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時間:2009-05-28 01:34:00
秦王政二十六年三月的一天,一場雷雨過後,天色依舊陰沉,絲毫沒有轉晴的跡象。
烏雲翻滾,不時有一聲聲隱約雷鳴聲傳來,似乎是在預示著,一場更大的暴風雨將要來臨。
車隊在泗水河畔停下,從車隊中,傳來了一陣陣的哭聲。
「闞,不行了嗎?」
從一輛牛車上,下來了一個中年男子。在他的身邊,還跟著兩個少女。一個年紀在十八九歲,長的明眸皓齒,水汪汪的一雙杏眼中,帶著悲憫之色;她牽著妹妹的手,一臉的悲慼。
中年男人問道︰「先生也沒有辦法救他嗎?」
官家模樣的人連忙上前回答︰「老爺,劉闞這是命中注定的!當年他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有人說他是大凶之命,活不過十五歲。先生也盡了力,只可惜這孩子……唉,是命中注定啊。」
中年男人一臉的失落之色。
「我們從單父能逃出來,多虧了他父子捨命搏殺。劉夫戰死,如今闞竟然也保不住了……福生,你且隨我過去看看,他父子為我一家喪命,怎地都要給那孩子一個妥善安置才是。」
「老爺所言甚是!」
四個人走到了車隊的最後方,就看見一個老婦,抱著一個魁梧少年的身子,正在哭泣。
那少年,體格看上去極為粗壯,雙目緊閉,面如白紙,衣襟上沾著黑血,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一個郎中模樣的老人搖著頭站起來,嘆了口氣。
「闞媼,請節哀!」
媼,是對老婦人的一種稱呼。如果用更直白的話語,就是闞老太太的意思。
這一句話,等於把事情定了性。那老婦人本是一臉的期盼,聞聽郎中這一句話,沉默半晌後,發出一聲尖唳,剎那間淚如雨下。
中年男子走過來,問郎中道︰「先生,真的沒救了嗎?」
先生點點頭,「這孩子在單父城外吃了一箭,正中要害。若非他身子骨強健,怕早就斷了氣。能挺到這個時候,已經是一個意外了……呂老爺,實在是對不住,請恕小老兒無能為力。」
中年男人說︰「先生這話說的過了!呂某如今乃落魄之人,先生不棄,從單父隨我一直到了這裡,已經是仁至義盡,我又怎能責怪先生只可惜,終究是救不得闞的性命,老夫實在是有愧於劉夫兄弟啊……福生,你去傳我的話,今晚就在這裡休息,安置了闞以後再動身。」
管家吃了一驚,「老爺,這荒郊野外,可不甚安全啊。再趕個十里地,就是嚙桑,我們……」
中年男人的臉色一沉,「死者為大,更何況劉夫劉闞父子,還是我一家老小的救命恩人啊!」
管家很不情願,但主人已經下定了決心,他也清楚,勸說不得。
中年男人帶著兩個少女走到那痛哭的老婦跟前,「闞媼,還請節哀!」
「是啊,嬸嬸,請節哀!」
大一點的少女蹲下身子,輕聲的勸慰。那明亮的眼楮,紅紅的,淚水在眼眶裡,不停打轉。
劉家父子,和她家沒有任何關係。
準確的來說,劉家這父子二人,不過是她家裡的門客。那死去的少年,名叫劉闞,年十四歲出頭。少女從小看著劉闞長大,天性善良的她,把劉闞當作弟弟一樣看待。雖然她也有兄弟,可是相比之下,憨直敦厚的劉闞似乎更親近,從小就好像小尾巴似地跟在她的身邊。
可現在,劉闞竟然走了……
少女的心中充滿了悲傷,但卻強作笑顏,安慰著老媼說︰「嬸嬸,闞雖然走了,可他在天之靈如果看見您這個樣子,一定會很難過的。」
「是啊,闞媼……別要讓闞走的不安心啊!」
中年男人也低聲勸阻,老媼抽泣著,止住了哭聲。
「當務之急,是要闞入土為安。只可惜這條件簡陋,也找不到棺槨為闞下葬。不過,我手中尚有一匹錦帛,暫且權作棺槨,讓闞先下了葬。等我們到沛以後,再請人打造棺槨如何?」
闞媼說︰「我一婦道人家,怎做的了這些事兒的主?但憑老爺安排。」
「即如此,老夫卻之不恭了!」
中年男人也算是書香門第,做起事來很有條理。他立刻安排下去,於是那些下人們或是埋鍋造飯,或是支起住所,來來去去的,看上去很忙碌。兩個少女則攙扶著闞媼,走進車廂中。
車輛圍成了一個圓形的車陣,中間燃起了篝火。
那少年的屍首,就擺放在一顆參天大樹下,身上裹著一塊錦帛,身子下面還墊著一張草蓆。
******
按照中年男人的說法,酉時為下葬的吉時。
也就是說,他們必須要在這荒郊野嶺中,渡過一個夜晚。
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這樣子。畢竟這個地方是一馬平川,無甚遮風擋雨之所。再說了,這天下並不太平,保不住會有什麼盜匪馬賊出現。雖說車隊裡的奴僕都帶著武器,總歸不安全。
兩個少女在勸說闞媼睡著了之後,回到了自家的車輛上。
「妹妹,何苦為了一個傻小子,在這荒郊野外裡忍饑挨餓?要我說,挖個坑,把他埋了就是。」
一個青年抱怨著,手指梳捋髮絲,淡然的說道。
在他身邊,還坐著一個少年,大約在十六七的模樣,聞聽之下,也忍不住連連點頭表示贊成。
少女眼楮一瞪,「哥哥,話不能這麼說。劉家父子是因為保護我們而死……想當年,我家門客何其多。然則單父破城之日,也只有劉家父子留了下來。不為別的,就算是為我們自己考慮,就不能做那不義之事。如今咱家可比不得當初,王上投降,這天下已然是秦的天下。
而我們到了沛,算是人生地不熟。雖有些薄產,可如果沒有人幫持,終歸是難以在沛立足。
誰能幫咱們?
還不是外面那些隨咱們一同逃難的人嘛?
父親如此做,也是拉攏這些人的心。如果真的像你所說,只怕不等到沛,這人心就先散了。」
青年雖然比少女的年紀大,可顯然對少女有些畏懼。
聽少女這麼一說,他反而不敢再說什麼了。只是在底下仍嘟嘟囔囔的說︰「話是這麼說,但總歸是有些危險。萬一有盜匪出現,咱們這些人怕是都難活命。活不了,人心又有什麼用處?」
少女卻懶得理睬,摟著妹妹,靠在車廂上,閉上了眼楮。
「姐姐,闞真的走了嗎?」
妹妹低聲的呢喃,「那以後不就沒有人陪我玩兒了?姐姐,我想闞……我不想闞走,好嗎?」
少女鼻子一酸,緊緊的摟住了妹妹。
「阿嬃……別擔心阿闞走了,姐姐還在。」
「嗯!」
於外人而言,只怕是很難理解少女姐妹和劉闞的感情。青梅竹馬?也許算是吧!在姐姐的心中,劉闞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弟弟;而在妹妹的眼中,劉闞是從小和她玩耍的好夥伴。
可現在呢?
弟弟也好,夥伴也罷……卻孤零零的躺在外面,再也無法象從前那樣,和她們嬉笑玩耍了。
但這一切,又該責怪誰呢?
車廂外,下起了雨。
不過並不大,淅淅瀝瀝。雨水敲打在車廂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營地中偶爾傳來馬匹的響鼻聲,讓這寧靜的雨夜,又增添一種非常詭異的氣氛。是的,詭異,難以說清楚的詭異。
少女驀地醒來,想起了劉闞的屍體還在外面。
她輕輕的把妹妹鬆開,又為她蓋好了衣服。看了看正打著鼾聲,睡的死沉沉的兩個兄弟,不免感到無奈。這兩個兄弟啊,平日裡錦衣玉食慣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睡得如此沉?
不過,如果劉闞還活著,想必自己也不會如此的警醒吧。
披上簑衣,少女走出了車廂。從車轅上拿起一塊氈,跳下車,向大樹下跑去。總不成讓劉闞的屍首被雨水淋著吧。可等少女走到樹下以後,發現劉闞的屍體旁,早已經坐著一個人。
闞媼,劉闞的母親。
在這個世上,除了少女在關心劉闞的屍首之外,他的母親同樣也在關心著。甚至,比之少女的關心,更加真切。聽到腳步聲,闞媼扭過頭看去,見是少女,她笑了笑,然後點點頭。
「嬸嬸,怎麼不去休息?」
闞媼看著劉闞,臉上露出了一抹難言的慈祥笑意,輕聲道︰「闞怕打雷,我陪著他,他就不怕了!」
少女沒有再開口,只是找了一件簑衣,為闞媼披上,然後坐在劉闞的屍體旁。兩個女人誰也沒有再說話,就這麼陪著劉闞。夜色漸漸的深了,風聲呼嘯著,雨勢也變得是越來越大!
靈魂戰士 於 2015-05-25 08:45:01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26-02-08 19:38:04
發表時間:2009-05-29 05:28:00
巨石澗入口處的山崖上,有一塊重達五千多斤的片麻巖。
馬耳山是以片麻巖為主體結構的山脈。巨石澗上的這塊片麻巖,在當地還流傳著一個美麗的故事。
周靈王二十二年(公元前550年)秋,齊莊公姜光伐衛、晉,奪取朝歌。次年,莊公從朝歌回師,沒有回齊都臨淄,而是突襲了莒國。在這場大戰中,齊國的將領杞梁不幸的戰死。
杞梁之妻,是齊國姓孟。
她聞聽丈夫死後,齊莊公並沒有表現出應有的誠意,非常倉促,於是在運送杞梁的棺槨時,於馬耳山上痛哭。哭夫君的死,也斥莊公的不義。一場痛哭,竟令得天地變色,日月無光。當時正逢馬耳山修齊長城,因孟姜氏之哭而崩毀。一塊巨岩自山脊滾落,掉在巨石澗的旁邊。
故而,當地人稱之為天哭巖。
這個故事中的杞梁和孟姜氏,就是後世孟姜女哭長城的原形。
在《左傳》之中,有相關的記載。
當然了,沒有當地流傳的這樣誇張。那個孟姜氏也沒有在長城邊上痛哭,只是在齊國都臨淄城外哭了幾聲而已。但後來一傳十,十傳百,不知道就怎麼變成了劉闞如今聽到的版本。
孟姜女哭長城?
當劉闞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第一個反應就是這樣。
哈,歷史竟然是如此的有趣,許多真相,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湮沒在了長河之中。而在後世,孟姜女哭長城已經成了秦暴政的一個證據。而事實呢?卻原來是如此的不靠譜啊。
劉闞撫摸著天哭巖,又走到了山崖邊俯視山澗。
巨石澗不寬,只能容下一輛馬車通過。如果堵住了山澗的入口,就能把秦軍一下子截成兩段。
問題是。怎麼把徐福等人,給引到這巨石澗。
也許真的是天公作美,一連兩天的雨水,讓劉闞想出了辦法。
設卡!
後世電視劇裡不經常會出現這樣的情節嗎?想要讓人走一條規劃好地道路時,最好的辦法就是設卡。當然了,徐福會不會上當,劉闞不敢保證。如果弄不好,可能連設卡的人都要完蛋。
劉闞當初提起這個主意的時候。所有人都很惶恐。
但最終,鍾離昧還是同意了他這條計策。劉闞在賭,也必須要賭,賭徐福看不出,賭徐福會走巨石澗。
既然是賭。那就要做好兩個準備。
如果徐福不上鉤的話,那劉闞等人就只有強行劫掠。到時候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不過幸好,劉闞賭贏了……
徐福並沒有對關卡產生懷疑。事實上兩天的雨水,已經讓徐福的精神快要崩潰了。腦袋裡成了糨糊,那裡還有精神去分辨關卡的真實性?徐市不會去分辨,他地部屬。更不會分辨。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如何截斷徐福的人馬。
劉闞的目光,盯住了山崖邊上的天哭巖。
鍾離昧連連搖頭。表示不同意劉闞地這個主意。
「闞兄弟,不是我說喪氣話。」鍾離昧走到天哭巖旁邊,用力推了兩下,「你看看,這玩意兒有多重?我約摸著五千斤靠上。而且,這風吹雨打的,你看岩石根部,已經連在一起了。」
所有人都點頭表示贊同。
鍾離昧說:「沒有萬鈞神力。我約摸著是動不得它啊。」
劉闞繞著天哭巖走了半圈,又趴在地上,觀察岩石和地表的連接處。
如果劉巨在就好了!
這是劉闞的第一個念頭。憑他和劉巨的力量,說不定能撼動這塊小山一樣的石頭。但是靠自己,似乎真的是有點危險。除非,有臂助……慢著,臂助?劉闞眼珠子轉動。靈光一閃。
給我一個支點。我能把地球撬動。
這是哪個神經病說過地話?哦,好像是亞里士多德吧。中學的時候沒好好學習物理。有點記不清楚了。他能撬動地球,我就撬不動這該死的岩石嘛?至少,我還能找到一個支點吧。
「鍾離,你派人打探徐福地車隊形蹤,給我留幾個人在這裡,我想想辦法。」
鍾離昧有點不太相信劉闞的話,忍不住說:「你能想甚辦法?不可能的,咱們再想別的手段吧。」
「也許成呢?」
劉闞一本正經的說:「不試試怎麼能知道?鍾離,我告訴你啊,我夢見過神仙……」
鍾離昧等人聞聽,都愣住了!
開玩笑嗎?
不過看劉闞那嚴肅的樣子,的確是不像開玩笑嘛。
「夢到過神仙又怎樣?」
「神仙交給我了一個法術,能排山倒海。不過這一輩子啊,我只能使用一次,我想試試看。」
你和鍾離昧他們講科學,講槓桿原理,那基本上是扯淡。
倒不如說一些稀奇古怪的理由……你還別說,鍾離昧就真地信了。
「闞兄弟,你要是真能排山倒海,以後你讓我往東我不往西,你讓我殺人,我絕對不放火。」
大家也熟了,說起話來,少了許多的顧忌。
鍾離昧拍著胸脯說,其餘人也不禁都笑了起來。「一言為定!」
劉闞也一臉的嚴肅,和鍾離昧擊掌盟誓。
接下來的兩日,鍾離昧等人在路旁安排陷阱,準備伏擊。同時嚴密的打探那徐福一行人馬的行蹤。
終於,徐福到了,而且還上了圈套。
鍾離昧等人頓時興奮起來,摩拳擦掌的,準備要大幹一番。
傍晚時分,他跑到了山崖上,準備和劉闞商議具體地行動方案。這兩日地功夫,劉闞幾乎天天呆在山崖上,剛開始還讓人幫忙,到了後來,根本就不許人在上去,說是要養氣做法。
「闞兄弟,人要過來了!」
鍾離昧強壓著興奮之情,聲音有些發顫。
「那安排大家在山中埋伏……弟兄們不是說了嗎?囚車在後,騎軍當先。咱們攔腰截斷他們。」
「闞兄弟,你真的成嗎?」
鍾離昧看著遠處地天哭巖,有些猶豫道:「其實你不用這樣子,咱們在半路襲擊,那些秦軍都累得不成人樣,勝負尚未可知啊。」
「我意已決,你莫再多講。」
經過兩日的準備,劉闞已經有了幾分把握。鍾離昧見勸說不得劉闞,於是點點頭,下去安排。
「鍾離!」
劉闞突然叫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後,突然從地上抓了一把黑泥,過去抹在鍾離昧的臉上。
「你幹什麼?」鍾離昧嚇了一跳。
劉闞笑道:「讓大家全身塗抹這種黑泥,特別是在臉上。你說,如果在深更半夜裡,突然從林子裡竄出這麼一群黑乎乎的怪物,那些人會怎麼想?怎麼反應……啊,莫非是山鬼作怪?」
說著話,劉闞還做出了一個誇張的樣子。
鍾離昧忍不住笑了起來。說實話,本來有點緊張……但是現在,似乎不再那麼緊張了!
於是,鍾離昧帶著人下去安排。劉闞則留在山崖上,看著那天哭巖,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
這兩天,他偷偷的把這天哭巖和地面連接最堅固的地方給砸鬆了。同時讓人砍了幾根木頭,做成了一個簡易的的支點。在岩石下端露空的地方,搭上了一根滾木,然後有用兩根樹幹,捆成了一根槓桿。
成不成,就這麼一下子了。
當徐福的人馬開始進入巨石澗的時候,劉闞也把槓桿插在了地上。
上衣除去,赤著膀子。他把槓桿從滾木斜下方插進去,一頭搭在了肩膀上,呈半蹲的資質。
山崖下,車馬聲隱約傳來。
劉闞咬著牙,慢慢的站起來,全身的肌肉全都緊繃著,數載打熬力氣,似乎是要在這一剎那爆發出來。汗水,順著額頭流淌,滴落在身下。那天哭巖,在滾木的擠迫之下,開始晃動。
你媽的徐福,給我起來!
劉闞氣沉丹田,猛然發力。
腳下向前邁出了一步。別小看這一步,本就被滾木擠迫的天哭巖終於承受不住了。劉闞身體向前一推,槓桿嘎巴一聲折斷。緊跟著,天哭巖轟隆,轟隆,搖晃了兩下,慢慢的傾斜,然後滾動起來。
小山一樣的岩石,在山崖上滾動,宛若天崩地裂。
劉闞一下子趴倒在了地上,嘴巴被地上的石頭撞破,臉上也被撕開了兩道血淋淋的口子。
但他卻在笑,暢快淋漓的,放聲大笑。
那天哭巖夾帶著萬鈞之力,轟隆隆從山崖邊上砸向了深澗,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巨石澗在顫抖。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28: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5:29:00
「法克!」
就在那天哭巖砸落在地面的一剎那,鍾離昧忍耐不住心中的狂喜,發出了一聲奔雷般巨吼。
一手持劍,一手揮舞青銅棍,好像下山的猛虎,從山坡上的林中衝了出來。
一直到現在,他也沒弄明白劉闞交給他的那些話究竟是什麼意思。按照劉闞給他的解釋:法克是衝殺,狗是撤退。嗷一嗓子,意思是一個都不放過;雪特就是情況不妙。
為了這幾句話,鍾離昧等人可是學了好長時間。
既然是要扮作山鬼,那就別再說人話了……也許劉闞真的神通廣大,知道山鬼的語言也不一定。
總之,記住就是!
鍾離昧可真的沒有想到,劉闞居然真的把天哭巖給砸下來了。
不僅僅是他,所有的人都沒有想到劉闞能成功。在這一刻,劉闞說過的那些話,他們信了。
娘的,有神仙幫忙,怕個鳥!
天哭巖落在巨石澗的路中間,把個入口給封的嚴嚴實實。至少有三百人給堵在了山澗裡面。
有二十多個士卒,包括徐市和一名閭長,連人帶馬給壓在了山巖之下。
生還是死?
這時候根本就沒有人還會顧慮到他們。當天哭巖落下的一剎那,所有的秦軍,全都懵了。
「法克,法克!」
鍾離昧厲聲的咆哮著。
全身裹著一層黑泥,臉上也塗著黑泥,只露出嘴巴和鼻孔,還有那一對精光閃閃的眸子。
青銅棍輪開來,掛著一股銳風,蓬的將一名騎軍連人帶馬夯翻在地。縱步上前,手起劍落,將那騎軍的人頭砍下來。鮮血噴濺在鍾離昧的身上。卻見他大笑一聲,呲出滿口的白牙。
這三更半夜的,秦軍也都累的不成樣子。
突然竄出來這麼一幫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地傢伙。就算是在平時,也要被嚇得魂飛魄散。
「山鬼!」
一名秦軍淒聲叫喊。
卻被迎面一支雕翎箭射中了脖子。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人踩人,馬踩人……轉眼之間,就變成了一堆爛肉。秦軍幾乎無法做出抵抗,丟掉那囚車。四散逃竄。沒有指揮,不清楚敵人的來歷……還有那塊從天而降,如山一樣的岩石,足以讓這些人無心戀戰。
倒是山澗中的秦軍,在三名閭長的帶領下,試圖翻過天哭巖。
可就在這個時候,從山崖上接二連三地丟下來根火把。有的落在地上,很快就熄滅了,可有的落在了草叢中,灌木裡……也不知道是怎麼的了。火苗子噗地一下子竄起來,火勢瞬間蔓延。
「是火油,是火油……」
有機靈的秦軍,立刻反應過來。
不錯,那草叢裡和灌木之中,在傍晚時分。就被鍾離昧帶人澆上了幾十罈子的火油。這玩意兒並不難買到,在鹽倉的集市上,一罈子火油只要八十錢。買的多,店家還能給個折扣。
這也是鍾離昧想出的辦法。
如果劉闞不能撼動那塊天哭巖,就用大火燒死這些混蛋。
火勢在火油的推動下,迅速的蔓延開來。加之前兩天還下了雨,山澗中有些潮濕,一股濃煙騰空而起。把整座山澗都籠罩起來。剛才還想著要阻止兵馬翻過天哭巖的秦軍閭長,這時候也顧不得岩石另一邊的人了。跑吧……再不跑,不給燒死,也要被這濃煙活活地熏死。
山澗中的秦軍,頓時亂了套。
人推人,人擠人。
這時候親兄弟都沒得商量,誰敢擋住路。立刻拔劍相向。
刀劍的碰撞聲。淒厲的嘶喊聲,戰馬打著響鼻。孩子們在囚車中被驚醒,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種種混在了一起,整個巨石澗,沸騰了!
劉闞喘著氣,站在山崖邊上。他努力的平靜有些急促地喘息之後,抓起衣甲穿戴完畢,順手從地上撈起一把黑泥,抹在了臉上。一手銅鉞,一手大盾,健步如飛的從山路上往下奔跑。
迎面正遇到兩個往山崖上跑的秦軍,劉闞二話不說,縱身衝過去。
銅鉞掛著一股冷風呼嘯掠過,與此同時,手中的大盾斜裡拍出。數年來苦練的擔水功,在這一剎那顯出了威力。劉闞的速度非常快,快的讓那兩名秦軍甚至沒有看清楚迎面來的是人是鬼。
只覺一片黑雲壓來。
本能地舉兵器阻擋,鐺的一聲,一名秦軍的首級被銅鉞斬斷。
另一名秦軍舉相迎,卻被大盾噗的一聲砸的血肉橫飛。在臨死前的一剎那,兩個秦軍仍在疑惑:剛才是什麼東西,莫非是那些山鬼的首領?鬼王嗎?一定是地,一定是山鬼王……
意識,漸漸消失!
山坡下,秦軍節節敗退。
一百多人,被鍾離昧這二十多個人壓著打,死傷無數。
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了路途中央,劉闞抵達的時候,戰鬥已經基本結束。
「狗,狗,狗!」
劉闞縱身跳上了一輛囚車,在狹窄地山路上調轉馬頭。車輪轉動,從一顆首級上碾了過去。
若仔細看,就會發現那顆人頭,赫然正是徐福的腦袋。
身子在那天哭巖下,估計已經變成了肉醬。只是這腦袋卻不知道怎麼的,卻落在了外面。所謂身首兩處,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不過即便是這樣,到最後還是連腦袋都沒有能夠保住。
車輪碾過去,把徐福的腦袋碾的腦漿迸裂。
鍾離昧等人那邊生殺得興起,聞聽劉闞的呼喊聲,立刻驚醒過來。
他們此次來的目的不是殺人,是為了救那些孩子。十幾個人衝過,跳上了車轅,駕著車調轉方向。
這些囚車,全都是經過專門設計,非常結實。
一輛囚車上,能塞進去三四十個孩子,六匹馬在前頭牽引。
「狗,狗,狗!」
鍾離昧大聲呼喊十幾輛馬車在山道上轉向,撒開四蹄狂奔起來。劉闞的馬車,在最後面。
鍾離昧待馬車全部跑起來,才飛奔兩步,跳上了車轅。
沿途還有試圖攔截的秦軍,卻被戰馬凶狠的撞飛了出去。一眨眼的功夫,馬車就衝出了山谷。
直到這時候,秦軍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哥啊,剛才那些……是人還是鬼啊!」
「廢話,人能長成那個樣子?肯定是鬼,肯定是這馬耳山的山鬼作祟。我聽人說,山鬼最喜歡吃小孩兒的心,和小孩兒的血。我估計這些山鬼就是看到這麼孩子,所以才會攻擊我們。
這樣的論調,立刻引起了許多人的贊成。
是啊,一定是山鬼,是山鬼……
他們說的是山鬼的語言,能排山倒海,一個個力大無窮。全身長著黑毛,眼睛恰似銅鈴。
還有,還有……
他們生著一尺長的獠牙,見人就咬,還會吸食人血。
不得不說,人們的想像力非常豐富。在短短的時間裡,一幫子殘兵敗將,就把一群山鬼的模樣形容的淋漓盡致。可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個,這個不是仙師嗎?」
有一名秦軍,在泥濘中發現了徐市的首級,忍不住驚聲呼喊。
「連仙師都死了,我們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回琅琊台?回鹽倉?
恐怕大家都要跟著一起完蛋。走吧,跑吧,那不成還留下來等死嗎?到時候追究起來,只怕這些人一個都活不成。當盜賊也好,做流民也罷。手裡有戟戈,難不成還會餓死不成?跑吧!
一群人商議完畢,掉頭就走。
此時,在巨石澗中,烈焰騰空,把漆黑的夜幕,照的通紅。
一直到黎明時分,從巨石澗另一端逃出生路的秦軍,翻過山崖來到了巨石澗的入口處。
但見遍地殘碎的屍首,好一派狼藉的景象……
「臧閭長,咱們該怎麼辦?」一個士卒忍不住問道,還帶著哭音。
這名閭長,名叫田臧,是個齊人。準確的說,追溯他祖宗八代的話,這田臧還是齊人王族。
不過早在百年前已沒落,如今只能在軍中混個資歷。
「孩子丟了……仙師也不見了!」
田臧只覺欲哭無淚。好不容易爬到今日的位置,可未曾想到,卻落得個如此淒慘的結局?
好端端的,幹嘛不留在鹽倉呢?
「走,我們走!」
田臧一咬牙,輕聲道:「咱們往山裡方向走。現如今這情況,家是回不去了,咱們去泰山當賊去。他娘的,憑著咱百十號人,手裡又有兵器,陞官發財是沒可能了,逍遙自在也不錯。」
「正是,正是,咱們當山賊!」
百十號人同時揮舞兵器大聲叫喊。在晨曦之中,一群狼狽不堪的秦軍,跟著田臧朝前走去。
遠方,山脈起伏。
在後世,那裡被人稱作沂蒙山區。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29: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5:30:00
劉闞等人趕著車,駕著囚車從馬耳山中逃離出來,順官道揚鞭催馬,一路狂奔而去。
要說他不害怕,那純粹是胡說八道。這一次能夠成功,已經出乎劉闞的預料之外。當靜下心來之後,這心砰砰砰跳的厲害。以至於在山中奔行時,有幾次差一點翻車。出了馬耳山以後,鍾離昧再也不敢讓他繼續駕車了,從他手中接過韁繩,認準了方向之後,疾馳不停。
天快亮的時候,劉闞突然喝住了鍾離昧。
「鍾離,停車!」
鍾離昧急忙挽住了韁繩,順勢一提,那戰馬希聿聿長嘶一聲,在原地停下來。
劉闞深吸一口氣,再次平緩了一下心境,「走小路,先進那邊的樹林子裡,讓孩子們安靜一下。」
「走小路?」
一名伊蘆人奇怪的問道:「走小路,可是會多走一百多里路呢。」
「不走小路,難不成讓秦軍設卡攔截我們嗎?」
劉闞一語點醒夢中人,鍾離昧立刻開口催促道:「沒錯,沒錯,咱們走小路,先進樹林子裡。」
這荒郊野外,叢林密佈。
有的時候,想要穿過一片林子,需要一整天的時間。
鍾離昧一馬當先,駕著車進入叢林。在他身後,十幾輛馬車魚貫而行,而車上的啼哭聲,卻漸漸的止息了。
「是鍾離叔叔嗎?」
一個奶聲奶氣的女孩子聲音響起。
「瓜兒乖,再忍耐一下,叔叔一會兒放你們出來。」
「是鍾離叔叔,是鍾離叔叔!」女孩子驚喜的呼喊道:「我說過的,鍾離叔叔一定會來救我們。
大家別害怕,不是妖怪,是鍾離叔叔來救我們了。」
「誰啊!」
劉闞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侄女兒!」
鍾離昧輕聲解釋道:「我兄長的孩子。我父母走的早。小時候是我兄嫂把我撫養成人的……前兩年,我兄嫂相繼病故了,瓜兒就成了我這世上唯一地親人。我曾發誓,決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可沒想到還是……
闞兄弟,這一次要不是你幫忙,我恐怕是救不得瓜兒。
還累你損了神仙手段。我這心裡。我這心裡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劉闞拍了拍鍾離昧的肩膀,「到前面再說。一會兒帶人打些野味兒回來,我估計這些孩子,有日子沒填飽肚子了。其他的事情,等咱們先躲過危險之後再說。現在,可不是得意的時候。」
「正當如此!」
鍾離昧點點頭。表示同意。按照劉闞的估計,官府最遲會在正午時有所行動。
現在是能走多遠,就先走多遠。至於其他的事情。還是留在以後再說。
馬車駛入叢林深處。眼看著前面已經沒路可走,劉闞這才讓鍾離昧等人,把馬車停了下來。
掀開了蒙在囚車上地黑布,車上地孩子們忍不住齊聲發出了驚呼。
這時候,劉闞才留意到大家還是在山裡的模樣。雖然天已經亮了,可孩子們膽小,很容易害怕。
「先別放人,大家把身上的黑泥洗一下。」
劉闞急忙攔住了想要上前開囚車的鍾離昧。對眾人說道。
的確。小孩子膽子小,如果不讓他們平靜下來的話。一旦放開囚車,肯定會四處逃竄。到那時候,可就不好辦了。鍾離昧暗自稱讚劉闞心細,大聲道:「瓜兒,再忍耐一下,叔叔馬上回來。」
帶著人,在林中地溪水旁,把臉上的黑泥洗掉。
身上的那些黑泥已經干了,抖落下來,雖然還沾著一些,可基本上已經能看清楚模樣。
「叔叔,叔叔,快點放我出來!」
一個小女娃,手從囚車裡伸出來,朝著鍾離昧大聲叫喊。
這時候,從伊蘆被劫掠走地孩子們,也都認出了各自地親人,一時間哭喊聲連成一片,好不混亂。
劉闞一蹙眉,厲聲喝道:「都不許哭!」
孩子們被嚇了一跳,一個個閉上了嘴巴。
「都聽著,你們如果不想被原先的那些人抓到,就不許哭,不許鬧。相互認識的圍在一起,下車以後都乖乖的坐好。過一會兒呢,咱們吃飯,等天黑了以後,再上路,你們說好不好?」
說實話,劉闞這輩子都沒有面對過這麼多的小孩兒,看著頭皮都發麻。
好在,他的樣子很有震懾力。那麼的塊頭往那裡一站,一吼,幾百個孩子,都閉上了嘴
可這麼多孩子,又該如何安置?
劉闞所具有的威懾力,在加上伊蘆鄉這些孩子們地安撫,囚籠打開之後,並沒有出現混亂。
這些受驚不小地孩子,相互尋找著認識的人,圍著馬車一圈圈地坐下來,可憐巴巴的看著劉闞等人。那天真無邪的目光,讓人覺得心痛。劉闞看著這麼多孩子,不由得感到非常頭疼。
鍾離昧抱著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兒,來到劉闞跟前。
「闞兄弟,已經讓人去狩獵了……怎麼,咱們把孩子們搶出來,你怎麼看上去有點不太高興?」
劉闞哭喪著臉,「我能高興的起來嗎?這些孩子,怎麼辦?」
「這個……」
劉闞很無奈的苦笑道:「且不說他們認不認得回家的路。就算認得回家的路,家還在不在?
好吧,就算他們的家人還在,他們也認得道路。
可官府到時候一旦追查下來的話,你認為他們能套的過去?到時候,恐怕是連咱們都脫身不得。」
鍾離昧聞聽,倒吸一口涼氣。
光顧著想怎麼就孩子了,卻忽視了。這些孩子如何安置?送他們回家嗎?顯然不太現實啊。
亦或者,棄之荒野?
這念頭在鍾離昧的腦海中也只是閃了一下,立刻被他否決了。
如果是這樣,自己和那些劫掠孩子們的傢伙,又有什麼區別?至少,他們跟著徐福還能活著。如果把他們棄之荒野。只怕能活下來地人,寥寥無幾吧。那樣一來,才是真的造孽呢。
「闞兄弟,你……」
劉闞連忙擺手,「你別看我,我現在也想不出什麼辦法來!」
他沉默片刻。輕聲道:「我府裡收容一二十個孩子就了不得了,如果全部收容,肯定會惹人注意。
這樣吧。你安排一個人。立刻往朐山趕過去。
如果曼小姐還在遠處的話,讓她帶人設法往啟陽方向和我們匯合……她既然肯幫我們,也就不在乎多幫一次。除非有曼小姐出面幫忙,否則我們休想走出東海郡。進了泗水,才算安全。」
鍾離昧現在,完全以劉闞唯馬首是瞻。
連連點頭,「闞兄弟所言極是,我這就安排。立刻安排下去。」
鍾離昧立刻找來了一個同伴。在他耳邊低聲細語一番之後,那伊蘆人點頭表示明白。騎馬離去。
這時候,狩獵的人也回來。
劉闞讓人把那獵物剁碎,熬成了一鍋鍋的肉羹。
當濃濃的肉香,在林中瀰漫開來地時候,孩子們也有點忍耐不住了。只可惜,劉闞等人身邊並沒有多少餐具,只能分批進食。劉闞獨自一個人,漫步在從林中,在一顆傾倒地樹幹上坐下來。
該怎麼辦?
秦曼,會答應幫忙嗎?
劉闞這心裡,多多少少的有些惶恐起來。
鍾離昧抱著已經吃飽,在他懷中熟睡的瓜兒來到劉闞的身邊坐下。
從彼此的表情中,他們都看出了對方那隱藏著平靜背後的焦慮和不安……
「鍾離,這件事結束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鍾離昧聞聽一怔,臉上露出淒苦之色。他苦笑一聲道:「我也不知道……伊蘆肯定是不能回去了,不禁是我們不能回去,如今還留在伊蘆地人,也必須要盡快的離開,否則定會被牽連。
至於去什麼地方,我還沒有想好。
我聽說,江水以南,秦人的勢力並不算太大,所以我想,如果不行地話,就去那邊好了。」
「去會稽?」
劉闞嗤之以鼻,「若是那樣,你還不如帶著鄉人們來我地樓倉……慢著,你們可以來樓倉啊。那是我的地盤,非常安全。至於你們的戶籍,也不難辦。我到時候找那鄉老說一下就好。」
是啊,自己不一直在等一個機會嗎?
去會稽?
那不是平白便宜了項羽?
有些事情,你不能不相信宿命這個說法。雖然不清楚在歷史上,鍾離昧是怎麼和項羽掛上的關係。可現在,他還不認識項羽,我幹嘛要放走這麼一個人物呢?還不如留在自己身邊。
鍾離昧輕聲道:「這樣會不會讓你為難?」
「為難個甚!」
劉闞站起來大手一揮,「就這麼說定了,去樓倉。
咱們也算是出生入死的兄弟,這時候我若不幫你的話,豈不是沒有義氣?就這麼說,去樓倉。」
鍾離昧面頰劇烈的抽搐著。
片刻後,他站起身來,懷抱著瓜兒,單膝跪地。
「闞兄弟,蒙你不棄,鍾離昧願鞍前馬後,為闞兄弟效犬馬之勞。」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30: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5:31:00
一連兩天,劉闞等人夜行曉宿,避開了官道,在叢林和山地中行進。
道路的確是繞遠了些,不過也安全了很多。至少在劉闞看來,這一路下來倒也還算是順利。
在第四日凌晨時分,劉闞等人終於走出了山地,在沂水河畔停駐。
這裡,又名啟陽,是一個不算太大的渡口。由此一路向南,順沂水而下,便可以到達下
劉闞等人找了一個山谷,暫時安頓下來。
同時派人往啟陽渡口查看情況。如果事情順利的話,秦曼就應該是在這裡和他匯合。
說實話,劉闞也不太放心。可帶著這許多的孩子,想要穿過諸多州縣,顯然是一件不現實的事情。且不說外面到底是什麼狀況,就算這些孩子是清白身家,還不是一樣要遭惹注意?
找秦曼幫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好在孩子們不餓,故而也沒有什麼人吵鬧。經歷了這一連串的變故,這些孩子,都長大了。
至少比起那些生在溫室之中的孩子,他們已經顯露出了不同尋常的成熟。
劉闞靠在車轅上,閉目養神。
鍾離昧逗弄著他那寶貝侄女,不時的發出兩聲輕笑。
一直到正午時分,派去的人才算是回來。隨同前來的,還有呂釋之和王信兩人。一見到劉闞,這兩人都放聲大哭。
「主人,信還以為你不要信了呢!」
劉闞不禁莞爾一笑,輕輕揉了揉王信地頭髮,「才幾日光景,怎學了一身地娘們兒氣,不哭!」
說完,他看著呂釋之。
「信不懂事,你又哭個什麼?」
「闞哥啊。你總算是回來了……這兩日我提心吊膽,總想著萬一你出了什麼事,我回去怎麼向二姐交代。」
「我呸!」
劉闞勃然作色,「你這傢伙,整日裡就想著我出事……好了,莫說廢話,曼小姐可到了啟陽?」
呂釋之連連點頭,「曼小姐接到消息,連夜從朐山出發。已抵達啟陽渡口。不過,今夜還不能出行,曼小姐讓我交代你。再忍耐兩日。她會設法調撥船隻,然後咱們從水路走,比較安全。」
「走水路?」
鍾離昧一蹙眉,「那豈不是很慢?而且,就算是走水路,怕是需要許多船隻,也不太好辦啊。」
劉闞卻笑了起來,輕聲道了一句:「知我者。曼小姐!」
「釋之,外面情況如何?」
呂釋之一怔,「什麼情況?外面很安靜,並沒有什麼風聲。闞哥,這些孩子,你們怎麼奪了回來?」劉闞沒有回答,愣在了原地。
沒有風聲?
他看了一眼鍾離昧。見鍾離昧也是一臉的迷茫之色。
那可是幾百秦軍啊……且不說別的。單單是這些孩子被劫走,官府居然沒有半點反應嘛?
奇怪!
劉闞想了想。「釋之,你立刻趕回啟陽,告訴曼小姐……就說,讓她多留意官府的動靜,不可以掉以輕心。兩天,我只能在這裡等候兩天,如果不能盡快上船,這些孩子終究是個麻煩。」
呂釋之連連點頭,跨上馬又沿原路返回。
王信則留下來,他除了帶來劉闞的赤兔馬之外,還把劉闞的兵器也一同帶了過來。當初,劉闞出發的時候,並沒有攜帶赤旗。原因很簡單,赤旗的樣子實在是太獨特了,很容易被人發現破綻。
也許,整個泗水郡,也只有他用這樣地兵器。
邵平見過,不少泗水郡的藍田甲士也見過,太搶眼了。谷裡呆了兩天之後,呂釋之前來送信:船隻已準備妥當,清晨出發,請劉闞他們帶著孩子,在午夜時抵達啟陽渡口登船。秦曼還特意囑托:要多加小心。
其實不用秦曼囑托,劉闞也會小心。到入夜後,他讓孩子們上了車,一行人駕著車馬,劉闞則跨上赤兔,往啟陽渡口行進。
在午夜之前,車馬悄然抵達渡口。
沂水滾滾流淌,只見渡口處,停泊著十五艘大翼船。這是一種根據吳越大翼戰船為基礎改進的商船。
戰船,秦曼是肯定調撥不過來。
但是這種商船,憑借秦家的威望,調撥起來倒也不困難。
駕船的,都是秦家徒附(門客保鏢)。據呂釋之介紹,這些船隻的所有權,如今都已經歸屬於秦家。為了湊足這十五艘大翼商船,秦曼花費了千鎰黃金,總算是調撥過來,停泊河畔。
一艘大翼商船,最多可以承載一百二十人。
其中兩艘船上已經有了客人,赫然正是鍾離昧的那些鄉親。原來,早在鍾離昧他們出發後的第二天,秦曼就派人把伊蘆鄉那些倖存的老弱婦孺接過來。人數倒也不多,百十個人而已。
秦曼,還是那一身輕甲,腰繫絲絛。
劉闞跳下戰馬,走到秦曼地面前,深施一禮道:「曼小姐,闞魯莽,非但未能陪伴曼小姐查探鹽場,還累得曼小姐費心,實在是有些過意不去。不管清老是否認可我,闞的承諾依舊不變。
另外,我擬將泗水花彫的酒場,遷入江陽。
至多年末時,我會派人前往巫縣,到時候還請曼小姐多關照。」
秦曼,美目一亮,旋即又有些黯淡。
「你,不同我們一起走嗎?」
劉闞看了一眼那船隻,苦笑一聲道:「這些個商船,最多能容納一千五百人。您護隊就有八百人,再加上馬匹行禮……還有那些個孩子,只怕是很難容下我等。而且,如果我們一起走,勢必要在中途停靠。這種商船,恐怕是無法在小渡口停泊,到時候豈不是更加地危險。」
秦曼輕咬著嘴唇,靜靜的看著劉闞。
「那你們……」
「曼小姐,您聽我說完。我已經查過地圖,從這裡一路南下,只有三個渡口可以停靠。郯縣、下邳、而後直抵成子而入淮水。不管是哪一個地方,只要您一停泊,肯定會引起注目。
所以,我建議您順沂水南下,在下邳一帶轉入泗水,而後南下抵達淮水之後,西向鍾離下船。
這樣一路下去,您可以避免許多麻煩。
我呢,想留在這裡繼續探查一下,看看情況究竟如何,再做定奪。」
秦曼看著劉闞,片刻後輕聲道:「既然你已經有了主意,那我也不勉強你……不過現在距離開船時間尚早,陪我走一走,好嗎?」劉闞一怔,輕輕的點頭,表示答應。
兩個人,沿著沂水河畔漫步。但見風輕雲淡,繁星閃爍。
這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讓人心情頓時變得開朗許多。秦曼沒有說話,劉闞也沒有說話。
只是並肩走著,走著……
這種感覺,真的非常好!
劉闞側過頭,看了一眼秦曼,突然笑道:「我們再這樣走下去,只怕會走到下邳了。」
秦曼卻輕聲道:「如果真能這樣子一直走下去,哪怕是走到天涯海角,我心裡也是願意的很。」
聲音很小,劉闞沒有聽清。
「你說什麼?」
「啊,我什麼都沒說!」
秦曼說著,轉過了身子,背對著劉闞,靜靜的看著沂水河。
劉闞也沒有再去追問,倚在一棵柳樹上,看著秦曼的背影。月光皎潔,灑在河面上泛著精亮地光。
不知何時,河面上騰起了一抹水氣,恰絲縷一般。
對於劉闞而言,這一幕景色,也許是他畢生都難以忘懷的景色。輕輕揉了揉鼻子,心道:真是個月光美人啊!
是月光增添了秦曼的風韻,亦或者是秦曼讓也月光更加動人?
劉闞說不清楚,也不想說清楚……
兩個人,一個坐在河畔,一個倚在樹旁。時間就這樣,一點點的流逝,直到遠處傳來了呼喚聲。
是秦曼的家臣秦周。
他氣喘吁吁的跑過來,行了一個禮,「小姐,大家都已經上船了,也安排好了……您看我們……」
秦曼站起來,目光有些迷離的看著劉闞。
「真不一起走嗎?」
劉闞,搖了搖頭。
「合作地事情,我會幫你向家祖說明……如果家祖同意,最遲來年春,我會再來找你。」
「其實,不管合作成功與否,我都會在樓倉歡迎曼小姐。」
「真地?」
秦曼眼睛一亮,看著劉闞。
不知為何,在這一刻,劉闞的心,猛然間抽搐了一下。
「當然是真地!」
他沉聲回答,然後看了看天色,輕聲道:「曼小姐,珍重!」
「倉令,你也珍重!」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31: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5:33:00
很難說清楚,對秦曼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她很漂亮,很有才華,做事很有大家風範,而且身家千萬,也沒有後世那種所謂的小姐脾氣。
總體上而言,秦曼很優秀。
但正是這一種優秀,讓劉闞不得不望而卻步。不可否認,他對秦曼也的確是有好感。但僅止於此而已。畢竟雙方的懸殊相差太大了,可以用一個天上,一個地上來形容。能與秦家合作,已經是很不錯的結果了。作為好朋友也許不錯,但是更進一步……劉闞不敢往下想。
再說了,自己已經有了妻子,又該如何安置她呢?
好吧,退一萬步來說,秦曼喜歡自己,也願意嫁給自己。可她能接受姬的這樣的身份?
市井人家,你可以稱之為王姬,戚姬之類。
但是正規而言,夫人這個稱號,屬於正室,姬這樣的稱呼,則是側室。
讓一個家中手眼通天,萬貫家財的千金大小姐做妾室?秦曼同意,但她的家人也不會同意。
同樣,劉闞也不會因為她,而讓呂嬃委屈的去做側室。
所以嘛,還是就此打住,莫要再進一步走下去。否則的結果,一定會是很淒涼,劉闞不想淒涼。
明明可以乘船走,到時候在成子下船就是。
可劉闞寧願從路上回家。也不想走水上。原因很簡單。秦曼風華絕代,不可否認很是有吸引力。
一個把持不住地話,那才是萬劫不復呢。
「闞兄弟,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鍾離昧也沒有上船,他帶著十個青壯,將和劉闞、王信、呂釋之三人一起從陸上出發。
至於孩子,不用擔心。伊蘆人會在抵達商船抵達鍾離以後下船。帶著孩子們折道前往樓倉。
到時候,只要派人過去迎一下就是。
劉闞搖搖頭,拒絕了鍾離昧地這一番好意。
「天快亮了,咱們也準備上路吧。」
王信在一旁牽著馬過來,劉闞接過了韁繩,正準備翻身上馬。就在這時候,一艘已經啟航的商船突然停了下來。緊跟著停泊在岸邊,秦曼騎著馬,從甲板上衝到了渡口。疾馳而來。
在劉闞面前勒住了韁繩,戰馬原地打了個旋兒。
不等劉闞反應過來,秦曼把一個帶有刺繡的錦囊塞到了劉闞的懷中。「倉令,我們在樓倉見。」
「啊……」
劉闞開口想要說些什麼,秦曼已打馬揚鞭,返回船上。
商船再次啟航。只見秦曼策馬立於船舷之畔,舉起手,朝著劉闞揮舞了一下,旋即策馬離去。
「什麼東西?」
鍾離昧好奇的看著劉闞手中的荷包,有些好奇的問道。
劉闞撓撓頭。打開荷包,且看見那包中,滿滿的,全都是鮮紅地相思子。
呂釋之輕聲道:「闞哥,包上好像有字。」
劉闞轉過了荷包,在岸邊上的松油火把下仔細的辨認。那是用針繡上去的一首小詩。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這赫然是當日劉闞送給秦曼相思子時。聽那隨行卒吏講述相思子故事後,隨口吟誦的一首詩。
說實話。他當時真的是什麼想法都沒有。
可如今看來,這位曼小姐,莫不是想錯了什麼?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劉闞心中苦笑不迭。
這,怕又是一樁糊塗賬吧。
繫好了荷包,劉闞把它踹在了懷中。
猛然瞪著呂釋之說:「記住,你沒看見,沒聽見,什麼都不知道,回家不許和你二姐打小報告。」
那惡狠狠的神情,只嚇得呂釋之連連點頭。
「走吧,我們現在趕路,說不定在天黑之前,就能抵達襄賁喝酒呢!」
劉闞說著話,用力的甩了甩頭。
兩腳一磕赤兔馬的腹部,那赤兔仰蹄一聲希聿聿暴嘶,騰空而起,朝著襄賁地方向疾馳而去。
「走,我們去樓倉!」
鍾離昧等人催馬揚鞭,緊隨劉闞其後。
馬蹄聲隆隆作響,片刻之後,這小小的啟陽渡口,又恢復到了往日的平靜之中。
終於在巨石澗發現了那些已經腐臭,甚至被野獸啃咬的只剩下一堆白骨的屍骸。動用了上百人,總算是把那天哭巖掀起,但也只找到了一堆爛肉。不過,從這堆爛肉之中,官員們驚駭的發現了一件方士穿著的袍服。
從已經模糊,很難辨別出圖案的衣服上來看,這赫然正是徐福的衣裝。
徐福……死了?
驚恐的官員們,二話不說,立刻派人封鎖從巨石澗到鹽倉這一段地馳道。同時派出信使,六百里加急日夜不停的趕赴咸陽,向始皇帝匯報這件事情。沒有人敢隱瞞,這事情太大了!
五百秦軍,外加一個準備出海替陛下尋找長生不老之藥的仙師……
死了?沒了?
這種事誰能擔當的起?
當贛榆縣令聽說這個消息之後,竟坐在大堂上,目瞪口呆。小臉兒都變了顏色,煞白如紙。
「早知道我就多派些兵馬。早知道我就多派一些兵馬!」
縣令在私下裡。帶著哭音和親信嘀咕,「我幹嘛只給了二百兵卒,我為什麼當時只給了仙師二百兵卒。」
他捶胸頓足,卻是悔之晚矣。
當天,琅琊郡郡守連夜抵達贛榆,進了縣衙之後,二話不說先命人把贛榆縣令和縣尉拿下。
「一定要追查,給我追查兇手!」
琅琊郡郡守淒聲咆哮:「他們帶著那麼多孩子。怎可能逃得遠?封鎖四郡馳道,一里一里地給我搜,給我查……」
一時間,琅琊郡風聲鶴唳。
並且非常迅速地,這種緊張和焦躁蔓延到了東海郡、薛郡、乃至泗水郡。
相比之下,泗水郡還算輕鬆。可其他三郡就輕鬆不得了。沿途設立關卡,只要是帶著孩子的旅人,二話不說先拿下來,再嚴刑拷問。
與此同時。始皇帝在咸陽,也得到了消息。
「將贛榆縣所有官吏給我全部拿下,巨石澗方圓二百里之內。所有住戶也全部拿下,一定要找到兇手。」
對於早先徐福地行為,不管是扶蘇也好,蒙恬也罷,都不太能接受。
咸陽宮中,蒙恬向兄弟使了一個眼色,蒙毅立刻明白了兄長地意思,搶身站在了堂上。
「陛下。徐仙師身死,疑點頗多……據臣下所知,堵在巨石澗入口處的那塊岩石,足足重六千多斤。後來琅琊郡地官吏,動用了上百人才算就那塊石頭挪動,這件事情,頗不尋常。」
始皇帝聞聽。濃眉一揚。「蒙毅,你想說甚。直說。」
「徐仙師神通廣大,居然被天哭巖所殺……這件事情本身就不一般。臣懷疑,就算真的是有兇手,恐怕也不是普通人所為。要想殺死徐仙師這樣的人,除非是有和他一樣神通地人。」
「你是說……」
「臣以為,陛下命人追查那些普通百姓,恐怕不太恰當。
追查兇手,應當從方士下手。以徐仙師的本事,如果真的是被普通人所殺,恐怕也稱不得仙師吧。」
始皇帝發怒時,整個咸陽宮中敢直言進諫的人,只有蒙家兄弟。
而且,不管他們說什麼,始皇帝都不會生氣。而且是再大的火氣,他也會冷靜下來,認真思考。
「上卿,你說的有理。」
蒙恬這時候也站出來,沉聲道:「陛下,既然徐仙師已死,那留在琅琊台上的童男童女,是不是暫放他們回家呢?陛下想要找和徐仙師有一樣神通的人,只怕也不容易。一年半載之後,童男童女也就過了年紀,只怕再出海,就不太合適了。不如放他們回去,待找到合適人選,重新集結?」
「這個……」
始皇帝頗為猶豫,但蒙恬所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蒙恬再次進一步說道:「再者,年初時盧仙師不是說要去尋那仙人,推斷我大秦地未來嘛?
他走之前就說過,需一兩年才能返回。
當初徐仙師還是盧仙師介紹過來,不如等盧仙師回來之後,陛下問過他,再做其他的決斷?」
蒙恬口中的盧仙師,是另一位方士。
據說神通廣大,是故燕國仙人羨門子高地弟子。
始皇帝對這位盧仙師,非常的信任。聽蒙恬這麼一說,他還真的猶豫了。
片刻之後,他站起身來,「內史和上卿所言也有道理。這樣吧,巨石澗二百里內的居民可免除拘押,但一定要仔細的盤問。贛榆縣令保護不力,琅琊郡郡守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一併拿下,株連三族。
羈押在琅琊台的童男童女,不妨在放回家中。
另外,上卿當立刻派人前往巫縣,請清老來咸陽,朕正好有事想要求教。
這麼辦,散了吧。」
蒙恬蒙毅兩兄弟結伴走出了咸陽宮。
「哥,你說那徐福,會不會真的是被……」
「噓,子不語怪力亂神!」蒙恬打斷了蒙毅地話,輕聲道:「我倒是覺得,這冥冥之中,真有神靈。」
兩人相視,不由得會心一笑。
是啊,也許這冥冥中,真的有神靈存在呢……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33: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5:34:00
秦王政三十一年,也就是始皇帝橫掃六國,統一華夏的第六個年頭。
春雨綿綿,正是農忙時節。
位於陳縣(今河南淮陽)南郊的鴻溝畔,幾名中年男子,手持竹簦,靜靜的站立在一塊石碑前。
在他們的對面,是一個身穿蓑衣的男子,頭戴蓑笠,看不清楚長相。
「盧師,此去咸陽,怕是危險重重,您……」
一名中年男子輕聲道:「陳縣雖說算不得安全,但至少能保得先生周詳。何不留下來,靜觀動向呢?」
那蓑衣男子,卻輕輕搖頭。
「徐師亡故,眼見一載。至今兇手尚未查出,我心實難安寧。暴秦尚在,我等又豈能苟且偷生?那秦王長子嬴扶蘇,雖然說比不得秦王,然則性情敦厚。如果他日扶蘇接掌皇位,六國大業再難興起。我已下定決心,返回咸陽……誓要挑動咸陽混亂。諸公,咸陽亂,天下則亂。
唯天下亂,我等才有機會興復故國。
盧某雖不才,卻願為人之先。只望他日若盧某有所獲時,諸公莫要停步不前,錯失良機才是。」
蓑衣男子的聲音中,帶著一種非常奇特的魔力。
簡簡單單的話語,卻讓週遭人感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嗆。
「盧師,好走!」
蓑衣男子點點頭,輕聲道:「我擬東行,經由下邳,自贛榆出海,順便再祭拜我那老友一番。
約年中,我將在芝罘島登岸。
諸公若聞北方有戰事起。則就說明我已成功。到那時,還請諸公小心籌謀,已待時機到來。」
幾名中年人,聞聽躬身回應。
蓑衣男子不再贅言,轉身踏著濛濛細雨,一路高歌東行去。
「耳公,盧師可成功否?」
一名中年男子輕輕搖頭,而後幽幽一嘆,「尚未可知……我等且靜觀之,盧師若能成功。則六國大業當可興復。餘,你不妨多與武臣交往,拉攏住此人,不要放過。若可興復,此人當為契機。」
「我明白!」
三月,咸陽風起。
蒙恬從中尉軍視察回來之後,直奔上卿府而去。
在大門口,他跳下馬,也沒有讓下人們去通報,直奔書房而去。這裡雖然不是他的家。可實際上也和自己的家沒甚區別。誰都知道,咸陽二蒙,親如一人。蒙恬在蒙毅家,自不需要客氣。「蒙毅,你急急忙忙的找我來,有甚事?」
蒙恬走進書房。一屁股坐下來,從書案上端起一爵酒,咕嘟咕嘟一飲而盡。而後長出了一口氣,非常愜意的瞇上眼睛。
蒙毅和蒙恬雖然是親兄弟,但卻不太相像。
蒙恬魁梧壯碩。而蒙毅卻是高挑清瘦。總體而言。蒙恬像個老粗,而蒙毅卻好像飽讀詩書地名士。白淨淨的面皮,五官中透著一股子剛直。正坐在書案後,翻閱公文,見蒙恬這般模樣,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兄長,你怎地還是老樣子,火急火燎?」
他說著。從書卷中抽出一卷公文。抬起頭道:「任囂來信了,他在去年末他出兵龍川。已攻陷了北鄉戶。如今大軍正準備南下,預計在年末時,可結束百越之戰。兄長推薦的人,果然不同凡響。」
蒙恬忍不住得意的點點頭,「那是自然,任囂好歹也是鐵鷹銳士出身,和屠睢那殺才自然不一樣。
當初他在沛縣的手段,就非常高明。
剿撫並用,一戰功成。百越之戰,他提出以越人治越的策略,甚得陛下的心思。說實話,論資歷此戰是輪不到他的。若非去年王賁將軍過世,王離抽不出身來,怕也輪不到他主戰。」
蒙毅儒雅一笑,用纖細的手指,展開的木簡。
「兄長,你聽說過劉闞這個名字嗎?」
蒙恬一怔,歪著頭想了想,「有點印象,但又想不清楚。」
「你忘記了?」
蒙毅說:「當年齊之戰結束之後,你協助任囂剿滅王陵,回來後曾說在沛縣,發現了個人才。」
「啊,劉闞……劉闞,我想起來了!」
蒙恬一拍腦袋,「你不說我還真地忘記了呢……恩,就是這個人,在昭陽大澤時,曾提出了一套疆場急救之法。後來還是趙佗整理呈報過來,效果非常不錯。他是個老秦人,好像是……
我想不起來是誰家子。
當時我有心將他領進藍田大營,只是年紀太小。嗯,
後來我回到咸陽之後,事情一多起來,卻把他給忘記了。怎麼,那小子跟著任囂同往百越了?」
「呵呵,任囂倒是想帶他走,可是被壯大哥截下來了。」
說著,蒙毅把手中木簡遞給了蒙恬,「你看看吧,這小子立下了一樁功勞,任囂替他請賞呢。」
蒙恬一蹙眉,從蒙毅手中接過木簡,展開來看了一下,卻愣住了。
「那小子什麼時候成了樓倉令?」
他輕呼一聲,「任囂和嬴壯這不是胡鬧嘛。我記得這劉闞今年,今年還不到二十,居然已經當了一年多的倉令?樓倉可是連接淮漢和泗水的運糧要道,怎麼能讓個小子擔當如此重任?」
「可他,的確是做到了!」
蒙毅微微一笑,「任囂委任樓倉令的事情,我是知道的。但當時我也不知道,這劉闞如此的年紀。不過這小子的確是有本事,抵達樓倉之後,立刻設計誅殺了洪澤盜團。去年初泗洪那一場腥風血雨。兄長可還有印象?呵呵……就是這小子攪出來的,還因此而提爵為不更。」
蒙恬眼睛一亮。
「任囂前往百越督戰之前,這小子連送兩份大禮。」
蒙毅站起來,從書案上提起一瓿酒,滿上一爵後飲了一口,「他解決了軍糧容易腐壞地難題。」
「啊?」
「這小子製出了一種名為髓餅地食品,並把祕方呈報給了任囂。
任囂依法製作,在兵出北鄉戶的時,攜帶髓餅,連續十二日急行軍。出其不意攻陷北鄉戶。
兄長,你猜那髓餅如何?」
蒙恬想了想,「百越氣候炎熱,食物極易腐壞。十二日急行軍,若中途未曾補給,怕是要壞的。」
蒙毅笑道:「非但沒有腐壞,士兵們在食用之後,連續擊潰了三支試圖反撲的百越番人。直到趙佗領軍從後夾擊,使北鄉戶徹底被佔領。兄長,十二日。是十二日啊!在百越能保持十二日不腐,若是在北方,能保持多長時間?
我預計,可保持二十日。
各路糧草轉運,時間頗為漫長。
若士兵能攜帶二十日軍糧出擊,您想想。那會是什麼後果?敵方,我是說如果有敵方的話。
嘿嘿,我們可以連續攻擊二十日!」
蒙恬聞聽,倒吸一口涼氣。
以老秦軍兵甲之銳,若能連續攻擊二十日。怕是沒有一支人馬。能夠抵擋得住。
那豈不是天下無敵了嗎?
「那祕方可送來?」
蒙毅點頭,「任囂已經呈報上來,並因此而要為劉闞請功……兄長,這只是其一。」
「難道還有其二?」
「您還記得,在趙佗那份《疆場急救書中》所提到的消毒之法嗎?現在劉闞更完善了內容。
他在三年前走訪北地,創燒酒法。
呵呵,這個倒是他地老本行……以燒酒法釀造出燒酒,可以起到消毒的效果。而且當戰士身受重傷。此燒酒還有緩解疼痛的效果。任囂已經在百越嘗試使用過。效果可說是非常好。
另外,劉闞在任囂出發之前。解決了任囂大軍在百越地區遭遇瘴毒地問題。
當年他創燒酒法的時候,曾請好友前往百越。結果,在百越發現了一種名為芸香草地藥品,可以解除瘴毒之害。因這燒酒,因這芸香草,任囂呈報說,至少減少了三萬人地損傷。」
「他娘的!」
蒙恬一聲怒喝,拍案而起。
「任囂這狗頭倒是好運氣,居然被他發現了這麼一個人物……若他所言不假,這劉闞可提爵兩等。」
提爵兩等,也就是官大夫。
蒙恬說完之後,卻忍不住笑了起來:「不到二十歲,自一平民而為官大夫,可真是了不得。
恩,咱們一起入宮,向陛下奏明此事。
對了,帶上那燒酒和什麼餅的祕方,呈報給陛下。
我真是越來越想把這小子給拉到我中尉軍中效力了……不過現在想要再拉過來,怕也不好辦。
這樣吧,你且幫我盯著這小子,說不定將來什麼時候,我還能用到他。」
蒙恬蒙毅準備了一下,並肩走出了書房。
二人剛出府,卻見一名中車府車士驅車疾馳而來。在府門外停下,車士跳下馬,緊走兩步。
「蒙內史,出大事了!」
「出甚大事?」
那車士輕聲道:「陛下詔令你二人立刻入宮……就在剛才,陛下遇刺了!」
「什麼?」
蒙恬蒙毅二人不由得大驚失色,相視一眼之後,竟半晌也說不出話來。陛下,怎會遇刺了?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34: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5:35:00
高漸離形容蒼老,一雙瞽目,拚命的睜大,可眼前依舊是一片漆黑。
週遭的喧囂聲漸漸遠去,身子被幾雙大手死死的按在冰涼的地面上,但他仍努力的抬著頭,傾聽……
成功了嗎?
在剛才,他聽到了始皇帝一聲慘叫,接下來就是一片嘈雜。
不管成功與否,我做了,我沒有辜負你,荊軻!
耳邊似乎又迴繞起了那一首易水送別: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荊軻,你看到了沒有?我為你報仇了,我為你報仇了!你沒有做到的事情,我終於做到了。
「高漸離!」
一個顫抖而低沉的聲音,忽然間響起。
讓高漸離驀地從虛幻的世界中清醒過來。心中咯?一下,他側著頭,似乎想要聽清楚那個聲音。
「朕待你不薄,為何還要如此?」
始皇帝沒有死!
高漸離不由得閉上了瞽目:我失敗了,我還是失敗了!
自他被押到咸陽後,一直都處心積慮的想要尋找機會,刺殺始皇帝。然則,這機會並不容易找到。
始皇帝倒是憐惜高漸離的才華,並沒有砍了他的頭,而是讓人薰瞎了高漸離的眼睛,留他在咸陽擊築。一方面,是高漸離的擊築之藝出神入化,若用四個字形容,那就是:幾近於道。
另一方面呢,始皇帝也想借由這樣的方式,來告訴六國士人。
莫要再反抗朕了!
你看,高漸離是荊軻的好友,連這樣的人我都能留下來,你們還擔心什麼?好好的生活。安心的過日子。只要你們願意,朕可以賜予你們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所以,來為我做事吧。
高漸離的雙目被薰瞎之後,成為咸陽最出風頭地人。
王公貴族,逢宴請賓客,莫不以能請到高漸離出面擊築為榮。還不能用強,因為始皇帝曾嚴令:傷高漸離半分者,株連三族,處以五刑。什麼叫做五刑呢?就是秦法之中的五種肉刑。
其一,黥面;其二。削鼻;其三,刖足。也就是砍下雙腳的腳趾;其四,鞭刑。就是用鞭子活活把人抽死;其五,斬首。不過這個斬首,可不是簡簡單單的砍了頭,而是剁成肉醬。
有這麼一道詔令在,誰敢對高漸離用強?
而且,高漸離雙目雖然被薰瞎了,但那種存在於骨子裡的藝朮家風範,令無數人為之瘋狂。
哦。大多數是女人!
一晃三年,始皇帝對高漸離的提防之心,漸漸消除。
而高漸離呢,也開始籌謀他的行動。今天,始皇帝心情不錯,所以招高漸離來咸陽宮擊築。
高漸離捧著築。走進咸陽宮中。
但今日的築,卻較之以前的重了許多。因為,他在築身之中,加放了一塊鉛,準備刺殺始皇帝。
演奏開始之後。始皇帝坐在丹陛之上。沉浸於高漸離的樂曲之中。
可慢慢地,築聲越來越小,始皇帝不禁奇怪,開口問道:「高漸離,為何朕聽聞不到聲音?」
「陛下,樂曲至此,當為低沉。
需近身聆聽,方能體味其中的滋味。」
始皇帝於是走下丹陛。靠近高漸離。果然如此。這一段曲子,還真的適合於近身聆聽。樂聲越來越低沉。始皇帝忍不住傾身探首,側耳細聽。這一動,腰間的環珮叮噹響了一下。也就是在環珮響起的一剎那,高漸離猛然抄起築,築身中的鉛塊滑動,隨著高漸離的動作,砸向始皇帝。
也只有這一擊的機會!
但還是失敗了……
聞聽始皇帝詢問,高漸離狂笑道:「陛下何必多言,速殺我!」
「你既然尋死,朕就成全了你!」
始皇帝也真的是怒了,厲喝一聲,下令殿中衛士,將高漸離拖出去行車裂之刑。他孤獨的坐在丹陛之上,掃視空蕩蕩地咸陽宮:六國賊子不可信,六國賊子……朕絕不會在信你們。史郡掀起了腥風血雨。
始皇帝下詔,凡六國之民,不得踏足咸陽半步。咸陽宮從此封禁,除護殿衛士之外,任何人不得靠近丹陛百步。若有奏折,必須要竟有中車府令趙高之手,在殿上專呈給始皇帝。
他在怕!
六國後裔,就好像一塊陰霾,籠罩在大秦的上空。
始皇帝也開始疑神疑鬼,對於週遭之人,更是小心提防,甚至連他的嬪妃,也不再信任了。
一時間,關中八百里秦川,籠罩在一片恐怖之中。
不過這種恐怖,卻影響不到千里之外的樓倉。已至仲夏,放眼望去,樓倉一派鬱鬱蔥蔥。
樓倉鎮已經興建的有了雛形。
去年回轉樓倉地時候,已經進入了夏末。隨著義渠三百戶移民抵達,也使得樓倉的建設,正式拉開序幕。秋初,程邈蒯徹兩人,成功的請來了別墨弟子苦行者來到樓倉,被劉闞委任為客卿,主樓倉營造之事。這一年的汛期,由於提前做了防備,老龍口也為出現甚險情。
總體而言,始皇五年對於劉闞來說,絕對是豐收的一年。
萬頃良田歸入名下,享四等爵,不再擔心徭役地事情。樓倉衛軍也已建立完畢,東海一行,還招攬了鐘離昧這樣地人才。如今樓倉衛軍八百人已經滿員,接下來就是整備和操練了。
劉闞又跑到相縣,從嬴壯手中摳出了五十匹戰馬。
湊足百騎,交由灌嬰指揮,美其名曰騎軍統領;剩下七百人,則由鐘離昧訓練。為步軍統領。
騎軍和步軍兩支人馬的完善,也標誌著樓倉正式投入了使用。
苦行者在看過劉闞設計的樓倉模型之後,也大加讚賞。並且在細節處做了完善,開始著手動工。
如今,劉闞還真就不愁人手。
三百戶義渠老秦人的加入,使得樓倉總人數,已超過了五千。
再加上鐘離昧的族人,以及從泗洪地區的流民,實際人數達到了六千,快接近偏遠之地縣城的規模。
九月。劉闞奏請嬴壯,請修樓倉渠。
對於此,嬴壯倒也沒有反對,只是告訴劉闞:你要修渠沒問題,可是別指望郡裡給你多大地支持。最多也就是提供一些牛馬工具,最多再給你配備一些糧食,除此之外,沒別地支持。
經過建倉之後,嬴壯大概瞭解到了劉闞地做事方法。
這傢伙喜歡以利曉於民眾,不會輕易的征發徭役。這種辦法好是好。但是所要耗費地錢糧太盛。
嬴壯覺得,劉闞現在是官,應該以官的角度來思考問題,而不是動輒就談什麼利益。在他看來,大談利益的人,多是商賈所為。劉闞不應該如此。但嬴壯也不會強迫劉闞去做改變。
總之,你要修渠沒問題,郡府給你的支持就這麼多,剩下的自己解決。
如果你還想要大興土木,而且用你的辦法。那很簡單你自己出錢出糧。最多將來為你請功。
劉闞粗略計算了一下,如果在樓倉一帶全面開動地話,他還真的承受不起。
原因無他,泗水花彫在經歷了一段時間的調整之後,已經逐漸的開始減產,並向江陽轉移。
為挑選酒場的地址,審食其專程前往巴蜀。
預計如果把酒場全部轉移到江陽的話,至少需要兩年的時間過渡。這其中損失的利潤。可非同小可。
所以在兩年之內。劉闞必須要勒緊褲腰帶,精打細算。
好在有曹參這麼一個管家。倒是讓劉闞輕鬆了很多。可即便如此,大興土木的話,仍非他可以承受。
忍忍吧……
劉闞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縮小工程的規模,一塊土地,一塊土地地規劃,以樓倉為中心,逐漸的想四周擴展。唔,如果有足夠的時間,大概十年就可以讓樓倉變成一塊魚米之鄉,成為泗水最為富饒的地區。
但劉闞卻清楚:他怕是沒有十年的時間了!
在規劃了第一塊土地之後,劉闞曾試圖前往東陽,請那個陳嬰出山,為他主持修繕溝渠。
可遺憾的是,陳嬰不在。
是不在,還是不願意?
劉闞無心去計較這個了……好在苦行者生活在雲夢大澤旁邊,又精通於土木工程,所以對於修渠這種事情,倒也小有心得。工程如果不大地話,苦行者到還能湊合。於是劉闞、苦行者和程邈三人湊在一起,經過十餘日的研究,終於勾勒出了一個大概的輪廓。所謂,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嘛。
於是,在入冬之後,樓倉渠也開始動工。
工程整整持續了三個月,終於在年末時,完成了第一期計劃。同時樓倉內堡,也宣告完成。
入春之後,分到土地的人們,開始了一年之始的勞作。
而劉闞,也迎來了他人生中極為重要地一件事情……呂嬃懷孕了,並且即將分娩。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35: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5:36:00
「天可真熱!」
鍾離昧大馬金刀的坐在天井樹蔭中,一手搖團扇,一手執銅爵。
那銅爵壁面上,還掛著一層細碎的水珠兒,卻是從深井之中剛提出來的果漿,帶股子寒意。
不過,這種天氣裡,喝一口冰鎮的果漿,的確是一大享受。
在他對面,灌嬰坐在石墩上,背依大樹,閉目養神。如今灌嬰和鍾離昧,算得上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整日裡在兵營裡摸爬滾打,彼此倒也頗對胃口。只是在治兵方面,兩個人卻是南轅北轍。
也許是受了秦開那本兵書的影響,灌嬰喜歡騎軍。
尤其是對於騎軍的那種機動靈活,還有強大的衝擊力,簡直是癡迷到了極點。
而鍾離昧,更偏向於步軍。在治軍方面,對《孫子兵法-軍爭篇》裡那一句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震奉若神諭。為此,他專門請劉闞幫他從民間找來了一部秦小篆所書的《孫子兵法》,還從灌嬰的身邊,強行把呂釋之挖了過來。
挖過去做什麼?
很簡單,就是在閒暇的時候,呂釋之為他誦讀孫子兵法。
呵呵,誰讓呂釋之認識字呢?
一年的時間,鍾離昧已經能把孫子兵法倒背如流。在治兵的時候,經常是以孫子兵法為根本,進行操練演武。有時候,不得不承認這世上有天才的存在。似灌嬰也好,鍾離昧也罷,全都不是正經的軍旅出身,甚至大字不識得幾個,僅憑兵書,把樓倉衛軍整治的井井有條。
對此,劉闞也是佩服不已。
劉闞沒有插手樓倉衛軍的整治。因為他的著眼點,更多的是放在即將投入使用的田莊上面。
一俟田莊開放,就能夠公開養士。
想白吃白喝?
那不可能……劉闞可不會為了那所謂的孟嘗君美名平白養一千個混吃等死的人。他需要地是。從這批人當中,尋找出一批值得他信任的親隨,從而組建出一支真正的精銳出來。
這一支人馬,才可以算作他地班底。
不過此時此刻,劉闞卻在官署的後院門口徘徊。
從臥房中,不時傳出呂嬃撕心裂肺的叫喊聲,讓他的心,也隨著那叫喊聲而為之顫抖不停。
「阿闞,你莫再轉了!」
呂文一臉無奈的表情,苦笑著說︰「你轉的讓我頭暈。」
劉闞卻恍若未聞。站在院門口不停的搓著手。呂嬃那淒厲的慘叫聲,讓他不由得為之心碎。
「阿闞……阿闞……」呂嬃在屋子裡拚命的叫喊劉闞的名字。
穩婆跑出來,「倉令,您進去陪一下夫人吧,要不然夫人總是緊張……您陪她一下,讓她莫再緊張了。」
劉闞連連點頭,二話不說,就隨穩婆衝進了臥房。
呂夫人忍不住輕聲歎了口氣,「二丫頭可真是好命,看阿闞這麼疼她。在意她,我也算放心了。」
呂文也點了點頭。
想當初,大丫頭呂雉分娩地時候,那劉季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這人和人啊,不怕比。一比就鐵定會出事。看著劉闞對呂嬃的這份關愛。呂文不禁在心裡。為呂雉感到不值。可又能有什麼辦法?想當初,讓呂雉嫁給劉邦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
現在後悔,卻是沒的用處。
也許有人會問︰呂文夫婦怎麼來了?
女兒要分娩,雖然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可畢竟是從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啊。呂文呢,也想借此機會,和女婿劉闞拉近點關係。不為別的,只看這樓倉如今的熱鬧。真令人心動啊。
這二女婿是越來越有發達之像了。
據說連僮縣和徐縣兩地的縣長。如今見到劉闞時也不敢受他全禮。呂文在路過僮縣地時候,曾暫宿了一宿。那店家聽說他是樓倉令的親戚。熱情的不得了,讓呂文大叫吃受不起。
和他在沛縣的情況比一比,真是天壤之別。
「夫人,要不你也進去幫忙吧。」
呂文在猶豫了片刻後,輕聲道︰「別出什麼事兒了!我可是記得很清楚,大丫頭分娩可沒這麼難過。這都快一個時辰了,怎麼還沒有生下來?急死我了,可真真個是要把我給急死了。」
呂文頓足催促。
連他那大兒媳婦生孩子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麼操心過。
呂夫人應了一聲,朝院子裡走去。
「老灌,你說阿闞這次會生男孩還是女孩兒?」
官面上,鍾離昧也好,灌嬰也罷,見到劉闞都要尊稱一聲倉令。不過在私下裡,還是稱呼他地名字。
灌嬰眼皮子一翻,「阿闞不會生孩子!」
「我是說……」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要問什麼?等著不就知道了……還自稱不動如山呢,一點定性都沒有。」
「我沒定性,你有定性……你腿抖個什麼?」
「騎馬騎地,你管得著?」
這兩個人在一起,肯定就要拌嘴。
一旁曹參蒯徹等人,也習以為常,根本就不理睬他二人。
苦行者正色道︰「以我推測,當是個女娃。」
「呸,憑甚是女娃?」
灌嬰呼的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我偏說是男娃。」
鍾離昧眼珠子一轉,「不如這樣吧,我們打賭,二百錢,我賭是女娃,誰要下注,誰要下注。」
「禽獸!」
沒等鍾離昧說完,一群人同時翻了個白眼,灌嬰和苦行者更是惡狠狠的罵道。不過罵完了之後,苦行者從懷中堅定的掏出錢袋子,在石桌上畫了一道線,「一邊男,一邊女,我壓女娃。」
「我壓男娃!」
曹參和周昌兩人,是哭笑不得。
不過這三人一糾纏,倒是讓氣氛緩和了一些。蒯徹也衝上去押注了,而程邈看上去也有點躍躍欲試。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啊!」
鍾離昧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讓曹參和周昌,也不禁心動。
就在這時候,從後院中傳來了一聲嬰兒響亮的啼哭。在後院門口打轉兒的呂文狠狠地朝著呂釋之地腦袋拍了一巴掌,激動的說︰「生了,生了!」
「生了就生了唄,打我作甚?」
呂釋之哭喪著臉,揉著腦袋一副痛苦表情。
「男地?女的?」
一群大老爺們兒衝過來,伸著腦袋,激動的嚎叫著。二百錢的賭注雖不多,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門簾一挑,闞夫人笑呵呵的抱著一個娃兒,走了出來。
王姬攙扶著她,也是一臉的春風。
「嬸嬸,男娃女娃?」
闞夫人一臉幸福狀,「是個男娃,劉家有後了!」
「行者,賠錢!」
夫人話聲未落,鍾離昧和灌嬰已經抓住了做勢想要溜走的苦行者。那苦行者身高七尺,體型單薄瘦弱。那經得住鍾離昧和灌嬰這兩個如狼似虎的傢伙蹂躪,頓時發出一陣鬼哭狼嚎聲。
與此同時,呂嬃卻虛弱的躺在褥子上。
蒼白的臉上,有一抹病態的嫣紅,一手仍緊緊的和劉闞的手握在一起,眼中流露幸福的喜悅。
「臭闞,是個男娃!」
劉闞另一隻手摟著呂嬃,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穩婆很自覺的退出了房間,讓這對愛人,聚在了一起。
「那你可想好了,孩子叫甚名字?」
劉闞歪著頭笑道︰「叫甚名字都無所謂,關鍵是你沒事……娘已經想好了,叫他做平安。」
「不好不好,平安這名字,不夠雄壯。他爹爹是個了不起的好漢,一定要想個很威武的名字。」
呂嬃輕聲撒嬌。
「那,就叫劉秦,可好?」劉闞脫口而出,可這話出口之後,心裡卻不由得咯 一下。
幹嘛要叫秦?
卻不曉得,那秦曼如今是怎樣的狀況。說好了開春會來樓倉,這已經快入秋了,怎還不見蹤影?
不對不對,我好端端的想起她做什麼?
不是因為她,肯定不是因為她……
呂嬃卻似乎很滿意,點頭道︰「秦倒是挺好,他爹就是老秦人,還是大秦的官員……恩,就叫劉秦,我覺著挺好。」
對,一定是這個原因!
劉闞在心中對自己不斷的重複,一定是因為這個原因。否則,好端端的,我怎可能想起秦這個字呢?
我是老秦人,我是大秦的官……一定是這個原因。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36: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5:47:00
對於劉闞而言,在立秋的頭一天,喜得貴子,無疑是一個好的開始。
可當他抱著兒子的時候,腦海中卻不由得浮現出兩個身影……淡淡的,非常模糊,說不清楚。
秦曼!
那個風華絕代,有著大家閨秀風采的女子,一去不復返。
但是給劉闞留下來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無法抹去。雖然在理智上,不停的告誡自己,莫要陷進去,莫要陷進去。可不知是什麼原因,卻始終無法忘掉這個人,甚至越發的清晰。
至於另一個影子,劉闞不敢想,也不願意去想。
對他而言,那個人只是屬於那個已經死去的劉闞,而不屬於他。不管他和她,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可早已經分道揚鑣。如果再去想她的話,那豈不是對呂嬃的不公平?對的,那樣對阿嬃不公平。劉闞抱著孩子,坐在臥房中。呂嬃還處在月子當中,身體也是非常的虛弱。正沉沉的熟睡著。
他提起筆,沉吟了片刻,在一副白絹上寫下了這樣一首詞。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
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
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用力的吐出一口濁氣,劉闞在這一刻多多少少的體味到了當年李後主做《相見歡》時的情緒。
雖然不是為了一樁苦惱事,可想必這心境,卻還是相近吧。
想了想,劉闞放下筆,準備收起白絹。就在這時候,房門輕輕敲響,呂釋之的聲音傳進來。
「闞哥,客人們都到了。嬸嬸請你過去。」
「我知道了!」
劉闞匆匆忙忙的把白絹塞進了懷中,然後把劉秦放在呂嬃的身邊,轉身走出了房門。
「請王姬姐姐來一下,幫忙照看一下你二姐。」
呂釋之答應了一聲,匆匆離去。劉闞抬起頭,看了一眼夜空,突然心懷感觸︰還真他娘的是月如鉤啊!
此時,一闕殘月,正懸於蒼穹。
好歹也是官。雖然不大,可也是正經的一方父母官……
唔,應該是父母官吧!
身為樓倉倉令的劉闞,在過去地兩年中,也算是頗有政績。不管是對原來的樓倉百姓,還是對自三川郡和義渠遷來的移民,當真是如父母一般。這兩年,大家吃的飽。穿的暖,而且家家都還能有些餘糧。在老百姓的眼中。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的官,就是好官,是父母官。
想想看,劉闞買了地,讓移民們耕種。所徵收的租子,也不是特別高。農閒的時候。還會興修水利。加固堤防。以前封徭役地時候,家家戶戶愁眉苦臉。可是現在呢,幹活就能有賺頭,一年到頭來,這日子不曉得比過去好了多少。特別是那些移民,對劉闞更是感恩戴德……畢竟這日子,過的比老家要舒坦。
如今,倉令得子。自然是一件大好事。
不僅是那些鄉老們要來祝賀。僮縣、徐縣的官員,也紛紛派人道喜。至於樓倉的百姓。更推薦出了許多代表。
一來二去的,足足有上百號人。
劉闞不禁想︰想當年老子成親的時候,加起來不過十幾個客人,現在倒好,生個兒子卻有這麼多人來祝賀。
這事情,真是想起來就覺得鬱悶。
酒宴開始,大家開懷暢飲。不僅僅是這些到訪的客人,所謂與民同樂,劉闞還派人在兵營中置辦了酒宴。那些個大兵哥自然是不能來的,萬一喝多了鬧點什麼事情,可不是很吉利。
但是又不能忽視,就只好在兵營裡舉辦。
反正有鍾離昧和灌嬰在那裡盯著,應該是可以掌握好分寸地……
唔,前提是,這兩個傢伙可不要喝多。所以,劉闞還派了苦行者和周昌兩人過去盯著他們。
曹參是司儀,站在門口迎接賓客。
當酒宴正酣時,卻見官道上塵土飛揚,一隊人馬朝著官署方向行來。
莫不成是糧草轉運?
曹參心裡不免感到奇怪。因為最近的一批糧草剛抵達樓倉,嬴壯已經說過,月內不會在轉運輜重。可不是輜重護隊,還能是什麼人?難不成是什麼官吏要上任,恰好今天由此通過?
也不可能!
官吏前來,必有通報。
曹參可不敢做主,連忙轉身跑進官署,來到劉闞耳邊低聲細語了兩句,劉闞也是眉頭一蹙。
「去看看,莫驚動大家!」
劉闞說著話,起身向周邊幾位客人道歉,然後隨著曹參一起出了官署。站在台階上,往官道看去。
只見那隊人馬已經停了下來。
片刻之後,從隊伍中飛出幾騎,風馳電掣般朝官署醒來。
為首地兩人,赫然是審食其和曹無傷。在他二人身後,還跟著一人,只是被審食其擋住了視線,看不清楚。
審食其和曹無傷實在年初時前往巴郡,查探江陽地形。隨行的還有灌雀和陳禹兩人。
這也是蒯徹的意思,陳禹是陽武大族,灌家在睢陽雖比不得陳禹,可多多少少也是有根基的主兒。如今,劉闞在樓倉為官,於商事最好不要太過於插手。
最好把收益能分發出去,不但可以得到一大批的資金,還能夠得到更多人的幫助。劉闞覺得很有道理,於是和審食其商議,最後決定分出三成地利潤,由呂、陳、灌三家一起分配。
這也是呂文此次能拉下臉,跑來樓倉地一個小原因。
雖然每家只有一成的利潤,但也足以讓人心動。呂文是走的女兒路線。無需太過操心。但是陳家和灌家,則需要親自考察。特別是灌家,原本就是釀酒的家族,對考察酒場,頗有心得。
至於秦家,對於劉闞將酒場遷入巴蜀地提議,也是非常的讚賞。
據審食其派人傳信說︰他們在巴郡得到了很多的照顧,秦家的家主,也就是那位寡婦清甚至在從咸陽返回之後。親自接見了他們一次。雖然加起來一共只說了幾句話,但作用很明顯。
難道說,巴郡地事情解決了?
劉闞正想著,審食其和曹無傷已經在官署前停下。
「阿闞,阿闞……」
審食其大聲地叫了起來。
沒等他二人說話,劉闞大步流星的上前,把剛下馬地兩個人,一人一個熊抱。「你們回來的正好,我有兒子了。知不知道,我有兒子了……今天正好是喜宴,你們一定要和我喝個痛快。」
審食其和曹無傷先一怔,旋即興奮地歡呼一聲。
「阿闞,恭喜你,恭喜你啊!」
不過審食其旋即笑容有些僵硬。輕聲道︰「阿闞。這裡還有一個客人。」
「客人?那一起來嘛,我們……」
劉闞話說了一半,卻戛然而止。目光有些發直,看著那隨審食其和曹無傷身後的一名女子。
正是秦曼!
「曼,曼,曼小姐?」
秦曼的臉色,有些蒼白。
但仍舊強作歡顏,上前微微一福。「恭喜倉令。賀喜倉令,喜得貴子。看起來,曼來得正是時候。」
「啊,這個,這個……」
劉闞張口結舌,不曉得該怎麼說。
還真就應了那麼一句話︰說曹操,曹操到。酒宴開始之前,還想了她一下,沒想到她還真出現了。
「曼小姐,您怎麼來了?」
秦曼強笑一聲,「怎麼,不歡迎嗎?」
「當然,當然不是……曼小姐快快請進。」
那邊,審食其和曹無傷架著曹參早就溜進了院子裡。這種時候,這種事情,外人最好閃開。
「你的酒場,已經定下來了。」秦曼垂著頭,輕聲說道︰「而且家祖對你提出的交換條件,似乎也是非常的感興趣。她派我前來,和倉令商議具體合作的事情。只是卻沒有想到……曼也許來得不是時候,倉令勿怪!」
「不怪,不怪!」
劉闞有些不曉得該如何說才好。
連忙側身往院中讓,秦曼走上台階,看著喧囂的庭院,眉頭不由得微微一蹙,似乎不太習慣。
也難怪,這天井庭院中,如今是狼藉一片。
「太亂了,實在是有些太亂了……」
劉闞撓著頭,想了想,「不如這樣,您隨我去後院吧。只我母親和兄長,大都是女眷,還算清淨。」
秦曼低垂著螓首,道了句︰「也好!」
隨劉闞沿著壁廊而行,眼見著要進後院地時候,秦曼在劉闞的身後,突然問了一句︰「我可否先看看娃兒?」
「啊,當然可以!」
劉闞一側身,「曼小姐這邊請。」
「倉令,但不知貴公子,可有了名字?」
劉闞在前面領路,聞聽隨口回答道︰「已起了名字。母親喚他做平安,不過大名叫做劉秦。」
猛然一顫,似乎是想要掩飾什麼,「是咱大秦地那個秦。」
秦曼聞聽,先微微一怔,原本有些暗淡的眸子,卻在一瞬間,刷的的一下子又有了生命。
娘地,大秦的秦,和秦家的秦,還不是一個秦!
我解釋個屁啊!
劉闞這時候,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47: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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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呂嬃已經醒了,正在房間裡逗弄著小平安。
當劉闞領著秦曼走進來的時候,呂嬃先是一怔,緊張的看著秦曼,旋即流露出一絲敵意。
女人,有時候遠要比男人更加敏感。
劉闞走過去,在她耳邊輕聲道:「阿嬃,曼小姐是來和我們談合作的事情,今天和其哥一起來的。聽說咱們有了孩子,所以想來看看。」
劉闞在言語的時候,把咱們這兩個字,刻意的加重語氣。
果然,呂嬃在聽完之後,表情果然緩和了很多,笑盈盈的一擺手,「曼姐姐,還請原諒身子不便,請坐,請坐吧……王姬姐姐,這裡不麻煩你了,你也帶著信去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
王姬頗有些擔心的看著屋子裡的兩女一男,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找男人啊,還是不要找太出色的那種,否則的話,還真的是個麻煩事。其實像巨那種呆呆傻傻的,最安全……呸,我怎麼會想起他來了呢?那個傻子,整日裡的就知道和信胡鬧。
這女人的心思,真是千變萬化。
一眨眼的工夫,不曉得能變出多少事情來。
待王姬走出去以後,劉闞坐在秦曼和呂嬃之間,有點手足無措。
還是秦曼搶先開了口,「阿嬃,能讓我看看小平安嗎?」
呂嬃點點頭。把小平安遞到了秦曼地懷中。只看那秦曼抱著孩子。手足無措地模樣,心裡面就覺得好笑。也難怪,秦曼畢竟還是個少女,在巴蜀若同一方小公主似地,那經歷過這種事情。
不過有時候,她倒是很聰明,向呂嬃請教如何抱孩子的訣竅。
一來二去,卻把劉闞給晾在了一邊。一個是初為人母。一個是閨中待嫁,卻說的個熱火朝天。
劉闞在一旁看著,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是秦曼太有心計了?
還是阿嬃別有用心呢?
反正從表面上看,卻是非常親熱。
這時候,王姬回房來,「阿闞兄弟,嬸嬸說曼小姐遠道而來,怎麼著也要喝杯酒水才行。還有啊,你前院的客人們快鬧將起來了。嬸嬸說讓你過去照看一下。好歹是主人,不能失了禮數。」
劉闞正覺得難受,聞聽連忙站起來。
「曼小姐。請!」
秦曼頗有些不捨的把小平安放回了呂嬃的身邊,「阿妹妹,我這次來還帶了些巴郡的特產,待會兒著人送來,倒是對身子頗有補益。我先去見嬸嬸,明天再來探望你和小平安,好嗎?」
呂嬃微笑著點頭答應,秦曼這才隨劉闞一起走出了房間。
站在門口。劉闞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對秦曼說:「曼小姐,我先去前面招呼,就不陪您了。」
「倉令請自便!」
劉闞說著話,大踏步離去。
秦曼站在房門口,等王姬出來領路。
四下張望時,卻發現門口有一副寫著字的白絹。不由得好奇走上前。將白絹拾起來。展開來掃了一眼。可正是這一眼,卻讓她一怔。那白絹上寫地正是那一闕《相見歡》。劉闞剛才出門時。無意中將白絹掉落在了地上。他在愁什麼?煩什麼?剪不斷,理還亂,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倒是淒苦的緊。
難道說……
秦曼臉突然間羞紅,見王姬走出房門,連忙把那白絹塞在了懷中,強作鎮定的朝王姬一笑。
可這心裡,卻在砰砰直跳。
劉闞一覺醒來,只覺得頭昏腦脹,難受的很。昨晚到最後,一幫子人都喝多了,他甚至不記得,是怎麼回的房間。
睜開眼睛,就看見呂嬃關切的面容。
「阿闞,你可算是醒了……昨晚怎喝得那麼多酒?」
劉闞苦笑道:「不是我要喝,是其哥他們不肯放過我。當年幾個兄弟,如今也只有我有了孩子。
他們高興!
呵呵,我也高興……可這一高興就有點剎不住了。
後來的事情我也記不太清楚了。阿嬃,真辛苦你了……對了,小平安呢?怎麼沒有見到他?」
呂嬃拍了劉闞一下,輕笑一聲道:「你滿身的酒氣,母親可不想讓小平安沾染,所以就抱走了。
王姬姐姐已煮好了醒酒湯,你且先喝一些,莫耽誤了正事!」
劉闞一怔,「甚正事?」
「你忘了?」呂嬃有點哭笑不得的說:「曼小姐昨夜告辭地時候,說好了今日要來找你談合作的事情。你當時喝得醉醺醺,就約好了和人晌午見面。這都正午了,曼小姐還等著你呢。」
「啊!」
劉闞聞聽一拍腦袋,有些懊惱的說:「喝酒誤事,喝酒誤事!」
說著話,他從褥子上爬出來。旁邊呂嬃已經準備好了洗漱地工具。來到這個時代,雖然不可能如後世那般工具齊全,但是一些衛生習慣卻沒有拉下。比如每天起床,劉闞定會用青鹽漱口。
洗漱完畢之後,劉闞換了身衣服,急匆匆的來到前廳。
秦曼帶著兩個家臣,已經等候多時,正和審食其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閑話。見到劉闞進來,她也站起身來。
「抱歉抱歉,昨夜貪杯。累小姐久等。還望恕罪……咦,曼小姐昨夜莫非沒有休息好嗎?」
秦曼似有些黑眼圈,顯然是沒有休息好地緣故。
「哦,沒什麼,只是軍帳之中,有些濕熱,故而未能安睡。」
「既然如此,曼小姐乾脆就住在我這裡。後院空捨頗多。而且大都是新蓋地房子,沒有人睡過。
女孩子睡眠不好,可是對身體沒好處。
呵呵,待來年這時候,我田莊修建完畢,曼小姐再來的話,就不用讓大家臨時按紮營寨了。」
「倉令希望我來?」
秦曼精神一震,那雙嫵媚的大眼睛,閃著一抹喜悅的光亮。
劉闞一怔。隨口道:「自是歡迎!」
審食其一旁咳嗽了一聲,「阿闞,既然你已經來了。那我們就言歸正傳,先談一下正事吧。」
一說到正事,秦曼立刻變了模樣。
「倉令,家祖對你提出地條件,倒是頗感興趣。而且月前她奉詔前往咸陽,也偶然聽說了一些你的事情,所以興趣更濃。此次派曼前來,就是決議這件事。東門闕鹽場。將會在來年春開設。若倉令願意和我們秦家合作,倒也不是不可能。只不過,家祖卻有一個條件。」
劉闞淡定一笑,「還請曼小姐明言。」
「你江陽酒場的五成產業,歸我們!」
「什麼?」
一旁審食其不由得驚呼一聲,連連搖頭,「曼小姐。五成產業。未免也太多了些吧。」
雖然早已經做好了被切一塊肉的準備,可乍聽之下。劉闞還是不免一哆嗦。好傢伙,一開口就拿走我一半地產業嘛?
「作為交換,家祖可以將兩成東門闕鹽場的產業,交由倉令。」
審食其搖頭說:「這可不行,三成,我們最多讓出三成產業。」
劉闞卻默不作聲,盤算著其中的利害關係。
未來地歷史,會怎樣發展呢?劉邦,憑借漢中寶地乘勢而起,在楚漢之爭最慘烈地時候,戰火也未能波及巴蜀之地。其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巴蜀有山川之險,易守難攻。如果……只是如果,將來大亂起時,有秦家的支持,我就能輕而易舉地奪取漢中,並且迅速站穩腳跟。
不過,秦清為什麼能看中我呢?
至少在目前而言,我一個小小的倉令,遠比不上那些向她尋求合作的咸陽權貴。她看上我,是她覺察到了什麼?亦或者是因為我當時那一句豪言壯語?這裡面,可真地有貓膩存在。
「倉令,倉令!」
秦曼見劉闞半天沒有說話,於是叫了他兩聲。
劉闞回過神,微微一笑道:「江陽酒場,我可以奉出五成產業,但不知清老除了這兩成鹽場的交換之外,還有甚條件呢?」
「阿闞,你瘋了嗎?」
審食其激動的說,「不成,我絕對不能接受。」
「其哥,切莫激動,聽曼小姐說下去。」
秦曼笑了,「倉令果然聰明,我地話的確是沒有說完。家祖說,你酒場那五成產業,不是白要。首先,以其哥所選中的地址為中心,方圓五百里,由家祖出資,修建成一座巴中酒鎮。」
審食其吸了一口涼氣。
「此外,家祖願呈報咸陽,把江陽由城提為縣。
也就是說,把江陽城,變成江陽縣,縣尉一職,可有倉令指派。
其三,家祖決意在東門闕建鹽城,規模與樓倉相仿。可由倉令指派人手,負責管理鹽城事務。
還有,家祖聽說倉令曾獻軍糧祕方,可保二十日不腐。
她甚有興趣,並且已向陛下說明,取得軍糧製作之權。若倉令願意,家祖可與倉令分享此事。」
這一次,不僅僅是審食其吸涼氣,就連劉闞也懵了。操!
這寡婦清的能量未免也太大了吧。她究竟和始皇帝是什麼關係?始皇帝竟能同意這等事情?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48: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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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沒有其他的條件?」
廳中在沉寂了半晌後,審食其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起來。
這一句話,不僅僅是讓秦曼和她的家臣鄙視的看了他一眼,就連劉闞,同樣很鄙視的看了他一眼。
還要條件呢!
就自家那點破酒,換取如此豐厚的回報,你還有甚資格談論條件。
你想建酒場,人家建酒鎮;你想參與煮海,人家開設鹽城。什麼叫財大氣粗?什麼叫做手眼通天?如果你現在還不明白的話,那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更何況,還有個製作軍糧。
那是什麼概念?
全天下有多少秦軍,如果把這製作軍糧的活計能攬過來,哪怕只有一成的利潤,就可以建起十座、百座的樓倉。若說劉闞不心動,那純粹是胡說八道。可越是這樣,他越有些擔心。
「曼小姐,那我能做甚?」
秦曼不說話,只是擺手示意,要那家臣退出去。
劉闞也是聰明人,「其哥,你出去一下,我和曼小姐,要說一些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重要的事……」
審食其有些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滿腦子想的,還是那重要的事究竟是什麼事?現如今,還有什麼事情比合作更重要?如果真的如秦曼所說,那劉闞……不。劉闞身邊所有地人。怕都要發達了。
「倉令,家祖只要我問你一句話。」
「敢問是什麼話?」
秦曼似是非常猶豫,沉吟片刻後,輕聲道:「若大廈將傾,倉令當如何抉擇?」
劉闞激靈靈打了一個寒蟬,瞪大了眼睛,看著秦曼,竟是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這句話。絕非秦曼所能問出來地事情,想必是出自秦清之口。但秦清問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呢?
情不自禁的,劉闞嚥了口唾沫。
「清老此話何解?」
「家祖說,只要說出這句話,倉令自然明白。」
「我……」
劉闞只說了一個字,卻再也說不下去了。這答案非常的重要,甚至重要到,可能會丟了性命。
他遲疑了半晌。片刻後一咬牙,「若大廈將傾,推倒了重建就是。」
說完這句話之後。劉闞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秦曼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劉闞。許久之後,她終於長出了一口氣,「倉令,我實在是不曉得,你和奶奶看出了什麼。但是奶奶說,若你的答案和她一樣。還望牢記您的那句諾言。」
說完,秦曼二話不說,站起身來往廳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停下了腳步,「倉令,還請您做好準備,來年開春。將在東海築城。」
「曼小姐。您……」
「倉令地答案我已知曉,此行任務業已完成。還需立刻趕回巴郡。回稟家祖……若一切順利,來年鹽城破土之前,還往倉令能往巴郡一行。家祖的意思是,想要和倉令當面談一談。」
說完,秦曼走了。
劉闞坐在大廳裡,也沒有起身相送。
今日所發生的事情,已經出乎了他所以預料的範圍。這清老是什麼人?這清老究竟是何方神聖?
她難道也看出來,大秦的未來?
若是如此,她為什麼不去進諫始皇帝。以她能從始皇帝手中要來軍糧製作的關係來看,始皇帝應該會聽從他的建議啊。而且,始皇帝對她也相當的看重,可為什麼,這寡婦清不說呢?
她的葫蘆裡,究竟賣地是什麼藥?
劉闞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想要認真的思考,卻又無法平靜。
這時候,審食其走進來,見劉闞如此模樣,忍不住疑惑的問道:「談崩了?曼小姐為何要走?」
劉闞這才醒悟過來,「談地非常順利,只是……只是順利的有些過頭了!」
秦曼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在聽到劉闞的答案時,心思突然間變得很亂。
匆匆的離開了樓倉後,她立刻帶著護隊啟程返川,可是這心裡面,卻顯得格外複雜和矛盾。
出發之前,奶奶讓她帶這句話給劉闞。
當時她倒沒有太過在意,在她看來,也許是奶奶對劉闞的一次試探,試探他是否對大秦忠貞。
其實,這有什麼好試探的呢?
秦曼頗不以為然。劉闞是老秦人,而且是大秦的官。他不對大秦忠貞,難道還會忠貞於他人?
可是當她得到了劉闞的回答之後,這心思卻變得複雜起來。
奶奶讓她帶這句話,恐怕不僅僅是為了試探吧。而劉闞地回答,似乎也在說明,他和奶奶,都看出了什麼東西。可是從目前來看,大秦卻正是鼎盛。陛下正值好年華,何來大廈將傾之說?
奶奶這一次從咸陽回來之後,就變得有些古怪。
按道理說,似審食其,她根本就沒有必要接見,可是卻突然間接見了審食其等人。當時沒感覺有什麼古怪。可是現在,秦曼似乎覺察到了什麼。奶奶那天在接見審食其他們的時候,並沒有說太多的話,而是很親切的詢問了審食其他們,劉闞發家的過程,以及遭遇的事。
那天的談話,她也在座。奶奶從頭到尾,加起來一共只說了三句話。
「很好!」
「不錯!」
「很不錯……」
除此之外,她就再也沒什麼表示。之後沒多久,她就讓自己隨同審食其和曹無傷前來樓倉。
甚至,奶奶提出地條件,豐厚地讓秦曼有點無法理解。
在私心裡,她自然是贊成這樣;可是從理智上,或者說從一個生意人的角度來看,這筆生意並不划算。泗水花彫雖然名聲響亮,萬歲酒雖然鼎鼎大名。可是那裡面地利潤,怎比得秦家鹽場?
而且,奶奶是從不贊成過多的參與秦國政事。
可這一次卻主動把製作軍糧的事情攬過來,也好像是和她以往的處事風格,有些不相同。
當晚,秦曼命護隊在淮水畔安營紮寨。
自己則坐在軍帳中,思緒紛亂……書案上,擺放著兩件物品。一個是那副寫著《相見歡》的白絹,一個是劉闞送給她,裝有相思子的紅色錦囊。秦曼輕輕撫著額頭,輕咬著嘴唇。
奶奶,你說阿闞有貴人相!
可這貴人相,究竟是怎樣的解釋?……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49: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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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後,巫山雨朦朦。
秦曼在經過月餘的急行之後,終於抵達巫縣。卻得知祖母已至巫山別院中靜修,於是匆匆趕來。
「奶奶,何為貴人相?」
秦曼見到祖母的第一句,並沒有問安,而是開門見山的說話。
秦清,已年過六旬。雖然華發早生,但在眉宇之間,依然能看得出早年之絕代風華。她正在館中烹茶,對於秦曼的到來,似乎毫無覺察,甚至好像沒有聽見秦曼的問話,只是全神貫注的看著那沸騰的泉水,片刻後將一撮香茶投入,剎那間,這館中被一股馥郁茶香籠罩。
取兩個茶盞,斟滿茶湯。
秦清這才抬起頭來,示意秦曼坐下。
「曼,你以為,什麼才是貴人?」
秦曼想了想,卻突然發現,這貴人二字的定義,似乎真的很難確定。
「夫家資千萬,良田十萬頃,奴僕萬眾,可以為貴人否?」
秦清搖搖頭,「那只是富人,而非貴人……即便是有家資千萬,良田十萬,奴僕萬人,然則一身銅臭氣,如我等這般。或可享受安樂,衣食無憂,但若說這貴字,卻真真當不得。」
「那數代公侯,權傾朝廷,手握天下兵馬者,可為貴人?」
秦清再次搖頭,「那只是權人。或能一朝把握權柄,肆意妄為。然則和這貴字,未有關聯。」
秦曼猶豫了半天,輕聲道︰「如咸陽陛下,可擔得一個貴字?」
這句話,秦曼並不想問出口。可是到了這種地步,她也知道,必須要弄清楚祖母真實意圖。
秦清,這一次卻沒有回答。
品了一口茶水,她溫言問道︰「曼,你可讀過《易》?」
「啊,讀過,卻不甚明瞭。」
秦清笑道︰「莫說你不甚明瞭,我自二十學《易》,至今四十餘載,仍擔不得明白二字。只敢說是略有心得而已。你今方十九,若何敢說這不甚明瞭?如今根本就沒有看到門徑。」
說完,她放下白玉茶盞。從旁邊取出一卷《易》。
「易首卦為乾。乾者,天也。你看這同卦相疊,喻龍,乃剛陽。故而那《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又有《辭》曰:元亨利貞。元,乃根本,亨為變通;利為手段,貞為堅持。君子唯具有這四種品行,方能扶搖而上,鵬程萬里。所以。《彖(音tun四聲)》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行,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成以六龍以御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首出庶物,萬國咸寧。唯有此,方為貴。」
秦清滔滔不絕的一番話,卻把秦曼給說地糊塗起來。
「奶奶,我不懂!」
「你且牢記,他日自然明白。」
秦清說︰「萬物皆有興衰。人世亦如此。
二十年前。我初遇陛下時,正逢之變。陛下內外交困,心緒難安。我因此而得陛下厚愛,才容我。我秦家雄霸西南。然則,萬事終歸是有變化。陛下當年雄主,可如今卻剛愎自用,而且性情多疑。此次我之所以在咸陽討要軍糧製造之權,實際上也是為了消除陛下的懷疑。」
秦曼不由得一驚,「奶奶,陛下懷疑您?」
「今日不懷疑,難保他日不懷疑。」秦清微微一笑,「昔年王翦手握傾國之兵,不也要求田問捨嘛?
陛下初一統時,大有天下為公之心。
然則那盧子高自稱神仙門徒,表面上看去,是一心為陛下效命,實則暗藏禍心。我曾暗中提醒陛下,可是陛下卻……曼,你且告訴我,這天下間,陛下最相信的人,是什麼人呢?」
秦曼蹙著蛾眉,「扶蘇哥哥,為人淳厚,陛下當信他吧。」
「不對!」「那蒙家兩位叔叔?」
「也不對!」
「是奶奶!」
秦清呵呵的笑了起來,「若陛下信我,我何苦攬那軍糧之事?給自己再憑添一分銅臭氣呢?」
「那陛下信誰?」
秦清沒有回答,站起來,拉著秦曼的手,從別館中走出,沿著曲折山路而行,在片刻後,行至山邊。
站在此處,可聽江水拍擊山崖的轟鳴巨響。
「你且行至那試膽石上。」
試膽石,是巫山一處山梁。從山崖上突出,只容一人站立。這處山梁,猶如斷橋懸在大江之上。
站在試膽石上的時候,耳聽江水咆哮,感受腳下岩石顫抖,似乎隨時都會掉入江中。
秦曼地臉,刷的一下子蒼白。
她緩緩退下來,「奶奶,我明白了!」
「陛下就如你站在試膽石上一樣,孤獨無所依靠,唯有寄托神仙。他誰都不信,只信他自己。故而才有求仙之心。此心一生,卻再難改變……徐福之所以倒行逆施,也緣由此心啊。
若陛下在統一六國之後,能慢一些,再慢一些前進,雖耗費的時日會長久,然則二十年,三十年之後,大秦基業穩固,六國宵小也只能偃旗息鼓。可是陛下的心,已膨脹起來,一系列的手段,目的雖然是好的。你看,我們慢慢走,雖走的慢,卻走的很穩,不會摔倒在地。
但你若跑起來,速度雖然會很快,可一不留神,就會摔倒……甚至掉入江水之中。
大秦,就如在這山道上行路一般,更需小心再小心。可是陛下去等不及了,他想要跑起來。」
言下之意,若跑起來,就會摔倒。
秦曼輕輕點頭,似乎明白了秦清的心情。
秦清接著說︰「此次高漸離刺秦,其實已經無關六國之事。那是個執拗地人,他所為的,不是什麼興復六國事業,求的只是心安,求的只是全當年的那份情義。事實上,殺了也就罷了。
可是陛下卻因此而祭起屠刀,大肆殺戮。
並有謠言傳出,從此不在信任六國之民。所謂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這是大秦的天下,而陛下此舉,卻等同於將老秦和六國分割開來。你想想看,當六國之民無法感受到平等的時候,他們就一定會針對大秦展開行動。對於老秦而言,這才是災難啊。」
秦曼,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片刻之後,她輕聲道︰「奶奶,您讓我轉告倉令的那句話,倉令已有回答。
奶奶您問他︰大廈將傾,你當如何?他的回答時︰若大廈將傾,不如推倒重建。只是,我還是看不明白,他那貴字,又在何處?只不過在他身邊,孫兒能感受到,他內心的不安。」
「因何而不安?」
秦曼搖頭道︰「這個……孫兒不知道。」
「這位倉令,年紀雖然不大,但卻也是有見識地人。想必他也感受到了這平靜之中的暗流。
曼,我倒是真想見見他。
徐福說他有貴人相,我相信。只是徐福的觀氣之法,只重亨、利二字,卻忽視了元、貞之說。
品性乃根本,只懂變通,只知用手腕的人,雖可成一時之雄,卻難保萬世基業。
你立刻派秦周再往樓倉,持我符信,告訴那劉闞……就說,我這老婆子希望在年內見他。」
「是!」
秦曼輕應了一聲,攙扶著秦清,順著山路緩緩而行。
此時,金烏將落西山。
但見巫山雲霧,翻滾不停。
江水咆哮,擊打山巖……轟隆,轟隆……震耳欲聾。
秦曼的心思,依舊是非常複雜。難道這興平盛世還未開始,就要再有災亂升起嘛?如此一來,巴中秦氏,又會做出什麼樣的抉擇?昔年憑奶奶助始皇之情,從而換來了今日地成就。可亂世來臨地時候,又會是怎樣的局面?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
此時,秦曼的心,已經完全亂了。和奶奶的這一番長談之後,也讓秦曼的思緒,變得更加飄忽。
無言獨上西樓!
她輕輕的歎了一口氣︰但不知,我與倉令,又當是怎生的結局呢?只願巴蜀,莫起紛亂吧。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50: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5:51:00
按照秦曼的估計,此時秦周這個時候出發,往返九十天,按照腳程,劉闞可以在年內抵達巫縣。在蜀中過新年之後,開春二人協同出發,回轉樓倉。到時候秦曼會兼顧東海鹽城的建造,但距離卻不再遙遠。
一個非常完美的計劃和安排。
但事事又豈能盡如人意?
九月末,按照秦歷計算,也是一年的最後幾日,再過幾天,就是大秦的新年。
夕陽斜照渭水,在奔騰的河面上,籠罩了一層殘紅的餘暉。一隊車馬在官道上疾馳奔行,朝咸陽而去。
咸陽城外,一隊車騎沉立。
中車府令趙高表情肅穆,當看到那車馬的蹤跡時,不由得鬆了一口氣,揮鞭驅車而行。
「中車府令趙高,奉陛下詔令恭候盧仙師多時。前方車馬立止,仙師換車入宮,陛下正在宮中等候。」
聲音不大,而且由於是閹人的緣故,有些尖厲刺耳。
不過在隆隆的車馬行進聲中,卻又讓人聽的非常清楚。那一隊車馬立刻止住前進,從車上走下一名身著白衣,仙風道骨的方士。
趙高驅車來到方士跟前,跳下車道:「請仙師上車!」
「有勞府令!」
這方士溫文儒雅,言語讓人感覺親切。說完,他登上了趙高身邊的車輛,只見趙高跳上車,勒馬迴旋。
隨著戰馬一聲長嘶,仰蹄而行。
在官道上的中車府車士瞬間讓出了一條路,趙高駕車疾馳而過,直奔咸陽宮的大門而去。
在身後。百名中車府車士,隨行保護。
咸陽宮,在落日餘暉中,散發著一種沉肅的莊嚴。
盧仙師隨趙高入宮後,但見沿途守衛森嚴,於是詫異的問道:「府令,宮中氣氛,為何如此壓抑?」
說完又連忙擺手。「且讓我算來!」
只見他掐指閉目。沉默片刻之後,不由得啊地一聲驚呼:「陛下在年初遭血光之災……不知龍體康健否?」
趙高眼睛一亮,敬佩的看著盧仙師,「仙師果然神通廣大。遠在海外,卻推算的如此準確。
的確。年初時陛下確實逢了些凶險。
不過到沒有大恙。只是被那不知死活的六國宵小傷了肩膀,如今早已經康復了。」
說著話,兩人已進宮門。
趙高一把扯住了盧仙師,「仙師請留步於此……陛下曾有詔令,諸臣殿上不得近丹陛百步。」
話音未落,卻聽殿中傳來始皇帝沉渾的聲音:「趙高,盧仙師非比常人,無需遵循詔令。「喏!」
趙高連忙側身。恭敬的說:「仙師請入。」
盧仙師邁步走進大殿。卻發現昔日金碧輝煌,燈火通明的殿上。如今光線非常地昏暗。四面皆有黑紗低垂,始皇帝坐在丹陛之上,也是若隱若現。那種幾乎令人窒息地氣氛,壓抑的盧仙師想要甩袖離去。不過,他還是忍住了……在他看來,眼前這一幕景象,無疑是好機會。
「仙師,朕命你出海尋仙,不知可有收穫?」
盧仙師連忙跪伏在地,「吾皇功蓋三皇,德行五帝,賴吾皇洪福,子高在海外的確是找到了老師。
吾師宋毋忌,居於東海仙島之上。
聞聽子高奉吾皇之命前來,所以特破例讓子高閱天書一冊。子高不辱使命,總算是略有所得。」
始皇帝在丹陛之上,不由得為之動容。
身子微微傾斜,沉聲道:「還請仙師明言。」
盧子高努力平息了一下情緒,沉聲道:「子高在天書中曾見一列符號,乃神仙之文……經吾師指點,子高終悟出其中含義。只是,子高卻不敢說出來。」
始皇帝一蹙眉頭,「仙師但說無妨,朕不怪你。」
盧子高說:「那天書名《洛書》,冊名《摘亡辟》。其中,有四字仙文,意為……亡秦者,胡!」
始皇帝激靈靈打了一個寒蟬,呆坐在大殿之上,竟半晌沒有言語。
亡秦者胡?
此胡……何解?
盧子高解釋道:「陛下,自古以來,朔北狄戎,皆為胡蠻。自我大秦文公擒龍以後,狄戎勢弱。然則,北方匈奴、東胡兵盛,自孝公以來,屢犯我邊郡。燕趙,皆無能之輩,竟使胡蠻肆虐邊民。今我大秦一統天下,然則胡蠻依舊猖狂,已成大患。子高以為,胡者,匈奴也!」
始皇帝聞聽,不禁連連點頭。
「不錯,不錯……仙師所言,令真茅塞頓開。
胡者,匈奴也。
若我起大軍剿滅匈奴,那我大秦,豈非可以長治久安,千秋萬世?」
「正是!」
盧子高回答的斬釘截鐵,從而進一步堅定了始皇帝地決心。
丹陛之上,雖然沒有回應。但盧子高卻知道,這殺胡的計策,已經獲得成功。那胡蠻豈是那麼容易剿滅?以李牧之智,也僅僅是維持了一個平手地局面,徹底擊殺,卻是不太可能。
我要地就是,你大秦和匈奴糾纏不休。
三年?五年?
你兵力損耗在邊郡之上,到時候關中兵力空虛,則六國乘勢復起,橫掃關中,六國大業可復。
但是在這個時候,盧子高卻沒有再說一句話。
以他對始皇帝的瞭解,點到為止就好。話如果說的太清楚了,反而適得其反。所以,他靜靜的等待著始皇帝的回答。
「仙師!」
「子高在。」
「徐師……故去了!」
盧子高先故作驚奇的一怔,旋即做勢掐算一番,「徐師竟然故去了……慢著。徐師乃半仙之體,怎可能故去?待子高推衍一番……恩,嗯……陛下,徐師非是故去,乃兵解羽化成仙。」
想當初,他把徐福誇獎地天花亂墜,若是說徐福死了,豈不是前後矛盾?
所以。徐福不可能死!
徐福是成仙……對。他兵解了,成仙了!
始皇帝聞聽一怔,有些不快道:「竟然有這種事?何為兵解?還有,那遍地殘屍。又如何解釋?」
「所謂兵解,就是捨了肉身。羽化登仙。比之吾師逍遙散仙,更勝一籌。陛下想,那天哭巖幾近萬斤,尋常人怎可能撼動?若非徐師自行招領,誰能夠有此本領?兵解之時,自有仙力磅礡……尋常人靠近,那能有好下場?故而那滿地的殘屍,並非他殺。實乃是徐師飛昇時所生異象所致。」
「原來如此。怪不得我請貞母推演,卻得不出兇手何人。」
始皇帝喃喃自語。片刻後又問道:「仙師,可徐師這一走,朕那長生不老之藥,又怎麼辦?」
「這個……」
「仙師既然已經見到了尊師毋忌先生,索性朕再安排三千童男童女,隨同先生出海,如何?」
盧子高聞聽,不由得心裡一哆嗦。
他是方士,可以雲山霧罩地胡說八道,甚至能掩蓋過徐市之死地漏洞。但心裡,也信奉鬼神。他可是清楚,徐福那三千童男童女的結局。到時候出海,隨便扔一荒島,任由其自生自滅。
沒錯,這地確是可以激起天下人的憤怒。
但自己也難逃惡果。徐福的死,說不定就是一種上天地警示……要不然,三次出海,為何三次失敗?到了第四次,乾脆還沒有出海,就死了?盧子高雖膽子大,卻不願重蹈覆轍。
「陛下,出海倒不用,子高另有妙法。」
「哦?」
「子高此次見吾師,曾求得妙法,可煉製長生之藥!」
?!
只聽丹陛上一聲響,始皇帝撞翻書案,長身而起,「仙師可煉製長生之藥?」
「正是!」
「但不知道,需多久可成?」
盧子高說:「三年五載,十年八載?這長生之藥非世間所能有,子高也只知丹方,卻從未練過。只怕需要花費些時日,但具體地時間……子高也不敢保證,畢竟這需要從頭摸索才行。」
如果盧子高說他能馬上煉製出來,始皇帝反而不會相信。
但他這麼一說,始皇帝卻信了……
神仙之藥嘛,怎可能那麼容易得到?
「仙師所言也有道理,只是這時間,卻長久了些。可有更快速的辦法?還請仙師不吝賜教。」
更快的辦法?
盧子高裝模作樣,看上去似乎很為難,腦子卻在急速的打轉。
光打仗還不行,要耗光老秦人地國力,財力,人力……恩,這倒是一個機會,若成功了的話……
盧子高睜開眼睛,「確有一法,可以更加快速。子高曾聽人說,上古之時,天地之間有長梯連接,人可登天而成仙。後天地分開,長梯折斷。如今,雖無法登天而成仙,卻可天人感應。」
「天人感應?」
盧子高說:「我曾在天書之中見過一座登天台。陛下立於其上,懇請天人賜予仙丹。若天人感應,一定會賜予陛下長生不老之藥。只是修建登天台耗資甚巨,但卻是一個速成之法。」
「登天台?」
始皇帝似乎頗為心動,半晌也不見回答。
許久,他說道:「仙師一路車馬勞頓,且先下去休息。待朕處理些瑣事之後,再與仙師談論。」
「子高,遵旨!」
盧子高在心裡長出了一口氣,起身退出大殿。
他慢悠悠地往宮門走去,只覺腦袋一陣陣地犯暈,但是全身卻洋溢這幸福之情。
種子已經灑下了,且看何時可以收穫?
正想著,身後車輪聲滾滾,盧子干連忙閃身,卻見中車府令趙高駕車從宮中風一般掠過。
盧子高暗自狂笑一聲:吾計成矣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51: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5:52:00
在新建成的田莊裡,有一處名為鐵廬的建築。
是個獨立的小院,就坐落在田莊和樓倉交接的位置上。這裡屬於內宅,一般人是無法進入。小院裡修建了一座簡陋的生鐵爐,劉闞一手拿著鐵鉗,一手拎著大錘,光著膀子在鐵廬中叮叮噹噹的打造器物,劉巨和王信好奇的旁觀。
按道理說,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劉闞去做。
但是劉闞還是專門從僮縣請來了一個工匠,整整學習了一個月的時間。
他要做什麼?
答案很簡單……他要自己打造馬蹄鐵和馬鐙。在這個時代,馬蹄鐵還沒有出現,馬鐙也只是單邊鐙,只用於上馬方便而已。劉闞首先要解決的是馬蹄鐵的問題,而且還不能讓別人知道。
最好的辦法,莫過於自己動手。
依照著前世的記憶,劉闞用了一個月的時間,終於打造成功。先嘗試著在其他的幾匹馬身上使用,見沒有什麼問題之後,他才著手準備為赤兔裝馬掌。而且,經過先前的實驗之後,劉闞的技巧也進步了許多。打造出來的馬蹄鐵,也漂亮不少,正好可以給赤兔馬使用。
劉巨和王信一邊充當護衛,一邊好奇的看著鐵砧上成型的馬蹄鐵。
「弟弟,你弄這玩意兒,真的有用嗎?」
劉巨好奇的詢問,「赤兔要是帶上這玩意兒,會不會不舒服啊。」
「那你穿鞋會不會不舒服?」
「不會!」
「那就是嘍!」劉闞用鐵鉗夾起一塊馬蹄鐵,放進水中,只聽滋的一聲,一股水汽竄了起來。
「這玩意兒就好像咱們穿鞋一樣,赤兔肯定不會不舒服。光著腳走路。容易受傷,但是有了這玩意兒以後,赤兔就不用擔心走路時受傷了……信,我讓你弄的東西,你弄好了沒有?」
王信說︰「弄好了!」
說著話,他從旁邊拎起了一副馬鞍。當然。這馬鞍並不是後世常見的高橋馬鞍,而是在這個時代非常普及的平鞍。與普通的平鞍不同之處,在於馬鞍地兩次,各有一隻馬鐙垂懸著。
馬鐙是用青銅打造而成,市面上很多,一個馬鐙價值二十錢。
也許只是一個觀念上的問題吧,馬鐙雖然早已經出現。但是卻沒有人想到,裝配成雙鐙。
那邊劉巨牽著赤兔馬走過來,王信上前把平鞍放上去,四根牛皮大帶從馬腹下穿過,緊了緊。
赤兔的馬掌在兩天前已經裝好,除了在一開始有點不適應之外。沒有任何不良的反應。
劉闞翻身上馬,雙腳扣在馬鐙之中,在院子裡跑了兩圈之後,感覺還算可以。只是這種平鞍的確是不太舒服,雖有馬鐙的幫助,方便了許多,可是比起高橋馬鞍,還顯得很不穩固。
可惜了,現在還不能讓高橋馬鞍出現。
劉闞讓王信拎過來了一隻褡褳。扣在馬背上。剛好可以遮擋住雙鐙。然後又將赤旗斜掛在馬身上,試了兩下,確定不會影響到自己地行動,這才算是鬆了口氣。
「哥,還有信……記住啦,今天你們看到的一切,誰都不可以告訴。這是咱保命的傢伙。」
劉巨和王信連連點頭,表示明白。
劉闞翻身跨上赤兔。剛準備騎馬出去遛遛。卻見蒯徹急匆匆跑過來。
「東主,巴郡秦家派人來了!」
劉闞一怔。連忙下馬,把韁繩扔給了王信。
「是派誰前來?」
「秦周!」
劉闞點點頭,擺手道︰「走,咱們去見見他去!」
二人匆匆來到了客廳,只見秦周風塵僕僕的站在庭上。
「秦先生!」
秦周和劉闞也算是舊識,連忙躬身道︰「倉令客氣了,秦週一介徒附,怎擔得起先生二字?」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符信。
「周今日前來,乃是奉家主之命,請倉令往巴郡一行。」
那符信,是秦清的符信。劉闞聞聽此言之後,終於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心頭也輕鬆了很多。
提心吊膽的經過了三個月的等候之後,劉闞終於得到了秦清地回復。雖然還不是很明白秦清的態度,但至少不需要再去提心吊膽了。一切,等到他和秦清見過以後,就能知道分曉。
對於往巴蜀一行,劉闞多多少少,還是很期待的。
如果真的能得到秦清的支持,那就等於抱上了大腿,非常有利於他未來的發展。
恩,大秦一日不亡,自己就能多一日地籌謀。最好時間再長久一些,只有這樣才可以準備的更充分。有時候,劉闞非常恨自己。前世上學的時候,為什麼不多留心一下?至少弄清楚始皇帝究竟是在哪一年死得?這樣的話,自己也能多一分把握不是?何至於如今整天擔心。
不過,劉闞也不是能說走就走。
畢竟他現在是樓倉的倉令,擔負著淮漢糧道轉運的重任。所以,他必須要把事情安排周詳,然後還要去相縣走一趟,向嬴壯告假。想必嬴壯也不會阻止,畢竟現如今淮漢糧道暢通,也沒什麼大麻煩。而且是秦清邀請,嬴壯應該是會答應。但是,這場面上還要走上一遭。
劉闞先找來了曹參,安排了冬時的事情。
今年冬忙,有兩件大事要解決。首先要完成樓倉城牆的建設工程。至少其主體輪廓必須要完工,剩下的就是一些細節問題,等到來年在進行也不遲。還有修渠地工作,要準備開工。
還有,還有……
平日了倒也不覺得有多麼繁忙。
可真等到了要安排地時候,劉闞才發現,枝枝節節的竟然有那麼多的瑣事。
一個小小地樓倉就如此。那麼整個帝國的事務,又會是多麼繁重?聽說始皇帝每天要處理的公文,加起來有一二百斤。也真的是佩服他這種勤勉的態度,至少劉闞感覺自己做不來。
待安排了樓倉地各項事務之後,劉闞帶上陳道子和王信,準備動身往相縣一行。
但沒等他們出發。嬴壯卻先派人過來了。
「倉令,郡守請倉令即刻前往相縣,有要事與倉令相商。」
前來報信地人,也是劉闞的熟人。
當年嬴壯麾下地軍司馬,如今的泗水郡長吏邵平。
劉闞奇怪的說︰「要事?平先生可知道是甚要事?」
邵平搖搖頭,表示不太清楚。
劉闞也不好再追問下去,反正他正要去相縣一趟。如此也算順路。當下劉闞和邵平立刻動身,馬不停蹄的趕往相縣。第二天正午時分,劉闞和邵平在抵達郡守府,通稟之後,等待召見。
片刻後,邵平從郡守府走出來。
「倉令。郡守在書房等候,你隨我來。」
劉闞不由得更加奇怪,和邵平一起走進了府內。沿途只見有甲士巡邏,讓人有一種大戰將臨的緊張感覺。而且,如果是談論公事,嬴壯應該是在客廳召見,為何要在書房裡召見自己?
出大事了!
劉闞在心裡暗自嘀咕了一句。
嬴壯地書房,儼然如同一座軍帳。
正中間擺放著一副巨大的沙盤,但是看不出具體是哪裡的地形。
一面牆上。懸掛一張生牛皮地圖。嬴壯正站在地圖前。靜靜的觀看著,似乎沒有覺察到劉闞的到來。
「郡守,劉倉令來了。」
嬴壯這才好像清醒過來,轉過身看了一眼劉闞,沉聲道了一句︰「倉令,坐吧。」
「郡守,不知您這麼緊急把命闞前來,有何吩咐?」
嬴壯和任囂不太一樣。劉闞可以在任囂面前隨意。但是卻不敢在嬴壯面前。那那般的隨意。
嬴壯點點頭,轉身走到書案旁邊。拿出一卷黑帛。
「倉令,恭喜了!」
「啊?」
「咸陽發來兩份詔令。」嬴壯露出一抹笑意,然後展開了黑帛,沉聲道︰「劉闞聽詔!」
這時候地劉闞,滿腦子的糊塗,不曉得嬴壯手中的黑帛,究竟是做什麼用。咸陽發詔令,和我有什麼關係?劉闞有自知之明,以他現在的身份,根本就不夠如始皇帝的眼,難道說……
劉闞胡思亂想,可行動卻沒有半點的遲緩。
連忙伏身跪下說︰「臣劉闞,接詔!」
「劉闞自任樓倉倉令以來,勤勉有加,確保淮漢糧道平安……上卿府評議,可提爵一等,為大夫之爵;又研製軍糧,是百越戰事順利進行,雖未斬首,然則功不可沒,提爵一等,享官大夫之爵;制燒酒,我大秦將士因此而活命者,達三萬人之多,可當一等軍功爵,享公大夫之爵。」
劉闞不由得懵了!
嬴壯笑道︰「自我大秦商君立法以來,從未有人能一日連升三級,倉令可以說是頭一人啊。」
「這個……臣,惶恐!」
公大夫,又名七大夫,是秦制二十等軍功爵當中的第七等爵位,和不更相比,又是一個分水嶺。民爵至公大夫時,可見縣令、丞,揖而不拜。也就是說,見了官,拱拱手就可以了。嬴壯上前把劉闞攙扶起來,將黑帛放在劉闞的手上。
笑容旋即斂去,轉身從書案上拿起另一卷黑帛展開︰「劉闞接詔!」
「啊……臣劉闞接詔!」
「茲命泗水郡樓倉倉令劉闞,接詔之後,即刻動身啟程,三十日內抵達陽週報到。」
劉闞一怔,呆呆的看著嬴壯。這時候他真地有點反應不過來了。怎麼好端端地,讓我去陽週報到?
嬴壯說︰「這是太尉府發出的徵召令,倉令,接詔吧。」
劉闞有些糊里糊塗的接過了詔書,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郡守,這陽周在哪兒,又為何徵召?
還有,我到了陽周,向誰報到?」
嬴壯說︰「這個,你就不要問那麼多了。總之一句話,陛下已決意對匈奴用兵,邊郡大軍已開始向上郡集結。陽周,就在上郡……按說,你本無需應徵,然則這是太尉府所發的徵召令,不同尋常徭役徵集。你到了陽周之後,自然會有人告訴你該向誰報到……
時間緊張了些,但還算充足。
這樣吧,我將麾下三百藍田甲士調撥給你,長吏邵平隨同你前往陽周。你先回樓倉,做一下安排。兩日之後動身,我會派邵平帶人在沛縣和你匯合。至於具體的從員,你自行安排。不過,你去陽週報到歸報到,還需要確保淮漢糧道的暢通,明白了沒有?」
劉闞暈乎乎的點了點,持詔令和符信退出了書房。
站在郡守府大門的台階上,冷風一吹,他激靈靈打了一個寒蟬。
對匈奴開戰?
劉闞驀地清醒過來︰大秦,要對匈奴開戰了!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52: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5:53:00
回到樓倉,已經夜深。
劉闞是馬不停蹄的從相縣趕回樓倉。前腳剛一下馬,後腳就命人把曹參灌嬰鍾離昧等人全部找來。
新建成的田莊客廳很大,劉闞坐在正中央,把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
「秦先生,闞此次只怕是無法和您一起去巴郡了。」劉闞也請來了秦周。雖然秦周只是秦家的徒附,家奴,可看得出來,他很得重用。所以不管秦周怎麼說,劉闞要是對他保持尊敬。
秦周顯然也沒有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很無奈的點點頭,表示理解。
沒錯,以秦清的能力,當然可以讓太尉府收回這份徵召。但這關乎家國大事,以秦清的性子,也決不可能這麼做。於是秦周說:「倉令不必抱歉,既然陛下要對匈奴開戰,自然當以國事為重。不過這樣子的話……周這就準備,動身回轉巴郡。畢竟這件事,還需稟報家主。」
「那就不挽留先生了!」
秦周走後,一直低頭沉思不語的蒯徹卻突然開了口。
「東主,陛下為何突然決意要對匈奴用兵?」
劉闞倒是知道一些這裡面的內幕。前世的記憶中,有關於始皇帝對匈奴用兵的原因。
據說是因為一句讖語:亡秦者胡。使得始皇帝因此而產生了對匈奴的恐懼,所以決意用兵。
按照後世的解釋,這句話裡面胡,並不是匈奴,而是胡亥。
但是劉闞對於這個說法並不是很贊成。想必是後世強行家注的解釋,其中的真相,尚未可知。
不過,這和他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劉闞說:「蒯徹。這種事情目前不是我們需要操心的。太尉府這次點名徵召我,我也無法拒絕。
郡守也很看重這件事,不但將他手中的三百藍田甲士贈給我,還安排了長吏邵平協助。
但是他同時說,我雖然被徵召北疆,但是樓倉地公務不可以耽擱,淮漢糧道,也必須保證暢通。所以。我走之後,樓倉大小事務,就由你和曹參主持。若是遇到麻煩,可以向郡守求助,想必他會給予幫忙。正好其哥和無傷都在樓倉,人手方面。倒也不需要我太過操心。
若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可請教張蒼先生。
灌嬰領一百樓倉騎軍隨我一同出征。鍾離昧留下來。協助蒯徹和曹參。」
「尊倉令之命,我等定會齊心協力,絕不使倉令失望。」
曹參等人起身應命,多多少少的總算是讓劉闞能放下心來。不過,只灌嬰一人隨行,還是有些人手不足。可找誰同行呢?抽走灌嬰,已經讓樓倉的戰鬥力下降了一個層次,再抽調別人。怕是會影響到樓倉的建設。劉巨武力雖然高強。但卻不能露面,王信的年紀。又太小了……
看起來,還要再召集些人手才是!
只是可惜,劉闞的時間太少了,根本來不及發出徵召。
兩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劉闞最後只能帶著灌嬰、陳道子和呂釋之三人上路,隨行了還有一百騎軍。
臨行時,老夫人戀戀不捨地把劉闞送出城外。
「阿闞,上了疆場,你可要多小心才是,莫要為出風頭,而累了自己的性命。」
呂嬃更是紅腫著眼睛,懷抱劉秦,在一旁默默無語。
「母親,阿嬃,不過是一次徵召而已,何必如此傷懷?最多半載,我應該就可以回來。阿嬃當好生照顧母親,家裡的事情,就拜託與你,莫要讓我掛念。」
呂嬃,連連點頭。
就這樣,劉闞帶著人馬,踏著晨光啟程動身。
由於全都是騎軍,速度也非常地快。故而僅用了一天的時間,就抵達沛縣,和邵平匯合。
一晃已經三年了,這還是劉闞第一次返回沛縣。
只是這一次,他的身份不同,和當年離開沛縣時,已經是天壤之別。
公大夫的爵位,足以讓縣令李放也不得不恭敬地出城迎接。沛縣父老,更是出城十里相迎。
見到劉闞的一剎那,李放地心,還是哆嗦了一下。
「李縣令!」
劉闞彷彿已經忘記了當年他在沛縣時,和李放之間地恩怨,沉聲道:「闞此次奉召前往北疆,想要從縣令這邊借調一些人手,不知縣令是否願意割愛?」
李放說:「但不知倉令要借調何人?」
「泗水亭亭長劉季!」
劉闞神情淡定的看著李放,「還有縣丞蕭何。」
在他心中,從未有一刻忘記過這兩人。劉邦也好,蕭何也罷……早先迫於任囂的命令,他無法下手。此後又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以至於也找不到合適的機會。而現在,機會終於來了!
徵召這兩人,到了疆場上,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毀屍滅跡。
劉闞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借由這一次機會,徹底解決了劉邦……至於蕭何,且看他是否聰明。
李放一怔,臉上露出苦澀笑容。
「倉令,非是本縣不配合,實在是……劉季在二十日前,押送民夫前往驪山服徭役,估計要到開春才會返回;蕭何則在三日前外出公幹,大概也要十幾日才能回來,如今不在沛縣。」
這麼巧?
劉闞聞聽,心中暗道一聲可惜。
劉邦雖然是泗水亭的亭長,但身無爵位,每年需要服徭役三十天。始皇帝在驪山修建皇陵,各地民夫需輪流前往。他不在沛縣,還真的只能說他運氣好。可是蕭何呢?為什麼突然外出公幹?
「本來這件事派去都可以,可是蕭縣丞卻執意要親自出馬。本縣也說不過他,只好讓他去了。
沒想到……不如這樣。待他回來以後,本縣再讓他前去和倉令匯合?」
哈,蕭何居然看出了我的心思嗎?
劉闞不禁苦笑一聲。十幾天之後,他已遠在千里之外,蕭何怎可能追上?總不可能為了他一人,而耽擱了時間吧。劉闞閉上眼睛,在心中盤算了一下。蕭何這也是向我表明了態度。
惹不起你,我躲得起!
劉闞還真地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既然這兩人都不在……那這樣吧。還請縣令將沛縣東門伯任敖借出給我,他應該在吧。」
「任敖?」李放連連點頭,「任敖在。在地!」
他還真害怕劉闞再點出個什麼人,萬一不在的話,不曉得會不會把這煞星給惹怒了。劉闞抵達樓倉後地一連串行動,李放也不是不知道。這傢伙就是個煞星。到哪兒,那兒就血流成河。
「既然如此。請縣令即刻派人通知任敖。請他速速前來。」
李放急匆匆的返回了沛縣,劉闞則讓呂釋之回家一趟,向家裡人通報一聲。然後,他和邵平在軍帳中討論行軍的路線,大概在傍晚時分,任敖奉命前來拜會劉闞,同時還帶來了一個人。
樊噲!
劉闞詫異的看著這樊噲,心裡不免有些奇怪。
只見樊噲虎目圓睜。大聲說:「聽聞倉令要前往北疆。噲不才,想要隨倉令一同前往。不知可否?」
「你要和我一同去北疆?」
樊噲說:「樊噲雖然與倉令不和,但也聽說了一些胡蠻的事情。大哥如今不在沛縣,樊噲左右也無甚事情可做。蕭先生在公幹之前,讓我來找倉令一同前往北疆,不為別的,求個功名。
倉令若是同意,此行樊噲定當以倉令唯馬首是瞻。不知倉令可否同意?」
劉闞心裡越發的糊塗了!
是蕭何讓他過來的?
幹什麼……
莫非是想要跟在我身邊,找機會殺我嗎?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樊噲幾眼,似乎想要從他的臉上,找出一個確定的答案。
可樊噲卻怒了,「倉令好不爽快,同意不同意,給一句話。樊噲雖然只是個狗屠之輩,卻也知道大義所在。蕭先生和我說過很多匈奴人地事情,樊噲覺得,大丈夫生於世上,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我不喜歡你!
但是,我卻很佩服你。當年昭陽大澤時,你冒著性命之危,救了自家的兄弟,是個有擔待的人。為何如今這官做的大了,卻變得如此婆婆媽媽?給個痛快話,若真為難,我絕不勉強。」
劉闞忍不住笑了起來,一旁地任敖和邵平,也都笑了。
這傢伙倒是個爽快的人!
邵平說:「倉令,我觀這位壯士,也是雄壯之人。不妨一同前往北疆,說不定還真是把好手。」
這傢伙地確是個好手……
劉闞點點頭,「既然樊噲你如此說,我若是不答應,豈不顯得小家子氣?你想隨我前往北疆,建功立業倒也是好地。只不過這軍中不比在家裡,有諸多約束。令行禁止,你當需明白。」
樊噲說:「這個不需要你說,我自然明白。」
可惜了!這傢伙的確是個好漢……如果能借此機會和他拉近些關係,他日說不定還有可能收服。
劉闞想到這裡,當下說道:「好吧,那你回去準備一下,明日寅時點名,卯時出發,莫要耽擱了時辰。」
「即如此,樊噲告辭!」
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走出了軍帳。
任敖搖著頭苦笑道:「阿闞……不對,應該是倉令。屠子就是這麼個性子,您也別放在心上。
蕭先生走之前,曾經說過,你一定會在這邊找幫手。屠子這兩年沉穩了許多,您只管放心就是。敖已準備妥當,隨時可以隨軍出行。但不知,倉令準備讓我做什麼?還請倉令吩咐。」
「任大哥,你我兄弟,莫如此見外!」
劉闞呵呵的笑了起來,「具體做什麼,我現在還沒想好。不如這樣,就委屈任大哥暫做我親隨吧。」
「任敖聽憑倉令吩咐!」
劉闞讓邵平下去給任敖做安排,他獨自一人坐在軍帳中,卻是百思不得其解。
蕭何明知道我要對付他,為何還要幫我?那樊噲很明顯,是聽從了蕭何的安排,所以才會來效力。如果是別人,到也就罷了。可樊噲和我可是有大仇恨啊,蕭何如此做,是甚用意?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53:00 修改文章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