具權力的機關,被劃出……
他臉色難看,倒也屬于正常。
而在劉闞來說呢?
始皇帝任命蒙毅為御史大夫,也是在為扶甦繼位開路。誰都知道,二蒙和扶甦走地非常近。
如今,蒙恬為上將軍,掌控大秦最為精銳的戍衛軍。*****
蒙毅再為御史大夫,文武兩系,等同于盡入大公子扶甦之手。而李斯,已經老了!已過古稀之年的他,對權力更加熱衷,卻不再適合于大公子扶甦的朝廷。始皇帝,要為日後做打算。
不免為李斯感到難過!
這位現如今白發蒼蒼的老人,早年只是一個楚國小吏。又隨荀子學帝王之術,而後入秦。
從一開始呂不韋手下不起眼的門客,到後來輔佐始皇,滅諸侯,成帝業,可說是盡心盡力。秦王政十年(公元前237年)。始皇帝下令驅逐六國客卿。又是李斯以一篇聞名後世地《諫逐客書》,讓始皇帝改變了主意,不久升任為廷尉,為始皇帝統一六國,立下了赫赫功勛。
在後世。對李斯褒貶不
但當劉闞真真正正的生活在這個時代的時候,卻已能夠理解李斯的倉鼠哲學。
只是,他不識進退。不懂得放手。古稀之年而對權勢依舊如此熱衷,其結果也就可想而知。
在這一點上,劉闞覺得,李斯甚至比不上他地兒子李由。
不由得在心中暗嘆了一聲,劉闞端起酒杯,正準備飲下地時候,卻听到始皇帝洪聲道︰「郎中劉闞何在?」
似這種群臣畢聚的大場面,劉闞只能敬陪末座。
始皇帝這一呼他地名字,卻讓劉闞當時一怔,未能立刻反應過來。
還是坐在劉闞身旁地一名郎中。輕輕推了他一下,這才讓劉闞反應過來。連忙起身離座,上前道︰「劉闞在!」
「諸位愛卿,可識得此人?」
說實話,這宴席之上,認識劉闞的人還真不太多。
從一開始的中郎騎將,到現如今的鷹郎將。劉闞始終屬于外圍的官員。除了李斯等寥寥幾人之外,沒多少人見過他,甚至沒有听說過他。
今天始皇帝這突然把劉闞喊出來,讓很多人感到奇怪。
不僅是大臣們奇怪,劉闞自己也覺得非常怪異……
「咱們這位劉郎中。可是好大的膽略!」
始皇帝這一句話出口,劉闞心里有鬼,腦袋當時就嗡的一聲響,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
「諸位愛卿,休看劉郎中年紀不大,可若是論其功勛,只怕是在座中人,很少有人能與他相比。」
咦,什麼意思?
劉闞不由得感到奇怪,不明白始皇帝這究竟是唱的那一出戲。
始皇帝笑道︰「趙高。你來宣讀劉闞所立功勛……劉闞。準你一功一觴萬歲酒,且讓大家看看。我老秦之威武!」
一功一觴萬歲酒嗎?
這萬歲酒是出自劉闞之手,卻非勇士而不得飲。
許多人詫異的向劉闞看了過去,又不太清楚劉闞過去地官員不免冷笑,這般年輕,又能有幾多功勛?劉氏子名闞,頻陽東鄉人。
祖劉悚,曾為武王騎將……闞自幼流落在外,生于三川,長于單父,後隨母闞氏遷移沛縣。」
唔,卻是一個在齊地長大的小子!
在座一些齊人官員,看劉闞的目光,不免變得柔和了許多。
「十四歲,應召剿匪,斬荊蠻匪首王陵首級,除荊蠻甲士三人。*****劉闞近前五步,賜萬歲酒一觴!」
從劉闞站立的位置,到始皇帝所做的位置,大約有百步距離。
隨著趙高這一聲呼喊,劉闞大步上前五步,自有內侍奉萬歲酒一觴,劉闞舉杯,一言而盡。
「十五歲,釀萬歲酒,創泗水花雕,因而被譽之為杜陵酒神。
十六歲著書《救傷錄》,使我大秦軍士,活命者無數,進前五步,賜萬歲酒一觴。」
一些武將看劉闞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
原來那《救傷錄》是出自這小子之手。那戰場急救之法,的確是讓許多武卒活命,當得這一觴酒。劉闞上前五步,接過一觴酒後,一言而盡。
「十六歲,赴宋子城求方,得燒酒之法,完備《救傷錄》,再進五步,飲酒一觴……」
「十七歲,出鎮樓倉,為樓倉令。
斬紅賊盜團賊首丁棄,誘逆賊出動,平定泗洪,使淮漢糧道暢通無阻,進五步,飲酒一觴!」
趙高宣讀著劉闞地功勞,雖然對他沒有好感,但也不得不暗自稱贊,這家伙果然是功勞赫赫。這可不是偽造出來的功勛,而是實實在在,為大秦做出了許多的貢獻,誰也無法抹去。
聲音不由得拔高了些許,同時這語氣。也多了幾分敬重。
「十九歲,奉召出戰北疆。
解救富平縣,擒獲左賢王屠耆之子;白土崗首戰,斬殺匈奴先鋒蒲奴,進前五步。飲酒一觴;白土崗火燒匈奴聯營,斬敵千余,近前五步。飲酒一觴;富平城氣殺左賢王,近前五步,飲酒一觴;富平城百日苦戰,斬敵逾千,近前五步,飲酒一觴……」
十九歲,在很多人看來,還是個毛都沒長齊地孩子!
而劉闞卻殺死了左賢王屠耆,殺敵近萬人,令酒宴上所有的官員。審視他地目光都開始變了。
始皇帝也變了臉色。
只是興之所至,想要向在座的臣子宣揚一下劉闞的戰功,也算是為扶甦將來造勢。
在此之前,他並沒有仔細閱讀過劉闞地功勞簿,只是大致的了解了一些。可是趙高宣讀到此處時,劉闞已上前五十,看樣子好像還沒有誦讀完全。而今。劉闞和始皇帝的距離,不足五十步。
莫要等到宣讀完畢地時候,這家伙就要走過了吧!
始皇帝暗自心驚,但臉上仍舊帶著笑容。
「二十歲,突襲胊忍。佔領匈奴王帳,近前五步,飲酒一觴!」
劉闞已連飲十一觴酒,雖說酒量驚人,可這萬歲酒的後勁很大。先時喝著似乎沒甚大礙,可一連十一觴酒下去,劉闞這臉變得通紅,腦袋也開始發昏了,心里面更是暗自的叫苦不迭。
「臨河渡口,斬匈奴左谷蠡王呼衍提……」
對于北疆戰事的具體情況。外界人知道地並不太多。
這時候。那些武將看劉闞地眼神兒已經不太對了……這小子可真他娘的夠勁兒!匈奴四角,居然有一半死在他地手中。若說蒙恬在北疆大獲全勝的話。這小子至少佔了一半的功勞。
之後,又有平撫泗洪,督導兩郡之功勛。
再接下來,就是平定三田之亂……至于苧羅山火拼項籍,解救胡亥贏果,趙高並沒有宣讀出來。
可即便是這樣,劉闞再飲三觴萬歲酒,整整十六觴下肚,距離始皇帝不足二十步。
「真我老秦熊虎之士!」
始皇帝听趙高念完,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幸好是完了,否則再宣讀下去,只怕這家伙就要跑到自己身邊了……細算起來,貌似還有造紙和隸書兩項功勞未定下來。如今劉闞已是十二等左更之爵。可細算起來,似乎有些虧待了這個家伙。區區左更,應該給地有些小了。
始皇帝可不想讓人說他有功不賞,虧待了功臣。
于是沉吟片刻,道︰「郎中劉闞,功勛卓著,且與我大秦忠心耿耿。……劉闞,那富平城是你血戰之地,也是你建功之所。當初扶甦建議重建富平,改名廣武縣,如今看來,卻是上天早已注定……如今,我大秦治下有兩座廣武城,朕今日就封你,北廣武君。」
在太原郡句注山腳下,還有一座廣武城。
始皇帝對劉闞封賞之重,幾乎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甚至連劉闞,也不禁呆立在原地。
秦二十等爵,至十九等爵關內侯,方可正式封侯。
二十等爵之徹侯,以一縣為食邑,並可以自行安置官吏于封地,是大秦治下最高的封賞。
關內侯有食邑和封戶,卻不享有管理權,只能衣租食稅而已。
也就是說,徹侯方為真正的侯爵,而關內侯只是名義上的侯爵。為區分二者,多稱關內侯為君。
比如戰國時期的四公子,就是這等爵位。
劉闞這一被封為北廣武君,等同于提爵至關內侯。
所有人不由得一陣嘩然,想要上前勸阻,可一想到劉闞立下的這些功勛,又找不到合適借
再說了,始皇帝一言既出,何人能夠勸阻。
劉闞卻沒有反應過來……
此時他這十六觴萬歲酒正在他肚子里翻騰,酒勁兒上來,腦袋已經昏沉沉地,弄不清楚這廣武君究竟是個甚來歷。
山呼萬歲萬歲萬萬歲之後。劉闞叩首伏地,可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看他伏地不起,趙高連忙上前推了一下,卻發現劉闞已醉死在了始皇帝跟前,不由得哭笑不得。
始皇帝也暢快地笑道︰「看樣子朕這萬歲酒。連老羆也承受不起了!」
說完,讓內侍把劉闞攙扶下去休息。
心情也隨之一下子變得快活了很多,頻頻舉杯。與眾臣工飲酒。這一場酒宴,有人歡喜有人愁,不過卻全都喝得盡興而歸。
劉闞這一醉,整整醉了兩天。
萬歲酒入口綿柔清凜,還帶著絲絲甜口,好像沒什麼勁道。可這種酒,最是害人,後勁之大,非尋常人可以承受。一觴兩觴也就罷了,十六觴酒入腹。只怕是神仙也承受不起來。
劉闞醒來時,頭疼欲裂,口干舌燥的,嗓子眼里好像著火一樣。
他此時在一輛車仗上,晃晃悠悠的,更讓他多了幾分難受。忍不住一股嘔意翻涌,探首出來。趴在車轅上干嘔不停。好不容易壓住了那股酒氣,抬頭一看,卻見劉信面無表情的在一旁看著,哈無良則是滿面地笑容。
「君侯,您總算是醒了!」
「我這是在哪兒?」劉闞有氣無力地說道。
哈無良說︰「您這一醉。可就是整整兩天。陛下還專門派了一架車輛,讓您在車中休息……您別擔心,後營這兩天沒什麼事情,一切正常。咱們啊,現在正在往平原津的路上呢。」
話語中,哈無良頗有羨慕之意。
「兄弟們可都听說了,君侯在酒宴上連飲十六觴萬歲酒……呵呵,自我大秦平定天下以來,還沒有一人能享此殊榮呢。這兩天,弟兄們騎馬走路。都覺得有面子。和同僚說起來是北廣武君的麾下。許多人都羨慕地很呢。」
「北廣武君?」劉闞一連迷茫之色。
那天喝到第十四觴酒的時候,他已經是什麼都記不得了……
後來始皇帝對他的封賞。包括他謝恩,全都是出自于本能的行為,一點印象都沒有。聞听哈無良說起來,劉闞一頭霧水。他看著哈無良,有些虛弱的問道︰「北廣武君,有是個甚?」
「哈哈哈……」
哈無良忍不住笑了起來,把那天的事情說了一遍。
他沒有出席宴席,都是從旁人口中听說。言辭之間,不免多了許多夸張之處。
「君侯剛來地時候,我還不知君侯竟做了這老大地事情。甚至連中尉軍的兄弟都說,後悔您在中尉軍時,未能時時請教。現如今,您這北廣武君之名,恐怕已經是盡人皆知了吧。」
劉闞拍了拍頭,不禁連連苦笑。
這名氣地確是有了,可接下來地問題,恐怕也不會少……
之前,他雖立下許多功勛,但並不為人所知。知曉他的人,更多的是從泗水花雕和程公紙而來。
現在可好,這名氣大了,研究他的人,怕也就要多了。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啊!」
「啊?」
哈無良乍聞之下,不由得一怔。他不明白,劉闞為何不高興。但轉念仔細又一想,卻覺得劉闞這句話,說的頗有道理。
「听君侯一眼,無良受益不淺啊!」
他輕嘆一聲,「只可惜等回了咸陽後,無良怕是再也無法聆听君侯的教誨,實在是憾事,憾事!」
原來,木秀于林這句話,在秦時尚未出現。
本應該是出自于後世三國時期,魏人李康《運命論》中的名句,卻一不小心,被劉闞吐出了
劉闞只能苦笑,卻無法解釋。
索性受了哈無良這一句馬屁,笑罵兩聲之後,把話題岔開了。
升官,並沒有給他帶來多大地喜悅。
反而是因為此,而產生出了更多的憂慮。隨著他名氣越來越大,勢必會讓自己暴露在眾人的關注之中。那麼他過去所做的一切,都將為人所知。且不說劉巨的事情,只他在樓倉所做地那些籌謀,難免會被有心人看出破綻。以前,大家不知道他也就罷了,現在……可就難說了。
以始皇帝的精明,難保會看出什麼來。
到時候,自己就該做何解釋?
一想到這些,劉闞不免感到頭皮發麻,心中生出莫名的恐慌,呆呆的坐在車仗里,一言不發。
當晚,車仗停宿平原津!
靈魂戰士 於 2009-07-25 17:22: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7-25 17:23:00
自從在成山角射殺了那一條大魚之後,始皇帝總會感到莫名的疲憊。
十三歲登基,眨眼間已三十八年了……當年風華正茂的少年,如今已是兩鬢斑白的老翁。
登基以來,每日里處心積慮,未能有一刻的放松。
從剛開始根基全無,面對著呂不韋咄咄逼人的態勢,始皇帝不敢有半點松懈;而後,自己深愛的母親,和那勾結在一起,總是想要將自己的王位取而代之。外有呂不韋和公子,內有母親和的逼迫。始皇帝在這樣的環境下,步履維艱,又怎敢去思想其他事情?
旁人的孩子,十三歲正是快活的年紀。
而始皇帝嬴政,卻不得不面對著紛雜詭譎的局面。
先是用計除掉了公子,而後有誅除了和呂不韋,嬴政這才算是真正的成為大秦的主人。
然而,就在嬴政覺得自己可以松一口氣時,山東六國的威脅,又撲面而來。
在親政的最初兩年,嬴政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天災,**……所有的災難幾乎都堆積在了一起。興建鄭國渠,接受李斯的《諫逐客書》,安撫人心,整備兵馬。一步一步,其中的艱辛,唯有嬴政自己清楚。耗時十七年,他終于統一了天下,成為功蓋三皇的千古一帝。^^ ^^
但是,統一之後。卻又迎來了新一輪地挑戰。
有些時候,嬴政就覺得自己天生就是為了克服困難而生。
不過,在射殺了那條大魚之後,當嬴政看著銅鏡中那疲憊的自己時,真的感到累了。
最終他下定了決心。要冊立扶甦為太子。所以取消了本應該繼續的巡狩路程,轉道返回咸陽。
安排蒙毅,只是一個信號。
從目前來看。朝臣們基本上對這個決定,沒有任何異議。
長生不老的夢想,已經不再現實。其實,早在秦清故去地那一刻起,始皇帝已經放棄了這個夢想。待朝政交給扶甦之後,自己也許就能輕松一些,考慮一下以前從未考慮過的事情。
想到這里,嬴政閉上了眼楮,在靜默片刻之後,睜開眼來。提起了書案上的毛筆。
在扶甦還不能完全掌控這一切之前,還是由朕再多費些心思吧。
「陛下,咸陽送來地奏疏,都已經處理完畢。」
大帳之中,只有李斯陪伴。
他用莊正的秦小篆寫完了最後一筆之後,輕聲道︰「陛下還有什麼事情沒有?若沒有,臣先告退。」
「哦。不忙!」
始皇帝擺了擺手,示意李斯先不要走。
面前的奏疏,是蒙恬派人送至咸陽,然後由太尉府和丞相府聯合批示,六百里加急送至平原津。
奏疏一如往常。蒙恬用簡略的文字,把事情說的非常明白。
五原郡如今已基本穩定下來,馳道也已修建完成,修繕各國長城的工程,更進入了尾聲。
五原、雲中、上郡等地,雖土地肥沃,然則由于連年的戰事,人口稀少。
憑目前的狀況,屯駐在上述三地的秦軍兵馬,需削減一部分。否則會對北疆造成巨大壓力。
蒙恬的意思是。如今中原地區兵力薄弱,正可趁此機會。從上述三郡抽調出十五萬人馬,屯扎太原、上黨、恆山、巨鹿、邯鄲五郡。只要這十五萬人馬進駐上述三郡,則山東可定。
同時,北疆兵馬也能消減到三十五萬,對于北疆各郡而言,也能起到減負地作用。
始皇帝想了想,在這份奏疏上,批下了一個可字。然後合上了奏疏,用力伸了一個懶腰。\\\\\\
「趙高,拿兩觴酒來!」
不多時,趙高捧著兩觴花雕酒,擺放在始皇帝和李斯的面前。
「李斯,你卻是老了……」
「啊!」
「朕清楚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是何等的英姿勃發。然一晃三十載,你已滿頭華發,朕也兩鬢斑白。
朕的外孫,今年也十歲了吧。」
李斯先是一怔,不由得也生出了無數感慨,輕輕點頭。
「朕準備回去以後,詔扶甦回來!」
李斯詫異的抬起頭來,看了始皇帝一眼。若在以前,始皇帝可不會和他商量這種事情。想當初,自己等一干大臣竭力反對始皇帝外放扶甦,可是始皇帝卻沒有妥協。如今,怎商量起來了?
「算起來,大公子在北疆,也歷練四載。
如今北疆平靜,雖有東胡偶爾生亂,卻是鱗介之癬。月氏國也非常老實,前次還奉上月氏公主意圖與陛下和親,想來已沒甚膽略。招大公子回咸陽,倒也沒甚問題,臣自然是贊同。」
「讓胡亥去北疆歷練一下吧!」
「這……」
「這孩子越發地不成器,前些日子朕听人說,他把在苧羅山保護他的鐵鷹銳士不理不問。^^ ^^
那銳士為他失了一只胳膊,可是他卻覺得那銳士丟了他的臉面。
為人涼薄如斯,端地不為人子。以前,朕總覺得他年紀小,留在朕身邊也好。卻不想成了這副模樣,朕實在心痛。讓他去五原歷練些時日,若還是不能成才,朕也只好把他放棄掉這是皇家事,李斯還真不敢說什麼。
為人父者,望子成龍的心情。他能夠理解。
始皇帝很寵愛胡亥,對他有所期望倒也沒錯。只是這件事情,他還真不好說什麼……
李斯地心里在犯嘀咕︰若是扶甦回來了,自己還能有從前那樣地權勢嗎?相比之下,扶甦會更信任二蒙吧……說不定。對那位北廣武君的信任,都要超過自己,到那時候。自己該何去何從?
爭了一輩子的名利,到頭來還要為這名利而患得患失。
李斯不免有些感慨,以至于始皇帝後面說了些什麼,他也沒有听清。
「李斯,你和朕,有多久沒像今天這樣,徹夜長談了?」
「啊……卻是有些日子了!」
李斯回過神來,笑著回答道︰「陛下日理萬機,為臣子的不能為陛下分憂,總不好再來打攪。」
「呵呵。莫說這場面上地話,咱們君臣今日,就抵足而眠,你看如何?」
和始皇帝抵足而眠,徹夜長談?
這在以前也不是沒有過。可自從始皇帝開始了征伐六國的腳步之後,就再也沒有這樣過了。
李斯這心里,不由得涌出一股暖意。
早先對始皇帝的那點怨念。一下子無影無蹤。哪怕是將來大公子繼位,讓我失了權勢。今日能得此厚愛,也再無半點遺憾了。罷了罷了,逝者如斯,即已老了。又何必總眷戀著權勢呢?
趙高端來了兩鼎黃羊湯,上面還撒著綠油油地蔥末,讓人一看,就不禁食欲大增。
李斯年紀大了,對于這種油膩的食物早已失了興趣。反倒是始皇帝看上去是真的餓了,狼吞虎咽地把湯里黃羊肉吃了個干淨,而後端起鼎來,咕嘟咕嘟地喝干淨羊湯,這才心滿意足的收手。
「李斯,你怎地不用?」
始皇帝見李斯面前地黃羊湯沒有動。詫異的問道︰「朕可是記得。你當年一頓能吃下三鼎呢。」
「呵呵,臣真的是老了!」李斯感慨道︰「若在從前。看這如此美味的佳肴,怕早就忍耐不住。可是現在,卻總覺得油膩。這身子骨也不行了,休說三鼎,就連一鼎,都怕是吃不下。」
「來來來,你我君臣,分而食之!」
李斯笑著端起銅鼎,走過去給始皇帝分了一半。
就在這時候,帳外卻傳來了趙高那陰柔地聲音︰「陛下,小公子有事求見!」
胡亥?
始皇帝不禁有些詫異︰這麼晚了,胡亥來做什麼?再說了,他能有什麼事情?要這時候說?雖然對胡亥很不滿,但畢竟是他最為寵愛的孩子。
之所以不滿,也是怒其不爭。始皇帝想了想,沉聲道︰「讓他進來吧。」
胡亥,怯生生走進了大帳,趙高則跟在他的身後。
「胡亥,這麼晚了,有甚事不能明日再說?」
「啊,臣先告退!」李斯看這狀況,連忙起身告辭。但是卻被始皇帝攔住,示意他在一旁坐穩。
胡亥圓乎乎的小臉,此刻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
對于父親的畏懼,讓他從走進大帳的那一刻起,身子就在微微地顫抖。嘴巴張了張,想要說話,卻又不敢開口。始皇帝最看不得人這個樣子,特別是這個人,還是他的兒子,心中不由得一怒。
「有甚話快說,沒事兒就退下吧。」
趙高站在胡亥的身後,輕輕的踩了胡亥的後腳跟一下。
胡亥一咬牙,鼓足了勇氣說︰「父皇,兒臣听說,您要兒臣去五原郡,不知道這件事真否?」
一開始倒是挺大聲,可說到最後,聲音不自覺地變小了。
始皇帝眼楮一眯,「你听誰說的?」
那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胡亥身後的趙高身上。
胡亥一咬牙,「父皇,您別問兒臣是听誰說的……兒臣想要說的是,兒臣不想去五原。」
哈,好大的膽子!
李斯也不禁好奇的打量起胡亥。往常可看不出來,這小子有這麼大的膽子。不過,怎麼看,這胡亥都是色厲內荏。之所以能說出這番話,怕是有人在背後教他。至于教他的人是誰……
不用猜,李斯也能看出個大概。
可是,趙高為什麼有這樣的膽量,來教唆胡亥如此說話?
李斯地心中,陡然生出一種不祥地預兆……
第二部大概就是在這一兩天內結束,轟轟烈烈的楚漢爭霸,即將拉開序幕。
靈魂戰士 於 2009-07-25 17:23: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7-25 17:23:00
劉闞的眼皮子跳個不停,讓他心緒難以平靜。
右眼跳災……怎麼又是右眼皮子跳?劉闞在軍帳里走了兩圈,喚來了劉信為他換上盔甲,順手抄起了赤旗。自護駕以來,這赤旗就沒什麼機會使用。但劉闞還是會每天打油摩挲,讓赤旗保持著驚人的鋒利度。一般而言,他巡視時不會帶赤旗,但今天眼皮子跳的厲害,所以將赤旗隨身攜帶。
按道理說,已經到了這個時候,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事情。
可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心里慌的厲害。所以,劉闞也不由自主的,比往日有多了份小
進入平原津以後,宿醉的痛苦已經消失。
走路時雖然還有一點輕飄,但基本上沒什麼大礙了。
「信,你也帶上兵器,隨我一同巡視。」
「唔!」
劉信的裝備相應要簡單許多,一件兕袖鎧,一張弓,一壺箭。除此之外,還有一匹棗紅色的大宛良駒。劉信的這匹馬,要比其他的鐵鷹銳士強很多。也是贏果為感謝他在苧羅山出手,讓人從後營馬廊中選出來的一匹好馬,隨不說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但也是迅疾如風。
他把狼牙棒扣在馬鞍上,背帶里插上闊劍。
扳鞍上馬,隨著劉闞在營地中巡視。
今夜。月朗星稀。不見半點雲彩。皎潔地月光。灑在營地里。恍若披上了一層乳白色輕紗。
各小帳都很安靜。沒有任何異常地現象。
難道是自己想地太多了?
劉闞挽住了韁繩。用馬鞭輕輕敲擊靴子。疑惑地四下張望。
遠處。始皇帝地行營大帳依稀可見。燈火點點。顯示著始皇帝至今仍未休息。這是一個很勤勉地帝王!不管後世如何評價。都無法掩蓋去這個事實。也許正是他地勤勉。造就了大秦帝國地輝煌吧。
「信。今兒個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兒。好像要出事似地。
咱們小心點,多巡視幾圈,你我今夜辛苦一下吧……娘地。這一趟下來,至少讓人少活十年。」
這些牢騷話,也只能和劉信嘀咕。
從隨行伴駕開始,劉闞就一直是提心吊膽。
有道是伴君如伴虎,天曉得什麼時候醒來,腦袋就不是自己的了。刺激!這個游戲真刺激到家了……整日里好像走鋼絲一樣地感覺,真真個是難以心安。劉闞想到這里,不由得嘆口氣。
而一旁落後劉闞半個馬身的劉信,咧開嘴憨憨的一笑。
正是六月。夏末時節。
夜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讓人感覺很舒爽。
劉闞騎馬巡視了兩圈,出了一身的汗。先前那種虛弱的感覺,也基本上沒有了。不過,肚子卻有了饑餓感……
叔佷兩人回到軍帳,剛準備找點吃地墊墊肚子。
突然,帳簾一挑,哈無良從外面走進來。
「君侯,無良有要事稟報。」
劉闞一蹙眉,「小哈,這麼晚了有什麼要緊事?正好。我剛準備吃點東西,咱們邊吃邊說吧。」
「君侯,別吃了……今晚可能會出大事!」
「甚個大事?」
「有人,有人對陛下圖謀不軌!」
「啊?」
劉闞吃驚的張大了嘴巴,看著哈無良。很快的,他回過神來,一把攫住哈無良的肩膀,「小哈,你從何得知?」
「君侯可還記得一品?」
劉闞一怔。片刻之後,輕輕搖了搖頭,「哪個一品?」
「就是那日在苧羅山失了一只手臂的銳士,黃一品!」
「啊,我倒是有印象了……他不是被小公子扔在小帳里不聞不問嗎?我還給他開了個方子。」
「就是他!」
哈無良被劉闞捏得是呲牙咧嘴,忍著肩膀上的疼痛,連連點頭,「君侯,你能否先把手松開?」
劉闞的力氣何等驚人。這一緊張。手上不由自主的就使了力氣。雖說哈無良也是鐵鷹銳士。依舊承受不起如此力道。劉闞這才發現,自己緊張的過頭了……連忙松開手。低聲地向哈無良連連道歉幾聲。
哈無良活動了一下胳膊,這才說︰「幸虧君侯您下令讓御醫為一品診治,又開了方子不養身體。只是我實在看不過去,于是私下里和小公主提起了這件事情。小公主知道以後,非常生氣,當天就讓人給一品安置妥當……一品失了手臂,如今在外營中,干一些雜役的活計。」
這贏果倒是個有情意的人,不似胡亥那樣涼薄。
劉闞點了點頭,但又有些耐不住地說︰「小哈,說重點!」
「君侯,情況是這樣……前些日子,一品找我說起了一件事情。君侯還記不記得瑯琊台風暴?」
劉闞一怔,「當然記得!那天風暴甚烈,我等在船上,整夜無法入眠。」
「一品那天隨陛下登了岸。由于他臨時過去,所以住在行營角落中地小帳里。那天晚上,他突然听到小帳外似有人說話。于是就起身朝外面看……中車府郎中令趙高帶著兩個車士,在小帳外呆了大約半個時辰。後來又來了一個內侍,看那架勢,似乎是奉趙高之命出去。本來一品也沒在意。
可哪知道,趙高前腳剛走,那兩個車士就殺死了那個內侍,並將那內侍的尸體帶走,丟棄林中。一品當時覺得不對勁兒,于是就跟了過去。你知道,他手臂雖沒了,可身手猶在,那兩個車士也沒有發現他。一品待那兩個車士走後,過去查看了一下,發現那內侍還有一口氣。
不過只對一品說了三個字︰公子嬰……
一品從那天開始,就留了心思。後來他發現。趙高和公子嬰接觸很頻繁,表面上看雖然沒什麼問題,但聯想那一夜的事情,一品就覺得不太對勁兒。特別是後來,公子嬰守護大帳。」
芝罘山祭祀完了陽神之後,始皇帝就讓公子嬰負責大帳的守衛。
劉闞當時也听說了這個委任。不過並沒有感覺有什麼古怪之處。但今天听哈無良這麼一說,再一想,似乎還真有點不對勁兒。按道理說,大帳事關始皇帝的安全,鷹郎將豈能隨意更換?嬴嬰剛調換了守衛,才幾十天的工夫,居然從守護小營,一下子開始守護行營大帳。
始皇的守護,未免太過于兒戲了!
劉闞眉頭緊蹙在一起。手指輕輕的敲擊著護甲。
哈無良接著說︰「說來也很奇怪,公子嬰自從擔當了大帳守護之責以後,和趙高就再無聯絡。
一品當時也覺得。可能他想的多了。
可是數日前,也就是陛下在著縣大宴百官那天夜里,他發現趙高和公子嬰偷偷地在一起交談。
今天傍晚,行營大帳調動地時候,一品發現和往常不太一樣。
故而他剛才來通知我,自己回去繼續盯著。一品說,他不敢肯定會不會出事,但若出事,肯定是對陛下不利。」
趙高。殺始皇帝?
乍听之下,劉闞覺得不太可能。
但仔細一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他不是沒有听到風聲,始皇帝有心讓胡亥去五原歷練。這等同于把胡亥放逐……胡亥都放逐了,那趙高豈能有好下場?這一點,從始皇帝罷趙高的行符璽事這件事情上,就能看出端倪。
看起來,趙高不甘如此。
至于胡亥嘛,更像個被寵壞了的孩子。
倒是這公子嬰。怎麼也摻雜進去了?劉闞低頭不語,而哈無良則是一臉的焦慮之色。
「君侯,怎麼辦?」
「信,備好馬!」
劉闞說完,一把攫住哈無良的胳膊,「小哈,咱們去見小公主。這件事,怕只有她才能阻止。」始皇帝此刻,無比的憤怒。
李斯能看出來地事情。他又如何看不出來。
只是。他也不知道,這趙高如何有這般膽略。敢唆使胡亥前來鬧事。細長的雙眸一眯,鷹隼般地目光,盯住了趙高。他對胡亥,已經徹底失望了,只是想看看,趙高能耍出什麼把戲。
「你不想去五原?那你想做甚?」
始皇帝沒看胡亥,只是盯著趙高。
胡亥也不知道是從哪兒來的勇氣,挺著胸膛大聲說︰「父皇,兒臣想要做皇帝,和父皇一樣的皇帝。」
始皇帝一怔,驚奇的看著胡亥。
片刻後,他啞然失笑,「就憑你?那你又要如何治理朕的江山呢?」
「這個……」
胡亥啞口無言,趙高卻站出來說︰「陛下,做皇帝的事情,可以慢慢的學。陛下當年登基時,不也是一點點地學嗎?小公子年紀小,等他長大了以後,自然就能知道該如何做皇帝了。」
「趙高,你好大的膽子!」
始皇帝還從未似今日這般惱怒過,不由得勃然大怒,「那是不是該由你,來教導他如何做皇帝?」
「此乃老奴本份,老奴義不容辭。」
「趙高,朕看你今天是活得不耐煩了……」
「只要陛下死了,老奴就能活地很好!」趙高以一種出乎尋常地強硬姿態,始皇帝說一句,他就回一句。趁著始皇帝怒火中燒的時候,一柄短劍陡然從他袖中滑出,落在了趙高手上。
很好兩字剛一出口,趙高猱身就撲向了始皇帝。
這舉動,別說是始皇帝很意外,就連一旁地李斯,也是目瞪口呆。
這家伙腦袋進水了不成?
這可是行營,他在這里行刺始皇帝,就算成功了,也休想活命!始皇帝鏘的拽出定秦劍。
就在這時。只听帳外傳來一聲沉喝︰「趙高,休傷陛下。」
一道人影如風一般撲進了帳中,鐵劍寒光一閃,只听趙高一聲悶哼,肩膀被鐵劍穿透過去。
蓬的摔在了地上,趙高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染紅。
是公子嬰!
公子嬰帶著兩名銳士,沖進了大帳。不等始皇帝開口,兩名銳士沖過去,就把趙高死死的按住。
始皇帝只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他長身而起,提劍走到了趙高身旁,口中不時嘿嘿的發出冷笑。
胡亥,這時候好像已經被嚇傻了,跪在趙高旁邊。竟說不出話來……
「老狗,朕以前可真看錯了你!」始皇帝咬牙切齒道︰「你以為你這一段時間上躥下跳的,朕能不知道嗎?
哈。嬴嬰是朕的佷子,你地一舉一動,都在朕的眼中。
本想看看,你這老狗能耍出什麼花招來,不過今日,卻是讓朕失望地緊呢……你只這點本事,也妄想來教導朕的兒子如何做皇帝?哈,若是真的讓你成功了,老秦五百年江山也就完了!」
李斯吃驚的看著眼前這一幕。感覺有些匪夷所思。
原來,皇上早就有所覺察了……
按道理說,他這時候應該覺得很安心。可不知道為什麼,趙高被制住了以後,李斯心中的不安,卻更重了。
「嬴嬰,你竟然出賣我!」
嬴嬰冷笑一聲,「嬴嬰是嬴氏子孫,豈能與你合謀?」
趙高拼命的掙扎著。嘶聲低吼道︰「嬴嬰,灑家就算是死,也不放過你!」
「那就讓朕看看,你死了以後,還能作甚?」
始皇帝說著,高高舉起了手中地定秦劍。
不對,不對!
李斯在一旁觀察著,突然間感覺遍體生寒︰這一切似乎太巧合了,巧合地讓人覺得古怪。
趙高勾連嬴嬰。嬴嬰卻稟報了始皇帝。于是。在趙高發瘋似的準備刺殺陛下時,嬴嬰出現了。
李斯的眼中。流露出驚懼之色。也就在這時候,原本制住趙高的兩個鐵鷹銳士,突然間松開了趙高,呼的一下子撲過去,一人一邊,死死的制住了始皇帝。與此同時,剛把趙高掉落在地上的短劍拾起來的嬴嬰,猛然刺向了始皇帝。
這突如其來地變化,讓始皇帝措手不及。
剛要大聲叫喊,嬴嬰地短劍,已灌入了他地胸膛。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始皇帝地嘴
嬴嬰抽出短劍,又狠狠的刺進去。
「陛下,還記得我爹,是怎麼死的嗎?」
嬴嬰壓低聲音,「若非趙高告訴我,我一直還以為那是一個意外……陛下,你自以為聰明,自以為事事在你的掌控之中。可你知不知道,在我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已經沒了!」
鋒利的短劍,在始皇帝胸膛反復出入,綻放出一朵朵絢爛血花。
始皇帝瞪大了眼楮,猶自感覺不可思議。
卻見趙高這時候爬起來,先是攙扶起了胡亥,輕聲道︰「陛下自以為公子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覺,卻不想老奴當年,卻是從尚書卒使做起。過往地奏疏,皆經由老奴之手銷毀……當年老奴在無意中看到國尉繚與陛下的奏疏時,也是鬼使神差似地留了下來,一直都放在身邊。
原以為這輩子都用不到,可沒想到陛下,非是老奴無情,實是陛下刻薄寡恩,讓老奴不得不如此。」
說完,趙高扭過頭,向李斯看去,「丞相,陛下本來是要留你在這里看一出熱鬧……如今熱鬧看完了,你要何去何從,也應該能清楚了。陛下決意立大公子繼位,而大公子對二蒙的信任,怕是要遠超過對你的信任。丞相年紀大了,可二蒙卻正當年。丞相精通刑律,長于政務,二蒙同樣精通。特別是蒙恬,又長于軍事,丞相若想與二蒙爭風,只怕是萬萬不能。
如此局面,丞相又準備如何選擇呢?」
嬴嬰,這時候已放開了始皇帝。
兩名鐵鷹銳士也松開了始皇帝的胳膊。
千古一帝,倒在血泊中,已經了無聲息。只是那一雙眼楮,卻古怪的盯著李斯,似是想知道李斯的答案。
趙高從嬴嬰手中,接過了那把帶著始皇帝鮮血的短劍,用袖袍輕輕擦拭。
李斯只覺得口干舌燥,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聲音略帶嘶啞地說︰「府令,你即便殺了陛下,又如何為之?你手中沒有符璽,調動不得兵馬。雖有公子嬰襄助,可是誰又能服從你?」
「哈哈,這個就不需要丞相擔心。
陛下雖罷了我地行符璽事,可是我對陛下,卻了解的緊。虎符,肯定是陛下隨身攜帶,不可能由別人掌管。」
這邊說著,那邊嬴嬰已從書案上的黑匣子里,取出了虎符。
「至于玉璽……陛下自以為安排的很巧妙,把玉璽放在小公主的身上。殊不知,陛下這段時間頻繁召見小公主,難不成真的是為了敘親情?我伺候陛下十余載,對陛下的脾氣也算了解。
今日既然決意行動,那就萬萬不可能再有閃失。
好了,丞相,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現在我也要听听,你準備如何選擇?是陪伴陛下,還是效忠于小公子?」
李斯看了看始皇帝的尸體,又看著趙高手中那柄帶血地短劍。
許久之後,他輕輕嘆了一口氣,上前一步,在面色蒼白地胡亥身前匍匐在地,「臣李斯,拜見陛下!」
一剎那間,始皇帝的雙眸中,流出了兩行殷紅地血跡。
靈魂戰士 於 2009-07-25 17:23: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7-25 17:24:00
夜,已很深了!
劉闞帶著哈無良一路暢通無阻,直奔贏果居住的小營而去。
但是在小營外,卻被人攔了下來。阻攔劉闞兩人的,赫然正是劉闞麾下的五名鐵鷹銳士。
「君侯,小公主已經歇下了,有甚事,不妨明日再說。」
話說的很在理,劉闞是個外臣,這深更半夜的求見贏果,顯然不在情理之中。但往小營里看,贏果的帳中有燈火閃動,隱隱約約的,還能看到人影綽綽。贏果,似乎並沒有休息嘛。
再說了,今日劉闞求見贏果的事情,非常重要,是不能不見。
「我有要事稟報小公主,你等讓開,莫阻我道路。」
「君侯,非是我等要阻止君侯。小公主有吩咐,不管什麼樣的事情,都不得打攪她休息……還請君侯體諒我等的苦處,莫要為難小將。待明日一早,小將自當第一時間通稟小公主。」
劉闞這心里,可就有點別扭了!
他上上下下的仔細打量這五名鐵鷹銳士,虎目在這五人的身上掃過來,又掃過去。
哈無良突然問道︰「我記得今夜似乎不該你五人當值吧……李家兄弟呢?今夜本該他們當值才是。」
由于劉闞這兩日宿醉不醒。故而安排守衛地事情。是由詹事百里術代為安排。
哈無良這一問。鐵鷹銳士地臉色。微微一變。為首之人仍帶著笑容。「本應是由李氏兄弟輪值。但不巧傍晚時他身子不適。故而就由我們這一隊代為守護。君侯若是不信。可去查問。」
「身體不適?五個人難不成一起不適?」
哈無良還想再說。卻被劉闞攔住了。
「人吃五谷雜糧。難免有個不舒服。也是正常。兄弟們友愛。彼此相互照應著。也沒甚問題。」
說著話。劉闞可就轉過了身子。
哈無良有心再開口,卻見劉闞朝他使了個眼色。
心里咯 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問題。手輕輕放在劍柄上,隨著緩緩的轉過身去。
就在這時候。只听劉闞突然道了一句︰「啊,事情都辦妥當了嗎?」
說話時,他轉過身,朝著五名鐵鷹銳士的身後看去,似乎是有人過來。五名鐵鷹銳士一怔,下意識的扭頭向後面看。可是身後,卻是空蕩蕩不見一個人影,立刻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說時遲,那時快。劉闞驟然出手。
蒲扇大手探出,抓住了兩個鐵鷹銳士的腦袋。
他身高臂長,距離又近。加之突然間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兩人的腦袋,狠狠的撞在了一起。同時身體借力騰空而起,一記凶狠的鞭腿,正劈在一名鐵鷹銳士地腦袋上。
劉闞的力氣何等驚人!
十年苦練,這一腿運足力氣下去,可以把碗口粗細的毛竹踢斷。那鐵鷹銳士甚至連聲都未發出,被劉闞一腿踢翻,再也沒有氣息。鞭腿劈出之後。劉闞在空中猛然一個扭身,屈膝狠狠的就撞在了一個鐵鷹銳士的面門上。這一膝蓋,只撞得那鐵鷹銳士面孔,血肉模糊。
五名鐵鷹銳士,在眨眼間被劉闞解決了四個。
剩下一人這才反應過來,鏘的抽出寶劍。可就在這時候,哈無良挺劍刺擊,穿透他地咽喉。
鮮血順著劍脊流出,那鐵鷹銳士瞪大了眼楮。似想要說話,卻是只張嘴,不發聲。
劉闞身體落地時,雙手一按地面,騰空而起,站穩了身形。他擎出方錘,也不理那五個鐵鷹銳士是否還活著,大步流星就闖進了小營。哈無良抽回寶劍,二話不說將五具尸體搬到小營旁邊的暗處。這時候。劉闞已經走進了小營。站在小帳旁邊,探頭往小帳里面觀瞧。
許是規矩。夜深了,小營里沒什麼人。
在小帳門外,倒著兩具宮女的尸體。小帳中,牛油火燭竄著一指多長的火苗子,撲簌簌直跳。
贏果正坐在里面,一個黑衣內侍用劍指著她,又有兩名內侍,正翻箱倒櫃的折騰。
「小公主,您這又是何必呢?」
黑衣內侍輕聲道︰「只要您交出玉璽,大家都好說話。小公子素來敬重您,也決不可能虧待您啊。」
贏果抿著嘴,一句話也不說。
「小公主,您這是在逼老奴啊……」
那黑衣內侍似乎有點不耐煩了,抬頭壓著聲音問道︰「怎麼樣,有沒有找到?」
「沒有!」
黑衣內侍一咬牙,劍尖揚起,抵在了贏果的臉上,「小公主,老奴這是敬重您,對您客客氣氣。可如果您再這樣子的話,老奴可就要對不起您了……把您交給小公子,看您是交不交?」
贏果恍若未聞,閉上了眼楮。
「您這是在逼我……」
黑衣內侍說著話,就準備動手教訓贏果。可就在這時,只听一聲輕喝從帳外傳來,一支短羽箭射來,蓬的正中他的脖子。與此同時,劉闞風一般卷入掌中,不等那兩名內侍反應過來,方錘揚起,正砸在一名黑衣內侍地天靈蓋上。只砸的這內侍腦漿迸裂,鮮血合著腦漿灑了一地。
「啊……」
剩下一名內侍,剛要叫喊。卻見贏果一把抄起落在地上的鐵劍,猛然長身而起,狠狠地刺進了這內侍的胸膛。
「小公主,請恕臣等救駕來遲!」
哈無良手持一張短弓,沖進了小帳。
贏果這時候也看清楚了劉闞兩人,不由得長出一口氣,臉上流露出焦慮之色,急切的說︰「小哈,劉君侯,快隨我去救父皇……胡亥逆子,與趙高勾連一起,想要害我父皇的姓名。」
到了這個時候。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只是劉闞不明白,黑衣內侍听從趙高胡亥的命令也就罷了,為什麼連鐵鷹銳士也會倒戈一擊?
「那是嬴嬰的人!」
贏果抄起寶劍,然後又從先前坐著的坐榻下,取出一個黑緞子小包,「嬴嬰駐守內宮。已有兩年之久。難保會收買一些心腹。可恨父皇視他若己出,他卻作此大逆不道的事情,真該死!」
「可要召集人馬?」
「小哈速去稟報丞相,請他調集人馬,剿滅反賊。君侯隨我前去救駕,萬不可讓那些逆賊得逞……」
「那要不要先點起內營銳士?」
「來不及了,而且這內營銳士當中,又有多少是嬴嬰的人?若是驚動地話,豈不是更加混亂!」
贏果一邊說。一邊帶著劉闞哈無良沖出小營。劉信已牽馬過來,幾人翻身上馬,正要往大帳方向去。卻見一人急匆匆趕了過來。一下子攔住了贏果的去路,「小公主,這是要去何處?」
「一品,你怎麼過來了?」
「剛才我見趙高帶著小公子他們入了大帳,之後嬴嬰帶著人也進去了。
沒一會兒地功夫,那嬴嬰和丞相出來,往外營中尉軍大帳方向去。我近前不得,但看情況,只怕陛下已凶多吉少……我擔心你們自投羅網。故而趕來阻攔。小公主,萬不可過去啊。」
「父親他……」
贏果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而劉闞,則面色鐵青。
原以為已避過了沙丘宮密謀,卻不想赫赫始皇帝,沒有病死,卻死在了自家兒子和臣子的手中。
最可怕的是,丞相李斯好像也是同謀。
豈不是說,歷史在周轉了一個圈子以後。又回到了原點?
唯一不同的是,始皇帝原本該病死沙丘宮,而如今,卻被刺于平原津!
遠處,中尉軍大營方向傳來了一陣低沉的牛角號聲。很明顯,中尉軍正在調動……
如果等中尉軍調動完畢,劉闞等人就插翅難飛了。幾雙眼楮,不由自主地全都落在贏果身上。
而贏果,此時卻無動于衷。
「中尉軍怎地如此輕易地就被調動起來了?」
「父皇隨身符璽。虎符就在他身邊……中尉軍認符不認人。虎符一出,自然會听命而行動。」
贏果咬碎銀牙。猛然撥轉馬頭。
「我們離開這里!」
「離開?去哪兒?」
「趁著中尉軍尚未合圍行營,我們趕快走。」
贏果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虎符,「憑此虎符,我們現在還能出去。若是中尉軍調動完畢,還認不認得這虎符,可就不一定了。咱們先離開這里,只要玉璽在我手中,賊子休想得逞!」
贏果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帶著劉闞等人縱馬一路疾馳。
此時,行營之中還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眼見贏果一行人手持青銅虎符飛馳而過,也無一人出面阻攔。
「小公主,咱們去哪兒?」
「過大河……我們去五原!」贏果咬牙切齒道︰「五原尚有我大秦精銳數十萬,蒙恬和大哥都在那里。只要我們把玉璽送到大哥的手里,大哥就能持璽出兵,將那干逆賊,一網打盡!」
正該如此!
劉闞等人催馬來到行營角門,守護在這里的,赫然是薛鷗等劉闞早先的親隨。
由于他們身無寸功,又無法隨劉闞入內營。故而李斯將薛鷗等人安排在行營角門,做守門官。
見劉闞等人要出去,薛鷗不禁感到奇怪。
一面讓人打開了營門,他上前剛要詢問,卻听劉闞沉聲喝道︰「薛鷗,帶著人,隨我一同走!」
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薛鷗想都沒想,立刻應了一聲,召集那二十名親隨,紛紛上馬,隨著劉闞等人,打馬揚鞭。揚長而去。
遠處,中尉軍大 正迅速逼近。
趙高和胡亥在大帳中坐立不安。
始皇帝的尸體,已經被趙高的兩名親隨安置妥當,擺放在大帳一隅。胡亥的呼吸,仍然很急促,顯然剛才所發生的事情。讓他仍有些後怕。眼角地余光,不時落在那蓋著黑布地始皇帝尸首之上。隨著時間地過去,心中地緊張和驚恐,已漸漸淡去,取而代之地,是無比輕松。
其實,做始皇帝地兒子很辛苦!
胡亥對始皇帝,畏懼之心遠甚于父子親情。
事實上,春秋戰國以來。禮樂崩壞。弒君弒父者不計其數。有道是竊鉤者誅,竊國者侯。
自古以來都是成王敗寇,史書往往由勝利者書寫。是非功過,真能蓋棺定論?
王家之中,親情淡漠。即便胡亥得始皇帝喜愛,也只是相對而言。胡亥很聰明,但是在始皇帝跟前,卻從未真正的感受到過溫暖。至少在他看來,父親給他的寵愛,真是太少了!
人生在世,不過一瞬間而已。
胡亥不似始皇帝。求長生不老。孩童性情的他,更喜歡無拘無束,盡情的享樂。
而這些,當始皇帝在世時,胡亥是不可能隨心所欲的。故而,當那心中地驚恐憂慮淡化之後,胡亥有一種想要放聲大笑地沖動。慢慢的走到始皇帝身邊,臉色雖蒼白,卻不禁笑了。
「何亡至斯矣?」
他忍不住低聲道了一句。
意思是說︰你這老家伙。為何死得這麼晚呢?
一旁趙高看著,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陛下,今帝已崩,然事未絕。主爵中尉人選,還需另行決定,非陛下至親,不可以擔當。」
意思是說,你老子雖然死了,可是事情還沒有結束。
特別是中尉軍。你必須要牢牢的掌握在手中。之前的主爵中尉。是忠于你老子;而現在,你必須要找個你信任的人來接手。
趙高沒有提出人選。把問題給了胡亥。
嬴胡亥一個小孩子,更不是始皇帝那般的雄主,能有個甚主意?
「府令可有人選?」
「公子嬰忠心陛下,可為主爵中尉。」
趙高立刻把嬴嬰給推了出來。可是胡亥卻不滿意,反而搖了搖頭,輕聲道︰「嬴嬰哥哥的眼神太銳利,朕不甚歡喜。他今日能反父皇,他日焉不反朕?中尉軍交給他,朕不放心,不放心。」
說到這里,胡亥突然一拍手。
「府令,朕記得你有一個兄弟,也在中尉軍中做事?」
「啊,陛下說地可是趙成?」
「就是他……讓他接掌主爵中尉吧,朕信得過你……嬴嬰哥哥嘛,府令看著給他一個官吧。」
「老奴,遵旨!」
這兩人在輕描淡寫中,已將嬴嬰排除出去。
這時候,一名車士急匆匆跑進了大帳中,在趙高耳邊低聲細語了兩句,趙高地臉色,頓時變了。
扭頭看了一眼胡亥,只見胡亥正拿著始皇帝的朱砂筆在手中玩耍。
「陛下,外面有點小事,需老奴前去處理,老奴告退一下。」
對于嬴胡亥而言,趙高如今已成了他地主心骨。聞听他要出去,頓時感到了緊張,「府令,你要去何處?」
「只是在帳外,片刻即歸。」
「那……速去速回!趙高帶著那車士,退出了大帳。臉上的笑容頓時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狠之色,「怎麼會失敗了?」
「卑下剛才奉命前去查看,卻發現小公主帳內,只余三具死尸,都是府令的人。
卑下已命人抹去了痕跡,只是小公主……有人見小公主和北廣武君一起,自行營角門離去。」
趙高點了點頭,示意那車士下去。
遠處,嬴嬰帶著李斯回來,卻被趙高一下子攔住了。
「什麼?」嬴嬰瞪大了眼楮,「小公主跑了?我不是安排了人協助嗎?怎會讓她給跑了呢?」
「有人見她和劉氏子離開行營。你的人,還有我的人,都找到了,卻已經死了。」
「那玉璽呢?」
「玉璽……沒有找到!」
嬴嬰趙高兩人,不由得有些亂了方寸。兩人向李斯看去,趙高問道︰「丞相可有什麼主意?」
李斯苦笑道︰「我能有個甚主意?沒有玉璽。則無法矯詔,陛下登基之事,可就名不正,言不順了。
到時候,詔令出不得咸陽。
甚至還有可能會令各地官員起兵進軍咸陽。總之一句話,沒有玉璽,李斯一樣是無能為力。」
「那小賤人,會去何處?」
嬴嬰突然惡狠狠的看著李斯說︰「丞相,咱們現在是拴在一起地螞蚱。誰也脫身不得。你剛才隨我一同調動中尉軍,已經有很多人看在眼里。若是我和府令出事,你也一樣活不成啊。」
「嬰公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斯頓時變了臉色。他是害怕死,可是卻容不得嬴嬰一個晚輩在這里威脅他。他可以投靠胡亥,卻不代表著,嬴嬰能在他面前放肆。好歹為官多年,也為大秦立下汗馬功勞。這股子威嚴卻是有地。李斯這一翻臉,那股官威頓時油然而生,嬴嬰還想再說,卻被趙高攔住。
「丞相何必動怒,嬰公子也是一時心急嘛……
不過嬰公子地話倒也沒說錯。這件事若不得妥善解決,你我都不得好死啊。到時候,連帶著您地家人……就算我們不說什麼,其他人會怎麼想。如今之計,你我三人需同舟共濟才是。」
見李斯表情松動,趙高連忙趁熱打鐵。
「這老秦人誰個不知,哪個不曉……丞相足智多謀,是咱老秦的棟梁之才。陛下若無丞相,怕也難有今日之成就。
小公主跑了。咱們必須要想個法子挽回。如今正是丞相立功之時,待陛下他日登基,丞相可居首功。到時候,封侯拜相也是易如反掌。說不得陛下一高興,還能給丞相一個王做做呢。」
若說李斯之前投靠胡亥,是迫于趙高地威逼。
經過這一陣子的考慮,他的想法已生出了一些改變……
沒錯,扶甦若登基的話,他李斯不會有好果子吃。就算今日之事不被追究。也難逃致仕的命運。
畢竟他年紀大了!
而扶甦身邊。文有蒙毅,武有蒙恬劉闞。
朝中大臣。多與扶甦親近。他日漸老去,如何能與那些少壯爭風?反倒是胡亥年幼,什麼都不懂,在朝中更無根基。趙高精通刑律不假,卻不懂得如何治理國家;嬴嬰……更不足為慮。
若自己投靠了胡亥,到時候胡亥想要坐穩江山,就只能依靠他李斯了!
趙高的那番話,固然有吹捧地意思。可仔細想想,封王拜相,手握大權,似乎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心思一旦活泛起來,李斯可就動搖了。
「小公主此去,必然會投大公子扶甦。
大公子在北疆五載,軍中頗有威望,又有蒙恬為助手,勢力極為強橫。若他得了玉璽,就能名正言順的出兵咸陽。到時候,你我等人,都將成為亂臣賊子……所以,陛下若登基,就必須從大公子手中奪取玉璽。」「恩,你我想到了一處,只是這五原是大公子的地盤,陛下如今突然駕崩,咱們沒有玉璽,也不好昭告天下,明目張膽的阻截小公主他們。如果等小公主他們見到大公子,怕就晚了。」
耍陰謀詭計,趙高不比李斯差。
可這牽扯到軍國大事,他一個宦官,還真就有點想不清楚。
李斯在原地徘徊,繞了幾個圈子之後,突然一拍手,「有了!」
「丞相,計將安出?」
李斯把趙高嬴嬰拉到了一起,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一番說較,讓趙高兩人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嬴嬰輕聲道︰「丞相,這個人能說動嗎?」
「此人野心勃勃,對蒙恬素有不滿。只是因大公子在,他不便和蒙恬發作。不過心里面,怕是連大公子都恨上了。想他也是名門之後,比之蒙恬還要高一等,如今卻屈居蒙恬之下……
此時只需陛下派一口舌伶俐的心腹之人,許以重利,他必然投靠。
只要他願意出手,則大事可定。就算是小公主到了五原,不過是把玉璽轉個手,送回來而已。」
「不愧是我大秦丞相啊……」
趙高撫掌而贊︰「陛下不用丞相,實在是可惜了。依老奴看來,那右丞相馮去疾,不及丞相多矣。李斯一抿嘴,傲然一笑。
但旋即,他收起笑容,輕聲道︰「不過如此一來,陛下可不能立刻回轉咸陽。當務之急,是要隱瞞陛下的死訊,安定人心。以我之見,可以請陛下過河北狩。找一人坐于車仗中,對外只說是陛下身體有恙,不宜見人。如此一來,則能繼續隱瞞;就算小公主對外通報陛下死訊,車仗所到之處,小公主的謠言就不攻自破……只是,如何讓陛下北狩,還需府令費心。」
趙高點了點頭,「這倒也不難,老奴自會勸說陛下。
只是這一路上,卻要丞相你多費心思。老奴會配合丞相,這外面的事情,就全托付給丞相了。」
李斯微笑著點頭應下。
但他卻未發現,在趙高轉過身子地一剎那,三角眼中流露出一抹陰冷地光芒……
【第二部完】
第二部結束了……
雖則中期頗有起伏,但對于後期的安排,老新還算基本滿意。
有人說,我喜歡惡心讀者……我不知道該怎麼去解釋。小說嘛,要yy但也要有跌宕起伏才是。一路yy主角一帆風順,和流水賬又有什麼區別。其實,現在這麼寫,老新也知道,可能會吃力不討好。但我覺得,小說就似人生,哪有一輩子一帆風順地道理?平鋪直敘的文,老新不會寫,也寫不來。老新只是認認真真的創作,問心無愧罷了。
覺得惡心了,就不要看。
喜歡的自然會喜歡,不喜歡的,老新也不挽留。
就這樣吧,從明天開始,將會進入第三部龍戰于野。
老新會繼續努力,盡心盡力的創作出更精彩的情節和內容,奉獻給大家。
轟轟烈烈的大澤鄉起義,將要拉開序幕……西楚霸王,還會遠嗎?
敬請期待!
靈魂戰士 於 2009-07-25 17:24: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8-12 02:41:00
北方的雨季,總是要比南方晚幾個月的時間。
當江南早已一派煙雨蒙蒙時,北疆的雨水,卻遲遲不肯落下。直到七月末,大雨終于來到。
暴雨、大雨……
一連十余日,把個黃河水灌得滿當當,咆哮著,打著旋翻滾而去。
雨水過去之後,一道彩虹劃過了天際……
氣溫陡降,似乎在告訴人們,這寒冬的腳步,已經逼近!
扶甦站在軺車上,手搭涼棚向北方眺望。他披著一件藏青色的大袍,頭扎椎髻,配束發金
二指寬的黃金抹額貼在額前,一手挽著轡頭,一手扶著肋下的寶劍,目光炯炯有神。
五載北疆風霜,早已將扶甦歷練出來。
再也不是當年初至北疆時那一派書生模樣。頜下短須,面目黑黝,宛如飽經風霜的戰士。
從河北岸襲來的風,有點涼意。
卷起旌旗獵獵。
扶甦地心情很陰郁。數日以來他听到了許多謠言。說胡亥趙高弒父弒君。乍聞這消息地時候。扶甦真真個嚇了一跳。可是旋即。始皇帝儀仗自平原津渡過黃河。朝著北方繼續巡狩。
所有地謠言。似乎一下子不攻自破了。
不過父皇自渡過大河之後。就再也沒有露過面。據說是生了病……
其實。剛听說父皇被殺地消息時。扶甦並不相信。但後來車仗過河。卻引起了嬴扶甦地懷疑。
別人不了解始皇帝。可扶甦了解。
自家老子剛愎自用,而且多疑。這都沒有說錯,但始皇帝有一點,那就是一旦決定的事情,絕不會輕易做出改變。之前在著縣還說要回轉咸陽,可沒幾天的光景。又自食其言,繼續北狩。
這在旁人眼中可能算不得什麼毛病。
但扶甦知道,這並非是自家老子的性格。難道說,父皇真的出事了?
可如果父皇出事了的話,丞相李斯為何要說謊呢?李斯和父皇,並肩作戰了一輩子……從當初呂不韋掌控朝政開始。李斯和父皇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兩人聯手,橫掃六國,這情意頗
若說李斯反秦?
扶甦打死都不會相信。
但如果不是……難道說,父皇真的沒事兒?
想到這里,扶甦就覺得心情很壓抑。父皇的車仗已經抵達晉陽,可是扶甦地疑惑,卻越來越重。
「大公子,起風了!」
李成跨馬而來,在軺車旁勒住了戰馬。輕聲道︰「這朔風罡烈,咱們還是回去吧,莫傷了身子。」
李成。現如今已是舍人身份,也是扶甦的左膀右臂。
正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這輩子都不可能像祖父一樣成為名將。但這並不妨礙,他成為一名優秀的幕僚。李成並不是以兵學為主,而是著重于雜學。他思路很敏捷,而且所知廣博,能在瞬間想出應對之策。舍人,沒有任何品秩……然則李成卻做得樂在其中,每日都很快活。
扶甦很信任他!
想當初是他。把李成從槐里帶出來,推薦給了蒙恬。
扶甦扭頭,淡淡一笑,「守慎,你掙叫個甚咧。這點小風,又豈能奈何我?風涼正好,腦瓜子清楚,有些事情能想個明白……
哦,上將軍回來了沒有?」
上將軍。自然是蒙恬。
這兩年來,東胡屢次叩邊,蠢蠢欲動。
與以前不一樣,東胡的叩邊行動,有秩序了很多。從前,東胡人一旦叩邊,燒殺擄掠,無惡不作。每次叩邊之後,所到之處都是一片廢墟。然而這兩年。東胡人似乎改變了策略……他們只搶牛羊牲畜。卻不會輕易大開殺戒。有些時候,在劫掠時。還會給一些商戶一些適當補償。
這也使得北地一些地區的人,不再似從前那麼排斥。
有很多商人,在見到了大筆地錢帛後,還主動的和匈奴人聯系,販賣一些被管制的物品。
雖殺了很多人,可是卻屢禁不止。
特別是在今年初,東胡人在于延水上游開市,又吸引了大批的商人。
扶甦已經派人打听清楚,這兩年主持叩邊和開市等活動的人,正是當年匈奴的左賢王,頭曼的次子,欒提阿利。
自當年匈奴敗北,頭曼身死之後,幸存的匈奴人就分為兩部人馬。
一部是有頭曼長子冒頓,帶去了狼居胥山,並很快的在當地站穩了腳跟。吞並呼揭等國之後,冒頓建單于庭于燕然山下,安侯河畔(今鄂爾渾河),定名為龍城,朝著四面擴張開來。
而另一支匈奴人,則大都是當年逃離河南地,無處可去地匈奴人。
他們隨欒提阿利投奔了東胡,從一開始的小帳,逐步發展。到後來,欒提阿利又逐步招收一些不願在大秦律法下生活的燕趙子民,其中不泛有當年燕趙軍中士卒。有了這些人之後,欒提阿利所部不斷壯大。東胡有八大帳,是東胡勢力最為強橫地部族。而欒提阿利所部,在五年之後,已不弱于八大帳中的任何一支。但是欒提阿利始終保持著冷靜。
他深受內訌之苦,更在燕趙謀士的指點下,審時度勢。
東胡是阿利的依靠,故而他不會和東胡翻臉……至少在目前,他絕不會和東胡人翻臉。
所以,欒提阿利選擇了南下。
但又不是似從前那般鐵馬金戈,而是有克制的南下,與中原人頻頻接觸。
為了取得中原人的好感,阿利還請人給他起了一個中原人的名字。他部落所居靠近故燕之地,故而以燕為姓。又因部落之畔,有一死水,終日不動,名之為奴,並有表字。為十二郎。
郎通狼音……
阿利絕不會忘記自己匈奴人的血脈。
許多當地人,甚至很親切的稱呼他為十二郎,為其南下地行動,更多了幾分親和力。
冒頓遠在燕然山,中間尚有月氏國,暫不需要費心。然則這欒提阿利。已成了心腹大患。
蒙恬對這燕奴非常的警惕。
故而在三月于延水開市之時,蒙恬就率部前往查看。
匈奴,亡我之心不死!
李成輕輕咳嗽了一聲,「大公子放心,守慎已派人前去通知上將軍了……估摸著,一兩日間,定會抵達。」
守慎,是李成父親為他起的名字。
用他父親的話說,李成祖父李信當年。就是輕狂驕傲,導致伐楚失敗。故而希望李成能凡事三思,慎重而行。李成也地確是做到了這一點。遇事即便是已有了對策,他也會三思而動。
扶甦突然問道︰「你怎麼看?」
「啊,看個甚?」
「莫和我打著馬虎眼子,你心里清楚,我在問你什麼。」
「可是關于陛下的那些謠言?」
扶甦沒有說話,只是用劍鞘輕輕敲擊了一下車轅。那意思就是說︰你說對了!
李成頓感頭疼……
這可是牽扯到了皇家里面的事情,自己一個外臣,怎好隨便評論?他沉吟片刻,低聲道︰「大公子。臣乍聞這謠言時,非常吃驚。但仔細想來,無風不起浪……這謠言來得,頗有古怪。」
「你的意思是,可能是真的?」
李成低著頭,卻沒有開口。
「若是真地……車駕為何不回咸陽,反而往北而來?」
「依著常理地話,車駕應該先回咸陽,立刻正名。一旦正名。到時候大公子也只能以臣下之禮覲見。但是車駕不回咸陽,反而北行……臣以為,也許是少了某件很重要的東西,無法名正言順吧。」
扶甦身子一顫,扭頭盯視李成。
「會是什麼東西?」
「這個,臣下就不得而知。」
扶甦用劍鞘,敲擊車轅更急。叮叮叮的聲音在寂寥的原野上空回蕩,扶甦的目光極為凝重。
片刻之後,他說道︰「李成。你立刻傳令下去。讓蒙疾蒙克屠屠三人,率部自九原往榆中一線。嚴密巡查。特別是窟野河神木嶺一帶,仔細盤查過往人員。如果有人要送東西過來,那麼神木嶺將是唯一可以繞過關卡的地方,也是他們的必經之路。若有消息,立刻回報。」
李成喏了一聲,準備撥轉馬頭。
就在這時候,只听遠處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大公子,大公子!」
馬上來人在軺車前滾鞍落馬,單膝跪地道︰「大公子,上將軍回來了!」
「啊?」
「上將軍還說,請大公子立刻回城,他有要事和大公子商議。」
扶甦聞听,二話不說,一拽轡繩,軺車唰地一下子在原地轉了個圈,「李成,你去傳令,其他人隨我回城!」
話音未落,戰馬長嘶。
軺車卷起一股塵煙,疾馳而去。
李成也不敢怠慢,撥轉馬頭朝著遠處行去。好不容易得了些清閑,若那謠言是真,怕就要戰火重燃了!
九原城,于大河套北東流處。
新建造而成地城池,雄壯威嚴。建城之初,正逢李成自樓倉返回。對樓倉鎮的格局,李成是贊不絕口。于是扶甦采納了李成地建議,取劉闞地建城之法,興造起來了現在這座城池。
數載經營,九原城已成為北疆第一重鎮。
始皇帝下令設立九原郡之後,先後往九原郡遷住民六萬戶,約二十七萬人口,使之迅速繁榮起來。九原城有人口六萬,這對于戰事頻繁的北疆來說,是一座少有的大城市。蒙恬和扶甦在這里苦心經營數載之後,更使之變得繁華起來。經緯交錯的街道,格局頗似咸陽城。
扶甦驅車感到將軍府門外,勒住馬,跳下軺車。
「屠屠,你怎麼在這里?」
扶甦意外的看到了屠屠站在府門外,不由得驚訝的問道。
「大公子,末將是隨上將軍前來……上將軍命末將在這里等候大公子,他在書房之中相侯。」
听聞這話,扶甦又是一怔。
論官階品秩,自然是蒙恬要高他數籌。然則身份的原因,每一次扶甦前來,蒙恬都會出門相迎,這叫做禮數。可是這一次,蒙恬居然沒有迎接,反而只派了屠屠在這里,等候自己。
看屠屠的模樣,扶甦馬上意識到,這里面肯定有問題。
「速帶我前去!」
這上將軍府,扶甦熟悉的很,根本不需要屠屠帶引。但是不知為何,扶甦這一次卻讓屠屠前面帶路。結果這一路走下來,扶甦不由得感到心驚。上將軍府佔地三百頃,分內外九進,設小校場。
蒙恬有八百鐵甲軍,就居住在這上將軍府中。
沿途過去,只見兩邊軍卒林立,守衛森嚴。一個個手持刀槍劍戟,光閃閃,卻是殺氣騰騰。
看樣子,是出大事了!
扶甦一邊想著,一邊就隨著屠屠來到書房外。
只見在書房旁邊地回廊上,蹲坐著一個體型剽悍的小巨人。一身兕袖鎧,已破爛不堪。
椎髻蓬松,背負長劍。
看打扮,扶甦一眼就認出,這是鐵鷹銳士的裝束。乍一看這小巨人的時候,扶甦還以為是劉闞。但仔細一看,卻又發現不是。似乎比劉闞要年輕許多,年紀大約在十七八歲,透著青澀。
這小家伙是誰?
活脫脫又是一頭老羆……
那小巨人,抬起頭,和扶甦的目光相觸。
扶甦一個機靈,這小家伙的目光,可真是凶狠的緊呢。若比當年老羆,這小家伙更多了分凶毒之氣。
「屠屠,那是何人?」
屠屠剛準備回答,書房門開了。
蒙恬見扶甦,連忙上前行禮,然後顧不得君臣之禮,一把攫住了扶甦的手臂,口中急切的說︰「大公子,快隨我進來!」
「上將軍,您這是何故?何事如此驚慌?」
在扶甦地記憶里,蒙恬一直是沉穩的代名詞。然則此刻,蒙恬慌慌張張,好像失了魂魄似地。這讓扶甦頗不理解,跌跌撞撞的被蒙恬扯進了書房,剛站穩身形,卻發現書房中還有一人。
那人一見扶甦,忙上前行禮。
他體型巨大,膀闊腰圓。身上著一件兕軟甲,外罩一襲破爛的黑袍。袍子上,隱隱約約,可見斑斑血跡。有一股刺鼻的怪味兒,好像有很長時間沒有洗澡,一臉的風塵,疲憊不堪。
扶甦看到此人,先是一怔。
旋即仔細一觀瞧,不由得驚呼一聲道︰「北廣武君?怎地是你……你,你,你怎會是這般模樣!」
靈魂戰士 於 2009-08-12 02:41: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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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闞看上去很狼狽!
事實上他也不可能不狼狽……
從平原津帶著贏果逃走,一路上就沒得到過好好休息的機會。贏果雖然懂事,可自幼錦衣玉食的生活,從小在父親呵護中長大,又何曾受到過如此顛簸流離的苦楚?懂事,也有程度上的不一樣。等她從那種惶恐中清醒過來以後,大小姐的秉性發作,著實讓劉闞很頭疼。
好在跟著一個哈無良,多多少少能給她一些照顧。
但即便是這樣,小丫頭一路上不曉得抱怨了多少次……
而趙高等人,固然不可能明目張膽的去追捕他們。可暗地里派出人手追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特別是趙高手中的中車府,高手雲集。
這些人在戰陣中的用處也許不太大,可是論起單打獨斗,也都不差。
最可怕的是,這些人的江湖手段非常高明。他們不可能依從普通的方式,而是根據經驗行事。
從平原津渡河肯定是不可能!
再加上這些追兵……劉闞等人在頭三天里幾乎沒有休息,完全是在馬上渡過。數次故布疑陣,好不容易才擺脫了追兵,但是在經過鬲縣渡口時,還是被中車府車士追上,一場血戰。
也幸虧了中車府車士通知了鬲縣方面的官吏。而鬲縣縣尉,恰恰是當初和劉闞一同平定三田之亂的吳辰。臨陣突然倒戈,將那二十多名中車府車士擊殺在大河渡口。吳辰在問清楚了情況之後,毫無保留的相信了劉闞的話語。
一個剛被陛下加封為北廣武君的人,怎可能突然間去謀害陛下?
至于其他的事情,則有贏果出示了玉璽之後,吳辰不得不面對這個現實。本來。吳辰準備和劉闞一同前往九原郡,但是被劉闞阻止。此去九原郡,可說是凶多吉少。吳辰雖非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但終究比不得劉闞他們這等人地強壯。這一路過去,不曉得會有多少次搏殺。帶著一個贏果,已經是大麻煩。若再加上一個吳辰。劉闞可真沒精力去照顧他。****
于是,劉闞建議吳辰前往樓倉。
在鬲縣渡口做出好大的事情,終究是隱瞞不過去。倒不如去樓倉,順便還可以把通知一下嬴壯。
不管嬴壯會如何選擇,但有一件事劉闞可以肯定,嬴壯絕不會對樓倉動手。
于是,吳辰劉闞在鬲縣渡口分別之後。往泗水郡方向而去。劉闞呢,則帶著贏果一行人,夜行曉宿,只走小路,風塵僕僕的一路過來。沿途中。六次和趙高派出的人發生交戰,隨行的二十名樓煩騎軍,死傷過半。薛鷗在渡過汾水時,遭遇中車府車士伏擊,戰死于汾水河畔。
而贏果更是在過大河時,于三川渡口中了風寒,一下子倒下來,再也沒能起身。
若非劉闞粗通醫理。贏果可能早就病死在這路上了。好不容易過了神木嶺,這才和駐扎此處的屠屠秘密聯系上,算穩定下來。這一路上,劉闞真真個是動搖過。特別是在贏果病倒之後,劉闞甚至生出了撒手不管地念頭。可到了最後。卻又神使鬼差一般的。繼續走過來。
當然了,這些話劉闞是不可能對扶甦說起。
他只是把事情的緣由。大致講述了一遍以後,從腰間結下了那個用蒼龍旗包裹起來的玉璽。
「胡亥。真不當人子!」
扶甦听完之後,早已怒火中燒,憤怒的咆哮起來。
而蒙恬的臉色卻陰晴不定,在一旁靜靜的坐著,一言不發。雖然什麼話都沒有說,但可以看出,蒙恬此時真地是出離的憤怒了。緊握雙拳,寬厚的虎軀微微顫抖,牙齒要的嘎 響。
「我當盡起北疆兵馬,不殺胡亥趙高,誓不為人!」
扶甦如同一頭受傷的野獸,在斗室之中徘徊,「李斯,李斯為何要背叛父皇,他為何要背叛父皇!」
其實,扶甦心里大致已經明白了李斯背叛地原因。
說實話,他的確看不上李斯!
李斯經驗豐富,而且能力頗為出眾,這一點扶甦心知肚明。=小 首 發==若沒有真才實學,始皇帝也不會如此重用李斯。但是扶甦和始皇帝,又是兩種人。始皇帝生于憂患之時,起于微末之中。
幼年時,始皇帝是在趙國都城邯鄲長大。
遍地都是他的敵人,所有人對他,都懷著敵意。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對始皇帝的影響可想而知。他甚至百姓的苦楚,更知道市井里,有能人無數。所以,他可以不拘一格的任用人才,不管是李斯的倉鼠哲學,還是王綰這等博學大儒。他都能人盡其才,發揮他們地能力。
但是扶甦卻不一樣!
扶甦出生的時候,始皇帝已經掌控了大秦朝政。
被誅殺,呂不韋也被奪權罷相。扶甦雖然賢能,但更多的,卻是信任那些有出身的人。
這一點,可以從他的用人看出端倪。
蒙恬自不必說了!
李成,是大秦名將李信之子,監軍府護軍,蒙疾蒙克,馮敬屠屠,也全都是名門之後。李必駱甲出身藍田大營,同樣得到了重用。而除此之外,起于平民,或三秦之外地人,卻很少。
唯一地例外,就是劉闞。
而劉闞的身上,還背著一個劉氏唐國後人,武王時騎將劉悚後裔地身份。
若非如此,扶甦對劉闞的使用,怕會更加謹慎。而李斯,雖有才能,但是品性嘛……不高!
扶甦看出身,看品性。
而這兩點,恰恰正是李斯所不具備地。特別是當年他害死韓非的事情。也讓扶甦頗為不滿。
雖說韓非當時入秦,也沒安好心眼兒。
可撥弄是非的人,總歸不得人歡喜。扶甦現在所擔心的,不僅僅是李斯胡亥,更重要的是李斯地兒子。李斯長子李由,說較起來還是扶甦的姐夫。他掌控三川郡。也是除關中之外,極為富庶的地方。李由在三川郡經營多年,頗有實力。若他父子勾結起來,危險可就大了!
待冷靜片刻後,扶甦問道︰「果兒現在如何了?」
「小公主已安排休息了……」蒙恬輕聲道︰「從平原津過來,這一路上小公主屢受驚嚇,加之受了風寒。=小 首 發==過了神木嶺之後,就一病不起,一直昏沉沉的。若非劉君侯,只怕小公主已故去多時。
臣已安排小公主在府內休息,大夫也說沒甚大礙。靜養些時候就能康復,大公子無需掛念扶甦听罷,向劉闞一揖到地,深施一禮。
「君侯忠義,天下無雙,扶甦實不知該如何答謝,還請君侯,受我一拜!」
「此乃臣之本份。焉能居功?」
劉闞這時候的稱呼已經變了。
事實上不禁是他變了,蒙恬也變了。
此前,蒙恬也好,劉闞也罷,都自稱末將。而現在。口稱臣。等同于確立了扶甦的地位。
這也是一個從輔君到主君地變化過程。
特別是蒙恬,他向扶甦稱臣。也就表明,北疆兵馬。任由扶甦調動。
扶甦雙手握拳,閉目沉吟片刻之後,一咬牙,「賊子大逆不道,我決意為父報仇,盡起北疆兵馬。
事不宜遲,此時當由蒙將軍你來主持。
立刻持我符印,派人前往北廣武城,請東陵侯召平前來;上將軍當盡快動身,前往膚施督點兵馬,命涉間在陽周出兵,十日之內,前鋒人馬必須佔領衙關,打開通往內史郡的門戶。」
劉闞在一旁聆听,不由得暗自點頭。
扶甦果然是歷練出來了……
這一連串的命令,井然有序。北疆兵馬,乃百戰之師,可謂是大秦精銳。如果真的展開攻擊,天下間少有人能夠抵擋。蒙恬,更是絕世名將,兵法出眾。由他來督導兵馬,最為合適。
而把召平調來,以其穩重個性,可令輜重糧草不絕。
北疆之地,除蒙恬之外,就是以王離召平兩人威望最高。\\\\\\有召平出鎮九原,一方面可穩固後方,另一方面則可抵御異族蠢動。召平沖勁不足,守成有余,倒是一個非常合適的人選。
扶甦下令之後,輕撫額頭。
「劉君侯,你這一路上辛苦,暫且好生歇息。
恩,就留在這上將軍府里,待大軍行動時,還需要君侯出馬,為父皇報仇雪恨,剿滅賊子。」
說罷,扶甦靜靜看著劉闞。
一剎那間,劉闞甚至生出了一種古怪的感覺,這位大公子的身上,已具有了始皇帝地氣度。
當下插手行禮,「臣听候大公子調遣。」
說完,他躬身退出了書房,在台階上長出了一口氣。
扶甦不會死了!
大秦有這位大公子在,想必不會再如歷史上那般,被一群烏合之眾推翻了吧。自己雖然沒能夠保住始皇帝的性命,但卻改變了原有的歷史。真的變了,多年來的憂慮,似在剎那間消失無蹤。
扶甦雖然精明,終究比不上嬴政。
劉巨地事情……呵呵,隨便編造出一個由頭就是。不過在此之前,還需要干掉那個張良才行。
「信,去洗一洗,好好休息一下吧。」
劉闞看到在長廊飛檐下蹲坐著的劉信,走過去揉著他的腦袋,輕聲的勸說道。
這小家伙,真真個是情根深種了。
三川河渡口,眼見贏果乘坐車子被撞翻,這小家伙好像瘋了一樣,根本不顧自己的安慰,拼著被對方長矛刺傷的危險,生生托起了車子。贏果這一病。也讓劉信變成了活脫脫的守護神。
不吃不睡,整天的守護著。
才多長時間,原本肉乎乎地臉蛋兒,以瘦削下去。頜下,更生出了青幽幽的胡子茬兒。
劉信抬起了頭,甕聲甕氣道︰「二叔。我不累!」
「屁話,你已經多久沒好好休息了?」劉闞不由得怒了,一把揪起劉信來,「二叔知道你地心思,可是……好吧,別的不說,難不成你想等小公主醒來。\\\\\就看見你這副邋遢的模樣?」
「我……」
「听話,去洗洗,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醫生不也說過了嗎?小公主沒有大礙,休息一下自然能夠恢復過來。你在這里守著。反而會影響小公主地休息……听話,跟我下去休息吧。」
劉信歪著腦袋,片刻後一呲牙,笑了。
他點點頭,「恩,我肚子餓了!」
廢話,能不餓嘛?劉信地食量本來就驚人,這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又怎可能不感到饑餓?
就這樣,劉闞帶著劉信下去吃飯休息了。
書房窗口旁,扶甦看著這叔佷的背影,忍不住一笑,「上將軍。怎地這老劉家。盡出此等熊虎之士?前時我听蒙疾說,劉君侯地哥哥。比他還要驚人,而且武力超群。有樓倉巨熊之稱。」
蒙恬走到了扶甦身旁,笑著點點頭。
「臣也著人打听過一些老劉家的往事……劉君侯地祖上劉悚,也是熊虎之士。想想倒也有道理,武王偏愛熊虎之士,能為武王騎將之人,豈能是善與之輩?不過當時有烏獲孟賁之流,顯不出他的名聲。不過以我之見,如今這劉家三熊,怕是比當年武王座下之力士不遑多讓。」
「有此猛將,實乃我大秦之福啊!」
扶甦說罷,轉過身來,「上將軍,出兵之時就拜托你了。這件事情當越快越好,莫要讓那賊子得了喘息之機……這樣吧,我調蒙疾他們過來,隨我為後軍。待上將軍起兵,我等隨後出發。」
蒙恬點點頭,「甚好!」
他輕舒猿臂,看著擺放在書房中的沙盤,突然苦澀一笑,「沒想到,陛下會走的如此突然。」
扶甦,默然無語……
有道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孫子兵法開篇即雲︰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這大軍一動,諸般事情就接踵而來。錢糧耗費,更格外驚人。想當初,蒙恬在河南地發動決戰,表面上是只動用了幾十萬人馬。可實際上呢,各地調動的人員,高達百萬之巨;再如南疆戰事,任囂統兵詐稱五十萬,實際兵馬不過二三十萬。僕從徭役,卻比兵馬人數更多。
扶甦和蒙恬,都是知兵地人。
深知這兵馬一起,會有更多的事情出現。未雨綢繆,是為大將者必備的功課。所謂夫未戰而廟算者勝,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多算者勝,少算不勝,而況于無算乎!。
不管是扶甦,還是蒙恬,都熟讀兵法。
孫子十三篇倒背如流,滾瓜爛熟。這兵者大事,表面上看去簡單,可內地里的計算,卻非常繁瑣。
兩人甚至連晌午飯都沒來得及吃,一直到天黑,才算整理出了一個章程。
蒙恬會在第二天出發,前往膚施督導兵馬。
而扶甦也有些疲憊,于是起身告辭。
他的府邸,距離蒙恬地住所隔了一條街。出上將軍府時,扶甦感到有些疲憊,同時饑腸轆轆。
在府門外下車,他徑自到了書房里。
有家人為他捧來溫水,濕了濕臉,感覺精神好了很多。
下人們已準備好了飯菜,端到扶甦的面前。別看扶甦生于錦衣玉食的皇家之中,生活習慣卻受父親嬴政的影響,很簡樸,不甚奢華。想當初,嬴政對六國用兵時,內府縮減開支。
一餐不過一鼎黃羊湯,一釜方肉,幾張面餅而已。
扶甦也是這種習慣!
即便是遠離咸陽,天高皇帝遠的,一樣保持著簡樸的生活習慣。飯菜也是一湯、一肉、一張餅。
他把面餅掰開,泡進了黃羊湯中,又加了一把蔥花,然後端起方肉,一口食盡。
正準備把羊湯泡餅吃下,突然听家人稟報︰「裨將軍王離在府外求見,說是有要事和大公子商議。」
前面也說了,扶甦用人,看出身,看家世……
在能力上,王離的確是比不上蒙恬。但是王離也有他出色之處,比如治兵,的確是非常出眾。在治兵上,王離承襲了祖父王翦和父親王賁地有點。論兵法,說實話他也不見得比蒙恬差。
王離的缺陷是在于他的性格,不夠堅定。
比如當年劉闞在富平和匈奴人交手的時候,蒙疾蒙克兄弟都在里面,可蒙恬卻沒有半分動搖。即便是扶甦請他出兵,蒙恬也不為所動。那是個一旦下定決心,就絕不會再有動搖的人。
而王離卻做不到。
這也是扶甦更看重蒙恬地原因所在。
為大將者,信念極其關鍵。若隨便動搖,就會拖累三軍。自從河南地大戰結束之後,王離就一直留在九原郡和雲中郡之間練兵。這幾年下來,做地也盡心盡力,扶甦對他頗為信任。
再說了王離是王翦的孫子,扶甦對他豈能不信?
听聞王離求見,扶甦先一怔,心道︰這麼晚了,王離來找我,莫非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請!」
扶甦說完,三五口吃干淨了湯餅。這時候,王離隨家人也來到了扶甦地書房中,先見過禮,然後問道︰「大公子,末將今日見九原兵馬似有調動,難不成是那月氏或東胡人前來挑釁?」
「這件事,我原本打算明天再公布于眾!」
扶甦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王離道︰「父皇駕崩了……」
「啊?」王離看上去似乎很吃驚,但又似乎有些做作。只是燈光昏暗,扶甦也沒有看清楚。王離說︰「陛下,駕崩了?」
扶甦點點頭,從書案下方取出了玉璽,「是被賊子所害……皇妹在父皇臨終前,受托保管玉璽。發現此事時,她已來不及阻止。所以就帶著玉璽,逃出了行營,一路顛簸,前來送信。」
說到這里,扶甦的心不由得一顫。
靈魂戰士 於 2009-08-12 02:43: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8-12 02:44:00
劉闞躺在榻上,但睡得並不踏實。
不可否認的一件事是,他很疲憊。不管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都非常疲憊。可即便如此,他睡的依然很警醒。從平原津一路過來,他始終都保持著這樣一種警醒。似乎已經成了習慣,即便是如今安全了,劉闞也無法一下子改變過來。躺在榻上,赤旗卻靜靜擺放在一旁。
恍恍惚惚,劉闞似听到悠長的牛角號響。
是秦軍常用的犀角長號,一般都用于集結兵馬。
三長一短的號角聲,蒼勁而雄渾。劉闞驀地掙開了眼楮,順手一把抄起赤旗,鯉魚打挺站起身來。
「信,快起來!」
似乎已經成了習慣。之前在逃亡的時候,每逢遇到情況,劉闞總是第一個叫醒劉信。
不過這一次,當劉闞叫喊之後,立刻想起,他現在不是在荒郊野地,劉信也沒有和他睡在一個房間。
上將軍府中不泛有空余的房間,劉闞和劉信分房而住。
劉闞回過味兒來,不由得更加疑惑。這深更半夜的,吹哪門子集結號?
拖旗沖出房間,劉闞又朝著隔壁劉信的房間里喊了一聲,「劉信,快點起來,外面可能有情況!」
喊罷。他沒有等候劉信。而是徑自朝著前院跑去。
一路上。可以看見上將軍府內地鐵甲軍士正在迅速地集結。劉闞一連拉住了兩個人。卻沒有問出什麼結果來。不由得更加疑惑。在穿過角門時。正好看到蒙恬手持寶劍。走出書房。
看蒙恬地打扮。他應該還沒有休息。
一件兕軟甲罩在身上。外面披著一件黑色大袍。沒有帶頭盔。似乎顯得有些匆忙。劉闞一怔。難道說這集結號。不是蒙恬下令吹響地?若不是蒙恬下令。那麼集結號又從何而來?
「上將軍!」
蒙恬一臉凝重之色。在鐵甲衛士地簇擁下。大步流星走下了台階。
朝劉闞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蒙恬大聲喝問︰「可已打探清楚,究竟是何處角號。因何故不絕?」
「上將軍,似是城門校場方向傳來。」
「城門校場?」
蒙恬不禁大吃一驚,連忙往外走。一邊走,蒙恬一邊道︰「速準備車馬,我們馬上趕去校場。」
這城門校場,是駐扎在九原城內的一座軍營。
守衛軍兩校人馬,大約在五千人左右。按照秦軍律法,若無主將命令,校場駐軍不得擅自行動。在這個時候。突然間響起這樣的號角聲……難不成是營嘯?亦或者,是出了別的變故?
蒙恬很擔憂!
在這種時刻,任何細小的變故。都可能造成大禍。
而劉闞,更是感到心驚肉跳不止。依稀,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記得前世讀史地時候,曾讀到過一件發生在楚漢時期的事情︰劉邦項羽交戰時,韓信獨自領兵在齊魯之地。劉邦遭遇大敗,而韓信卻連番獲勝,手中兵強馬壯。劉邦兵敗之後,為了控制韓信手中的兵馬,于是就趁著韓信不在兵營的時候。闖入韓信的兵營,將虎符佔為己有。
也因此,韓信失去了兵權,最終不得善終。
楚漢時期的兵制,基本上是仿照大秦。如果蒙恬把兵符也放在了軍帳里地話……
劉闞想到這里,不由得激靈靈打了一個寒蟬。但願蒙恬不要把兵符放在軍營中,否則的話,麻煩可就大了。
緊走兩步,一把攫住了蒙恬的手臂。
「上將軍!」
「君侯何事?」
「你的虎符。放在何處?」
一句話,問的蒙恬一怔,隨口道︰「自然是在軍帳之中。不過有衛士守護,一般人進不去。」
「不好!」
劉闞大驚失色,「一般人進不去,可如果同樣是軍中大將,又有咸陽兵符在手,那豈不是輕易就能得到邊軍虎符?上將軍……大公子那邊怕有危險,只怕是趙高胡亥的人。已經來了。」
蒙恬的臉色。刷的就變了。
說實話,他和扶甦之所以這麼急于出兵。怕的就是胡亥手中地兵符。
秦軍素來是認虎符而不認人,如果有人拿著皇帝手中的虎符,再得到邊軍虎符的話,那邊蒙恬就再也無法掌控住邊軍了……扶甦雖有玉璽,但尚未正名。只有扶甦奪取了咸陽,憑玉璽登基之後,才可以更換虎符。這樣一來,胡亥手中地兵符也就成了廢銅爛鐵,不足為慮。
平時,軍中虎符難出兵營。
基本上是在軍帳之中存放,有衛士專門守護。
趙高胡亥派來的人,休想靠近軍帳……但若是邊軍大將,又有皇帝虎符,事情可就真不好辦了!
沒想到,胡亥的人來得這麼快……
「君侯,我給你二百鐵甲士,速往監軍府保護大公子。」
「那您呢?」
蒙恬一咬牙,沉聲道︰「角號聲方起,我前往城門校場一探。如果能奪回虎符,一切都好說;如果不能奪回來,君侯速保護大公子和小公主殺出九原城……但願天佑老秦,還不算晚!」
劉闞一听這話,就知道蒙恬是要拼了。
看看蒙恬身邊的鐵甲士,劉闞覺得倒也不是沒有一拼之力。借蒙恬吉言,但願一切還不晚吧。
想到這里,劉闞插手應命,帶著二百鐵甲士,朝監軍府方向就走。
而蒙恬則不敢遲疑,登上軺車,率本部人馬朝著校場方向沖去。兩撥人馬,風馳電掣般行動起來,馬蹄聲陣陣,車輪聲滾滾,早在角號聲響起的一剎那間。九原郡居民全都關門閉戶。
這也是九原郡的律法規定。
角號聲響,代表著有軍事行動。尋常百姓需立刻回屋,清空街道。不過這天已晚了,九原城的居民也早就休息了。角號聲把他們從睡夢中驚醒,但是卻沒有一個人開門開窗,查看情況。
拐過街角。就听見喊殺聲不斷。
劉闞一蹙眉,正要下令向監軍府發動進攻,突然間從一旁小巷里,沖出了一伙人。為首之人,隔老遠就喊了起來︰「前方是什麼人?通名報姓?」
「我乃北廣武君劉闞,爾等何人?」
「北廣武君?」
那伙人聞听,不由得驚喜的叫喊出來。為首之人大聲喊道︰「君侯,我等是大公子宿衛……裨將軍王離造反,大公子身受重傷。我等拼死將大公子搶出來。請君侯速速攔住後面的人。」
王離?
居然是王離!
劉闞先是一驚,旋即釋然了。
如果說邊軍之中除蒙恬扶甦之外,還能掌控兵馬地人。那也只有王離了。召平遠在北廣武城,也就是早年的富平縣,主要是負責防御臨河渡口一線。王離素來不甚服氣蒙恬,這個劉闞也不是沒有听說過。當年河南地之戰,蒙恬突然改變策略,使得王離手握重兵,卻只能旁觀。因為這件事情,王離對蒙恬的不滿,可謂到了極致。若非扶甦在。只怕早就翻臉了。
胡亥身邊雖然沒什麼能人,可卻有一個李斯。
以李斯飽經風雨,洞徹世情的能力,焉能不知道王蒙二人地矛盾?若是他知道了,又焉能不加以利用?只可惜,扶甦在信任蒙恬的同時,對王離也從未有過任何的懷疑。畢竟王離的出身擺在那里……這樣一個人,怎麼都不可能背叛大秦。但他不反大秦,卻可以反扶甦!
劉闞現在想通了。可已是事後諸葛亮。
轉眼間,扶甦的宿衛已保護著扶甦過來。就著燈火地光芒,劉闞看到扶甦渾身是血,被一名宿衛背著,昏迷不醒。遠處,有兩撥人馬正在迅速逼近。一撥來自監軍府正門,另一撥卻是從小巷中地一個角門沖出來。兩撥人馬加起來,劉闞粗略計算,差不多有三四百之數。
而為首的一個男子。步履矯健。一手長,一手鐵劍。風一般沖了過來。
「君侯小心,此人武藝高強,非等閑人也!」
宿衛的聲音還未落下,那男子已經撲到了劉闞的跟前。長在他手中撲稜稜一顫,猛然一個側身滑步,單手持,猿臂舒展,掛銳風,呼的就刺向了劉闞。那速度,快若奔雷一般。
此人一出手,劉闞就覺察到他和普通的軍卒不一樣。
招數和軍中大將的招數不同……不過劉闞卻很熟悉,忍不住驚呼一聲︰「中車府車士?」
心下雖然吃驚,可是手上卻沒有片刻遲疑。赤旗刷的斜撩而起,身隨旗轉,鐺地正劈在了脊之上。旗相撞,劉闞這一招跨澗逐虎,就崩開了對方地長。然而男子卻不驚慌,長雖被蕩開,不退反進,鐵劍帶起霍霍寒光,就刺向了劉闞。這是典型的江湖中人手段。
怪不得監軍府抵擋不住!
趙高看起來是下定了狠心了……
看這架勢,追上來地這三四百人里面,少說也有三分之一是中車府出來地高手。劉闞迎著對手,毫無半點懼色。這一路上,死在他手中的中車府車士,也就不少人了,又怎會懼怕?
「保護大公子退走!」
話音未落,赤旗旗頭一垂,腳下三宮步單吊馬,旗頭向左一擺,身隨旗轉,右肩背向來人,正好讓過了襲來的鐵劍。赤旗順勢一勾,只听一聲慘叫響起,血光崩現,來人已被攔腰斬斷。這一招,在赤旗書中名為勾旗術,源自于斧鉞的招數,最適合貼身肉搏,威力無窮。
劉闞身後的鐵甲士,訓練有素。
在劉闞斬對手于長街的剎那間,自動分為兩撥人馬,一撥護著扶甦走,另一撥則隨著劉闞。一擁而上,將追兵攔住。劉闞赤旗舞動,唰唰唰好似雪花片片,在空中飄飛。寒光所過之處,只見血肉橫飛,殘肢四落。長街的寬度。限制了追兵無法發揮出人多的優勢,加之劉闞這一輪凶狠的搏殺,當他從人群中退出來地時候,長街之上,橫七豎八倒著七八具死尸。
「中車府退後,鐵甲軍列陣!」
王離盔明甲亮從監軍府中策馬飛出,見此情形,不由得眉頭一皺,大聲喊喝。
中車府車士的武藝。的確是遠高過于王離地鐵甲兵。但空間本就狹窄,這些人在人群中穿行,反而極大程度上的造成了鐵甲兵的混亂。劉闞先前之所以能暢通無阻。可以說就是由于中車府車士隨意廝殺而造成的結果。一對一,中車府車士很厲害。可是結陣搏殺,卻差的遠了。
隨著王離這一聲高呼,有六七十人瞬間退後。
鐵甲兵結成了軍陣,一排排鋒利的長刺擊,劉闞這邊地壓力,頓時隨之增加。
「退後,往上將軍府撤退!」
劉闞一邊搏殺,一邊嘶聲叫喊。
當劉闞等人。快要退到上將軍府的時候,卻見蒙恬率領本部人馬,也敗退了回來。
「上將軍,先撤入府中,我來斷後!」
劉闞大吼一聲,手中赤旗揮舞更急,接連劈翻了三個逼近過來的兵卒,和蒙恬的人馬匯合在一起。
「屠屠,和君侯攔住他們!」
蒙恬見扶甦重傷不醒。也不和劉闞客氣。
屠屠應了一聲,一手執盾,一手揮鉞,和劉闞並肩戰斗。一邊打,他還一邊道︰「君侯,咱們又能並肩作戰了!」
若有可能,老子才不願意呢……
劉闞在心里苦笑,大吼一聲,赤旗橫掃千軍。又斬殺了兩名軍士。
這時候。蒙恬保護著扶甦,已推進了上將軍府內。有人在府門前大聲喊喝︰「君侯。速退!」
遠處,馬蹄聲,車輪聲傳來。
人喊馬嘶的響動,回蕩在霄漢。劉闞屠屠兩人,最後退進了上將軍府,隨著他二人退進來,大門轟的一聲合攏。那喊殺聲,從府門外傳了進來,聲音越來越響,只讓人心驚膽戰。
「比起當年在富平,這點場面可差的多了!」
屠屠似乎一點也不害怕,笑呵呵的站在門階上,從門縫里往外看了一眼之後,突然大聲道︰「鐵甲軍,弓箭準備!」
說完,他對劉闞說︰「君侯請回去吧……這里有我在,絕不容賊子們闖進來。上將軍想必還要和君侯商議事情,只管去吧。」
劉闞點點頭,也不和屠屠客氣。
他拖旗往里走,迎面正遇到劉信拎著狼牙棒,往這里跑來。
「二叔!」
「你剛才去了何處?怎不見你人影?」
說完,也不等劉信回答,怒聲道︰「跟著我,莫要再胡亂跑動……隨我一同去大廳候命。」
劉信應了一聲,默默的跟在劉闞地身後,直奔客廳。
扶甦已經被人帶到了後宅治療,蒙恬則臉色鐵青地站著,聆听那宿衛講述事情的經過。
「大公子回府之後不久,裨將軍就來拜訪了。
後來也不知是怎地,裨將軍地隨從在府門外和宿衛們發生了沖突,兩邊就打了起來。大公子帶著裨將軍出來制止,可突然間,裨將軍抽出寶劍,一劍砍倒了大公子。他還拿著一份詔書,說是大公子和上將軍在北疆結黨營私,圖謀不軌……且為人不孝,而士卒多耗,無尺寸之功。
還說大公子勾連同黨,上書直言誹謗朝政……故陛下命裨將軍持詔誅殺大公子。
當時府中宿衛就亂了套,裨將軍的手下也趁機殺戮。我等這些人不信,故而拼死搶回了大公子……」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這應該是出自于李斯的手臂吧……
劉闞靜靜的站在一旁聆听,心思卻是千回百轉。原以為自己改變了歷史,可沒想到歷史在轉了一個圈以後,又回到了原處。一種無力感涌上心頭,劉闞一時間,當真是失去了主張。
許久之後,他抬起頭來看著蒙恬。
「上將軍。你們……」
蒙恬也不禁苦笑,「君侯,正如你所猜測的那樣,王離帶人在傍晚時分闖入了城門校場,奪走了另半塊虎符,將兵營掌控在他的手中。趙高之弟趙勝。帶二百中車府車士協助王離成事。
那趙勝在校場中設下陷阱,準備在我抵達校場之後,將我拿下。
幸虧屠屠機靈,王離控制校場的時候,他看沒有機會,所以就極力配合。後見我來到,帶本部人馬從校場中殺出來報警,我這才幸免于難。如今,虎符落入王離手中。卻真的是糟了!」
「蒙疾蒙克他們……」
「蒙疾蒙克不在九原駐扎。我留在校場的副將楊熊,也被王離親信大將甦角所殺。」
「那就是說,我們一點機會都沒有了嗎?」
劉闞不由得苦笑搖頭。看看蒙恬,又看了看手中血跡斑斑地赤旗,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長嘆。
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直接回樓倉。
說不定這時候帶著樓倉兵馬,已向蜀中撤退。
真真是天意如刀啊……費了這許多周折,到頭來卻是一場空。劉闞覺得,連老天都站在了胡亥地一邊。人生最悲哀的事情是什麼?不是沒有希望,而是當你覺得明明就要勝利了,結果卻突然間失敗。這種大起大落的感覺。當真是讓人有點無法接受。劉闞,不知該如何說才好。
這時候,有家兵跑了進來。
「上將軍,大公子他甦醒了!」
扶甦還活著?
劉闞陡然精神一振。先前看到扶甦的時候,以為他都死了。沒想到他還活著……只要扶甦還活著,就有希望。且不說扶甦在北疆的威望如何,他手里還有玉璽,說不定能扭轉局面。
想到這里,劉闞有來了精神。
他正要和蒙恬去探望扶甦。上將軍府外,卻傳來一陣喧嘩騷亂聲。
緊跟著,一個粗豪的聲音在府外傳來,「蒙恬,陛下詔令,誅殺大公子……如今,九原城已在我手中掌控,你插翅難飛。若聰明一點,當奉上扶甦首級。出門就縛。陛下雖下令誅殺扶甦。卻未包括你在內。只要你听從詔令,說不定陛下還會饒你性命!蒙恬。還不出來接旨?」
劉闞地身子,不由得一顫。
詔令?
胡亥沒有玉璽,又如何發出來的詔令?
蒙恬一蹙眉,轉身要往外走。劉闞這時候將他攔住,「上將軍,你探望大公子,我去外面擋著。」
「你……」
蒙恬似乎有些猶豫。
劉闞一笑,「上將軍,我千里迢迢投奔,你我早已綁在了一起。王離不是矯詔說,陛下怪罪大公子勾結同黨,誹謗朝政嘛?我想這個同黨,應該就是我吧……到了這時候,你我都不可能再回頭了。你去照看大公子,只要大公子還活著,咱們說不得,就還存有那麼一分希望!」
靈魂戰士 於 2009-08-12 02:44: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8-12 02:46:00
其實劉闞心里很清楚,事情演變到這一步,王離那些人既然敢明目張膽的拿出來詔書宣讀,原因只有一個︰詔書是真的!這個真,並非是指詔書出自始皇帝之手。始皇帝已經死了,怎可能再下詔書出來?王離手上的這份詔書,一定是符合了真正詔書所需要的一切細節。
一份詔書,除了材質、行文格式等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皇帝印璽。
玉璽已經被王離拿到手了!
劉闞可以肯定這件事情,但卻始終懷著一種希望。他不想親耳听扶甦說出真相,只好借口去抵擋王離。在通往上將軍府大門的路上,劉闞走的很慢,一邊走,一邊思忖著應對之法。
蒙恬手下這些甲士的忠貞,當不至于懷疑。
可是面對一份真正的詔書時,這些甲士的忠貞還能存有多少?恐怕就需要思量了!
蒙恬也好,扶甦也罷,他們的權勢皆來自于皇帝……
劉闞在府門台階下停住了腳步,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走上了台階。屠屠迎上前來,看他的模樣,似乎並沒有什麼動搖。畢竟,屠屠能有今日,全都是蒙恬扶甦一手扶植起來。拋開他不相信蒙恬扶甦二人造反不說,單就從私人而言,哪怕詔書是真的,屠屠也不可能背叛。
「君侯……屠屠走到劉闞身邊,想要開口說話。
劉闞攔住了他。
其實從府門內那些鐵甲士的動作來看,相信已有人開始動搖了。畢竟,他們始終都是秦人。
「隨我登望台觀看!」
望台。是許多大戶人家里基本上都會有地建築。
其效用就和望塔一樣。春秋戰國五百年。特別是到了戰國末期。戰爭地規模越來越大。次數也越來越頻繁。大戰過後。餓殍遍地。滿目瘡痍。于是。也就造成了盜匪叢生。各地混亂不堪。
各國兵馬。都混戰在一起。很難說能抽出兵力來剿滅盜匪。
當政府朝廷不在被信任地時候。人們不可避免地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許多大戶人家。為保護自家地財產。會加強府中地防御措施。這望台也就隨之興起。主要是負責偵探敵情。
始皇帝統一六國之後。望台地作用從早先地御敵。逐漸變化成了娛樂之用。
不過九原城是一座軍鎮,蒙恬地府邸中,自然也設有這種建築。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使用。
望台的面積不大,只能容納四五個人。
劉闞在望台上往府外看,只見長街之上。甲士延綿。
遠處的城門校場方向,角號聲依然不絕于耳。依稀可以看見,一些軍械正源源不斷的運來。
看樣子。王離是準備強攻了!
上將軍府的位置,就在九原城的中心,府前呈一個扇形,視野非常地寬闊。
有大約千人左右的秦軍甲士,列陣在府門外。大約距離府門三百步左右,王離一身戎裝,立于兵車之上。在王離旁邊,還有一輛輕車,尚有傘蓋撐起。傘下有一華服男子,正得意洋洋的和王離在說著什麼。距離遠,劉闞也听不到,不過他能看出,這人的來歷當不同尋常。
「屠屠,那個人是誰?」
劉闞手指輕車上的華服男子問道。
屠屠手搭涼棚一看,輕聲道︰「那個人就是朝廷的使者,新任九原監軍趙勝。」
趙高有兩個兄弟。
別看他是個閹人,可是對自家親人卻非常照顧。大弟弟趙成被他安排在了軍營里。後來又調入中尉軍,先任郎中,後任騎司馬,與早先劉闞的中郎騎將基本同級。現在則是主爵中尉。
另一個弟弟就是這個趙勝。
被趙高安排學習大秦的刑名之法,後在丞相府中出任舍人之職。
這舍人,是個不入流的官位。如今一躍成為欽差,而且還是九原城監軍,自然是志得意滿。
劉闞登上望台,王離也看到了劉闞。
眉頭微一蹙。下意識地握緊了身前的護欄。他不喜歡劉闞。因為這家伙太喜歡搶風頭了!
但是他又很欣賞劉闞,從永正原劉闞以步卒火拼蒙疾的騎軍虎曲之後。王離也一直在關注。
劉闞挑動富平之戰地時候,王離曾派人找蒙恬,請求蒙恬出兵援助。
但由于從通盤考慮,蒙恬沒有答應。之後,河南地之戰爆發,原本擔任主力的王離,卻成了旁觀者。這讓王離非常惱火,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可當時蒙恬風頭正盛,他也沒有辦法。一肚子的火氣,就轉向了劉闞……不過事後想想,又覺得這件事情,和劉闞沒關系。
說穿了,劉闞只是適逢其會,不過是蒙恬的一顆棋子罷了。
同時,王離又認真的翻閱了當時富平之戰的戰報,對于劉闞那層出不窮的奇謀妙計,非常贊嘆。
若非陰差陽錯,也許真的會和劉闞痛飲兩杯吧。
王離咬咬牙,正要催車上前。一旁趙勝卻突然間開口道︰「王將軍,為何還不下令攻擊呢?」
這夯貨!
王離哭笑不得。
你又不是沒領教蒙恬地鐵甲軍何等厲害?
如果這麼強攻的話,損失會有多麼慘重?不管是蒙恬的鐵甲士,還是自己手中的邊軍,可都是大秦的兵馬啊!只要將詔令宣讀,時間越久,那府中的鐵甲士就越動搖。到時候,可兵不刃血佔領上將軍府,何需耗費這些好漢子的性命?真真個不通兵事,卻要在這里指手畫腳。
「趙監軍,此事你莫要過問,離自有主張!」
說著話,王離催車上前十余步,厲聲喝道︰「望台上。可是富平老羆?」
「然!」
「北廣武君,你身受皇恩,為何卻要抗旨不尊?蒙恬扶甦,結黨營私,證據確鑿,陛下詔令。誅殺扶甦,緝拿蒙恬。我敬重你是一個好漢子,定是受了蒙恬的蒙蔽,才做出這等糊涂事。
若你識時務,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開門投降,獻上扶甦首級,縛住蒙恬,當記首功。過往之事。可不再追究。」
說著話,王離一擺手,自有親隨高舉詔書向前。
「此乃陛下詔書。爾等還不接旨?」
「裨將軍,你手中這詔書從何而來,你我都心知肚明。你傷大公子,搶奪玉璽,投靠弒君弒父之奸賊,乃夷三族之罪。可惜了,王家世出名將,王翦王賁兩位大將軍一世何等英明,卻要毀在你這無父無君之人的手中。劉某不才。今日先殺了你,以慰陛下地在天之靈!」
弒君弒父?
不管是府內還是府外,秦軍听到這個消息,不由得一陣騷亂。
難不成,陛下已經死了?
劉闞話未說完,已從劉信手中接過了大黃弓。搭赤睫白羽箭,弓開若同滿月,只听嗡的一聲,長箭撕裂空氣。直射向王離。劉闞的箭術,自與灌嬰結識之後就苦練不斷,六載光陰,雖不說讓劉闞成百步穿楊的神射手,但射術業已登堂入室。而且,大黃弓十二石強弓,力道絕猛至極。
王離好歹也是久經戰陣的人,只听這利矢破空之聲,就知道不妙。
本能地在車上一縮頭。利矢貼著他的盔纓掠過。還沒等他站起來。只听身後傳來了一聲慘叫。
扭頭一看,只見趙勝被赤睫白羽箭穿透了身體。
那拇指粗細的箭桿。帶著巨大的力量,生生把趙勝地身子給帶起來,蓬地一聲摔在了車下。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屠屠突然振臂高呼。府門後地蒙家鐵甲士先一怔,驀地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地高呼︰「赳赳老秦,共赴國難。誓殺奸賊,為陛下報仇……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府門後,鐵甲士群情激昂。
而在府門外,秦軍也騷亂不止。
王離見勢不好,立刻果斷下令,向上將軍府發動攻擊。
「大秦兵符在此,三軍隨我出擊!」
王離命人挑起虎符,以示他秦軍主宰之身份。秦軍歷來是令出而行,即便是心思有所動搖,卻毫不猶豫的向上將軍府沖去。一時間,箭雨紛飛,喊殺聲一片,將先前的騷亂掩蓋過去。
「屠屠,在這里盯著。」
劉闞低聲吩咐道︰「依王離目前的狀況,難以作出有效攻擊……我去後面看看大公子的情況。」
屠屠點頭,「大風大浪都經過了,這算個甚?只是對自家兄弟動手,多多少少有些不適應啊!」
是啊,一日之前,還是並肩作戰的袍澤。
可如今,卻要兵戈相向。這種事情放在誰的身上,怕都難以接受。劉闞理解屠屠的心情,只能輕嘆一聲,拍了拍他地肩膀,一句話也不說,帶著劉信走下望台,往後院方向行去。
在過月亮門的時候,劉闞遇到了蒙恬。
「大公子情況如何?」
蒙恬道︰「傷勢挺重,但卻沒有性命之憂。小公主已經起來了,在那邊照顧大公子……君侯,我有一個不好的消息。」
「玉璽,被奪走了?」
劉闞苦澀一笑,「若是這個消息,我已經猜到了。否則王離也不敢如此大張旗鼓地攻擊上將軍府。」
「王離……」
蒙恬嘆了口氣,神色有些黯然道︰「我與王離自幼相識,他很聰明,學什麼都要比我快,且家學淵源,本該是我大秦棟梁。然則自視過高,心胸又過于狹隘,不免落了下乘。當年賁叔父曾說過,離權欲名利之心太盛,終究難成大器。如今。他助紂為虐,卻是我沒有能想到。」
幼年好友,如今卻反目成仇,這心里肯定不是個滋味。
只是劉闞卻無心去考慮蒙恬的感受,沉聲道︰「上將軍,王離如今手握九原城兵馬。雖暫時被我動搖了士氣。然則血戰之下,可就沒有回旋余地了。何去何從,上將軍當早作決斷才是。」
何去何從?
蒙恬听出劉闞的話中含義。
劉闞這是在勸他,盡快突出重圍。但目前的情況,能突出重圍嗎?就算突出重圍,又能如何?
蒙恬想了想,用力拍了拍劉闞的肩膀。
「君侯,我沒有看錯你,大公子也沒有看錯你啊!」
劉闞不禁愕然的看著蒙恬。不明白在這個時候,蒙恬突然說這些沒用的話,是什麼意思呢?
「君侯。你听我說。賊子如今是鐵心要我和大公子的性命。王離得了兵符,肯定會召集人馬前來。這上將軍府,應該能撐一陣子,可也撐不住太久。如果王離全力攻擊,配合他手中掌控的輜重,撐不過天亮……所以,我不能走……君侯,你可明白我地意思?」
你不走?
劉闞一怔,旋即醒悟過來。張大嘴巴驚道︰「上將軍,你是說……」
「大秦可無我蒙恬,卻不能無大公子。如今這情形,我只有拜請君侯,一定要保護好大公子!」
「這怎麼可以?」劉闞脫口道︰「不若我留下來拖住他們。」
話一出口,劉闞心里不免有些後悔。不知不覺,自己已經視自己為老秦地一份子了!這種話若在以前,劉闞決不可能說出口來。哈,沒想到如今。卻說的這麼順口,沒有半點遲疑。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這不是一句口號,而是一種精神,一種風骨。當和這些老秦人呆的久了,居然不自覺的受到了影響。
蒙恬笑了,拍了拍劉闞的肩膀。
「二十年之後,你一定有這個資格留下來。」
言下之意是告訴劉闞︰你現在還沒有這個資格……
「君侯,在這府邸中。我還是上將軍。你需听我命令。我已命人準備,待王離攻擊最為猛烈之時。你帶著大公子和小公主,從密道中逃出去。那密道,本是我當初一時性起建造,卻沒想到會有用到的這麼一天……密道出口,在九原城西。
到時候我會盡可能把王離地注意力吸引在這邊,西門的守衛不會太嚴密,你可順勢沖出去。
出城之後,不要再回頭。
往廣武城去,護著大公子去找東陵侯。
現如今,我失了虎符,陽周兵馬難以再調動起來。唯有請東陵侯暫時舍棄臨河渡口,率部南下。
我估計那王離接手北疆兵馬之後,至少需要一兩個月才能平定下來。
所以,在王離穩定之前,你和東陵侯必須要保著大公子攻佔咸陽,輔佐大公子登基。我們雖然沒有了虎符玉璽,但咸陽城忠臣又在……你記住,大公子在,我大秦這希望就還在。」
蒙恬諄諄教誨,听上去似乎很嗦。
但劉闞卻知道,這恐怕是蒙恬留在這世上地最後一番教誨。
「其實,當年陛下令我盡屠河南地匈奴人之後,我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會有什麼好下場。
老天保佑,我雖不得善終,卻還能戰死,總好過武安君只能自盡而亡。
君侯,莫再贅言……你速去準備。在時機成熟時,我會派人通知你。府外的事情,你莫再管了。」
戰國時期,一共出了四個武安君。
最早的是那配六國相印的甦秦,得趙國封為武安君;之後是秦國名將白起,因其能撫養軍士,戰必克,得百姓安集,故號武安;白起之後,則是趙國名將李牧。此外還有楚國名將項燕,也曾得武安君的封號。不過細想之下,似乎得武安君這個封號的人,似都不得善終。
蒙恬把話說到了這個地步,其必死之心已顯露無疑。
劉闞也知道,勸說不得蒙恬。
只能以老秦軍禮,向蒙恬致敬。而後帶著劉信轉身離去。
正如蒙恬所說的一樣,王離能做到北疆邊軍裨將軍地位子上,靠的並不僅僅是他出身顯赫。
臨陣指揮頗有章法,先前被劉闞動搖地軍心,很快就平定了下來。
秦軍,向上將軍府發動了凶猛地攻擊。王離為速戰速決。甚至動用了大黃參連弩等軍械。
以數倍于府中甲士的兵力,發動攻擊。一時間,上將軍府門外險象叢生。
不過此時,在府門後指揮地人,卻換成了蒙恬。
這也算是大秦兩位名將地一次交鋒吧。雖然並不是很公平,可這世上,卻從未沒有過公平。在蒙恬的指揮下,王離一次次的攻擊被擊退。但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蒙恬能憑借上將軍府堅固的院牆來防御,可是王離手中卻又強大的軍械做輔助,使得蒙恬損失極為慘重。
子時過後。前院府門被攻破。
已殺紅了眼的秦軍,踩著無數尸體沖進了上將軍府。
然而早在前院告破之前,蒙恬已率部退守在第二進宅院,組織家人繼續抵御。上將軍府一共九進宅院,如果照這麼打下去,就算是取得了勝利,王離也覺得不夠光彩。
「投石車,轟擊!」
大型軍械開始發揮威力,王離連續攻擊。在半個時辰里,連續突破三道防線。
上將軍府地鐵甲士,已傷亡過半。可是秦軍,更折損了近千人。這讓王離不由得惱羞成怒。
扶甦躺在一個簡易的擔架上,再一次昏迷過去。
劉闞命人抬著扶甦,在後院的柴房門口集合。除扶甦劉闞等人之外,只有二十人相隨。這里面有劉闞帶過來的七八個樓煩甲士,剩下的大都是扶甦的宿衛。這次突圍,人不能太多。否則就會暴露行蹤。所以連帶劉闞扶甦、贏果劉信和哈無良,一共也只有二十五個人而已。
黃一品沒有隨行!
失去一只手臂的他,很清楚自己已經是個累贅,所以留下來作戰。
此時,秦軍攻破了三道防御,黃一品也許已經戰死。不過這種時候,不會有人再去關心這個問題。
劉闞守在密道入口處,靜靜的擦拭赤旗。
赤兔馬在他身邊,不時踏動鐵蹄。那蹄子上的馬蹄鐵。踏在青石地面上。嗒嗒作響,彌漫著一股冰冷地鐵銹腥氣。劉闞看了看周圍眾人。突然開口道︰「信,你背著小公主,負責保護他的安全。上將軍那匹青騮,就由你來騎……小哈帶十個人,就負責護衛小公主的安全。」
「啊?」劉信一怔。
讓他背著贏果?
這可是讓劉信有些不好意思。而贏果,則臉一紅,卻沒有拒絕。她看得出來,這許多人中,尤以劉闞叔佷武力最高。劉闞肯定是要保護兄長,那麼讓劉信來保護她,似乎也很正常。
亂戰之中,大家最好不要分散。
那麼唯有綁在一起,可能是最好地主意。
蒙恬的青騮,是大宛良駒,汗血寶馬。負責馱劉信兩人,倒也不會吃力。
劉闞站起身來,示意隨從過去,把扶甦纏起來,然後用大帶把扶甦綁在了自己的身上,翻身上馬。
這時候,卻見屠屠帶著黃一品趕來。
「君侯,上將軍命你現在行動。」
說話的時候,屠屠低著頭。但看得出來,他眼楮通紅。黃一品牽著一匹戰馬,把韁繩遞給屠屠。
「君侯,拜托你了!」
他身上血跡斑斑,朝著劉闞深施一禮。
看樣子,屠屠奉蒙恬之命,要和劉闞他們一起突圍。若在平常,劉闞說不定會安慰兩句,但在這個時候,他面沉似水,沒有任何話語,命人打開密道入口,然後勒馬轉身,示意劉信帶人先行。
「一品,你……」
「小哈,莫要擔心我。」黃一品笑盈盈,絲毫看不出半點恐懼,「你們進去之後,我會在這里放下斷石,堵住密道入口。有一些事情,總是要有人來做的……小哈,保護好小公主。
君侯,你們保重!」
哈無良眼楮紅紅的,朝黃一品拱手,催馬入了密道。
緊跟著,劉闞也率部上前,在入密道之前,扭頭看了一眼黃一品,突然道︰「一品,若有來世,咱們痛飲三百杯。」
聲音略帶著梗咽,但是劉闞卻不敢再旁人面前表露,催馬入了密道。
屠屠這時候,也翻身上馬。
他想要說些什麼,可是卻被黃一品攔住,「屠屠軍侯,莫再耽擱時間了。和君侯一起走吧。」
「保重!」
屠屠撥轉馬頭,進入密道。待眾人地身影,完全消失在密道中地時候,黃一品走到入口旁邊,單臂扭動上面的一塊原石,只听轟隆一聲巨響,一塊巨石落下,正好將入口死死堵住。
抹去了臉上地血污,他單臂揮劍,把堆積在柴房里的陶罐砸碎。
黑油,瞬間流了一地。
這時候,前院的喊殺聲越來越進,顯然是王離率部,快要沖到這里了。也算是輝煌過吧,這輩子當過鐵鷹銳士,立過不少的戰功。能為我老秦而亡,黃一品雖死,可心里卻無遺憾。
燃起火折子,丟在了地上。
黑油遇火,呼的一下子燃燒起來,瞬間把柴房吞噬。
黃一品橫劍頸間,輕輕哼著那首老秦的軍歌︰「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烈焰中,傳來蒼涼的歌聲。
當那歌聲唱到與子同仇之際,黃一品一咬牙,手中一用力,鐵劍橫抹,血光崩現!
靈魂戰士 於 2009-08-12 02:46:00 修改文章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