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歷史] 刑徒 作者:庚新 (連載中) PS.勿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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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潛龍勿用 第一章 白龍伏屍(一)

  秦王政二十六年三月的一天,一場雷雨過後,天色依舊陰沉,絲毫沒有轉晴的跡象。

  烏雲翻滾,不時有一聲聲隱約雷鳴聲傳來,似乎是在預示著,一場更大的暴風雨將要來臨。

  車隊在泗水河畔停下,從車隊中,傳來了一陣陣的哭聲。

  「闞,不行了嗎?」

  從一輛牛車上,下來了一個中年男子。在他的身邊,還跟著兩個少女。一個年紀在十八九歲,長的明眸皓齒,水汪汪的一雙杏眼中,帶著悲憫之色;她牽著妹妹的手,一臉的悲慼。

  中年男人問道︰「先生也沒有辦法救他嗎?」

  官家模樣的人連忙上前回答︰「老爺,劉闞這是命中注定的!當年他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有人說他是大凶之命,活不過十五歲。先生也盡了力,只可惜這孩子……唉,是命中注定啊。」

  中年男人一臉的失落之色。

  「我們從單父能逃出來,多虧了他父子捨命搏殺。劉夫戰死,如今闞竟然也保不住了……福生,你且隨我過去看看,他父子為我一家喪命,怎地都要給那孩子一個妥善安置才是。」

  「老爺所言甚是!」

  四個人走到了車隊的最後方,就看見一個老婦,抱著一個魁梧少年的身子,正在哭泣。

  那少年,體格看上去極為粗壯,雙目緊閉,面如白紙,衣襟上沾著黑血,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一個郎中模樣的老人搖著頭站起來,嘆了口氣。

  「闞媼,請節哀!」

  媼,是對老婦人的一種稱呼。如果用更直白的話語,就是闞老太太的意思。

  這一句話,等於把事情定了性。那老婦人本是一臉的期盼,聞聽郎中這一句話,沉默半晌後,發出一聲尖唳,剎那間淚如雨下。

  中年男子走過來,問郎中道︰「先生,真的沒救了嗎?」

  先生點點頭,「這孩子在單父城外吃了一箭,正中要害。若非他身子骨強健,怕早就斷了氣。能挺到這個時候,已經是一個意外了……呂老爺,實在是對不住,請恕小老兒無能為力。」

  中年男人說︰「先生這話說的過了!呂某如今乃落魄之人,先生不棄,從單父隨我一直到了這裡,已經是仁至義盡,我又怎能責怪先生只可惜,終究是救不得闞的性命,老夫實在是有愧於劉夫兄弟啊……福生,你去傳我的話,今晚就在這裡休息,安置了闞以後再動身。」

  管家吃了一驚,「老爺,這荒郊野外,可不甚安全啊。再趕個十里地,就是嚙桑,我們……」

  中年男人的臉色一沉,「死者為大,更何況劉夫劉闞父子,還是我一家老小的救命恩人啊!」

  管家很不情願,但主人已經下定了決心,他也清楚,勸說不得。

  中年男人帶著兩個少女走到那痛哭的老婦跟前,「闞媼,還請節哀!」

  「是啊,嬸嬸,請節哀!」

  大一點的少女蹲下身子,輕聲的勸慰。那明亮的眼楮,紅紅的,淚水在眼眶裡,不停打轉。

  劉家父子,和她家沒有任何關係。

  準確的來說,劉家這父子二人,不過是她家裡的門客。那死去的少年,名叫劉闞,年十四歲出頭。少女從小看著劉闞長大,天性善良的她,把劉闞當作弟弟一樣看待。雖然她也有兄弟,可是相比之下,憨直敦厚的劉闞似乎更親近,從小就好像小尾巴似地跟在她的身邊。

  可現在,劉闞竟然走了……

  少女的心中充滿了悲傷,但卻強作笑顏,安慰著老媼說︰「嬸嬸,闞雖然走了,可他在天之靈如果看見您這個樣子,一定會很難過的。」

  「是啊,闞媼……別要讓闞走的不安心啊!」

  中年男人也低聲勸阻,老媼抽泣著,止住了哭聲。

  「當務之急,是要闞入土為安。只可惜這條件簡陋,也找不到棺槨為闞下葬。不過,我手中尚有一匹錦帛,暫且權作棺槨,讓闞先下了葬。等我們到沛以後,再請人打造棺槨如何?」

  闞媼說︰「我一婦道人家,怎做的了這些事兒的主?但憑老爺安排。」

  「即如此,老夫卻之不恭了!」

  中年男人也算是書香門第,做起事來很有條理。他立刻安排下去,於是那些下人們或是埋鍋造飯,或是支起住所,來來去去的,看上去很忙碌。兩個少女則攙扶著闞媼,走進車廂中。

  車輛圍成了一個圓形的車陣,中間燃起了篝火。

  那少年的屍首,就擺放在一顆參天大樹下,身上裹著一塊錦帛,身子下面還墊著一張草蓆。

  ******

  按照中年男人的說法,酉時為下葬的吉時。

  也就是說,他們必須要在這荒郊野嶺中,渡過一個夜晚。

  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這樣子。畢竟這個地方是一馬平川,無甚遮風擋雨之所。再說了,這天下並不太平,保不住會有什麼盜匪馬賊出現。雖說車隊裡的奴僕都帶著武器,總歸不安全。

  兩個少女在勸說闞媼睡著了之後,回到了自家的車輛上。

  「妹妹,何苦為了一個傻小子,在這荒郊野外裡忍饑挨餓?要我說,挖個坑,把他埋了就是。」

  一個青年抱怨著,手指梳捋髮絲,淡然的說道。

  在他身邊,還坐著一個少年,大約在十六七的模樣,聞聽之下,也忍不住連連點頭表示贊成。

  少女眼楮一瞪,「哥哥,話不能這麼說。劉家父子是因為保護我們而死……想當年,我家門客何其多。然則單父破城之日,也只有劉家父子留了下來。不為別的,就算是為我們自己考慮,就不能做那不義之事。如今咱家可比不得當初,王上投降,這天下已然是秦的天下。

  而我們到了沛,算是人生地不熟。雖有些薄產,可如果沒有人幫持,終歸是難以在沛立足。

  誰能幫咱們?

  還不是外面那些隨咱們一同逃難的人嘛?

  父親如此做,也是拉攏這些人的心。如果真的像你所說,只怕不等到沛,這人心就先散了。」

  青年雖然比少女的年紀大,可顯然對少女有些畏懼。

  聽少女這麼一說,他反而不敢再說什麼了。只是在底下仍嘟嘟囔囔的說︰「話是這麼說,但總歸是有些危險。萬一有盜匪出現,咱們這些人怕是都難活命。活不了,人心又有什麼用處?」

  少女卻懶得理睬,摟著妹妹,靠在車廂上,閉上了眼楮。

  「姐姐,闞真的走了嗎?」

  妹妹低聲的呢喃,「那以後不就沒有人陪我玩兒了?姐姐,我想闞……我不想闞走,好嗎?」

  少女鼻子一酸,緊緊的摟住了妹妹。

  「阿嬃……別擔心阿闞走了,姐姐還在。」

  「嗯!」

  於外人而言,只怕是很難理解少女姐妹和劉闞的感情。青梅竹馬?也許算是吧!在姐姐的心中,劉闞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弟弟;而在妹妹的眼中,劉闞是從小和她玩耍的好夥伴。

  可現在呢?

  弟弟也好,夥伴也罷……卻孤零零的躺在外面,再也無法象從前那樣,和她們嬉笑玩耍了。

  但這一切,又該責怪誰呢?

  車廂外,下起了雨。

  不過並不大,淅淅瀝瀝。雨水敲打在車廂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營地中偶爾傳來馬匹的響鼻聲,讓這寧靜的雨夜,又增添一種非常詭異的氣氛。是的,詭異,難以說清楚的詭異。

  少女驀地醒來,想起了劉闞的屍體還在外面。

  她輕輕的把妹妹鬆開,又為她蓋好了衣服。看了看正打著鼾聲,睡的死沉沉的兩個兄弟,不免感到無奈。這兩個兄弟啊,平日裡錦衣玉食慣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睡得如此沉?

  不過,如果劉闞還活著,想必自己也不會如此的警醒吧。

  披上簑衣,少女走出了車廂。從車轅上拿起一塊氈,跳下車,向大樹下跑去。總不成讓劉闞的屍首被雨水淋著吧。可等少女走到樹下以後,發現劉闞的屍體旁,早已經坐著一個人。

  闞媼,劉闞的母親。

  在這個世上,除了少女在關心劉闞的屍首之外,他的母親同樣也在關心著。甚至,比之少女的關心,更加真切。聽到腳步聲,闞媼扭過頭看去,見是少女,她笑了笑,然後點點頭。

  「嬸嬸,怎麼不去休息?」

  闞媼看著劉闞,臉上露出了一抹難言的慈祥笑意,輕聲道︰「闞怕打雷,我陪著他,他就不怕了!」

  少女沒有再開口,只是找了一件簑衣,為闞媼披上,然後坐在劉闞的屍體旁。兩個女人誰也沒有再說話,就這麼陪著劉闞。夜色漸漸的深了,風聲呼嘯著,雨勢也變得是越來越大!

靈魂戰士 於 2015-05-25 08:45:01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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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二零三章 唐厲無間道

  船艙不是很大,大約能容納十個人。

  一系青袍的唐厲正跪坐在席上,聚精會神的看著面前擺放著的青銅鼎。這鼎制作的非常華美,不過表面上卻有些發黑。鼎中有火炭,上面還放著一個陶罐。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彌漫倉中。

  看見劉闞進來,唐厲並沒有起身,只是將一個茶盞擺在一旁,從陶罐中舀出一勺茶湯。

  “老唐,別來無恙!”

  劉闞並沒有急著喝茶,而是在唐厲對面坐下來,上上下下的打量。

  一晃過去兩三年,唐厲倒是沒什麼太大的變化。頜下蓄著短須,頭挽盤髻,看上去比之當年離開樓倉的時候,多了幾分端莊穩重。听到劉闞的聲音,唐厲微微一笑,抬手請劉闞飲茶。

  茶不錯!

  可是劉闞卻沒有心情品嘗。

  “老唐,你怎麼會在巴郡?我前些時候見到了安期先生,按照他的說法,你如今應該在咸陽才對啊?”

  “按道理說我現在的確是該到了咸陽……只是抵達巴郡之後,我才發現這里似乎很有意思,所以就留了下來。原本我打算待上些時日就走,可後來,我卻發現不能走……因為這里發生了一些事情,讓我不得不留下來。不過我沒想到,你會在這個時候來到江州。”唐厲的語氣很柔和,言談中並不顯得非常親熱,但劉闞卻可能從他那平淡的話語中,听到一分關切。

  眉毛一挑,“怎麼。難道我不該來嗎?”

  “倒也沒什麼該不該,可你既然來了,恐怕也要被卷進去。我本想再觀察一段時間就走,現在看來,怕是走不成了……巴郡,準確的說是秦家,可能遠沒有看上去的那麼寧靜祥和。”

  “我知道!”

  劉闞臉上浮起一抹笑意。

  能讓唐厲感興趣的事情應該不會簡單……不過劉闞之所以笑。卻不是因為這個。三年相別,朋友間地友誼。並沒有因為時光的流失而淡漠。相反,在平淡的背後。這友誼似乎更熾烈了!

  只需要一句話,劉闞就明白了唐厲的心思。

  他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跪坐在唐厲身後的那個老僕人,點點頭笑道︰“老叔,一別三年。身子骨好像更健碩了。”

  那老僕和劉闞也是熟人!

  聞听劉闞的話,也笑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唐厲說︰“你這兩年混的地確是風生水起,如今竟已做到了兩千石俸祿的大員。這泗水都尉地官職雖然不顯,可權利著實不小。你這家伙。尤不滿足,居然又把這主意打到了巴郡。呵呵,前段時間我抽空去了一趟江陽,阿其和老曹在那里做的,地確不錯。

  你把酒場轉移到江陽,倒也是個妥帖的法子。巴郡險要,若中原戰火燃起,怕是很難波及此地。只是,你如今已經成了泗水都尉。當年的想法。是否已有了變化?也許……你錯了!”

  想當年,劉闞初臨這個時代。曾經和唐厲有過討論。

  甚至有一段時間,他曾開誠布公的告訴唐厲︰老秦前途多桀,需要提早做好打算。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劉闞和唐厲之間的友情也就開始了。一晃多年過去,劉闞已經家產萬金,良田萬頃,更貴為泗水都尉。即便是思想生出了變化,在唐厲看來也是極為正常地事情。

  說實話,曾有那麼一段時間,劉闞的確是動搖了!

  特別是在北疆的時候,當他和匈奴人血戰,甚至還生出了輔佐老秦的想法。嬴扶甦,雖然沒有見過,可是能感覺的出來,那個大公子,和後世所流傳地懦弱、有婦人之仁、愚蠢的形象區別很大。其實,老秦如果真的能延續下去,未必是一件壞事。那時候,劉闞動搖了!

  然而,焚書事件的發生,又改變了劉闞的想法。

  有些事情,恐怕是無法改變……

  當務之急要做的事情,是獲取更大的權利,積蓄更大的力量。如果真的老秦不在了,也能有自保之力。劉闞非常清楚他地處境,幾年前初立樓倉時,他和六國後裔已經結下了仇怨。

  更不要說,他還是個老秦人。

  听唐厲詢問,劉闞微微一笑,“對還是錯,誰又能說地清楚?不到最後一刻,也許永遠不知道答案。”

  言下之意是告訴唐厲,他並沒有什麼改變。

  唐厲點點頭,沉吟片刻之後,“秦家最近有些不太正常……與土著巴人交易頻繁不說,而且大都是糧草和鹽鐵等朝廷禁止交易的物品。我剛到巴郡地時候,曾听人提到了一些謠傳。

  比如說,牝雞打鳴……呵呵,似乎有人對此頗不滿意。

  我一開始以為這牝雞是指秦清,但後來才發現,牝雞說的不是秦清,而是指曼小姐。”

  “曼小姐?”

  劉闞先是一怔,旋即醒悟過來,“你的意思是說,秦家有人不服氣曼小姐?”

  唐厲一笑,“這有甚奇怪?秦家第二代中尚有三男,曼小姐不過是第三代,而且是個女人,有人不服氣也很正常。只不過,清老尚在,沒有人敢跳出來罷了。我在秦家當了三個月的門客,一直都在暗中觀察……其實,從清老開始清理府中門客的時候,我就已經明白了。

  秦府的門客,大都是奉秦枳為主。

  那秦枳在表面上看,是個爽快的豪士,對這名位不甚在意。可實際上呢,野心大的很呢……

  清老這次召見你的目的,想必你也清楚。

  以我之見。清老不僅僅是想要為曼小姐招婿,甚至很有可能是想要借助這次機會,確立曼小姐繼承人地身份。從而徹底打消秦枳的念想……不過我是覺得,秦枳未必會就此斷了心思。”

  劉闞眉頭一蹙,“可他就算不斷了心思,又能怎樣?”

  “秦家能之所以能雄霸西南,為一方大豪。有兩個原因。第一,清老和皇帝的關系。只要清老在一日,秦家的地位就不可能被動搖。但清老如果不在。皇帝還是會看在清老的面子上,給予關照。只是不可能再想要如今的恩寵……想來,皇帝也很想收回巴蜀的控制權吧。

  所以,秦家地第一座靠山,就是朝廷。”

  劉闞點頭表示同意。“那第二個原因又是什麼?”

  “第二嘛……就是秦家的身份。巴蜀素來是老秦流徙之地,雖自司馬錯大將軍平定巴蜀至今,從關中也遷徙了不少人口,可巴人依舊佔據巴蜀人口地六成。特別是那些土著山民,征討起來也非常困難。秦家曾是巴國王族。在巴蜀享有威望,故而能幫助朝廷,穩定巴蜀。

  這也是朝廷對秦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一個因素。

  秦枳現如今正極力拉攏土著,一旦他控制住了大部分土著巴人,清老一去……曼小姐絕非對手。就算清老指定曼小姐為繼承人,可到時候那些土著反對,秦枳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接手。”

  劉闞的眉毛,擰成了一個川字。

  此次入蜀,原本以為會一帆風順。但現在看來。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劉闞沉吟了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塊青銅虎符。放在了唐厲手中。

  “老唐,我要你幫我一個忙。我需要一個穩定的巴蜀,所以我想讓你留下來,暗中協助曼小姐,來掌控巴蜀的局勢。清老在的話,你無需太過費心。但如果清老不在了,你需要在關鍵時刻站出來,幫曼小姐一把……在曼小姐未能完全掌控巴蜀之前,你需要留在她身邊。”

  唐厲露出一抹苦笑。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做!”

  他伸出手,從劉闞手中接過了青銅虎符收好,“也罷,反正你身邊現如今有蒯徹和曹參,足以應付各種局面。我就留在這里和阿其他們做個伴兒。不過,我有我做事地方法,你可不要插手。

  至少在一段時間里,我是不會輕易的暴露身份。

  而且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也不會出面……秦枳現在比較信我,留在他身邊,做事更方便。”

  看起來,唐厲是想要來個無間道!

  這樣也好,作為一支奇兵的話,也許效果會更好……

  劉闞不可能總待在巴蜀。即便是和秦曼有了結果,他也要回轉樓倉。而秦曼呢,既然秦清把她當作了繼承人,肯定不會輕易讓她離開。在控制巴蜀這件事情,秦清肯定不會讓劉闞插手。

  因為,巴蜀是秦家和劉闞合作的基礎。

  說著話,渡船到了對岸。

  劉闞帶著人,牽著馬先下了船。而唐厲則帶著他地老僕,獨自離開。

  他正好奉命要去別處辦事,若非是這個原因,唐厲也不敢輕易和劉闞接觸。畢竟,這里是巴蜀。一舉一動都要小心為上!更何況沒有人知道唐厲的身份,除了劉闞和蒯徹之外。只是一次偶遇……至少在別人的眼中看起來就是這樣。該說的都說了,暫時就權當作是陌路人吧。

  劉闞翻身上馬,目送唐厲的背影消失在蒙蒙雨霧中。

  巴郡的天氣不冷,但依舊帶著一絲寒意。

  有人的地方,就有爭斗,就有江湖……呵呵,這句話倒也沒有說錯。不過,有唐厲暗中幫忙,想必秦曼應該能控制住局勢吧。劉闞暗自想到,手中的馬鞭,無意識的輕輕敲擊靴子。

  這時候,渡船已經往回走,在河地另一邊,蒯徹正帶著人,靜靜地等候著。

  冰涼的雨水,拍在劉闞地臉上。

  可是心里,卻好象有一團火焰在跳動一樣,讓他感覺著有些燥熱,有些心煩意亂,有些……不安!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7:58: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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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5-29 07:58:00
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二零四章 噩耗

  自秦惠王置縣至今,閬中已有百年光陰。

  正值隆冬,道路兩旁的古松上,掛著一層晶瑩的白霜,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五彩光毫。

  一匹快馬由遠處疾馳而來。

  也許是經過了一段艱難的長途跋涉,馬身上冒著一層霧氣。馬上的騎士,面罩奉巾,不停的揚鞭催打馬匹。遠處,閬中縣城的高牆已經在望,城門大開,門口還站著十幾個門卒。

  “來人住馬!”

  門伯顯然也看見了戰馬,連忙站出來大聲叫喊。這門伯的年紀,大約有三四十歲,生的魁梧健碩,頜下還有一部美髯,頗有風姿。他用帶著濃郁口音的方言叫喊,同時將兵器探出。

  馬上的騎士,也看到了門伯。

  “我乃秦府中人,從咸陽來,有急事稟報三老爺,速速讓開!”

  秦府,這兩個字在巴蜀兩地有著無上的權威。門伯雖然想攔阻戰馬,可是听到秦府二字以後,立刻擺手讓門卒讓開一條路。騎士策馬揚鞭,風一般的沖進了城門,眨眼間消失不見。

  “信哥,莫不是秦府出了什麼事情?”

  有門卒上前詢問。哪知門伯眼楮一瞪,壓低聲音道︰“莫要胡說八道,小心被人听了去……秦家的事情,再小也是大事。輪不到咱們這些人插手,好生的看好城門,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這門伯,是土生土長的閬中人。名叫紀信。

  在閬中當門伯已有十載,深知秦府在巴蜀的能量。目送那信使不見,紀信卻不由得一蹙眉頭。

  當差這麼多年,可沒有見過秦府地人,如今天這般模樣。

  前些時日,清老赴咸陽奉詔。這信使又是從咸陽來。莫非是清老出了事情?這念頭在腦海中一閃即逝,紀信連忙甩了甩腦袋︰莫胡思亂想,清老走時好端端的,又能出什麼事情呢?

  不過,這心里面,卻不自覺的多了一個心思。

  閬中秦府,位于閬中西北。嘉陵江畔。

  一座大宅中,房舍如雲,佔地廣袤。進了閬中城門,順著大道直下。盡頭就是秦府的大門。

  門頭上懸掛黑匾,上書秦府兩個大篆體的金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這座大宅的主人,就是秦清地三兒子,同時也是朝廷親封的閬中縣尉,秦蒙。秦清有四個兒子。大兒子死的早,二兒子幫助秦清在江州操持生意;四兒子如今是蜀郡成都縣的縣丞,學識淵博,卻是個書呆子。唯一在官場上有所作為的。恐怕就是這個住在閬中城的秦蒙。

  秦蒙自幼好武,練得一身的好武藝。

  一桿銅,使得水潑不進,有萬夫不擋之勇,號稱秦家獅兒。甚至連始皇帝也對他很看重。

  這秦蒙讀過兩年書,看過一些兵法,故而對軍陣頗有興趣。

  秦清也正是看他有這麼一個喜好,所以就向始皇帝推薦。原本秦清是希望秦蒙能入藍田大營,可不曾想,這家伙只待了半年,就不肯再待了。于是,始皇帝就把他安排在了閬中縣。

  官不大,可畢竟是掌一縣兵馬。

  加上秦家在咸陽地能量。還有秦清在巴蜀的威望。平平安安的呆上幾年,混夠資歷。就能再提升一級。按照秦清的想法,希望秦蒙在四十歲地時候,能夠做到巴郡郡尉就很滿足了。

  年三十七歲的秦蒙,此時正在府中招待客人。

  說是客人,可實際上也算不上客人。因為他招待的,正是他的二哥秦枳。數日前,秦枳處理完了大巴山的事情之後,就來到閬中做客。說實話,家里也沒什麼事情,只要在祭祖之前趕回江州就行。距離祭祖還有大半個月的時間,從閬中趕到江州,時間卻是綽綽有余。

  秦枳年四十歲,生的一副豪客模樣。

  乍看去,有明顯的巴人血統。身高七尺有余,生的短小粗壯。一臉亞賽似鋼針一樣地絡腮胡子,頭發略泛黃,眼窩子有點凹陷。說話的時候,嗓音洪亮,讓人頓生出一種莫名好感。

  秦蒙,也很尊敬這個二哥。

  兄弟兩人正在廳中推杯換盞,就听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管家急匆匆跑到了廳上,在秦蒙耳邊低聲細語了兩句之後,只見秦蒙的臉色,頓時變的煞白,一把抓住那管家的衣服領子。

  “你……說地是真的?”

  “千真萬確!”管家低聲道︰“信使在府外昏倒過去,不過在昏迷之前,把此事轉告于小人。”

  “老三,出了甚事?怎這副模樣?”

  一旁的秦枳,看秦蒙的模樣,不由得好奇的問了一句。那秦蒙推開了管家,站起來走到秦枳的身邊,附耳低聲說了兩句話。秦枳的身子,驀地一顫,臉色也變得煞白,呆坐久久不語。

  “二哥,怎麼辦?”

  秦枳卻沒有理睬秦蒙,沉吟片刻之後,突然問道︰“那信使說話的時候,都有誰在?”

  “只老奴一人!”

  管家並沒有听出什麼端倪,老老實實的回答。哪知秦枳眼中卻閃過一抹寒光,呼地站起身來。

  “老三,備車……我要立刻動身,前往江州!秦蒙不禁疑惑地看了秦枳一眼,點點頭,轉身吩咐那管家下去備車。待管家離去,秦蒙才問道︰“二哥,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不去迎接……至少也該在這里等著,回江州又做什麼?”

  “老三。你听我地不?”

  “哥哥這話是怎麼說地……你是我兄長,如今……我不听你的,又能听誰的?”

  “那你听著,無論如何也要把那信使給我扣住,至少在祭祖之前,不能讓他出現在江州。剛才那個家伙。最好也……我需要時間。估計咸陽方面也不可能這麼快送過來,你一定要把這消息封鎖住。

  另外,立刻派人帶重金前往咸陽。

  早前我不是讓你設法和中車府令趙高的女婿閻樂交往嗎?這些年來,想必你的投入已足夠多。現在正是需要他出力的時候。你請閻樂游說趙高出面……那趙高甚得陛下喜愛,能說上話。如果他能助我成就此事,我自有厚禮奉上。總之,這一次我們要讓那丫頭措手不及。”

  秦蒙輕輕點頭。可是緊鎖地眉頭,卻沒有舒展開來。

  他看著秦枳,嘴巴張了張,似是想要說些什麼。

  “老三。你想要說什麼?”秦枳外表粗豪,但內心卻極其細膩,立刻發現了秦蒙的不尋常。“哥哥,丫頭年紀還小,平日待我們也不錯……”

  秦蒙期期艾艾。

  沒等他說完,秦枳就已經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不由得微微一笑,摟住了秦蒙的肩膀,“老三。你想到哪兒去了。不管怎麼說,曼兒也是我的佷女,和咱們是一家人。她年紀還小,很多事情都不懂。若是母親能……可是現在,她還不足以把持這諾大的家業。我只是不想咱秦家。就此衰敗。

  放心吧,等曼兒大了,我自然會把權力還給她。

  不過母親說的那一件事情,我恐怕是不能由著她地性子來……

  這件事就交給我來處理,我自會把我分寸。你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消息封鎖住,不可泄露。”

  秦蒙答應下來!

  這時候,管家已備好了馬車。

  秦枳看了秦蒙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大步走了出去。

  “你且留下。我有事情要交代你!”

  秦蒙並沒有相送,而是帶著那管家轉入了內堂。在後院一處偏僻的角落。秦蒙停下了腳步。

  “老巴,這件事情,你確定,除了你之外,沒有人知道?”

  管家連連點頭,“三老爺,小人可以保證。當時府門口亂成了一團,那信使地聲音很小,我也是在靠過去之後,才听清楚。除了小人以外,沒有任何人听見。我听到之後,就派人把那信使安排到了廂房,並且讓人盯著,沒有老爺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可能和那個人進行接觸。”

  說完,這管家阿諛的笑了,“三老爺,小人做的可好?”

  “甚好,甚好!”

  秦蒙一臉笑容,“下去領賞吧……”

  那管家應了一聲,轉身剛要離開。突然間就听身後一聲輕響,緊跟著後心一痛,全身的力氣,好像在瞬間消失,甚至連抬腳的力氣都沒有了。低下頭,只見胸口露出了一節劍刃。

  他張大了嘴巴,努力的扭頭看去,目光中猶自帶著一絲疑惑。

  似乎是在問︰三老爺,這又是為什麼?

  此時的秦蒙,臉上沒有半絲笑容。手中握著一把青銅劍,平靜的說道︰“老巴,二哥想要成大事,所以就只好委屈你了。不過你放心,汝妻子,我養之,勿需掛念。”

  說著話,秦蒙將寶劍抽出,冷冷地看著管家倒在血泊之中。

  二哥,該做的我已經為你做了……接下來,就要看你怎麼去說服那些老東西出面支持你!

  母親,不是我不听您的教誨。

  只是把這諾大的家業給曼兒打理,不但是我不放心,我想秦家的許多人,都不太可能願意吧。

  曼兒,終究不是您!

  為了我秦家地將來,就請您原諒孩兒這一次的自作主張!

  秦蒙的眼中,突然間淚光閃爍。他靜靜的站在遠處,抬起頭仰望蒼穹,許久之後,幽幽一聲嘆息!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7:58: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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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見龍在田 第二零五章 帝王心思

  秦清死了!

  死的非常突然,突然的誰也沒有能預料到。以至於嬴政在得到消息的時候,竟然錯愕無語。

  一般而言,嬴政是不會輕易召請秦清入咸陽。

  這兩年,秦清的身子骨越來越差,嬴政也不是不知道這件事。所以,沒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嬴政也不會讓秦清長途跋涉的跑那麼遠。可這一次,嬴政也是沒辦法,秦清不能不來。

  自嬴政誅殺,剷除呂不韋之後,便著手興建驪山陵。

  這驪山陵,也就是後世所說的始皇陵。試想,一個野心勃勃的想要統一天下的帝王,對其寢陵自然是格外重視。更何況,這個野心勃勃的帝王,還期盼著自家的基業,能千秋萬世。

  風水一說,早在上古時就已經出現。

  當初測定始皇陵風水的人,正是嬴政最為信任的秦清。不僅如此,整個始皇陵的設計,特別是寢陵內部的設計,也完全是秦清一手操辦。寢陵之中,機關重重。同時又牽扯到老秦的氣運之說,也就更凸顯出了秦清的重要性。按照秦清的計劃,這驪山陵至少還要十年才能竣工。

  始皇帝才四十多歲,正是鼎盛的年紀。

  這次秦清奉召來咸陽,就是為了勘定這驪山陵中最為重要的一個環節,名為乾坤圖。按照陰陽家所說,這乾坤圖就是一個風水陣。只要布好了這個風水陣,餘下來就是按照圖紙修建。

  秦清,作為巴蜀巫盟的首領,對於這陰陽之術自然很精通。

  原本她只是過來做些細節上的指導,工作量也不算大,可以很輕鬆的完成。可未曾想到,抵達驪山陵之後,她卻驚恐的發現了一個問題。登天台,也就是那被後世所稱的阿房宮。竟然斬斷了蒼龍之脈。形成了一個青龍銜屍的格局,將她苦心營造的乾坤圖生生給毀去了。

  是有心?還是無意?

  秦清無從知曉。

  因為現如今,那盧子高已經成了嬴政最為信任的人。

  而且始皇帝整日居無定所。很少有人知曉他的行蹤……想要覲見問明情況,似乎已不太可能。

  所以秦清也沒有立刻把這件事情告之始皇帝。

  只是和負責接待她地蒙毅說了一下之後。就急匆匆入皇陵,修改一下陣法,以破解去那登天台所造成地影響。秦清想的很簡單……在她看來,那青龍銜屍的格局雖然破壞了驪山陵地格局,但是想要化解。倒也不是難事。不過,秦清卻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的身體。

  在後世,風水一說玄之又玄,好像是騙人地把戲。

  可實際上呢。這其中所蘊含的種種法則,卻是高深莫測。佈置一個風水陣,化解一個格局,需要耗費無盡的心力。如果早十年,在秦清身子骨康健的時候,倒也的確不是一件難事。可問題就在於,她地身子骨大不如從前。以至於修改乾坤圖,重新佈陣完畢之後,已經心力憔悴。

  乾坤圖一俟完成。秦清就昏迷過去。

  而這一昏迷。卻再也沒有醒過來……如果當時立刻被送去醫治的話,也不是沒有挽救的餘地。

  可這乾坤圖在驪山陵底部。又是始皇陵核心所在。

  在佈陣的時候,就只有秦清一人。若非是在外面等候的奉常,覺察到了端倪,很可能還要更久才能被人發現。就是這一拖延,待秦清被抬出驪山陵地時候,早已經是氣絕身亡了。

  不管秦清怎麼為秦家打算,怎麼不看好老秦的未來。

  但在做事的時候,卻沒有半點的私心雜念。在秦清的內心深處,何嘗不希望老秦能千秋萬世?

  只是這天數……

  自古以來,無人能真正的解釋出什麼叫做天數。這是一種極其複雜,而且又十分玄妙的概念。秦清也許能感覺出來,但也無法詳細解釋。原本想布好乾坤圖,也算是了結了她內心的一樁心事。和嬴政多年,她又怎可能真的狠下心來,對嬴政和他地老秦,置之不理呢?

  然則,為了這一份情義,秦清卻送掉了性命。

  咸陽宮大殿,擺放著一座黃金棺槨。

  空蕩蕩地殿堂上,只有嬴政一人。他靜靜的立在棺槨旁邊,看著在棺槨中慈祥安睡地秦清,只覺一股寒意襲來,心中感到一絲悸動。在嬴政過往的四十六年中,有兩個非常重要的女人。

  母親趙姬,為他付出了一

  然則嬴政卻無法容忍,這位母親與若干男人有染,甚至在最後,還夥同情夫試圖威脅他的王位。趙姬,已經走了……一直到母親死去的那一天,嬴政都未曾再去看望過她。即感激,又怨恨……可是當母親趙姬離去之後,嬴政卻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空虛和寂寞。

  現在,有一個對他極為關切的女人走了!

  秦清雖然不是他的生母,但是在他的心中,也許更符合他對母親這兩個字的要求吧。

  「貞母!」

  鼻子有點發酸,嬴政手撫棺槨,輕聲的喚道。

  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像秦清那樣對他關愛了……始皇帝閉上了眼睛。許久之後,他幽幽一聲長歎,邁步向宮殿外走去。

  「趙高,傳詔天下,就說朕要在咸陽宮為貞母舉辦喪事。待咸陽喪事結束之後,再運往江州。」

  「喏!」

  趙高應了一聲,沒有再回答。

  他從秦王政十一年入宮,至今已有二十三年。

  這二十三年裡,趙高見慣了腥風血雨,同時也非常瞭解始皇帝對秦清那份濡沫之情。由始皇帝親自操持喪事,這是何等的榮耀!內心不免有些羨慕,弓著身子,靜靜的肅手站立。

  他知道,陛下一定還有交代。

  果然,嬴政在沉默了片刻之後。再次開口道:「貞母的死訊。是否已傳到了江州?」

  「按道理說,應該已經傳到了吧。」趙高小心翼翼的回答。

  「朕記得貞母曾經說過,準備讓曼兒接掌家業。不過曼兒年幼。朕擔心她恐怕撐不起來吧。」

  是擔心秦曼撐不起來?亦或者是希望秦曼撐不起來?

  也許兩者兼而有之……

  趙高再一次準確的捕捉到了始皇帝話語中的含義。於是猶豫了一下之後,輕聲回稟:「陛下。曼小姐的年紀嘛,的確是太小了一點。雖然很能幹,可終究只有二十歲。老奴以為,秦家的人,怕不一定會服氣她。而且。老奴還聽說,此次清老奉召之前,曾招泗水都尉前往江州。

  看清老地意思,是想要讓曼小姐嫁給那泗水都尉。

  這樣一來,只怕是秦家地人會更不滿意……如果陛下不出面的話。曼小姐恐怕很難上位吧。」

  始皇帝嬴政微微一愣。

  「泗水都尉?又是誰?」

  這泗水都尉雖說是經過始皇帝同意,但也只是有點印象,卻不深刻。

  趙高連忙回稟:「那泗水都尉,原本是頻陽東鄉人,與王離將軍是同鄉。只是其祖上曾因武王之事受到牽連,而後逃離關中。先是在雒陽做遊俠,而後又在單父一富戶家中為門客。

  現如今,這泗水都尉劉闞,因屢立戰功。而獲得大公子的賞識。

  特別是北疆一戰。更因為他發動了決戰,在北疆有老羆之稱號。據說武力驚人,有萬夫不擋之勇。」

  「啊,朕想起來了……就是那富平老羆!」始皇帝恍然大悟,輕輕點頭,「壯曾經與朕提起過這個人,好像任囂和壯對他也頗為看重。沒想到連清老也如此看重他,許是有真才實學。」

  話說到這裡,嬴政話鋒一轉,自言自語道:「一晃,曼兒已到了嫁人地年紀。朕記得曼兒比大兩歲……是不是?」

  「陛下果然好記性。」趙高偷眼看了看嬴政的臉色,「那陛下要不要出面,幫助曼小姐一下?」

  哪知嬴政卻輕輕搖頭,「這件事,朕若是出面,恐怕不太好吧。畢竟是貞母地家事,曼兒若真有能力,想必能輕鬆解決。但如果……這樣吧,傳朕的旨意,巴蜀兩郡吏員,不得插手秦家事務。秦家的事情,還是由秦家自己解決為好。只要不鬧出大事情,朕就不再出面了。」

  趙高的眼中,閃過了一抹喜色。

  在嬴政這看似為難的一句話中,他聽出了嬴政地真實意圖。

  以前,有秦清在,嬴政的確是不好插手巴蜀事務。再加上秦清和嬴政的關係,也使得嬴政願意讓秦清掌控巴蜀。注意,這裡說的是秦清,而不是秦家。事實上,任何一個帝王,都不會願意看到在自己的治下,有一塊自己無法控制地領地。秦清死了,也是時候收回巴蜀的控制權了。

  但是又不好說出口。

  如今秦家出現分裂,勢必會鬧出一些事情。

  不管這事情是大是小,始皇帝都可以順理成章的接收巴蜀……什麼秦家的家事,也只是一個借口。

  趙高才懶得理睬誰會執掌秦家。

  關鍵的是,他只要把始皇帝的意思稍微透給秦蒙就可以了。畢竟收人錢財,要與人消災啊!

  趙高的心中,開始盤算如何才能從秦蒙那裡搾取更多的財物。

  而嬴政則轉過身,靜靜的看著大殿中地棺槨,眼中流露出一抹悲傷之色。

  就在這時候,有小黃門急匆匆前來稟報:「上卿蒙毅,在宮門外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陛下。」

  始皇帝深吸一口氣,穩住了心神。

  「宣蒙毅覲見!」

  他沉聲詔令,只是心裡卻不免感到有些奇怪:蒙毅這時候求見,難不成又出了什麼事情嗎?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8:03: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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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5-29 08:04:00
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二零六章 巴蜀風雲(一)

  蒙毅遞上來了一個奏折,寫的是秦清在入寢陵之前和蒙毅的談話內容。

  當然了,內容也不可能記述的太過於詳細,但是卻足以把秦清的想法表達清楚。原本,秦清並不準備把登天台的事情這麼早就呈報給嬴政。一方面是出於同宗一脈的想法,另一方面,因為沒有證據來證明盧子高是否故意破快驪山陵風水,所以只請求蒙毅在暗處尋找證據。

  可是,秦清卻死了!

  蒙毅原本就不喜盧子高等人,特別是盧子高申無病師徒裝神弄鬼,使得始皇帝疏遠朝臣,讓蒙毅更深惡痛絕。這師徒二人,仗著始皇帝對他二人的寵信,把個咸陽折騰地雞飛狗跳。

  蒙毅一直在尋找機會收拾盧子高師徒,如今秦清死了,在蒙毅看來,正是好機會。

  咸陽宮御書房中,燭光閃動。

  嬴政陰沉著臉,把蒙毅呈上來的奏折看完,眼中閃爍駭人的殺機。

  「蒙毅,你所奏之事,確是真的?」

  蒙毅就跪在書案前,沉聲道:「臣敢用性命擔保,所奏之事千真萬確。清老在第一次入驪山陵之後,就發現了其中的問題。只是當時苦於沒有證據,故而沒有稟報陛下……只好私下裡與臣說起,並拜託微臣調查此事。可臣卻沒有想到,清老竟然因為這件事情,而喪了性命。

  陛下,清老非是病故,實在是被盧子高等人害死的啊!」

  蒙毅並沒有把秦清當時地話全部講出來……

  那天秦清在告辭地時候。非常嚴肅地說:「陛下如今聽信方士。親小人而遠賢臣。於老秦而言。絕無益處。以前。陛下晝夜勤勉。每逢有大事。不論何時。臣子們都可以覲見商談。

  而如今。逢日暮之後。宮門緊鎖。

  甚至連皇后都不清楚陛下究竟息於何處。長此以往。只怕會讓陛下越發疏遠臣子。釀成大禍。」

  在蒙毅看來。秦清地話雖然有道理。卻不免有危言聳聽之嫌。

  如果一下子說出來。只怕陛下也難以完全接受。倒不如徐徐勸說。慢慢地去改變陛下地想法。

  嬴政不禁握緊了拳頭,狠狠的擂在了書案上。

  「山東賊人欺朕太甚。欺朕太甚……」鷹隼般的眸光中,透著一股濃郁的殺機,嬴政閉目沉思片刻,「趙高,著你立刻率中車府衛出宮,立刻緝拿盧子高申無病兩人……凡與他二人有關係者,不問官職大小,一併緝拿,徹底剷除此二人在咸陽的同黨,你當清楚如何行事!」

  趙高聞聽。應諾而去。

  書房中只剩下了嬴政和蒙毅二人。「上卿回去吧。朕乏了!」

  嬴政幽幽歎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說道。

  「臣,遵旨!」

  蒙毅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即告辭。他猶豫了一下,輕聲詢問道:「陛下,但不知巴蜀秦家……」

  嬴政微微一蹙眉。面無表情地說:「蒙毅,巴蜀的事情和你無關,莫要再插手此事。貞母與朕,情若母子。如今又是為了朕和老秦大業……你放心吧,朕不管怎樣,都不會為難秦家。」

  雖然沒有說什麼實質性的東西,可蒙毅卻還是聽出了話中的端倪。

  看起來,陛下已下定決心,要對巴蜀動手了……這樣也好。巴蜀是陛下的巴蜀。若總是不能掌控地話,於老秦絕非好事。清老故去了。只怕是陛下也不會在放心的將巴蜀交給別人。不過這樣也好,秦家雖失去了對巴蜀的控制權,但想必陛下一定會從其他方面,給予補償。

  總好過有朝一日,陛下用鐵血手腕收回巴蜀的控制權吧。

  想到這裡,蒙毅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見始皇帝準備離去,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連忙喚住了始皇帝,沉聲道:「陛下,微臣還有事情稟報。」

  嬴政已經走到了門口,聽蒙毅的話,不由得又停下腳步。「上卿還有何事?」

  「此次清老來咸陽,曾帶來了一件禮物,說是要呈給陛下。原本清老打算處理完驪山陵地事情之後,親自呈獻給陛下,可現在……那禮物如今就在微臣的府上,不知陛下可有興趣?」

  嬴政聞聽,心中更生淒苦之情。

  往年秦清每次來咸陽,都會帶一些巴蜀特產當作禮物。倒也不是什麼值錢和稀奇的玩意兒,可在嬴政的心裡,這小小的禮物,卻是他和秦清之間的感情紐帶。

  以後,只怕是再也無法收到這樣的禮物了……

  「呈上來吧!」

  嬴政歎了一口氣,「朕就在這裡等著,上卿去把貞母的禮物取來。」

  蒙毅的臉上,不禁浮起了一抹淡淡地笑意。

  秦清的死訊,終於傳到了江州!

  以秦清在巴蜀地影響力,消息一經傳開,所造成地轟動可想而知。在短短的一日光景,巴蜀大地慟聲震天。那些依附在秦家門下,還有多年來得秦清關照的巴人土著,莫不悲痛萬分。

  不過,在悲痛的同時,又生出了一絲惶恐。

  秦清活著的時候,巴人可以在秦清的護翼下,依照著自己地方式生活;如今,秦清走了,他們還能像從前那樣無憂無慮的生活嘛?

  「聽說清老早就有打算,讓曼小姐來接掌秦家。」

  「曼小姐……是不是年紀小了些?再者說了,曼小姐遲早要嫁人……聽說清老已經為曼小姐找了夫婿,他日一旦出嫁,又怎可能如清老那般照應我們?依我看,還是二老爺比較合適。」

  巴人好擺龍門陣,聚在一起時,總免不了會議論一番。

  「二老爺好!」中年酒客捻著黑鬚。搖頭晃腦的說:「聽說這些年來,清老甚少出面,都是二老爺來操持家務,才使得秦家能維持住今日的局面。再說了,二老爺生性豪爽,有孟嘗君之風。對待咱們巴人也很好,若是由他來主持秦家的話,肯定能夠讓怎麼巴人過的更好。」

  諸如此類的言語,在短短時日。迅速傳開……

  秦曼也很惶恐!

  一直以來,奶奶都是她的主心骨。

  雖然也清楚生老病死,是每個人都要經歷地坎兒,可秦曼卻更希望,奶奶能長命百歲。

  奶奶走了……我又該如何是好?

  秦曼一個人呆坐在閨房。看著窗外飄飄揚揚落下地雪花,腦子裡一片空白。眼睛,紅腫著。

  整個人好像失了魂兒一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秦清地死訊是在兩天前傳到江州,再過兩日,就是祭祖的日子。兩天來,秦曼可以清楚地感受到,秦家內部的變化。二叔秦枳早在十幾天前就回到了江州,整日裡拜訪族老,忙的不可開交。

  當時秦曼還不覺得有什麼怪異!

  可現在仔細想來。秦曼不得不懷疑。秦枳在裡面做了手腳。

  不過秦曼清楚,祖母的死,不可能和秦枳有關係。但是……聯繫到秦枳這些時日的怪異,秦曼不免心生疑竇。難道說,二叔早就知道了祖母地死訊?可他為什麼,又秘不發喪呢?

  「小姐。小姐!」

  丫鬟小錦的聲音,讓秦曼驀地清醒過來。

  她捂著嘴,抬頭看去,「小錦,家裡今天可還平靜?」

  小錦年方十六,從小被秦清收養,和秦曼一起長大。名為主僕,實為姐妹。為人也很精細,聞聽秦曼的詢問。小丫鬟嘴巴一撇。露出一抹不快之色,輕聲道:「午後。三老爺回來了!」

  「三叔回來了?怎麼沒有人通知我?」

  小錦氣呼呼的說:「小姐,您難道還沒有看出來嗎?自打老祖宗的消息傳開,家裡地人,都忙著往二老爺那裡走動。可他們也不想想,小姐您才是老祖宗指定的繼承人……三老爺午後過來,直接就去找了二老爺。如果不是剛才巴文從那邊路過,只怕小姐到現在還不知道吶。」

  隔著窗子,秦曼向樓外看去。

  秦家的田莊很大,各家各房都有各自的住所。

  如今,自己這園子裡,冷清清……除了一干祖母安排給自己的親信之外,就只有劉闞留下來的二百五十名樓煩騎軍。看起來,二叔真的早已經知道了祖母的消息,卻一直壓著不說。

  原本秦曼只是懷疑,可現在……秦曼深信不疑。

  連三叔也站到了二叔那邊!

  只怕族中的各房族老,都已經成了二叔的人吧……四叔秦棘,在成都做縣丞,估計正在途中。不過就算他來了,又有什麼用處?四叔秦棘地性子溫和,不喜歡爭鬥,是個隨遇而安地人。

  恐怕,他也不願意捲入這件事吧。

  秦曼的心情,有點沉重了……

  「小錦,派去江陽的人,應該已經到了吧。」

  小錦掰著指頭算了算時間,「應該到了。不過小姐,就算是劉都尉得到消息,怕也沒有什麼辦法吧。」

  有沒有辦法,秦曼倒是不在意。

  她只希望,劉闞能趕回來……不管能不能幫她,但是在她痛苦的時候,疲憊的時候,能有一個肩膀可以依靠。

  天已經黑了!

  遠處秦枳的院子,仍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秦曼一個人孤獨地站在閨樓上,咬著嘴唇,靜靜的看著遠處的那一份喧囂,心裡有一絲苦澀。

  二叔現如今,一定正是春風得意吧。

  「小姐,院子外面有人求見!」

  小錦再次登上閣樓,低聲稟報。她很清楚小姐此刻的煩悶,聲音也不敢太大。

  秦曼回過神來,扭頭看著小錦,「誰?」

  「是二老爺那邊的人,我倒是見過他……好像是叫唐厲。」

  難道是二叔派過來當說客的嗎?

  秦曼眉頭一蹙,冷冰冰的說:「不見!」

  「可是,可是那個人已經進了院子,在樓外等候呢。」

  秦曼頓時怒道:「林他們是怎麼回事?我不是說過,不想見任何人,為何還要放他進來?」

  心裡同時生出一絲不安。

  阿闞說過,這些樓煩騎軍是蒙恬上將軍送給他的人,為什麼擅自放人進來?難道說,林他們……

  小錦哭喪著臉,「我也不知道,好像是那個人給林他們看了一樣東西之後,就進來了。」

  「哦?」

  秦曼想了想,沉聲說:「既然如此,讓他上來!」

  小錦答應了一聲,轉身下來。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見她帶著一個二十五六歲模樣地青年,走上樓來。那青年看上去很清秀,眉宇之間透著一股子英氣。一襲青衫,頜下短鬚,舉手投足間流露著莊重氣概。

  「你是誰?為何來此?」

  秦曼開門見山地問道。

  青年卻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塊青銅虎符,雙手遞給秦曼,「在下唐厲,受都尉委託,前來保護曼小姐。」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8:04: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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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5-29 08:04:00
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二零七章 巴蜀風雲(二)

  當秦曼第一次奉命前往樓倉和劉闞接洽的時候,唐厲已經離開樓倉,外出遊學去了。

  所以,秦曼沒有見過唐厲。不過在樓倉的那段時間中,她倒也的確是曾聽人提起過這麼一個人物。據說此人是劉闞的謀主智囊,甚至比審食其曹無傷兩人,更得劉闞的信任和倚重。

  只不過沒有見過,秦曼很快就忘記了這個名字。

  甚至在唐厲投到秦枳門下的時候,秦曼也只是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並沒有太過於在意。

  如今聽聞唐厲一說,秦曼頓時呆愣住了!

  唐厲手中的虎符,並非是朝廷官面上使用的虎符。準確的說,這虎符是劉闞私下裡打造的信物。通體以青銅鑄造,上面塗抹黑漆,正面是刻有老羆字樣,背面卻是蒼龍圖案。

  虎符打造的很精美,劉闞手中一共只有九枚這樣的虎符。

  秦曼也見過,故而一眼就認出,這虎符絕非贗品。再加上想起了唐厲的來歷,秦曼不禁感到驚訝。唐厲怎麼會投到了二叔門下做門客?莫非是阿闞安排?可阿闞為什麼做這種安排?

  唐厲可不再是三四年前的唐厲!

  過往數年中,他行萬里路,體驗世態炎涼,眼光十分毒辣。

  秦曼這一愣神,唐厲馬上就覺察到了。並且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緣由,不禁微微一笑。

  「曼小姐莫要懷疑。厲與阿闞相識多年。數年前。阿闞起於樓倉。厲深感所學不足。故而生出遊歷之心。與阿闞一別經年。直到半月前才得以重逢……厲之所以在二老爺門下。原本出於偶然。只是不成想發現了一些破綻。又恰逢秦家和阿闞地關係。故而才自作主張留下。」

  唐厲這一解釋。秦曼難免感到有些赧然。

  連忙道:「曼失禮了……唐生既然是阿闞地朋友。曼實在是不應該再有懷疑。」

  唐厲倒是不在意。走到窗前。向秦枳別院方向看了一眼之後。沉聲道:「既然曼小姐信了我。那厲也就不再贅言。自二老爺回轉江州之後。厲就發現有些古怪。二老爺和族中族老往來極為密切。並且數次夜宿於四位族老家中。不曉得商議什麼事情。當時厲不敢冒然與曼小姐聯繫。只好秘密派人前往江陽。通知了阿闞……今日傍晚。阿闞派人給我送來了消息。」

  「啊?」

  秦曼又吃了一驚。

  唐厲自顧自的說:「阿闞和蒯生都認為,二老爺此舉頗有怪異,並以為清老如今不在江州,曼小姐若繼續呆在這裡的話,只怕是會有危險。只是……阿闞和蒯生都未想到,清老會突然……」

  說到這裡,唐厲歎了口氣。

  而秦曼的眼中。則流露出一抹悲傷之色。

  沉默片刻後,唐厲說:「如今看來,二老爺是早有籌謀。並且刻意隱瞞了清老的死訊,以爭取時間說服秦家族老。從這幾天的狀況,二老爺只怕是已經取得了族老們的支持,應該會在兩日後的祭祖大典上,設法謀取家主之位。曼小姐,恕厲斗膽詢問。您如今又有何打算?」

  秦曼則陷入沉默之中,閉上了眼睛,沉思不語。

  不可否認,作為秦清欽點的繼承人,秦曼地確與尋常女子不一樣。可不管她再有本事,遇到這樣的事情,不免還是感到了一絲慌亂。

  「唐生,你與阿闞是好友,曼信你……曼如今方寸已亂。還請先生代為指點。」

  唐厲一笑。「其實也沒甚指點,只是要看曼小姐準備什麼樣的選擇。或者心甘情願的讓出家主之位。或者與二老爺爭上一爭。不過厲卻以為,曼小姐若是要和二老爺相爭,只怕勝算不多。」

  秦曼哦了一聲,卻面無表情。

  「唐生,曼是祖母選定的繼承人,族中老人大都知曉,如何又勝算不多?」

  唐厲說:「二老爺籌謀此事,絕非一兩日之功。厲在二老爺門下探聽,倒是知曉不少事情。據厲所知,秦家族中許多人並不贊成曼小姐接掌家主之位……理由嘛,倒是很簡單,曼小姐年紀太小,資歷不足。清老雖指定了曼小姐,可說實話,若清老尚健在,巴氏族中無人敢站出來阻攔。問題就在於,清老突然故去,曼小姐於族中元老的震懾力,也就大大降低。

  如今,巴郡治下地巴人土著,至少有六成以上願意支持二老爺。

  同時二老爺門下食客眾多,更兼管了秦家巴氏的財源……呵呵,曼小姐恐怕也無法相爭……

  另外,三老爺似乎已經表明了態度,要站在二老爺一邊。雖說三老爺不怎麼掌管族內的事物,可終究是一方官員。從某種程度上,三老爺如此作為,也代表著官府的意見。不管朝廷究竟是怎麼考慮,但是在陛下的旨意未抵達江州之前,三老爺的這種態度,也會影響很多人。」

  聽唐厲這麼一分析,讓秦曼頓時感到很喪氣。

  「如此說,我豈非一點勝算都沒有?」

  秦曼倒是不甚在意這勞什子家主的位子,可是她卻不願意以這樣的方式,輕易的俯首稱臣。

  沉吟了一下,她抬起頭,輕聲道:「既然先生來了,想必是有主意教我?」

  唐厲沉聲說:「阿闞和蒯生原本是想要曼小姐去江陽躲避,等候清老回轉。可現如今,清老不在,曼小姐若想和二老爺爭勝,則不可以繼續留在江州。留江州,則勝算全無;若離開江州,則尚有一絲希望。只看曼小姐如何選擇。是爭,還是不爭?全在小姐您一念之間啊。」

  「爭又如何?不爭又如何?」

  「爭,則秦家尚能保全;不爭,則秦家必亡!」

  唐厲這句話一說出口,令秦曼大驚失色。怎麼好端端的,就扯到了秦家地興亡之上?

  這唐厲,未免有些危言聳聽了吧。

  「曼小姐可是不信?」

  秦曼不置可否,但從她地表情來看,卻的確是不太相信。

  唐厲也預料到了這樣地結果。淡定道:「曼小姐以為厲是危言聳聽?其實不然……若阿闞在這裡,恐怕和厲的想法相同。厲只問小姐,於陛下而言,巴蜀是老秦之巴蜀,還是秦家之巴蜀?」

  秦曼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唐厲接著說:「厲不知清老與陛下,究竟是怎樣的關係。但想必關係極深。以至於陛下能容忍清老掌控巴蜀大地。可這個容忍,卻是建立在清老健在的基礎上。若清老一走,放眼秦家,誰人能讓得陛下於清老那樣的信任?若是不能得到信任,陛下又怎可能容忍秦家掌控巴蜀?」

  「這個……」

  秦曼啞口無言。

  「多年來,巴人只聞秦家,而不聞老秦。」唐厲說:「陛下一心想要建立大功業,又怎可能容忍這樣的局面。所以,清老一走,陛下定然會著手收回巴蜀地控制權。那秦家就要面臨危險。

  完整地秦家,無疑是一個威脅。

  陛下或許一開始不會忌憚,可曼小姐能保證。陛下永遠不會忌憚?好吧,就算陛下不會忌憚,那在陛下百年之後,新皇是否會忌憚?不管是陛下,還是新皇,這忌憚之心一起。秦家必將遭難。

  所以,曼小姐您若是想要保全秦家,即便是不想爭,也必須要爭……」

  秦曼蛾眉一蹙,忍不住問道:「先生,就算我爭了,難道陛下就可以不生忌憚之心嗎?而且,你也說了,二叔如今羽翼豐滿。我身邊除了這別院中的人之外。又拿什麼和二叔相爭?」

  「曼小姐,你留在江州。則什麼都沒有!」

  唐厲笑道:「但你若離開江州,卻有了迴旋的餘地……至少,曼小姐你是清老所指定的繼承人。在江州的話,被二老爺控制,慢慢的人們就會忘記這件事情。但是如果你離開江州,只這繼承人地身份,就足以讓二老爺頭疼。我相信,這巴蜀之地,還是有人願意聽命於你。」

  「先生這麼一說,倒也似乎有道理。」秦曼點頭說:「祖母去咸陽的時候,倒也地確是留下了她地印信。」

  「如此更好,有清老印信,想必有不少人會奉小姐。」

  「可這樣一來,巴蜀豈不是會生出混亂?秦家又如何保全?」

  唐厲說:「陛下所擔心的,是完整地秦家;若秦家分裂,對巴人的控制力必然會降低。到時候陛下就可以趁機出手,來平衡這種局面。三兩年內,待陛下控制了巴蜀,還會對秦家再生忌憚之心嗎?至少,看在清老的面子上,絕不會再對曼小姐這一方,產生出任何的懷疑。

  阿闞曾說過:捨得捨得,有捨有得!

  曼小姐若要保全秦家,第一必須要和二老爺爭;第二,要在爭鬥中,始終保持弱勢一方,並爭取換來咸陽方面的支持。雖然這會讓秦家在巴蜀地聲望減弱,卻又是最好的保全之法。」

  唐厲一口氣把話說完,長出了一口氣。

  「倉促之間,厲也僅能想到這些。至於具體的行動,還是等離開江州之後,再做周詳謀算。」

  秦曼沉吟不語……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很難決斷地事情。

  同時,秦清死後,秦曼必須要化解的第一個危機。

  以前在秦清的護翼之下,秦曼無需太過費心。只需要按照既定的方向行動就是……可是現在,不管自己是怎樣的決定,都會對秦家產生巨大的影響。何去何從,地確是一個大問題。

  「先生,我聽你地!」

  秦曼一咬牙。輕聲道:「我們離開江州,先設法去江陽,和阿闞匯合。何時離開,如何離開,曼聽從先生的吩咐。」

  唐厲說:「立刻離開江州!」

  「現在?」

  「正是!」唐厲說:「今天三老爺回來,過了今晚,二老爺一定會有所行動。如今,二老爺三老爺,還有族中的元老。都在商議事情。估計一時半會兒抽不開身。田莊中的守衛並不嚴密,我已命林他們做好準備,保護小姐在今晚離開。

  審食其從江陽放出了三艘樓船,如今就停靠在江州西南處的雙山聚,足以載我等前往江陽。」

  看樣子,唐厲已經有了妥善的安排!

  秦曼當機立斷。立刻找來了小錦和巴文兩人,收拾行囊。

  小錦巴文,都是秦曼的親信,自然要跟隨一起離開。別院中還有十幾個奴僕,但秦曼信不過。

  在這個時候,秦曼顯示出了足夠的魄力。她請唐厲解決掉那些奴僕……而事實上,在秦曼下令之前,林已經把別院裡地奴僕,全部看管起來。如何解決?可想而知。事關秦家地存亡,秦曼也決不可能再有半分的心慈手軟。

  行禮很簡單。除了幾件需要換洗地衣物之外,就是秦清的印信。

  秦曼把印信貼身收藏,而後頂盔貫甲。走到了院門口。巴文牽著戰馬等候,秦曼二話不說,翻身上馬。

  而樓煩騎軍也收拾妥當,在林的帶領下,簇擁著秦曼唐厲等人,趁著夜色悄然離開田莊。

  正如唐厲所說的那樣。田莊地守衛並不嚴密。

  也許是因為勝券在握的緣故吧,秦枳並沒有派人專門監視秦曼。所以一路上倒也非常順利。

  出田莊之後,秦曼等人立刻揚鞭催馬,往雙山聚方向急行而去。

  這雙山聚,因北面有雙山而得名。兩峰對峙,翠黛平分,是江州一處絕佳的風景。江水在此繞過,水勢極為平緩。當秦曼等人抵達雙山聚的時候,已過了子時。遠遠的。可以看見三艘大船。就靜靜的停泊在渡口。月光皎潔,那插在船頭的蒼龍旗。在夜色之中獵獵飄揚。個精壯的壯年男子,正站在甲板上。

  身披大氅,內罩兕皮甲,手執一桿沉甸甸,黑漆漆的銅戈,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見到秦曼一行人過來,那壯年男子早早的跳下船來,快步跑到了隊伍跟前,插手行禮道:「江陽佐史李興奉縣長之命,前來迎接曼小姐。船已準備完畢,請曼小姐速速上船,我們即刻啟航。」

  秦曼啞然地看一眼面前男子,又扭頭向唐厲看去。

  唐厲輕輕點頭,「曼小姐只管上船吧……李佐史是阿其的親信,乃弓倉先生推薦,絕對可靠。」

  「有勞李佐史!」

  唐厲既然這麼說,秦曼自然不會再有懷疑。

  當下她安排人馬上船,二百多樓煩騎軍,有條不紊的登上樓船。而秦曼林,唐厲李興四人卻沒有立刻上去,率領幾十名軍卒,在碼頭上嚴陣以待。畢竟,這裡還是江州地治下。

  二百餘人,因為有馬匹的緣故,所以有些緩慢。

  已過了子時,眼見著人馬就要全部登船,從江州方向,隱隱約約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響。

  林的樓煩騎軍在北疆久經沙場,所以一早就安排了斥候。那邊馬蹄聲才傳來,林的斥候就已經趕了回來。

  用一種秦曼完全聽不明白的語言,快速地說了兩句。

  唐厲倒是曾遊歷北方,故而一下子就聽出來,這是樓煩人特有的方言。

  「曼小姐,江州方面有追兵迫近……人數大約有三四百。請曼小姐唐先生速速登船,率部前去拖住追兵。」

  「請曼小姐唐先生登船!」李興也勸說道。

  可不論是唐厲還是秦曼,卻不願意如此。就見秦曼翻身上馬,抄起銅。厲聲道:「我乃祖母欽點家主,倒要看看那些人有什麼話說。唐先生可先上船,李興林,隨我一同阻敵。」

  秦曼骨子裡,有一種尋常人無法理解的驕傲。

  她可以離開江陽,但她是秦清指定的繼承人,是秦家真正地主宰者。即便是離開,她也不願意灰溜溜的走。她要看看,那些平日裡迎奉阿諛的族老長輩們。如今還能有什麼樣的說辭?

  見秦曼態度堅決,李興林也沒有辦法。

  李興在唐厲身邊耳語幾句,原本有些緊張的唐厲,頓時露出了一絲笑容,點點頭登上樓船。

  遠處,燈火越來越近!

  十幾匹戰馬。並四百多莊丁迅速逼近。

  為首地一人,赫然正是秦蒙。只見他頂盔貫甲,掌中一柄開山鉞,催馬疾馳而來。

  一邊走,一邊大聲叫喊:「曼侄女,為何突然離去?莫要聽小人挑撥,有什麼話,咱們好好說。」

  話音未落,秦蒙率人已經逼近。

  在距離秦曼大約有二百步地距離外勒住了戰馬,怒聲道:「曼侄女。你這麼不聲不響的走,是什麼意思?母親方故去,祭祖大典也即將開始。你不在家裡好好地呆著。為何不告而別?」

  秦曼冷冷一笑,立馬橫,「三叔問我是什麼意思?曼卻要問三叔,你們想要做什麼?

  祖母過世多日,你們卻隱瞞消息十餘日。如今又勾連族老,試圖將我架空……哈。我雖對這家主之位不感興趣,但卻是祖母所指定地繼承人。你們背著我做了什麼勾當,以我我不知道嗎?

  話不妨挑明,你們的詭計我已經全部知道。

  無非是想要在祭祖之日,強行讓二叔登上家主之位。曼就是要告訴你,你們的決定,我絕不同意。祖母屍骨未寒,你們就做出這樣的事情……我不想和你們同流合污,也絕不會向你們屈服。」

  秦蒙的臉色。頓時變了!

  臉通紅。呆呆的看著秦曼,最終長歎一聲說:「曼兒。你這又能有這種想法?你我終究是一家人,二叔三叔又怎會對你有惡意?只是你年紀還小,當不得這等大事。所以你二叔才決定出面輔佐你。等將來,你年紀大了,自然會把權力還給你。我等一番苦心,你可不要誤會。」

  「誤會?」

  秦曼聞聽,連聲冷笑,直笑地秦蒙,也不禁赧然。

  「權當是誤會吧,反正我現在要走……三叔,若真如你說地那樣,還請您高抬貴手,如何?」

  秦蒙正色道:「曼兒,你對我們有誤會,我和你二叔也不想多解釋什麼。你想離開江州,去別的地方散心,我絕無意見。不過……你走可以,母親的印信,卻需要交出來,你看怎麼樣?」

  「交出印信,我還能活命嗎?」

  秦曼陡然變色,厲聲道:「印信我不會交出,三叔想要阻攔,那就放馬過來。」

  「既然如此,那只有得罪了!」

  到了這個地步,秦蒙也只能撕破臉皮。他寒聲道:「曼兒既然要一意孤行,那就讓三叔來教訓教訓你,免得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說著話,秦蒙一擺手中開山鉞,催馬就要上前。

  秦曼這邊,林提準備衝出……

  可就在這時,從渡口兩邊的樹林中,突然間傳來了一陣隆隆的戰鼓聲。一匹赤紅若火炭般的寶馬良駒,從林中飛一般的衝了出來。馬上大將,一身玄甲,掌中長矛,猶若天神一般。

  「賊子,休要猖狂,吃我一矛!」

  那大將人馬合一,眨眼間就衝到了秦蒙面前。人借馬勢,馬借人威,巨雷般的怒吼聲,彷彿霹靂一般在空中炸響,只見他猛然在馬上長身而起,長矛帶著一抹殘影光毫,凶狠的刺向秦蒙……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8:04: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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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二零八章 巴蜀風雲(三)


  秦蒙有點懵了!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一矛,秦蒙沒有半點準備。不僅僅是他,甚至連秦曼和林,也吃驚不小。

  劉闞?他不是在江陽嗎?怎麼會突然間出現在這裡?

  扭頭向李興看去,卻發現李興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秦曼立刻明白,劉闞肯定是隨著李興一同前來。至於劉闞為什麼從樹林中殺出來,想必是未雨綢繆,擔心秦曼無法順利撤走吧。

  不過從目前的狀況來看,劉闞的擔心,倒也不是沒有原因。

  秦曼臉上的冰霜,一下子解凍了……粉靨露出燦爛的笑容,心裡同時生出了一種甜蜜感受。

  她倒是甜蜜了,秦蒙卻要哭了!

  有巴蜀第一勇士之稱的秦蒙,武藝高強,力大無窮。

  一直以來,秦蒙認為自己就算不能被稱作天下無敵,但也少有人能是他的對手。劉闞一矛刺來,他本能的提鉞封擋。只聽叮的一聲響,長矛是崩開了,可是那矛上巨大的力量湧來,震得秦蒙雙臂發麻。胯下馬也承受不住如此的巨力,希聿聿長嘶一聲,噗通一下子臥槽了。

  人,從馬上摔下來。

  開山鉞被扔的老遠,腦袋嗡嗡直響,雙手虎口更是血淋淋。

  秦蒙盔歪甲斜的爬起來,猶自昏沉沉,呆愣在原地。劉闞也沒有繼續攻擊,只是看著秦蒙。輕蔑一笑。文不成,武不就,恐怕就是這傢伙最真實的寫照吧。劉闞還真就看不起秦蒙。只不過礙於秦曼的面子,他也不好做的太過分。當然了,這裡面還有另一個原因,讓劉闞不能痛下殺手。

  秦蒙是朝廷命官,是閬中縣尉。

  論品序,劉闞比之秦蒙高出不止一籌。可他沒有權利殺死對方,否則的話,定然會引火上身。

  手挽韁繩。劉闞勒住了戰馬。

  「爾乃長輩,卻以大欺小,實不是英雄。劉某不屑取你性命……帶上你的人,立刻滾回去。」

  秦蒙滿臉通紅,惡狠狠的瞪著劉闞。

  「你是誰?可敢通名報姓?」

  「怎麼。想要找我報仇?」劉闞依舊是一副輕蔑的表情。冷笑一聲道:「也不怕你知曉。我叫劉闞,官拜泗水都尉。你若想報仇,放馬過來就是。不過我卻要提醒你,你只有一次機會。」

  話語之中。絲毫不把秦蒙放在眼裡。

  那冷冰冰的言語,更讓秦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雙眸充血,秦蒙咬牙切齒道:「劉闞……爾今日施予秦某的羞辱,他日定會百倍奉還……秦曼,你是定要背叛秦家,跟著傢伙走嗎?」

  秦曼催馬上前,冷笑道:「三叔,究竟是誰背叛了秦家。如今尚未可知。」

  這時候。從樹林中緩緩步出百餘名軍卒,一個個手持弓弩。彎弓搭箭的對準了秦蒙等人。

  有劉闞這等虎狼之將,再加上訓練有素的樓煩騎軍!

  秦蒙心知,雖然自家人數上佔著優勢,但想要取勝,卻不太可能。有親隨牽著一匹馬過來,秦蒙恨恨的一頓足,翻身上馬。也不說什麼場面話了,秦蒙帶著部曲,飛快地撤出渡口。

  「阿闞……」

  秦曼欣喜的上前,剛要開口,卻被劉闞攔住。

  「先上船,咱們盡快離開這裡。秦蒙雖然已經撤走了,可難保秦枳會善罷甘休,立刻行動,莫要再耽擱。有什麼話,咱們船上再說……李興,你立刻帶曼小姐登船,一刻鐘後出發。」

  劉闞完全是命令的口吻,秦曼沒有感到不滿,輕輕點頭,溫順的聽從李興的安排,登上了樓船。現在還不是交談地時候,秦蒙雖然退走了,但是秦枳……恐怕不會這麼輕易地放過。

  很快的,所有人都上了船。

  李興一聲令下,三艘樓船揚起風帆,在夜色中迅速離開渡

  在樓船啟航之後不久,秦枳果然帶著千餘名莊丁趕到了雙山聚。不過此時,樓船已經消失在夜色中,秦枳站在碼頭上,看著滾滾東逝去的江水,忍不住破口大罵,將渡口上的一塊石頭,踹入江水之中。

  「速派人前往淺丘,請巴戶首領設法攔截他們……天亮之後,三弟隨我前去江州,拜見郡守。」

  淺丘,就位於江陽北面。秦枳口中地巴戶,就是居住於淺丘寬谷之地的土著巴人首領。

  事情到了這一步,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放過秦曼。特別是秦曼手中持有秦清的印信,雖然說秦枳和許多土著巴人有非常親密的關係,可是沒有秦清的印信,秦枳依舊無法號令巴蜀之地的巴人。至少,會有半數以上的巴人不會尊奉他的命令,甚至還有可能會去幫助秦曼。

  扭頭看了看秦蒙,秦枳在心中歎息一聲。

  「三弟,莫要再掛念此事……區區一個黃毛丫頭,不足掛齒。待我明日拜會了郡守,登上家主之位以後,再騰出手來收拾她。以咱們秦家和朝廷地關係,對付一泗水都尉,易如反掌。」

  秦蒙輕輕點頭,倒是頗為認同秦枳地看法。

  於是,兩個人帶著人馬回轉田莊。在田莊外下了馬,秦枳和秦蒙直奔主廳而去。秦家的族老們,還在主廳中等候他二人,秦曼雖然走了,但秦枳還真沒有放在心上。當務之急,是要和那些老傢伙們談妥。等坐穩了家主之位以後,再去收拾秦曼和劉闞,不過是分分鐘搞定地事情。

  在秦枳的心中,劉闞……不過一莽夫耳!

  主廳之中。坐著許多人。

  秦枳才一進門,還沒等坐下來,就見一管事急匆匆過來。「二老爺,四老爺剛才回來了!」

  「啊?四弟回來了?在何處?」

  這四老爺,就是秦枳地四弟,如今官拜成都縣丞的秦棘。由於成都距離江州有一段距離,所以秦棘來的比較晚。對於這個兄弟,秦枳倒是不太放在心上。一個書獃子罷了……只不過,出了秦曼這件事以後,秦枳不得不做出姿態。以拉攏秦棘過來。畢竟,秦棘雖是書獃子,卻也有一定地本事。

  管事露出為難之色,低聲道:「四老爺回來之後,一聽說莊裡發生的事情。二話不說就帶人走了。」

  「走了?」秦枳一怔。「他去了何處?難道不知道,馬上就要祭祖了嗎?」

  「這個……四老爺沒說。」

  秦枳向秦蒙看了一眼,又環視主廳中的眾人,心裡沒由來的咯登一下。感覺到事情似乎有些超出了他的控制範圍。沒想到往日悶聲不響的秦棘在這個時候耍了這麼一手。難道,他另有圖謀?

  樓船上,劉闞和秦曼並肩坐在主位之上。

  他之所以會出現在雙山聚,是因為蒯徹覺察到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妙。當初唐厲派老僕秘密前往江陽,把秦家的情況告之了劉闞。不過,在那個時候秦清的死訊還沒有傳開,蒯徹卻敏銳地覺察到,江州可能會發生變故。在第一時間。蒯徹就想到了一個可能:秦清出事了!

  「若清老在。秦枳怎可能如此明目張膽的行事?

  老唐不是說過,清老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曾經設法打壓秦枳。而秦枳也表現的非常配合。

  如今,這秦枳突然如此行事,難道他就不怕清老回來收拾他?已經忍了這麼久,為何做出此等改變?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巴蜀之地,唯一能鎮住秦枳地清老,很可能出事了!甚至可能已經亡故……秦枳,也很可能提前得到了這個消息,而曼小姐卻不知道,所以沒有在意。」

  一開始,劉闞覺得蒯徹有點危言聳聽。

  但聽他這麼一分析,頓時醒悟過來。沒錯,如果秦清還在地話,秦枳怎可能這麼高調的行事?

  故而劉闞立刻讓審食其放船去江州。

  為了防止萬一,他也隨船同行。蒯徹則留在了江陽,和曹無傷一起整備兵馬。

  如果秦清真的出事了,秦枳又試圖奪取家主之位,那麼接下來,江陽很可能就要面臨危險。

  當然了,秦枳不可能明目張膽的謀取江陽。

  畢竟這江陽是朝廷治下。可秦枳卻可以讓江陽附近地巴人出來鬧事,同樣可以讓江陽亂成一團。

  「這次也多虧了老蒯,若非他先一步覺察到情況有變,只怕曼小姐就要成那秦枳的傀儡了。」

  唐厲笑著說道:「不過現如今危險尚未過去……於秦家而言,危險不過是剛開始而已。曼小姐抵達江陽之後,必須要火速做出姿態。以我之見,曼小姐當立刻派人前往咸陽,求得朝廷的支持。只是,曼小姐要做好準備,這次危機過去之後,恐怕秦家再不復清老當年的聲望。」

  劉闞沒有開口,扭頭看向了秦曼。

  而秦曼,似乎一點都不擔心,「唐先生不要以為曼會貪戀權勢。其實祖母早就有了這方面的考慮。

  她曾對我說過:若秦家想要長存,就必須要捨棄一些東西。

  早在阿闞抵達之前,祖母就有意思請陛下接掌巴蜀。只是沒有想到,祖母卻突然間……這才使得二叔有可乘之機。抵達江陽之後,我自會派人前往咸陽,並同意把祖母的印信交出來。

  但在沒有得到陛下的回復之前……阿闞,我需要你的幫忙!」

  劉闞點點頭,「此事我自當盡力。阿其無傷他們,已經開始行動。只是,要想震懾土著巴人,只怕是少不得要來一場腥風血雨。不過,我有一計,可以讓巴人地血,盡可能地少流一些。」

  秦曼的威望,顯然無法和秦清相提並論。

  如果巴人真地鬧將起來,即便秦曼手中有秦清的印信,只怕也難以控制對方。畢竟,秦枳這許多年來,憑借生意上的來往,著實餵飽了一大批土著巴人。和這些土著巴人說倫理道德,遠沒有實在的錢物有用。既然如此,就必須要用鐵血手段。也唯有這樣,才能震懾土著巴人。

  就這一點而言,秦曼也非常清楚……

  當然了,能少流點血,少死些人,秦曼自然很高興。

  連忙問道:「阿闞,計將安出?」

  劉闞微微一笑,「此計,還需曼小姐出面。但在此之前,我需要江陽治下各土著巴人的名單。」

  「名單倒是小事,想必審食縣長手中就有……不過,你準備怎樣行動?」

  劉闞沉聲道:「其實很簡單,我準備以曼小姐的名義,在江陽城中,擺上一出鴻門宴。」

  「鴻門宴?」

  在座的眾人,聞聽都愣住了。

  這鴻門宴的典故,現如今還沒有出現。故而這其中的玄妙,也不可能有人知曉。

  劉闞也沒有當眾解釋,只是在秦曼的耳邊低聲細語。一開始,秦曼尚眉頭緊蹙,可漸漸的,那嬌媚秀麗的面頰上,卻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她連連點頭,輕聲道:「此計甚好,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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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以寫巴蜀這一段,也算是為以後安排一個伏筆吧。

  歷史上,劉邦依靠巴蜀發家……可歷史上的寡婦清一族,也是真實存在。以寡婦清家族那麼大的能量,而且與老秦那麼親密的關係,為什麼在寡婦清死後,竟再也沒有記載?劉邦入漢中之後,短短兩年掌控巴蜀,寡婦清的後人又在何方?如果說寡婦清的後人投靠了劉邦,也應該在史書中留有記載才是……

  所以,老新以為,寡婦清的後人,很可能在寡婦清死後,被始皇帝解決了。至於其中的真相,老新也只能杜撰。

  如今,秦家仍留有血脈,那麼今後,劉邦還能那麼輕易的控制巴蜀嗎?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8:04: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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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5-31 22:28:00
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二零九章 巴蜀風雲(四)

  正當劉闞等人密謀如何在江陽站穩腳跟的時候,咸陽城中,卻發生了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的事情。之所以說大,是因為在後世中,這件事被稱之為始皇帝暴政的證據之一。

  更有甚者,說此事使得始皇帝從此和天下士人站在了對立面,更毀掉了華夏文明。

  而說這件事小,也的確是不大。因為這件事情,並沒有在整個大秦治下引發出太大的動靜。

  秦王政三十五年,也就是秦國統一天下的第九個年頭(公元前213年)初春,咸陽城中爆發出驚天大案。被始皇帝奉若上賓的仙師盧子高和盧子高的學生申無病,因意圖謀害始皇帝,陰謀顛覆大秦社稷,被中車府捉拿。經查實,盧、申二人罪證確鑿,被處之以極刑--車裂。

  所謂車裂,就是後世的五馬分尸。

  盧、申兩人雖在咸陽城頗有威望,但終究不過是一方士。

  更何況,牽扯到了刺殺謀逆的罪名,就算有人想要站出來為他二人開脫,也需要掂量一下後果。

  盧、申二人被處死之後,廷尉李斯又奉命與中車府聯手,捉拿了一批在咸陽城中招搖撞騙的方士。這批方士大約有四五百人,全部被坑殺于咸陽城外,並昭示天下,以作警戒之用。深幽咸陽宮,在暮色中略顯陰森之氣。

  嬴政輕撫著呈放在面前的一摞程公紙,臉上浮起一抹非常罕見的笑容。提起一管毛筆,在紙張上書寫下程公紙三個小篆之後,頗有些心滿意足的嘆了口氣,輕輕的把筆放下。

  “這程公紙果然是好東西啊!”

  他抬起頭,盯著跪坐一旁的蒙毅,笑著說︰“如果能推廣開來,朕也就不需要每日捧著幾百斤重的奏折批閱。貞母雖故去,但確是給朕送來了一件好禮物……只是。從今以後,再無人似貞母這般為朕分憂。掛念朕了!”

  說著話。語氣變得有些低落。

  蒙毅沒有開口。他很清楚。始皇帝並不需要任何人去安慰。而且在這種時候。也無人能安慰。

  “蒙毅。你之前說。貞母這禮物。是那泗水都尉劉闞所創?”

  “正是!”

  蒙毅抬起頭來。正色道︰“據清老說。這禮物本是那劉闞為迎娶曼小姐而奉上地禮物。但清老收下之後。覺得這物品于陛下更有益處。所以。她趁著此次來咸陽。帶過來想獻給陛下。”

  “貞母對朕。實在是太好了!”

  嬴政的目光,顯得有些迷離。好半天,他清醒過來。又是一笑道︰“貞母好眼光,這劉闞,也很不錯……對了。巴蜀的情況如何了?可有新地消息傳來?”

  蒙毅立刻回稟︰“午後有消息傳來,在十數日前,曼小姐逃出了江州。秦家二公子還試圖阻攔,但是被劉闞都尉擊潰。而後,淺丘寬谷土著巴人在曼小姐登岸的時候,還企圖襲擊曼小姐。只不過由于江陽縣長審食其有所準備。于黃荊林伏擊淺丘巴人,迎曼小姐等人抵達江陽。

  還有,秦家四公子秦棘並沒有參加秦家祭祖大典,而是在曼小姐離開江州地同一天,回轉成都去了。按照腳程,應該就是這一兩日抵達成都。臣已派人通知蜀郡郡守,嚴密監視。”

  “那秦枳秦蒙呢?”

  “秦枳已經對外正是宣布,他接掌秦家家主之位。

  同時還聲稱要將曼小姐驅逐出秦家。如今在巴郡治下七縣共四十八部土著巴人,有二十余部據說願意听從秦枳的命令。還有十余部巴人。目前正在觀望……陛下,曼小姐的情況。似乎不太妙啊。要不,就由朝廷出面幫持一下?否則以曼小姐現在的勢力,絕非秦枳對手。”

  嬴政沉思片刻,搖了搖頭。

  “目前還不到朝廷出面的時機……當務之急,是要把巴蜀治下的官吏盡快更換。第一批官員,是否已出發前往蜀郡?現在出面,很可能會讓秦枳的反應更加激烈。上卿,你應該明白,朕只是想要取回巴蜀地控制權,並不想在巴蜀惹出是非。更何況,他們是貞母的後人。”

  蒙毅明白嬴政的心思。

  的確,以他們對秦枳的了解,隱忍多年之後,終于登上了家主之位,自然是想要大展拳腳。

  可問題就在于,秦枳不是秦清,朝廷也不希望他大展拳腳。

  一旦朝廷站出來,很可能會讓秦枳不滿,甚至可能會出現比較出格的舉動。當然了,以老秦的國力,區區巴蜀秦家,根本不可能放在眼中。但嬴政不想滅了秦家,絕了秦清的後代。

  如今有秦曼出面,來牽制住秦枳的注意力……

  嬴政就可以按照計劃行事,先更換巴蜀的官吏,而後減弱秦家對巴蜀之地地控制力,最後一舉收回對巴蜀的控制權。這樣一來,嬴政不但不用鏟除秦家,還能夠兵不刃血的取回巴蜀。待巴蜀回歸了朝廷地控制之後,他可以給秦家一世,乃至于百世的富貴,這就足夠了!

  這一系列的行動,從秦清故去之後,就已經開始執行。

  先更換蜀郡的官吏,而後是巴郡……等秦枳發現的時候,整個巴蜀已經在始皇帝的掌控之中。

  如果他聰明地話,就會乖乖的低頭。

  嬴政呢,也會給秦枳足夠的機會;但如果秦枳不知好歹,嬴政也不會介意把他滅了!

  “可萬一曼小姐支持不住呢?”

  蒙毅不免有些擔心的詢問。畢竟從目前的局勢來看,秦曼一方很明顯是居于弱勢,似乎有些危險。

  嬴政淡定一笑,“上卿,你太小瞧了清老。

  以清老的遠見卓識,怎可能看不出秦枳的野心?怎可能猜不到她故去之後,秦家可能出現的情況。我相信,清老一定會給曼丫頭留有後手……莫要忘記了,巴蜀巫盟至今沒有出面。”

  巴蜀巫盟。一個類似于方士聯盟的組織。

  和普通地方士不一樣,巴蜀巫盟地成員是居住于巴蜀之地。大江沿岸的巫師。

  這些人大都不太理睬世事,也沒有顯赫地身份。可這些巫師,在土著巴人之中,卻有著極高的威望。當初秦清能掌控巴蜀,一方面是因為巴人王族地血統,另一方面,就是因為她掌控著巴蜀巫盟。而今。秦清死了……接替她的巫盟首領是誰?這也是嬴政所關心的問題。

  也許用不了太久,就能出現吧!

  見蒙毅仍有些不放心,嬴政站起身來,走到他的身邊,“上卿,你不要太擔心。朕也很喜歡曼丫頭,絕不會眼看著她吃虧。再說了,你難道忘記了在曼丫頭身邊,還有朕的泗水都尉?

  一個能被你兄長看重,能讓清老下定決心招婿的家伙。也不會是一個善與之輩。

  且看著吧,那老羆一定會有辦法,為曼丫頭扭轉這種局面……待巴蜀事了。朕想見見這老羆。”

  “啊……臣遵旨!”

  話說到了這個地步,蒙毅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于是領命而去,只是在心里,不免為劉闞感到了一絲憂慮︰劉闞,你又有怎樣的手段,來解決目前地問題呢?

  艷陽高照!

  江陽縣城中。一切都顯得非常平靜。

  這個從設立到興建,發展到現在不過三年時間的縣城,隨著杜陵老窖的出現,已變成了巴郡治下七縣當中,唯一能夠媲美江州的城鎮。雖然說路途變得遙遠了,交通也不太方便。可是靠著大江的便利,使得這杜陵老窖的銷量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比之當初,更加興隆。

  世人皆知。昔日泗水花雕。就是今日的杜陵老窖。

  而且在進駐巴蜀之後,品種變得越發豐富起來。使得無數商賈,趨之若鶩。

  路遠一點沒關系,這江陽縣城有一家商行,專司負責運送貨物。名下有三十余艘大型商船,中型商船近百艘。商行名曰︰杜陵商行,在大江沿岸的重要城市,都設立有分支機構。

  這家商行成立的時間不長,只有兩年而已。

  可是發展之迅猛,令人瞠目結舌。出巴郡之後,一路東行至長沙郡的邾縣。而後以邾縣為中轉,南至長沙,北走漢水至南陽郡;往東邊,一直到九江郡地歷陽縣,全都有商行的分支。

  需要酒水嗎?

  很簡單!

  帶上錢帛,到江陽購買了物品,然後派人在指定的地點接貨。至于其他地事情,勿需操

  商賈們也方便,而商行也能獲取利潤。

  不禁如此,商行還負責其他方面的運輸……這也使得巴蜀內的商人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杜陵商行!

  從名字上就可以听出這商行的主人是何方神聖。沒錯,商行的名字,就是由劉闞那杜陵酒神地名號上得來。當初審食其初臨江陽後,就敏銳的覺察到了這個財路。秦家巴蜀以內的江水控制權,之前雖然也有船隊,可大都是以運輸自家生意上的貨物為主,並未兼顧其他。

  于是,審食其就琢磨起來。在和秦曼商議之後,決定組建起純粹以運輸為主業的商行。

  由秦曼牽頭,然後再加上劉闞、審食其、陳禹、灌雀和呂文五家合資,一起擔負起了勾連巴蜀和中原的水上航運業務。可別小看這生意!巴蜀有天府之國的美譽,雖然在這個時代相較中原還只個蠻荒之地,但其物產卻是非常豐富,絲毫也不愧于天府之國的稱號……

  毛竹、白蠟、川貝、麝香、蟲草等諸如此類的特產,可說是數不勝數。

  但蜀道崎嶇,想要把這堆積如山地貨物全都運送出去,所額外增加地費用實在是太過驚人。

  巴蜀多山,多山則必多盜匪。

  如果想要走水路的話,也似乎不甚安全。普通地小船,不足抵擋大江上的風險。船只過大,似乎又有些浪費。所以。除非是地方豪族,有能力進行貨物的運輸之外,其余地小商販,就只能看著許多貨物堆積在原處。同時,中原也有大批的貨物,因為路途地原因,而止步于巴山蜀水之外。

  不得不說。審食其有著普通人無法比擬的商業頭腦。

  開辦這樣的一個商行,在普通人眼中無疑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可是對于他來說,卻非常簡單。

  巴蜀以內,有灌雀負責打理,向外輸出。

  巴蜀以外,有陳禹出面,組織貨物轉運巴蜀……

  如此不但能溝通巴蜀和中原,同時也能賺取大比的利潤。而最重要的是,審食其收攏了一大批在水上討生活的土著巴人。明目張膽地組織起一支人數超過三千的水上護隊。雖然開銷很大,可利潤卻極為驚人。一艘大型商船,往來江陽和邾縣一次大約要三個月的時間。刨除各種開支,收益高達三十鎰黃金。

  自商行組建起來之後,三十艘大型商船,近百艘中型商船幾乎沒有空閑過。

  近收取運費一項,杜陵商行的收益就有萬鎰黃金!

  以至于劉闞在抵達江陽的時候,也被這商行嚇了一跳……因為商行在興辦的時候。劉闞正在北疆,對此根本就不知曉。再加上杜陵酒場的收益,劉闞計算了一下,在過去的三年中,他的資產增加了三萬余金!听著審食其的匯報,劉闞不停地倒吸涼氣︰這巴蜀,真是個福地。

  “江陽周遭有三部九十八寨土著巴人,因咱們這杜陵酒場,就讓二十余寨巴人走出深山老林。杜陵商行中。收攏了江陽以西青衣水和沫水兩岸大大小小的水上巴人近萬人……若算起來。這三部九十八寨的土著巴人,因為咱們獲益匪淺。雖然不少人沒有標明立場。可是我知道,如果有誰真地危害到了咱們江陽的利益,這三部九十八寨的土著巴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說這番話的時候,審食其似乎非常得意。

  一直保持沉默的張蒼,也輕輕點頭道︰“若非如此,淺丘巴戶率部襲擊都尉的事情,我們也不可能立刻覺察,並且迅速做出反應……都尉,這件事說起來,還真地是多虧了曹縣尉呢。”

  說到這里的時候,曹無傷少見的紅了臉!

  秦曼端坐在中央,和劉闞相視一眼之後,忍不住問道︰“無傷大哥怎麼那麼快就調集了人馬?”

  “合江聚是大江出口,也是除水龍彎子之外,你們唯一可以登岸的渡口。

  黃荊林巴人首領通知我說,那巴戶調集了兩千多山民在黃荊林集結。當時蒯先生立刻就反應過來,他們是要伏擊你們。淺丘巴人蠻橫,不好勞作不說,還喜歡掠奪他人。在江陽周圍,聲譽非常差……若非他們依附秦枳,其他兩部巴人早就動手解決他們了。所以我當時和蒯先生迅速游說了其他兩部巴人,與黃荊林巴人聯手,伏擊了淺丘巴人……只可惜,讓那巴戶跑了!

  否則人贓並獲,老子立刻集結其他五十六寨的人馬干掉他們。”

  “無傷大哥和各寨巴人很熟悉嗎?”

  秦曼忍不住詢問曹無傷。在這一點上,秦曼的確是不如秦枳。她和土著巴人的接觸不多,雖然秦清也有意識的讓她去多做了解。可除了少數幾個巴人部落之外,她很少主動去結識。

  審食其笑道︰“江陽三部九十八寨的首領,至少有七成和老曹稱兄道弟。甚至包括淺丘部地巴人,也有十幾寨地首領和他關系密切。只不過由于巴戶的原因,不太好明目張膽地交往。”

  劉闞聞听,忍不住看了曹無傷一眼。

  沒想到這曹無傷居然還有這樣的才能……

  以前在沛縣的時候,總覺得他不善于和人交往。但現在看來,到了江陽之後,似乎變了很多。

  曹無傷說︰“這不是沒法子嘛!巴人粗豪,張先生是個有身份的人,阿其身為縣長,更不可能輕易出面。所以只好由我出來和他們接觸,不過和他們打交道,的確是很輕松,也很容易。

  喜歡就是喜歡,厭惡就是厭惡……

  不存在那許多彎彎繞繞。

  這兩年下來,的確是交了不少的好朋友。如今想想,我以前在沛縣,的確是做的有些過了。”

  這,也是一種成長吧!

  劉闞贊賞的看了曹無傷一眼之後,輕輕一咳嗽,正色道︰“無傷,三天之後,我準備在江陽府衙擺酒。三部九十八寨的首領,能請來多少就請來多少……這件事情,我需要你來出面。”

  “義不容辭!”

  曹無傷毫不猶豫的站起來,點頭應承。

  “林,李興!”

  “喏!”

  劉闞沉聲道︰“你二人點備本部人馬,明日一早隨我出行……三日之後的事情,就由曼小姐出面。其哥和張老負責這府衙內的事情,老唐和老蒯,江陽城內的事情,就由你兩人負責。

  人手方面,我想你們不會有什麼問題。

  我估計,秦枳那邊現在也很頭疼。沒有清老的印信,就算他成了家主,怕也不能夠服眾。

  所以,在一段時間里,他恐怕無暇顧及江陽這邊。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在秦枳騰出手來對付我們之前,穩定住江陽的局面。江陽三部九十八寨,必須要為我們所用,才能立于不敗之地。之後的事情,可徐徐圖之……我相信,不用太久,朝廷一定會對巴蜀有所作為!”

靈魂戰士 於 2009-05-31 22:28: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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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6-02 20:27:00
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二一零章 巴蜀風雲(五)

  所謂土著巴人,指的是土生土長在巴山蜀水之間的族群。

  巴蜀文明之淵源,並不遜色於中原文明。隨著巴王國和蜀王國的覆滅,許多土著巴人為避難,而躲入了深山老林之中。隨之時間的推移,巴蜀日趨平靜。有許多巴人走出深山,成為歸化巴人。但是,仍有一大批巴人還生活在深山老林裡面,以一種非常原始的方式生存。

  這批人,也就是土著巴人。

  土著巴人的群體非常大,甚至遠遠超過了歸化巴人的數量。

  巴山蜀水之間,大約生活著數十萬土著巴人。這些人不遵循秦法教化,當然也沒有任何書面的資料可以進行統計和管理。準確的說,這是一批游離於秦法之外的族群。他們信奉天地,尊奉鬼神。在張儀司馬錯奪取了巴蜀之後,巴人之亂,使得巴蜀大地近百年不得安寧。

  在秦王政登基之初,巴蜀就出現過一次大動盪。

  也就是在那一次動盪中,秦清堅定的站在了秦王政的一邊,憑藉著她的威望,平定了巴蜀。

  至於是通過什麼手段?

  很少有人知曉……在秦清平定了巴蜀之後,歸化了十餘萬巴人,也使得巴蜀兩郡,日趨繁華。此後,巴蜀兩地相繼有了枳縣、朐忍、郫縣、嚴道等縣城,人口隨著巴蜀的平靜,漸漸增多。

  江陽原本是一片荒地,也是巴人的聚集地之一。

  週遭山寨林立,共有三部九十八寨。大寨數千人,小寨數百人。林林總總的加起來,也有數萬人口。其中土著巴人佔居了絕大多數。不過,秦清活著的時候,這些巴人倒也算溫順。

  在江陽置縣之初。張蒼就獻出了一策。

  「如果想要在江陽站穩腳跟。秦清固然是一個非常重要地因素。不過和土著巴人地私誼。也十分重要。所以。必須盡量和土著巴人結交。不為別地。最少不要讓他們站在敵對一方。」

  事實上。張蒼地這番話頗有先見之明。

  審食其身為縣主。不好親自出面。於是曹無傷就成了勾連土著巴人地主角。

  雖然曹無傷這個人脾氣不好。心眼兒也有點小。但對於這件事情。卻非常地重視。不敢有斑點馬虎。

  之所以會這樣。源於當初他和審食其前來江陽之前。劉闞對他們地一番話。

  「二位哥哥可千萬不要小看了巴蜀……他日咱們若要有所成就地話,巴蜀會是重中之重。

  哥哥們能否在巴蜀站穩腳跟,關係到咱兄弟的前程。

  所以,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什麼手段……只有一個要求,給我死死的楔在江陽!」

  曹無傷的骨子裡,存有一種驕傲。可一旦他服了什麼人,就會全心全意的去做事。劉闞。無疑用自己的手段,折服了曹無傷。從一介小民,成為一縣縣尉。雖然說江陽屬於蠻荒。卻也是一種成就。更何況,曹無傷能有今日的風光,可以說是劉闞一手造就,自然感恩戴德。

  劉闞命令發出,曹無傷也離開開始了行動。

  在短短兩日之內,遍走江陽三部九十八寨土著巴人地聚居地。將請柬一一遞交給各寨首領。

  至於會有多少人來赴宴?

  曹無傷也說不清楚!反正他是盡了力,那些與他交好的首領,自然滿口應承,願意前往。

  三天的時間,很快過去。

  各寨首領帶著親隨,紛紛來到了江陽。

  「巴戶沒有來!」

  秦曼看著賓客的名單,蛾眉一蹙,輕聲道:「連帶淺丘部治下三十餘寨的首領,也有大半都沒有出現……看樣子。巴戶這是已經拿定了主意。要和二叔三叔他們合作,於咱們作對了。」

  書房中。兒臂粗細的牛油蠟燭燃燒著。

  火苗子噗噗的跳動,讓房間裡增添了一種詭譎的氣息。唐厲一身青衫,蒯徹一系白袍,靜靜的坐在下首。上首處,張蒼審食其二人神色正常,似乎早已預料到了這種情況。其實,自從秦清一死,秦曼對土著巴人也就失去了掌控。這次之所以還有大半首領願意前來,一方面是因為曹無傷的保證,另一方面則是看在秦清地印信。

  在以前,秦清的印信如同聖旨上的玉璽一般。

  可是現在,人死如燈滅。那些看在印信上前來地巴人首領,更多的還是出於對秦清的尊重。

  不過,既然有人尊重,肯定也就會有人不屑一顧。

  巴戶和秦枳合作,早在他當初在黃荊林準備襲擊秦曼的時候,就給出了答案。

  「淺丘部出現這樣的狀況,也在預料之中……曼小姐不必感到生氣。阿闞曾說過,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確是有一些道理。如今秦枳實力雄厚,巴戶自然願意追隨。自古以來,弱者依附強權,是天經地義地事情,沒什麼值得生氣。不過曼小姐也不必生氣,事情也並非太糟糕。

  至少,淺丘三十二寨中,還有十一寨的首領來了。

  不管這些人是出於什麼目的,至少也能說明,淺丘寬谷部之中,也並非所有人都願意服從巴戶。」

  聽唐厲說完,秦曼輕輕點頭。她也知道,今非昔比。祖母的故去,使得她再無依靠。想要在巴蜀站穩腳跟,就要從頭再來。就好比當年祖母雄霸巴蜀一樣,一切都從頭開始。既然要從頭開始,這心態就必須擺正

  人家為什麼要依附你?聽從你?

  因為你夠強大,能給他們帶來利益……現在,自己明顯不如秦枳那般強大,那就需要換一種角度去思考問題。好吧,既然你不能依附我,那就讓我們放在對等的位置上,一起合作。

  利益均沾!

  這是劉闞出發之前給秦曼的囑托。而這四個字。也正說明了劉闞在這個問題上的態度。天下熙熙為利而來,天下攘攘為利而去!古人尚清楚這一點,那利益二字。又有什麼說不出

  問題就在於,你能否放低姿態!

  昔日依附於你的人,如今成為你合作的夥伴。這也許是一件讓人無法接受地事情。可是,你必須要認清楚事實,擺正自己地位置。在以前,秦曼肯定是不能同意劉闞地這個想法,但是現在。她卻不得不承認,這在目前而言,卻是一個最好地辦法。想到這裡,秦曼笑了……

  「唐先生放心,曼很清楚自己該如何去做!」第二天,江陽府衙,門戶洞開。

  行行色色的土著巴人首領,在小廝地引領下,走進了府衙的大門。

  江陽府衙分為前後兩進。此時,前進院落中已擺好了食案。張蒼作為司儀,在門口迎接賓客。

  正午時,賓客已經全部到齊。

  左右各五十張食案。空閒下了二十幾張。食案上,擺放有名牌,上面書寫著各寨首領的名字。

  所謂三部九十八寨,這三部主要是以地區來劃分。

  淺丘寬谷,位於江陽北方。居住於此地的土著巴人,總體而言屬於半歸化巴人。多以農耕為主。也正因為這個原因,淺丘寬谷各寨與秦家關係密切,他們更需要強權的支持才能立足。

  除了淺丘寬谷一部之外,尚有黃荊林和沿江兩部土著。

  黃荊林位於江水之南,多以丘陵山林為主,是比較純正的土著巴人;而沿江部土著巴人,從名字上就能夠聽出端倪。他們大都生活在江水沿岸,依靠漁獵而生,精擅在水上討生活。

  黃荊林也好。沿江也罷。算是很獨立的土著巴人。

  他們只聽從於秦家地命令。準確的說,他們聽從於秦清的命令。卻與秦家並沒有太多往來。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黃荊林和沿江兩部巴人,共五十六寨約兩萬一千人並不在意會有誰來出任秦家家主之位。他們更在意的是,誰能讓他們生活的更好,誰能給他們帶來更多的利益。這五十六寨的首領,與曹無傷頗有交情,當接到曹無傷的邀請時,很快就答應下來。

  當秦曼一襲巴人傳統服裝,和一身官服的審食其出現在庭上的時候,各寨首領紛紛起來。

  「我等參見審食縣長,參見曼小姐!」

  只這一句話,秦曼就聽出了一些端倪。

  隨著祖母地故去,秦家在巴蜀的影響力一下子就降低了。也許在這些首領的眼中,審食其地地位都比自己高一些。畢竟縣官不如現管,之所以還能恭恭敬敬的稱呼自己一聲曼小姐,恐怕更多的還是因為祖母的緣故。如果自己不是懷有祖母的印信,只怕連這一聲曼小姐都沒有。

  心裡一陣失落,但秦曼很快就調整過來。

  在入座的一剎那,她不經意地向後退了一步,落後了審食其半個身子。

  審食其一怔,旋即明白了秦曼的意思。眼角的餘光掃了秦曼一眼,在心裡暗讚了一聲:能屈能伸,方能為人上人。這道理說都明白,可是要做起來卻難……怪不得清老能看重曼小姐。待賓主落座,審食其舉杯邀酒。

  對於他邀請各寨首領前來的原因,他卻沒有解釋。只是熱情的請眾人飲酒,品嚐可口佳餚。

  這個時候,要看誰能沉得住氣……

  包括那些首領們,也都知道這一點。可終究是有人忍耐不住,酒過三巡之後,一個黑壯的漢子站起來,「縣長,您讓老曹把我們召集來,究竟有什麼事情?痛快的說了,要不然這酒也吃的不痛快。」

  「是啊,是啊,請縣長明言!」

  有一個人帶頭。自然就會有許多人應和。

  審食其微微一笑,扭頭看了秦曼一眼,沉聲道:「今日各位寨主能賞光。審食其感激不盡。不過,要和大家商議事情的人,並非本官,而是曼小姐……曼小姐地來歷,想必大家都不陌生。她是清老地孫女,也是清老指定的繼承人。至於是什麼事情?本官以為,還是由曼小姐來說比較好。」

  秦曼很清楚審食其地意思。

  在明面上。審食其是官……如果張口閉口的談利益,未免有失體統。

  這一次,審食其更多的是充當一個中間人地角色。真正和各寨首領談判的,還是她秦曼。

  「曼……」

  秦曼站起身來,正準備開口說話。突然間就聽有人大喊一聲:「既然請大家吃酒,為什麼不等我來?莫非,我巴戶沒有資格?」

  話音未落,只見一個五大三粗,皮膚黝黑的漢子闖進府衙大門。

  來人身邊帶著幾十個親隨,大搖大擺的走進了院內。一雙三角眼環視眾人。嘿嘿一笑,「巴戶來遲了,各位多多包涵!」

  他就是巴戶?

  秦曼鳳目一瞇。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她聽說過這個人,也知道這巴戶手下的淺丘寬谷巴人,是江陽週遭人數最眾的土著巴人族群。早先,這傢伙還企圖在黃荊林襲擊自己,但卻被蒯徹搶了一個先手,將其擊潰。原以為這傢伙不會出現。可沒想到,他還敢如此大膽的站在這裡?

  審食其也站起身來。

  「曼小姐,不可莽撞!」他壓低聲音道:「這巴戶敢明目張膽地出現,定然有所依持……」

  「巴首領……」

  秦曼會意的點點頭,開口喚了一聲。

  哪知這巴戶,卻把三角眼一瞪,「一個娘們兒,有何資格在這裡說話?莫非老秦的男人絕了種?」

  「巴戶!」

  曹無傷忍不住暴喝一聲,「你是不是來這裡搗亂?」

  「曹縣尉。巴戶也是受你之邀前來。原以為有甚重要的事情,可沒想到。居然讓給女人在這裡說話。我不過是實話實話而已,這搗亂的罪名,恕巴戶擔當不起。」

  這巴戶,言語極其囂張,似乎根本就不把曹無傷放在眼裡。

  可這樣的態度,卻惹惱了一些巴人首領。先前站出來說話的黑壯漢子忍不住怒道:「巴戶,你怎可對曼小姐如此無禮?你莫要忘記了,當初若非清老扶持,你淺丘部又怎會有如今的聲勢?」

  巴戶卻冷笑一聲,「我自不會忘記清老的恩情,我相信你們也不會忘記。可莫要忘記了,秦家如今的主人,是秦枳二老爺。這秦曼,不過是一個背叛了家族,被驅逐出秦家地女人而已。

  要說報答,我巴戶自然會報答秦家,而不是這女人……」

  「你……」

  在言辭上,黑壯的漢子顯然不是巴戶的對手。

  而在座地巴人首領,一個個效金人三緘其口,只是靜靜的坐在原處,看著事態的發展和變化。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秦曼並沒有生氣。

  反而淡定的笑了笑,柔聲道:「巴力首領,請不要生氣。曼今日委託縣長邀請大家前來,並非是以秦家的身份,而是以一個巴人後裔的身份,來和大家談一些合作地事情……此事,和秦家無關。」

  巴力,是沿江部土著巴人的大首領。

  自杜陵商行開辦以來,尤以沿江部受益最深。故而這巴力,是站在審食其一方。只不過由於沿江部在江陽三部九十八寨當中的勢力最小,其實力主要分佈在大江之上。此次前來,也完全是因為曹無傷的邀請。聽秦曼這麼一說,巴力先是一怔,旋即點點頭,復坐在遠處。

  秦曼說:「巴蜀物華天寶,人傑地靈。只是苦於偏於西南一隅,使得我等遠離中原。此次曼就是以杜陵商行的名義,來和大家商討合作。各位寨主也知道,杜陵商行貨通天下,杜陵美酒,更是名滿中原。我們需要巴蜀的貨物,而各寨也需要我們來購買各種中原的貨物。

  曼知道。各寨首領手中,屯集有大量我們需要的物資。

  巴彥首領部族中皮毛瓜果,與中原人極受歡迎……所以。曼希望與各位首領一起合作,經營這筆生意。此前,我們已經和巴力首領有過許多的合作,效果非常不錯。但不知道,巴彥首領和淺丘寬谷各寨地首領,有沒有興趣和我們聯起手做大?我想,如此總勝過各位小打小鬧。」

  巴彥。就是黃荊林土著巴人地大首領。

  對於沿江部地變化,巴彥當然也看在了眼中。地確,黃荊林土著巴人的手中,屯集有各種物品。但此前卻由於地理位置地原因,加上中原商賈不敢深入土著巴人的聚居地,以至於無法銷售出去。只能依靠著零星的交易,但所獲得的利潤,卻是極為稀少。秦曼的這個提議,著實讓巴彥有些心動。忍不住看了一眼麾下各寨的首領,從他們的眼中。巴彥看出了端倪。

  誰不想過好日子?

  即便是生活在深山老林裡地土著巴人,也是如此。

  更重要的是,秦曼提出的這個合作。等於是把各寨巴人擺在了同等位置上,不再像以前那般的依附。能夠不依附別人,又能過上好日子,巴彥當然同意。只是,秦曼真的能做到嗎?

  巴彥這一猶豫,巴戶有些急了!

  他今天就是來搗亂。自然不會輕易讓秦曼如意。

  當下一咬牙,巴戶說:「秦曼,你休要妖言惑眾。你不顧廉恥,跟著你那男寵逃出家門,如今又試圖攪亂巴蜀,二老爺遲早會收拾你。巴彥、巴力……你們剛才說我忘記了清老的恩情,我現在倒要問問你們,可還記得清老的恩情?不要忘了,這個女人。可是秦家的叛徒。」

  話語中不無威脅之意。似乎在提醒巴彥巴力,小心秦家的報復。

  巴力卻笑了。「我當然不會忘記清老的恩情,而且我也知道,曼小姐才是清老指定地繼承人。

  你不要動輒秦家來威脅我等!

  沿江六千七百巴人,在水裡討生活,不會向任何人乞討。一句話,我只知清老,不知秦家!」

  而巴彥則點頭說:「說起清老,我之所以會來,就是受清老印信所招。曼小姐是否叛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曼小姐手中有清老的印信!我只看印信,不看人,更不管什麼秦家巴家……巴戶,如果二老爺手中有清老的印信,那麼我自然也會聽從他地命令,可是他卻沒有!」

  「你們……」

  巴戶惱羞成怒,指著院中眾人道:「將來可不要後悔!」

  「各位大首領會不會後悔,我不知道……但我卻知道,今天巴戶大首領恐怕是會覺得後悔!」

  就在雙方激烈爭吵的時候,蒯徹帶著百餘名兵卒出現在縣衙門口。

  「巴大首領在昨日偷偷安排五百多淺丘兵卒入城,意圖擾亂江陽治安,圖謀造反……不過你也實在是愚蠢,既然想要搗亂,為何不分批入城呢?五百多人一起入城,難不成以為我江陽大小官吏都是笨蛋嗎?」

  蒯徹說完,又拱手對審食其道:「啟稟縣長,反賊已盡數被緝拿,如今只餘賊酋巴戶,尚未緝拿。」

  謀反?

  巴戶聞聽頓時大驚失色,「你休要胡說,我何時說過要謀反?」

  「有沒有說過,且聽你的人自己說吧!」

  隨著蒯徹一聲令下,就見兩名親隨架著一個巴人走進院內。蒯徹面色柔和,帶著和善的笑意,「你叫什麼名字,是何方人氏?一一告知諸位首領……把你剛才和我說過的話,再說一遍!」

  沒等那人開口,巴力卻站起來,奇道:「此人我認識,不就是長崗林寨的巴合頭領嗎?」

  長崗林,是淺丘寬谷地一處地名。

  那巴合說:「昨日巴戶大首領把我找來,讓我帶著人入城。等酒宴罷,各寨首領離開的時候,我們就在城中鬧事。然後趁亂殺了各寨首領,再嫁禍給縣長和曼小姐。到時候,巴蜀各部首領,定然會心生不滿。大首領振臂一呼,就能拿下縣城……大首領還說,江陽富庶,正可洗掠一番。小民也是一時鬼迷心竅,竟答應了大首領。可後來一想,卻越想越覺得害怕。」

  「巴戶!」

  不等巴合說完,巴彥勃然大怒,「你好毒辣的心腸!」

  巴戶這時候有些懵了,結結巴巴的說:「巴合,你,你……巴彥,你不要聽他胡說八道,我們都是巴人,我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你,你……秦曼賤人,你好狠毒的心腸,竟敢陷害我」秦曼也糊塗了!

  因為此前的安排,似乎並沒有這一出啊……

  不過當她看到蒯徹微笑著輕輕點頭,頓時醒悟過來。當下歎了一口氣,「巴戶大首領,你這話又是什麼意思?曼不過一弱女子罷了,今日請各位前來相聚,也僅僅是想要給大家一條財路。

  那城中的五百巴人,是不是你的人?這巴合,是不是你淺丘部地子民?

  如果是,如你所說,我秦曼不過是一個連家都沒有了地無根飄萍,又怎可能指揮你淺丘巴人呢?

  你說的不錯,大家都是巴人……可是我卻沒有想到,你居然如此狠毒!」

  巴戶頓時啞口無言。

  說實話,這栽贓嫁禍之計,並不高明。可問題就在於,巴戶派了那五百巴人入城,加上巴合地供詞,讓在座的各寨首領,全都被誤導了。是啊,如果你不想殺人,為什麼要派巴人入城?

  而且那巴合是你的手下,怎可能會冤枉你?

  蒯徹這時候,再次冷笑道:「巴戶大首領,你以為你很聰明嗎?你秘密勾連淺丘寬谷十八寨,陰謀造反……你的一舉一動,全都在朝廷的監控之下。實不相瞞,在你離開淺丘的時候,朝廷已派泗水都尉率部出擊,攻打你淺丘各寨。如今……想必你那十八寨,已經化為火海。」這步步緊逼,已讓巴戶方寸大亂。

  待聽蒯徹說完這一番話之後,巴戶更是瞠目結舌。

  好半天,他結結巴巴的從口中蹦出了一句話,「我,我沒有造反!」

  可是這話出口,卻引起了眾人一陣陰冷的笑聲。

  「若你沒有造反,朝廷怎會派出兵馬圍剿?」

  審食其冷冷的說:「難不成你想要說,朝廷放著大把的事情不做,專門冤枉你,還不惜從泗洪徵調兵馬?我也不妨實話告訴你,這位蒯先生,就是泗洪都尉帳下司馬,卻是不會有假。」

  巴戶,絕望了……

靈魂戰士 於 2009-06-02 20:27: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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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6-04 22:56:00
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二一一章 巴蜀風雲(完)

  秦曼和劉闞的關係,秦家除了秦清之外,清楚的人並不算多。

  連秦枳兄弟在內,也僅僅是瞭解一個大概。甚至他們有可能連劉闞的名字都叫不上來,只知道這個人是泗水都尉,朝廷的武官。泗水都尉……也是個設立還不到兩年的官職。對於這個官職的權利職責,秦枳兄弟也說不清楚。反正在他們看來,劉闞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

  但誰又能想到,這小人物竟然敢在巴蜀用兵?

  蒯徹的一番話語,虛虛實實,讓所有人都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恐懼。

  有聰明的人立刻覺察到,巴蜀將不會在太平下去。當秦清死去,巴蜀再也無法似以前那般的模樣。巴蜀,是老秦的巴蜀,而非巴人的巴蜀……想要生存,就必須要弄清楚這個道理。

  江陽,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就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然則生活在江陽週遭的巴人卻很清楚,在十數日之前,江陽縣出動兵馬,兩日之內血洗八座大寨,屠六千餘人。淺丘寬谷巴人的大首領巴戶,被江陽縣長捉拿,並快速的將其斬殺。

  血淋淋的人頭懸掛在江陽城門上,也似乎是在告訴巴蜀大地之上所有的巴人。秦家執掌巴蜀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與此同時,秦曼也正式宣佈,她將從秦家脫離出來。

  恢復當年祖母秦清的氏名,以巴為姓,正是改名做巴清。

  改名後的巴曼,作為杜陵商行的代表,與江陽三部八十九寨的土著巴人聯手組建了一支龐大的商隊。昔日屯集在深山老林中的巴蜀特產。通過這支名為巴人商隊地機構,將大批的貨物自江水轉運至中原,同時又將中原的貨物運進了巴蜀。聲勢一下子變得非常浩大。

  有年老地巴人。從巴曼這似乎胡鬧地舉動中。看出了些許端倪。

  當年地巴家。也只是個純粹地商賈大豪。若非後來出了一個巴清(亦即秦清)。巴家也不可能變成巴蜀地掌控者。如今。巴曼只是將回歸原有地軌跡……其實。這樣子挺好!不管秦家如何強大。那是老秦地秦家;而今地巴曼。卻是巴人地巴曼!這使得許多巴人對巴曼頓時生出莫名地好感。

  至於江州地秦枳。卻感到了一種莫名地危機。

  在一月中。巴郡郡守奉詔回轉咸陽。幾乎是在同一天。新任郡守懷揣聖旨。抵達江州。

  緊跟著。這位新來地郡守又轉發了一系列地詔令。巴郡七縣。除江陽之外地其餘六個縣城。上至縣長。下至長吏。被更換一新。秦家苦心經營了十數年地****勢力。在****之間消亡。

  就連秦蒙也不例外!

  按照咸陽的詔令,始皇帝給了秦蒙兩條路:入藍田大營。或者解甲歸田,成為一介平民。

  當然了,始皇帝也並非沒有補償。

  詔令上說地非常清楚:如果秦蒙做平民的話,可配享公大夫的待遇。

  同時,秦清地頭七也已經過去。棺槨被隆重的送回巴郡,但具體由誰來接手。卻沒有說明。

  秦蒙選擇了卸職離任,回轉江州家中,協助兄長秦枳。

  短短二十日,咸陽方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巴蜀兩郡,共十三個縣城的官吏全部更換,顯示出始皇帝要收回巴蜀控制權的決心。秦枳不是傻子,到了這一步,他又怎能看不出這其中的端倪?

  秦曼。已改回祖姓。自秦家分離出去,自成體系。

  而秦枳卻不可以……即便他也想改回祖姓。族中的元老又豈能答應?想當初,他為了登上家主之位,向元老們許下了無數承諾。而今形式大變,昔日地許諾已無法完成,他將面臨著族老們的詰問。

  不過,想必秦曼,現在應該叫做巴曼,秦枳毫無疑問還佔居著巨大的優勢。

  秦清留下來龐大的遺產,以及在巴人之中巨大的影響力。而巴曼,如今也只局限於江陽一地,其勢力範圍遠遠比不得秦枳。巴曼唯一佔居優勢的地方,就是她身後有江陽官府的支持。而秦枳雖有巨大的財產,可是在官府裡面,再也無法和從前一樣……同時,族老們的不滿,也讓秦枳無暇騰出手,去對付江陽那個剛組建起來,還處於萌芽狀態地巴人商隊。

  「唐先生果然是深謀遠慮,朝廷地每一步行動,都在先生的預料之中。」

  巴曼不無感慨地說道:「此次若非是先生仔細謀劃,曼決不可能在江陽站穩腳跟,真神人也!」

  劉闞外罩一件大袍,斜倚案旁,面帶笑容。

  審食其用力的一拍唐厲肩膀,「老唐,出去遊歷了幾年,這心思可是比之在沛縣時,更縝密了!

  怎地遊歷一番,就能有如此大的作用嗎?若真是這樣,趕明兒我也去遊歷一下,長長見識。」

  唐厲臉通紅,「這可不全是我的功勞,若非有老蒯協助,恐怕事情也不會這樣順利。」

  蒯徹捻著黑鬚,笑而不答。

  「曼兒先不要高興!」劉闞在沉默了片刻之後,突然開口道:「如今我們也只是有了立足之地,但若說高枕無憂,還為時尚早。秦枳如今只是抽不出手來對付我們……清老生前創下了如此大的基業,全都掌握在秦枳的手裡。一俟他穩定下來,定然會著手對我們進行反擊。

  杜陵商行也罷,巴人商戶也好,都非常弱小,不足以面對秦枳的反撲。

  而且江陽巴人雖然暫時穩定下來,可真正歸附我們的,也只有沿江巴力大首領那一支巴人。

  要想真正的站穩腳跟,關鍵還是在於咸陽方面的態度……

  清老的棺槨如今已經入蜀。會交給誰?這件事至關重要。誰能得到清老的棺槨,也就等於得到了朝廷的認可。只可惜,這件事情上面。我們誰也出不得力氣。不知陛下將如何決斷?」

  屋中地氣氛,頓時變的有些沉重。

  是啊,咸陽一日沒有表態,江陽一日就不能安穩下來。

  這種感覺,就好像被悶在鍋裡煎熬一樣,實在是很不舒服!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腳步聲響起。

  曹無傷衝進屋內。「阿闞,外面有一個人,說是你的故人,有非常重要地事情,要和你商量。」

  故人?

  又是故人?

  劉闞愕然的抬起頭。

  這巴蜀之地,我還是第一次來。認識的人都在這裡,又從何處蹦出來了一個故人呢?「他有沒有報上姓名?」

  曹無傷搖搖頭,「我倒是問了,可他卻不肯說……唔,說話是老秦的口音。不過我聽不出具體是何處。」

  老秦口音?

  劉闞眉頭一蹙,看了一眼唐厲和蒯徹,卻見這二人飛快的相視一眼之後。朝著他輕輕點頭。

  哈,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啊!

  「有請!」

  劉闞連忙起身,而後對巴曼等人說:「你們先迴避一下……其哥隨我一同前去迎接就足夠了。」

  如果來人是朝廷使者,那麼審食其作為江陽縣長,自然需要出面。

  兩人邁步走出房間。直奔府衙大廳。

  遠遠的,就見一青年站在**上。劉闞一見此人,不由得吃了一驚。連忙快走兩步,在大廳門口就叫了起來:「李大哥,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青年,赫然正是劉闞在北疆時的司馬,老秦名將李信之孫,李成!

  李成如今是在太子嬴扶蘇帳下效力。自和劉闞在北疆分別之後,兩人也曾在去年年初時見過一次。當時李成是為了給劉闞送馬。卻不想見證了程邈所發明地程公紙。之後他很快就離開了樓倉。一晃一年過去了。劉闞是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巴山蜀水和李成再見。「怎麼。我不可以來嗎?」

  李成微微一笑,上前兩步,狠狠的抱了劉闞一下,「你這老羆,才一年不見,好像又壯實了!」

  審食其自然也看出了端倪,當下退後一步,站在了門口。

  和李成寒暄過後,劉闞這才為審食其介紹了李成的身份。聞聽李成是名將李信之後,審食其也不禁肅然起敬。雖說李信在伐楚之戰失敗,但卻無法掩蓋其名將的本質。正所謂,勝敗乃兵家常事……這世上原本就沒有所謂的常勝將軍。再說了,隴西李家,可是正經的老秦大族。

  三人見罷禮後,劉闞請李成上座。

  雖說李成的官職沒有他大,但劉闞卻知道,李成突然出現在江陽,一定是另有原因。

  始皇帝在河南地設立五原郡,如今正是百廢待興之時。如果沒有特殊的緣由,又怎可能來到江陽?至於這緣由,劉闞和審食其都已經猜出了一個大概。只是要等待從李成口中證實。

  「阿闞,大公子很不高興」

  李成一開口,就讓劉闞嚇了一跳。

  大公子,自然就是指嬴扶蘇。他為何不高興?而且嬴扶蘇不高興,與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呢?

  李成說:「大公子讓你駐守泗洪,結果你上任沒多久,就跑來江陽。而且一走就是百餘日,實在是不可饒恕。我此次入蜀之前,大公子專門交代,讓我轉告你……你必須要即刻回轉樓倉。」

  「啊?」

  「巴蜀之事,自有朝廷出面,你不得再插手過問。

  本來,陛下十分生氣,還準備把你捉去咸陽。後來還是大公子出面求情,陛下才改變了主意。不過,陛下還交代了一個任務給你……具體的內容,會由三川郡李由郡守詳細告知。

  你必須在三日之內,隨我啟程動身,不得耽誤。」

  劉闞懵了!

  怎麼好端端的,始皇帝突然來了這麼一紙詔令?

  任務?

  又會是什麼任務,能讓始皇帝親自過問?不過,劉闞很清楚,能讓始皇帝親自交代地任務,一定是非同小可。但這種任務,又怎會落到了自己的頭上?難道說,這裡面還有什麼貓膩?

  一時間,劉闞就陷入了沉思……

靈魂戰士 於 2009-06-04 22:56: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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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6-04 22:57:00
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二一二章 上邪

  李成沉靜的看著劉闞,腦海中卻浮現出離開咸陽時的狀況。

  事實上,就在歲末之際,大公子嬴扶甦就返回咸陽向始皇帝述職。作為扶甦的門下司馬,李成自然也要隨行。不過當他們剛一進入咸陽,就接連發生了幾件大事,引起了扶甦的關注。

  第一件事情就是那盧子高申無病師徒所引發的坑殺方士的事件。

  不過對于這件事,扶甦倒不是非常在意。原本就對那些裝神弄鬼,妖言惑眾的方士不甚喜愛,殺了也就殺了吧……問題在于,始皇帝因為這件事情,對所有人都產生出了一種不信任。

  以前,始皇帝是對六國後裔不信任!

  後來由于淳于越反對老秦的政策,引發出焚書之事,讓始皇帝對留在咸陽的儒生博士們感到厭煩。

  如今,那盧子高師徒曾甚得始皇帝的尊敬。

  可沒有想到,這兩人竟然暗藏禍心。最可怕的是,始皇帝感覺到咸陽宮的內侍們,也並非忠心耿耿。特別是在正月初一時,始皇帝在祭祀歸來的途中,看見廷尉李斯的車馬儀仗奢華,就隨口和身邊的人嘀咕了兩句。沒想到在第二天,李斯就立刻更換了車馬,令始皇帝勃然大怒。

  這許多因素加在一起,讓始皇帝越發的疑神疑鬼起來。甚至更引發出了對老秦舊臣地不信任。新年伊始。丞相王綰去職,由李斯接掌丞相之職。

  表面上看,似乎一切正常。

  但始皇帝卻趁著丞相更迭之際,將丞相府的權利大肆消減。昔日丞相府所負責的種種事務,有大半被始皇帝掌控在自己的手里。緊跟著,都尉軍被納入藍田大營治下。而掌控藍田大營的人,就是皇子嬴將閭……這也就等于把藍田大營從大將軍府剝離出來,變成了始皇帝的一支私軍。當那些大臣們不再值得我信任地時候,至少我的兒子們不會背叛我,對大秦不利!

  扶甦生出了一種從未有過地憂慮。

  當上位者不再信任屬下地時候。也就是衰敗地開始。

  好在始皇帝雖然不再相信李斯等人。但至少對蒙毅依然如故。

  第二件事情。在始皇帝著手準備收回巴蜀控制權地時候。上卿蒙毅查出了中車府令趙高。通過女婿閻樂收授秦枳賄賂地事情。險些把趙高處決。若非始皇帝對趙高頗為喜愛。出面保全了趙高地性命。趙高一家只怕是凶多吉少。這原本也沒有什麼問題。可是扶甦卻很擔心。

  大秦統一六國之初地那種清明吏治。似乎在逐漸地消亡。

  一個小小地內侍。居然敢如此收授賄賂。那麼老秦之下地官吏。又會是什麼樣地一種情況?

  如果說。這兩件事情都還是內憂的話,那麼第三件事情,顯然是外患了!

  正月初一。春雷炸響。

  濟北郡梁父山上的一株古松遭雷劈之後,有人從古松下面挖出了一塊人形奇石,胸口有老秦亡,大楚興;晏子生,田三分十二個銘文。

  所謂銘文,就是指在金屬器皿上。以或凸出,或凹陷形式印刻的文字。

  那人形奇石上的銘文,混若天成一般,令人生出無限地遐想。這梁父山,自古就是封禪之地。如今雷劈梁父山,奇石出現,莫非是上天的旨意?這鬼神之說,自古以來就有極強的蠱惑人心之用。加之這事情發生地突然,等當地官員反應過來的時候。讖語已傳遍了天下。

  甚至連關中都得到了消息。一時間人心惶惶。

  讖語中的頭六個字,倒是不難理解。早在楚國滅亡的時候。就有故楚陰陽大家南公留下讖語︰楚雖三戶,亡秦必楚。這六個字,不過是對應了那一句讖語而已,想來很多人都明白。

  然而後六個字,卻顯得意義非常。

  晏子,想必說的是那故齊名相晏子吧……不過,晏子已死了幾百年,這晏子生又是什麼意思?

  好吧,權作晏子重生來解釋著三個字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可是田三分地含義又做什麼解釋?不過,不管是什麼意思,有一件事情卻是清楚。那就是有人忍不住,要跳出來搞鬼!

  始皇帝,何等剛硬之人!

  甚至連神靈都不放在眼中,又怎可能被這讖語所恐嚇?

  非但沒能恐嚇住他,反而讓始皇帝心生暴怒之情。在得到消息之後,毫不猶豫的下令,要將梁父山方圓三百里的百姓全部誅殺。連帶著位于梁父山附近的博陽縣(濟北郡治所)和嬴縣(今山東萊蕪)兩縣大小官員全部處置,兩縣共十余萬人口,一個不留,也要全部誅殺。

  幸好嬴扶甦、蒙毅兩人死諫,總算是勸住了始皇帝。

  不過始皇帝卻下令要徹查此事,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始作俑者查找出來。若不能在限期之內把那幕後主使者查出來的話,則博陽、嬴縣兩地的大小官員,包括十余萬百姓全部處斬。

  誰來接手這件事?

  且不說事情發生在濟北郡,原本就是故齊國的領地。當地豪族大戶多不勝數,民眾對老秦也頗有怨念。再加上已經過了些日子,可以想象出來,若追查這件事情,一定會困難重重。

  更何況,如果追查失敗,還要承受始皇帝的怒火……

  所以,當始皇帝詢問地時候,滿朝文武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接手。這也讓始皇帝嬴政更加地憤怒。

  最後還是大將軍馮劫站了出來。“臣有一人推薦,也許能擔當此事。”

  嬴政強壓著火氣問道︰“不知大將軍要推薦什麼人呢?”

  “臣曾听人說,泗水都尉劉闞足智多謀,且勇武果敢,有大將之才,甚得大公子的看重。上將軍蒙恬、上卿蒙毅也多次在臣面前夸獎他。說他知曉律法,能臨危不亂,且心思縝密。

  如今,泗洪地區平靜,沒有任何異常。

  陛下何不詔令劉闞都尉以泗水都尉之職,暫領廷尉正之責,出面徹查濟北郡梁父山之事?”

  廷尉正。是廷尉屬官,執掌刑獄之事。

  如今,朝廷因為李斯被提拔為丞相,使得廷尉一職暫時空缺。

  按照秦法,似廷尉這種職務,劉闞年紀太小,肯定無法擔當。而且始皇帝也不可能讓他擔當。

  馮劫也清楚這一點,故而只讓劉闞擔當廷尉正。

  以軍方都尉之職,出任廷尉正地職務,倒也能說的過去。嬴政在尋思了片刻之後。便同意了馮劫的建議。

  嬴政原本就因為程公紙和秦清的緣故,而對劉闞有所關注。

  加之蒙恬蒙毅兩個他最為信任地人,都曾經推薦過這個劉闞。也使得嬴政對劉闞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此次追查梁父山之事,正好可以觀察一下劉闞的手段。如果真的如蒙恬蒙毅所說的那麼優秀,再加上劉闞老秦人的身份,嬴政還真的是很願意,好好地把劉闞培養一下。

  畢竟,朝廷中的老人一個個離去。正需要新鮮的血液加

  扶甦不願意讓劉闞承擔此事!雖然他看重劉闞,可劉闞的年紀畢竟是太小了,未免經驗不足。

  搏殺疆場,出謀劃策……或許劉闞能夠擔當。

  可是梁父山這件事情,關系重大。又加之是發生在故齊之地,環境復雜。就算是一個老臣出面,都未必能夠處理得當。何況劉闞才二十一歲,又怎麼可能擔當起如此重要的任務呢?

  當然了,扶甦也很清楚。父皇決定下來的事情。很難再有改變。

  再說了,這對于劉闞未嘗不是一個機會。一次磨練。即便劉闞失敗,扶甦也有把握在始皇帝跟前保下劉闞。也許這樣一來,劉闞會更加忠于自己……也說不定,他真的能完成任務?

  所以扶甦雖然不太高興,但也沒有反對。

  在私下里,他對始皇帝進諫說︰“父皇,劉闞雖有才能,然則究竟年紀尚小。濟北郡情況復雜,兒臣擔心,劉闞難以鎮住當地官員。兒臣以為,還需有一人在背後指點和支持……三川郡郡守李由,乃丞相之子,精通刑律,足智多謀,且對父皇忠心耿耿,何不讓他暗中協助?”

  扶甦的想法,嬴政自然能覺查出來。

  不過想想也是!

  梁父山之事關系重大,劉闞一人恐怕也難以擔當重任。

  所以嬴政答應,讓李由在暗中協助。但是在明面上,還是由劉闞追查此事,並且要盡快開始。

  李成受扶甦指派,將負責協助劉闞!

  在傳達完了始皇帝的旨意之後,他就暗中觀察劉闞的反應。

  劉闞沉吟片刻,沉聲道︰“既然陛下詔令,劉闞自當奉詔……那就請等我三天,待我把這邊地事情安排妥當,立刻隨你前往三川郡。這樣吧,你先休息一下,晚上我為你擺酒,接風洗塵。”

  李成也知道,劉闞是要去和秦曼商議。

  當下點了點頭,隨著審食其一起,前往廂房安頓下來。

  回到書房中,秦曼等人都還在。一見劉闞進來,眾人連忙上前詢問。

  劉闞陰沉著臉,把事情講述了一遍。不過他還不清楚究竟是什麼任務,故而也沒有詳細說明。

  “陛下親自下詔,恐怕事情不小吧!”

  秦曼不由得有些擔憂起來。同時心里又生出一抹酸楚,因為她知道,劉闞怕很快就要走了!

  細想起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恍若做夢一般。

  原以為劉闞來了,自己的終身大事能有個了結。可沒成想,祖母突然間故去,秦家四分五裂。若非劉闞在她身邊,秦曼真不知道自己能否撐過去。有劉闞在,不管遇到什麼麻煩,秦曼都不覺得擔心。現在劉闞馬上就要走了,秦曼感覺著自己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一樣。

  *山沒了,主心骨也沒了……

  秦曼地心思,變得格外復雜。不知道劉闞這一走,什麼時候才能重聚?

  劉闞輕輕的握住了秦曼的柔荑。

  “究竟是什麼事情,目前還不知道……其實,我倒是不擔心這個。我現在擔心的是,若我走了,你一個人能撐住嗎?你剛在江陽站穩腳跟,雖然有其哥老曹他們幫助,可我還是不放心。

  朝廷的態度,一日沒有表明,你一日就不安全。

  秦枳若真的出招,我實在是擔心你……不如這樣吧!老唐,你暫時就留在江陽,輔佐曼兒,如何?”

  秦曼這心中,頓覺一暖。

  唐厲笑著點點頭,“我倒是無所謂,如果曼小姐願意,我自當留下來盡心輔佐。

  至于朝廷地態度嘛……阿闞,你恐怕是當局者迷啊……以我之見,朝廷的態度,非常明顯。

  曼小姐已經表明了姿態,相信陛下也不會不知道。我可以肯定,清老的棺槨肯定在往江陽的途中。

  陛下之所以調你離開,一方面是不希望你,作為一個朝廷官員過多的插手巴蜀的事情;另一方面,未嘗沒有要大用你的意思……據我估計,待清老棺槨一到江陽,怕就是陛下整頓秦家之日。曼小姐,你要記住。如果棺槨真的抵達江陽,你什麼都不要說,什麼也不要去做。

  生意上的事情,自有灌老他們去打理。

  你就對外宣稱要為清老守孝……有朝廷地襄助,秦枳也不可能太囂張。你要做地事情非常簡單,那就是盡量消除掉清老在巴蜀的影響力。咱們現在是商人,而且也只能是一個商人。”

  蒯徹在一旁,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劉闞笑了一笑,“若真如老唐所言,那麼韜光養晦,倒也真是一個不錯地選擇。”

  秦曼嘆了一口氣,看著劉闞說︰“可是……你卻要走了!”

  唐厲蒯徹聞听,頓時顯得尷尬起來。兩人相視一眼,悄然起身,默默的退出了房間。

  房門關閉,劉闞凝視秦曼那嬌美如花的粉靨,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話才好。原本以為是很輕松的事情,不成想卻生出了這許多波折。這一走,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與伊人重逢!

  心中似有一團火在燃燒……

  劉闞忍不住站起身來,拉著秦曼的手,走到書案旁,展開程公紙,提筆沉吟片刻,埋首奮筆疾書。

  秦曼一開始有些不明白,只是靜靜的在劉闞身旁,看他伏案書寫。

  嬌柔的身子,突然間輕輕的顫抖,明眸之中,閃爍著一種淒迷的光亮,朱唇輕啟,她緩緩低吟……

  “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

  山無陵,江水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心中那許多的悲苦,在一剎那間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的,是無盡的甜蜜,秦曼靜靜的看著躍然紙上,龍飛鳳舞的墨字,兩行清淚,無聲的流淌下來……有此一詩,曼雖死,無憾!

靈魂戰士 於 2009-06-04 22:57: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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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6-06 08:04:00
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二一三章 叔孫通

  秦王政三十五年,己丑。

  三月中,隨著秦清的靈柩被送抵江陽,巴蜀的局勢一下子變得明朗起來。毫無疑問,咸陽方面似乎更欣賞秦曼。其實,早在秦清的靈柩被送抵江陽之前,有聰明人已經看出了端倪。

  巴郡各縣的縣長和長吏頻頻更換,惟獨江陽遲遲沒有動作。

  誰都知道,江陽上至縣長、下到長吏,幾乎全都是秦清一手安排。如果咸陽要清除秦清在巴蜀的影響力,那麼江陽縣應該是首當其沖。可偏偏各縣官員都變更了,江陽卻依然平靜。

  也許,秦曼在江陽的一連串舉措,更能讓皇帝陛下滿意吧……

  而靈柩在抵達江陽之後,一切都變得清楚起來。早先還猶豫不定的巴蜀豪族,也隨即展開了行動。

  不管秦枳是否覺得不公平,但巴蜀的局勢,也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他有心對江陽進行報復,卻被新任的巴郡郡守叫去了府衙,婉轉的警告了一番之後,最終不得不得放棄原有的打算。不過,在秦枳看來,即便是沒有朝廷的支持,他手中還掌握著秦清遺留下來的龐大家產。秦枳相信,秦曼一定會設法進行反擊。一俟戰端開啟,朝廷也阻止不了他的行動。憑借他手中的家業,秦曼絕非他的對手。到那時,朝廷就會改變態度。

  但出乎秦枳預料的是,秦曼在收到了秦清的靈柩之後,卻沒有任何針對秦家的舉動。

  待秦清下葬之後,秦曼去了一趟成都。

  去成都的目的,自然是拜訪她的四叔,成都縣丞秦棘。

  沒有人知道秦曼究竟說了什麼,在秦曼離開了成都之後,秦棘迅速的做出了反應。他首先把原來地秦姓恢復成了巴姓。改名為巴棘。隨後,他向蜀郡郡守辭去了成都縣尉的職務,並離開成都,前往咸陽。至于巴棘前往咸陽的目的,誰也不清楚。甚至連他的妻子也不知道。

  但可以確定的是,巴棘的這番舉動,和秦曼地造訪有密切關系。

  一個月之後。咸陽詔告天下︰樓倉令。泗水都尉劉闞協助造程公紙,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提民爵一等,為右庶長。劉闞麾下長吏程邈,因發明程公紙。並創出隸書文字。功勛卓著,提五等爵大夫。要知道,程邈此前還只是一介平民,如今一下子連升五爵,是老秦自商君變法以來,從未有過地事情。由此更能看出,始皇帝對程公紙是何等的看重。

  此前,程公紙雖然發明出來,但知道的人並不多。更不要說推廣。而現在,紙張的出現,徹底的改變了延續幾千年的書寫習慣。特別是當第一部完全用紙張書寫地手抄本《詩經》問世之後,天下為之嘩然。且不論六國文士對老秦朝廷如何地抵觸,但也不得不為這紙張的出現而大唱贊歌。畢竟,沉甸甸的竹簡,總歸是不如紙張來得輕便。

  程邈,也因這程公紙而名揚天下。

  緊跟著,始皇帝再次下詔。任巴棘為西南典屬。領嚴道縣長。

  典屬,是大秦九卿之一典客的屬官。而典客的職責。就是掌控少數民族的事務。西南典屬一職,專門負責巴蜀地區的少數民族。這個職務並不顯赫,但是其權力卻十分的驚人。

  要知道,巴蜀地區的巴人和氐人不在少數。

  這西南典屬,不屬巴蜀兩郡管理,而是獨立于郡縣府衙之外,直接受咸陽典客府掌控。

  巴蜀之地地巴人、氐人……全部在西南典屬的管轄範圍之內。而這西南典屬府,就設在嚴道縣(今四川滎經縣)。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誰也沒有想到的結果。

  巴棘身為秦清的幼子,有巴人血統,自然是最合適的人選。可是,始皇帝不是在消減秦清的影響力嗎?為什麼又委任了巴棘來擔當西南典屬?一時間,巴蜀大地上,是眾說紛紜。

  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件事和秦曼有關!

  在任命了巴棘之後,始皇帝接下來又宣布了一道詔令︰由巴人商行主持程公紙制造事宜。

  詔令傳到江州,秦枳頓時就懵了……

  誰都知道,這程公紙當中包含有多麼巨大的財富和利潤。現在,秦曼的巴人商行掌控了程公紙的制造權,等同于坐擁一座金山。秦枳所擁有地財富雖然驚人,可是從長遠來看,根本就無法和秦曼相比。而且,巴棘為西南典屬,顯然已經和秦曼達成了一個同盟。

  此消彼長之下,秦家地未來……著實堪憂!

  劉闞離開江陽之後,在四月時抵達三川郡。

  隨行的從員,除了蒯徹和林那三百名樓煩騎軍之外,隊伍里面又多了一個李成。

  李成是大公子扶甦委派過來,專門幫助劉闞處理梁父山事件地助手,官拜廷尉左監,從品秩上和劉闞的廷尉正同級。不過由于此次梁父山之行,是以劉闞為主,所以李成只是副手。

  劉闞和李成的關系不錯。

  當年一起在北疆並肩作戰過,可說得上是過命的交情。然則劉闞隱隱感覺到,李成並不只是擔任他助手那麼簡單。只怕他還擔負著其他的使命……比如說,負責監視自己的行動?

  否則又何必多此一舉,專門給他安排了一個左監的官職。

  而且,有李成隨行,許多事情都感覺不太方便。這也讓劉闞多多少少的,感到了一絲不快。

  “其實,這也正常!”

  當私下里,劉闞將心中的想法告訴蒯徹的時候,蒯徹卻出人意料的笑了。

  “大公子看重都尉,而今都尉已經入了陛下的視線。如果這次做的好了,他日陛下必有大用。陛下子嗣眾多,難保不會有人出面拉攏。雖然大家都認為大公子將來會繼承皇位,可是這太子之位一日沒有確定下來,大公子一日不得安寧。大公子想必也是擔心,才派人過來。”

  “咸陽城中,還有人能和大公子相爭?”

  劉闞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嬴胡亥地名字。

  不過。嬴胡亥如今才不過九歲。听說甚得始皇帝的喜愛,但想要對扶甦產生威脅,卻不可能。

  蒯徹輕聲道︰“大公子監軍于北疆,遠離咸陽。

  陛下現在又多疑而剛愎,難保不會出現意外。前兩日我和李左監閑聊時,偶然听到了一些事情。

  三公子嬴將閭。如今為藍大營將軍。幾乎與大將軍府平級,直接听命于陛下。你也知道,藍田大營原本就戰斗力驚人,現在又把都尉軍納入其下,可稱得上是關中的第一精銳。中尉軍雖然善戰,卻比不得藍田大營人多勢眾。加之藍田大營監控武關,公子將閭風頭甚勁。

  有這麼一個人在,大公子如何能不擔心呢?”

  這皇家內部狗屁倒灶的事情,自古以來就多不勝數。

  只不過。劉闞的確是沒听說過嬴將閭的名字。史書中有這個人的記載嗎?劉闞記不清楚了。

  但毫無疑問,隨著自己地地位提高,難免會遇到這樣地事情。

  劉闞忍不住苦笑了一聲,輕輕搓揉面頰,感到非常的無奈。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有些事情也是難免的……且走一步看一步吧,但願不要因為這個嬴將閭,而讓自己涉足太深。

  房門被人叩響,李成出現在門外。

  “阿闞。我們該去見李郡守了!”

  李成的年紀比劉闞大。雖然官職沒有劉闞顯赫,可畢竟是名將之後。在朝中也算是頗有根基。

  劉闞可不敢托大,即便是李成不同意,但劉闞還是要他稱呼其名。

  這樣做的好處,是能夠拉近二者之間的關系。李成也拗不過劉闞,只能听從了劉闞地建議。

  “老蒯,你和林在驛館中等著,不要隨意走動。我回來之後,還有事情要和你商議!”

  劉闞吩咐完畢,整衣冠和李成離開了驛館。

  雒陽城,曾經是東周都城。自公元前二五六年,秦軍大將嬴(音jiu一聲平)攻陷雒陽,俘虜了周王姬延之後,雒陽就變成了三川郡治所所在。雖歷經戰火,但經過四十三年地治理,雒陽已恢復了往日的繁華。經緯式的城市街道,走在其中,仍能感受到那森森王氣。

  三川郡府衙,坐落于雒陽大道上。

  劉闞在李成的帶引下,來到府衙門口,遞上了名剌。

  很快的,郡守府府門打開,李由一身盛裝,大步流星的走了出來。

  一見劉闞,李由大笑著上前兩步,和劉闞來了一個非常熱烈的熊抱。劉闞和李由,也不是第一次見面。此前劉闞從北疆回轉樓倉時,兩人在滎陽有過一次會面,但卻沒有太過深交。

  那時候,劉闞還只是一個徘徊在大秦權力中心邊緣的人。

  一晃兩年過去,李由依舊擔任著三川郡郡守,而劉闞卻已經正式的進入了始皇帝地視野。

  李由雖然是駙馬,卻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劉兄弟,兩年不見,你做得好大事業,連陛下都知道了你的名字。

  程公紙一出,天下為之震動。前兩日我與雒陽士子聚會的時候,提起你來,大家都是交口稱贊。

  對了,一會兒我還要為你引介一人,他可是對你頗為好奇。原本他準備前往咸陽,可听說你要來,就留在我這府中,專程等候……來來來,酒宴已經備好,咱們先吃酒,再說正事。”

  說著話,李由牽著劉闞的手臂,兩人並肩走進了府衙。

  天已過未時,酒菜已經擺好。

  在大廳里,劉闞意外的見到了一個熟人。

  甚至連李成都覺得奇怪,忍不住開口問道︰“馮敬,你怎麼會在這里?”

  馮敬,正是大將軍馮劫之子。和劉闞也算是有一些交情,當初在永正原的時候,曾交過手。

  隨著北疆戰事的結束,有不少將門子弟陸陸續續的回到了咸陽。

  馮敬也是其中之一。

  回到咸陽之後,他被安排到了都尉軍中任職。後來又隨都尉軍進入了藍田大營,出任一部都尉。

  當然了,馮敬的這個都尉,是實實在在地軍職,和劉闞地泗水都尉不太一樣。

  听到李成詢問,馮敬神色輕松的回答︰“我現在已經從藍田大營轉出,如今在丞相府擔任兵曹。此次前來雒陽,是為了和都尉匯合……呵呵,我奉丞相之命,將隨同都尉一起,前往梁父山。

  都尉莫要懷疑,丞相是擔心都尉遇到麻煩,故而命我一旁協助。此行梁父山,依舊是以都尉為主。丞相說,萬一都尉在濟北郡需要調動兵馬,由我出面,也許能方便一些,如此而已。”

  听上去,似乎沒什麼問題。

  馮敬地父親是馮劫,當朝大將軍。

  各地兵馬,都在大將軍府的指揮之下。如果,也只是如果,真的需要動用兵馬,馮敬倒是一個不錯的牽頭人。劉闞臉上的笑容不變,可是心里面不由得咯 一下。看了一眼李成,從李成的眼中,他也看到了一絲憂慮。難道說,梁父山的事情,已到了需要動用兵馬的地步?

  李斯不可能擅自做主!

  如果真的要調動兵馬,那還需要始皇帝同意才行……

  也就是說,朝廷的大佬們,恐怕已經發現了一些線索。否則也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一個安排。

  “劉兄弟,梁父山之事的確是有些復雜,我們回頭再說。”

  李由在劉闞的耳邊,低聲細語了兩句。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廳外傳來,緊跟著一個人走進來,笑呵呵的說道︰“李郡守,通來晚了,通來晚了……啊,這一位,一定就是杜陵酒神吧。”

  來人年紀大約在三十多歲,相貌清雅,眉清目秀。

  八尺上下的身高,略顯瘦削。頭戴方巾,一身青袍儒衫。笑聲很爽朗,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劉闞,而後笑道︰“在下叔孫通……見過杜陵酒神。呵呵,沒想到,大名鼎鼎的杜陵酒神,竟然是如此的年輕。”

  叔孫通?

  劉闞聞听這個名字,先是一怔,旋即露出了震驚之色。

靈魂戰士 於 2009-06-06 08:04: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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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二一四章 天下誰人不識君

  因時而變,為大義而不拘小節。

  這是後世司馬遷著《史記》時,對叔孫通做出的總結。總體而言,這算是一個很高的評價了。

  劉闞前世,倒也草草的翻閱過《史記》這部書。

  不過當時一目十行,除了項羽、劉邦這些能讓他生出興趣的人物稍加注意之外,其余的大都是囫圇吞棗,看罷了也就忘記了。但叔孫通這個人,卻是讓他記憶深刻,很有意思的一個人物。

  後世儒生講求氣節,講求風骨!

  對于一些原則性的問題,絕不會退讓半步。以至于劉闞在很長時間里都有一種錯誤的觀念︰所謂大儒,應該是不苟言笑,古板執拗,不知變通,喜歡坐而清談的誤國書生。平日里死讀書,危難時一死報君王,就算是全了氣節。到了後來,許多儒生甚至連死的勇氣都沒有。

  但叔孫通卻不盡然……

  這個人,求學于孔夫子九代孫孔鮒門下,曾先後為始皇帝、嬴胡亥、項羽、熊心、劉邦等人效力,可算得上是一個很懂得自保之道的人物。如果按照後世儒生的價值觀,叔孫通應該是那種毫無氣節可談的無恥之徒。特別是當叔孫通降漢之後,為劉邦推薦的大都是盜賊力士之流,使得許多儒生對叔孫通感到不滿,甚至有人私下里說他是天下讀書人的恥辱。

  可這叔孫通卻毫不在意。

  君主在進取,爭奪天下的時候,需要的是猛士,需要的是能夠打勝仗的將軍;但是當天下穩定,想要守住基業的話,就需要文士儒生的幫助。這是叔孫通在當時對劉邦的一個回答。

  其意思,和後來那句可馬上取天下,不可馬上治天下的箴言頗有共通之處。

  司馬遷在《史記》一書中甚至稱叔孫通為漢家儒宗。這一個宗字,足以說明一

  劉闞沒有想到。會在這雒陽城中遇到這位千古名人。

  連忙整理衣冠行禮道︰“未曾想會在這里遇到大賢,劉闞幸甚,劉闞幸甚!”

  劉闞這突如其來地舉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甚至包括叔孫通在內,也想不通其中的緣由。

  別看劉闞年紀不大,名氣卻是不小。

  于公而言,以二十歲之年齡,已是一方大員。泗水都尉這個官職雖然是臨時設立,但誰也不能否認劉闞手中的權利。手握兵權,監督兩郡吏治……有聰明的人更隱約猜到。泗水都尉的職權下。恐怕還隱藏著一個非常重要的責任,那就是監控故楚治下的反秦六國後裔。

  可以想像,以劉闞的年紀,他日出將入相,也是早晚的事情,前途似錦。

  再加之兩年前北疆戰事地消息,也零零碎碎地傳入中原。富平血戰。劉闞也著實立下大功。

  在私來說,劉闞和程邈發明了程公紙。可謂名滿天下。

  反觀叔孫通,已過了而立之年,卻一直默默無聞,聲名不顯。自弱冠之年入孔鮒門下求學,轉眼十余年。自始皇帝與李斯商議焚書之後,孔鮒就帶著門徒,自隱于中岳山中(亦即嵩山)。

  但即便是這樣,孔鮒的出身還是決定了他不可能躲過朝廷的征闢。

  一紙詔書送抵之後,孔鮒再三考慮。覺得不能徹底拒絕征闢。但是要他去咸陽,又不太甘心。最後,孔鮒以身體不佳為借口,拒絕了朝廷的詔令。但同時,又從弟子之中選出了叔孫通前往咸陽。

  從這一點可以看出,叔孫通並不得孔鮒的喜愛。

  《論語-顏淵篇》中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名句。孔鮒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卻命令叔孫通去做,實際上已經有悖于他祖宗地教誨。所以。在叔孫通出山之前。根本就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李由之所以尊敬他,也是因為和叔孫通地一番談話。看出此人的本領過人。

  可在根本上,叔孫通和劉闞的地位差距,也的確是太大了……

  劉闞這恭敬的語氣,讓叔孫通不免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受。

  連忙還禮道︰“通一無名之輩,怎擔得起都尉如此大禮?除痴長些年歲之外,通實在擔不起大賢二字……不過,通一直跟隨老師求學,聲名全無。不知都尉又是從何處听說過呢?”

  劉闞有些張口結舌!

  總不成告訴叔孫通說︰我之所以听說過你的名字,是因為你以後會名留青史?

  見劉闞這個表情,叔孫通不禁暗自嘆了口氣︰原以為人家真的知道自己,看起來只是客氣!

  實際上,不僅僅是叔孫通有這樣的想法。

  包括李由、李成在內地所有人,都懷有同樣的想法。

  劉闞情急生智,正色道︰“先生莫以為闞是那巧言令色之輩。至聖乃萬世師表,闞素來仰慕。

  只可惜,闞晚生了數百年,未能在聖人門下聆听教誨,故而以為憾事。

  聖人一生多桀,然則風骨不變。

  吾之于人也,誰毀誰譽?如有所譽者,其有所試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為人當如孔聖人!所以闞自入世以來,對聖人之道頗為關注……叔孫先生求學于孔先生門下,雖然聲名不顯,但機變之名闞卻早有所聞。先生非那種死讀書,讀死書之輩。《禮記-大學》又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聖人也知機變,可惜後人斷章取義,將之領會錯誤。

  闞以為,先生之名,雖不如孔先生和他門下名士,然則卻得了聖人真諦,故而當得上大賢二字。”

  劉闞這番理由說的並不充足,但是卻甚得叔孫通之心。

  李由也感到非常驚奇,沒想到這劉闞,居然是個博學之人。連這孔孟之道也能侃侃而談。

  劉闞口中的至聖,是後世人對孔丘的尊稱。

  雖然在這個時代,孔丘也有天縱之聖的美名,可比起至聖的稱呼,卻顯得有些弱了。

  叔孫通不免有些激動。

  一直以來,他在孔鮒門下頗有種不得志的感覺。由于他言必有權術,語定出變革,以至于在儒門之中很受壓制。孔鮒也好,亦或者其他的大儒也罷,總是喜歡把古制掛在嘴邊。動輒上古如何之如何。雖明知孔夫子也有贊同變革之語。然則在內心深處,總歸是比較抗拒。

  今日聞劉闞這一番話,叔孫通不免生出知己之意。

  握住劉闞地雙手,叔孫通低聲道︰“知我者,都尉也……知我者,都尉也!”

  劉闞笑道︰“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以君子乎?先生大才。如今不過是明珠暗,總有一日能若那北冥鯤鵬。扶搖九千里,又何必為區區窘困而嗟嘆?闞有一語贈與先生︰莫愁前途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先生之才,總會有人欣賞。”

  叔孫通連連點頭,只道了一句︰“都尉之厚望,通銘記在

  二人又寒暄了幾句,李由忍不住插嘴道︰“劉兄弟,叔孫先生,你二人既然如此相合。何不結拜為兄弟?以叔孫先生之大才,以劉兄弟之勇武和名望,將來一定能成就我大秦一段佳話。”

  劉闞和叔孫通都怔住了……

  “不敢請耳,固所願也!”劉闞說︰“只不知闞一介武夫,是否有此榮幸,與叔孫先生成為兄弟?”

  要說起來,這句話應該是叔孫通說出來。

  但是劉闞搶先一說,也讓叔孫通再無推辭地理由,當下拱手道︰“既然如此。通就高攀了!”

  當下。李由命人擺上香案,劉闞與叔孫通結拜為兄弟。

  叔孫通長劉闞十七歲。是為兄長。二人結拜完畢,相視一眼之後,不由得放聲大笑。*

  有了這麼一出,也使得客廳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緩和起來。早先因為馮敬突然出現而產生地緊張,隨之不見。眾人紛紛落座,推杯換盞,好不熱鬧。酒席之間,劉闞突然開口道︰“兄長生于齊地,對齊地的情況,應該比較了解吧。”

  “雖說不上了解,但也略知

  叔孫通神色自若,看了劉闞一眼之後,淡然一笑︰“阿闞可是為梁父山之事而感到憂慮嗎?”

  廳中的氣氛,突然間變得沉靜。

  李由李成,還有馮敬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集在了叔孫通的身上。

  劉闞倒顯得很隨意,抿了一口酒之後,“兄長,我只想知道,你認為那讖語究竟是從何而來?”

  言下之意,就是問叔孫通,有人說那是天意,你覺得呢?

  叔孫通說︰“天道遠,人道邇,非所及也……天人互不干預,我們這些人連人道都沒有弄清楚,又有什麼資格妄談天道?阿闞你問我如何看待此事,我只有一句話︰子不語怪力亂神!”

  劉闞,頓時笑了。

  叔孫通雖然沒有正面回答,但是卻已經明明白白的回答了劉闞的問題。

  毫無疑問,和劉闞所猜想的幾乎一樣︰梁父山之事,絕非什麼天意,純粹是人為地事件罷了。

  沉吟片刻之後,劉闞對李由道︰“李郡守,闞有一不情之請,還望郡守相助。”

  李由一笑,“劉兄弟是想借人,對嗎?”

  雖說李由這個人,在歷史上地名聲遠不如他的父親李斯顯赫。但作為這個時代的成功人士,李由也絕非浪得虛名。劉闞一開口,李由就猜出了他的意思。對此,劉闞倒也沒有做作。

  他說︰“我這兄長現在就算去了咸陽,恐怕一時間也得不到重用,平白浪費了一身好才學。

  闞此次往濟北郡,身邊也的確是無人。

  兄長熟悉齊地的情況,且才華出眾。倒不如隨我一同前往,正可以一展所長,他日也能有個好前程。只是咸陽方面,還需郡守出面說項一二。此事當是由丞相府掌管,不知郡守……”

  李由想了想,輕輕點頭,“丞相府方面倒不難說項,但不知叔孫先生意下如何?”

  叔孫通顯得很高興,“通自然沒有意見。阿闞前往濟北郡,我這個做兄長的,又怎能袖手旁觀。

  不過……”

  劉闞心里一緊︰莫非他還有其他想法?

  叔孫通說︰“此去濟北郡,關系方方面面,情況極為復雜。且齊地多鴻儒,飽學之士多如牛毛。通希望能從郡守身邊再借調一人……只是不知道,郡守能否割愛?”

  李由一怔,“叔孫先生想要何人?”

  “吳辰!”從叔孫通地口中,吐出了一個極為陌生的名字。

  劉闞從未听說過這個人,不由得疑惑地看了一眼李成,那意思是說︰你知道吳辰是什麼人嗎?

  李成,眼中流露出迷茫之色。

  李由笑了,“原來先生是要我那師弟出面……恩,吳師弟精通刑名之學,遠勝于由。若非尚不足入仕年紀,家父早就把他調回咸陽去了。他留在我這里也沒什麼事情,隨劉兄弟一同前往濟北郡,倒也算不得什麼難事。這樣吧,這件事我答應了,只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

  劉闞听明白了。

  原來這吳辰,居然是李斯的學生。

  想必是因為年齡的關系,所以還沒有入仕,故而留在李由身邊。

  劉闞不明白帶上這吳辰有什麼關系,可想來叔孫通不會無的放矢,這個人一定是有大能耐。

  當下道︰“郡守請講當面。”

  “我那小師弟與我父親是同鄉,也是我父親最看重的學生。他記憶力極其驚人,有過目不忘之本領。只是身子骨……劉兄弟帶他去,還請多加照顧,莫要累壞了身子,由這里拜托了!”

  原來如此!

  劉闞連忙起身答應,又是一番感激。

  帶眾人重新落座之後,李由神色一肅,鼓掌示意親隨清空庭院,“在座幾位,都將卷入梁父山之事當中。由也就不在隱瞞,不妨實話交代。梁父山之事,據由所知,似乎遷涉頗廣。

  其中那田三分的意思,我也大致上有了一個了解。

  最讓人難以揣摩的,就是晏子生生這句讖語。依照讖語所言,唯有這齊晏子出現,才會有田三分的局面。問題是︰齊晏子何人?齊田不足慮,而這晏子才是心腹之患。如今濟北郡已經是人心惶惶,更大有向齊地繼續擴散的趨勢。都尉當務之急,就是要找到這個晏子。只要能拿住晏子,余者皆不足為慮。此事迫在眉睫,望都尉盡早解決。”

靈魂戰士 於 2009-06-08 11:15: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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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二一五章 名將之後

  嬴縣,又名嬴邑(今萊蕪市城西北羊里鎮城子縣村)。

  自春秋以來,嬴縣就是齊國屬地。齊桓公二年(公元前684年),齊魯兩國曾發動了著名的長勺之戰,就是在嬴縣附近。北部是泰山余脈,自西向東有三平山、香山,南部則為徂徠山。

  這是個半圓形的盆地,氣候宜人,物產也極其豐富。

  自秦攻陷齊都,消滅了齊國,統一天下之後,齊地雖小有動蕩,但大都是小股流寇盜匪作亂,成不得大氣候。故而,在大秦治下,齊地還算平靜。至少比起楚地來,要平靜了許多。

  嬴縣城門大街,有一座很大的宅院。

  朱漆大門,鉗有巴掌大小的銅釘。明晃晃,亮閃閃,在日光下顯得格外醒目。那光毫閃動,也使得門頭上紫色橫匾,頗有貴氣。上書金燦燦兩個大字田府,也說明了這宅院主人的來歷。此地主人名叫田安,是實實在在的齊國王族後裔。當然了,只是一支偏遠的旁支。

  自齊王田建死後,生活在齊地的田家族人一直很低調。

  特別在始皇帝將山東各國的豪族大戶遷往咸陽之後,田氏族人越發的稀少,于是也就越發低調。

  田安的祖上,早在齊威王時就淡出了齊國王族。當時,商鞅還沒有在秦國變法,而齊國也正是鼎盛之期。百多年來,濟北郡田氏族人大多為商賈。生意也不甚大,直到田安的父親時,才開始發展。並且在齊國滅亡之後,很快就變成了嬴縣大戶。

  此時的大秦,也停止了對六國王族後裔的大規模清洗。

  畢竟大亂之後需要大治,始皇帝兩次東巡,也是為了安撫山東六國子民的心。大清洗結束。取而代之的就是一連串的安撫行為。田安作為齊國王族後裔的事情,也被翻了出來,並且在朝廷有意識地安排下,給予了嬴縣田家許多便宜,甚至還給了田安一個不更的爵位。

  不更是四等爵!

  也就是說。朝廷免了田安地徭役和兵役。

  所以。當田安地父親死後。嬴縣田家在田安地執掌下。發展地更為迅猛。隱隱已成為嬴縣第一大族。

  時值盛夏。田家花園中。百花盛開。

  一座雅致地涼亭外。婢女們正在演奏樂律。

  涼亭里。端坐著五個人。有老有少。年紀最大地。約在五旬左右。一身勁裝。武人地打扮。

  須發灰白。不過精神看上去似乎很好。

  在他的身邊,跪坐兩個青年。年紀都在二十三四的樣子,一個相貌粗豪,生的孔武有力;另一個則略顯單薄,英挺之中透出儒雅氣質。這兩人端坐老者身後,文氣的閉目養神,粗豪的則大口飲酒。

  “子房,今日柴將軍前來,正好商議一下接下來地行動!”

  說話的人。是坐在主位之上,年紀大約有四十三四,生的白胖,宛如後世彌勒佛般模樣地男子。一身錦衣,頭戴黑冠。說話的時候,總是帶著笑模樣,給人一種與人無害的感受。

  這中年胖子,就是田安。

  在他的下手處,則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

  相貌頗有些清秀。身體單薄而瘦弱。听到田安的話,這男子突然咳嗽了兩聲,臉上透出一抹病態的嫣紅。他喝了一口酒,輕輕的出了一口氣,而後抬起頭問道︰“柴將軍,山中可安頓妥帖?”

  老者對這清秀男子似乎很尊敬,關切的問道︰“子房,身子不舒服嗎?”

  “無甚大礙,只是當年逃亡之時落下地病根……卻是有勞將軍掛念。張良實在是過意不去。”

  這男子。竟然是張良!

  自博浪沙刺殺始皇帝之後,張良就隱姓埋名。再無音訊。

  誰也沒有想到,他竟然會出現在這嬴縣的田宅之中。輕輕咳嗽了兩聲,張良又看了一眼那老者身後的兩個青年。忍不住問道︰“柴將軍,這兩位是……”

  柴將軍一笑,伸手指著那粗豪青年,“這是老朽犬子,名叫柴武。自從暴秦破趙之後,就隨我四處流浪。是個粗人,不過早年也曾在軍中效力,武藝不差,而且于騎戰之法頗有心得。

  這一位嘛……”

  柴將軍拉著儒雅青年的手臂,“卻是我大趙名將之後。”

  “哦?”

  張良聞听,不禁有了興趣,忍不住上下打量那青年。青年則睜開了眼楮,朝張良行了半禮。

  “他祖父,就是武安君!”

  張良田安聞听,全都肅然起敬。

  “竟是武安君之後,田安失禮,失禮了!”

  武安君,就是故趙國相,大名鼎鼎的趙國大將軍李牧。

  青年卻似渾不在意,微微一笑道︰“左車不過一無名小卒,怎當得兩位看重?此次左車受柴家叔叔相邀,只是想向先賢求教……張先生在梁父山的一番謀劃,果真是巧妙,左車佩服。

  不過,我听人說,朝廷已命泗水都尉劉闞前來徹查此事。”

  “劉闞?”

  田安一怔,“這個名字好生熟悉啊……我依稀記得,前些年賣的泗水花雕,似乎就是一個叫劉闞的人釀造出來。少君所說的這個劉闞,該不會就是那個在沛縣城賣泗水花雕地劉闞吧。”

  少君,是對青年的尊稱。

  而旁邊的張良,則微微一蹙眉頭,眼中閃過一抹冷芒。

  青年說︰“我倒不知道此劉闞是否就是田翁所言的劉闞,但這劉闞,好像的確是出自沛縣。

  我之前曾在北地游歷,听說過這個人。此人曾以數百兵馬,力抗匈奴數萬大軍于富平城外,並擊殺左賢王屠耆,阻阿利多日。後來又奇襲胊衍。劫殺臨河渡口,用兵如神,非常高明。

  田翁,張先生……此人雖商賈出身,但卻頗有謀略。而且膽子很大,不常法,不可不防!”

  張良的眉頭,蹙的更緊。

  修長白皙的手指,敲擊著桌面,而且越來越急促,引起了田安的注意。

  “子房,何故如此焦慮?”

  張良說︰“少君所說地這個人,我也听說過。是個心狠手辣之徒。幾年前泗洪地那次動蕩,田翁可知曉?”

  田安一怔,點頭道︰“當然知道!”

  “可田翁是否知道。那次動蕩就是此人一手引發。心狠手辣,足智多謀,而且又精于兵事。

  雖然年紀不大,卻不容小覷。咱們起事在即,當需小心謹慎。最好別讓他進入濟北郡,萬一被他看出端倪來,只怕會前功盡棄……田翁門下當有武藝高強者,何不在途中取走此人性命?這樣一來,即便是老秦再派人過來。為時已晚。到時候田翁振臂一呼,天下義士定會響應。”

  田安肥碩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戾色。

  早先那和善地模樣,在這一刻突然間消失無蹤。

  他輕聲道︰“這有何難?我門下有一勇士,乃魏國信陵君門下猛士朱亥之孫,天生神力,亦有萬夫不擋之勇,名為朱句(音gou踐,幼年曾拜蓋聶為師。劍術超絕,武藝高強。其祖父死在秦國,故而對老秦恨之入骨。我派他前去刺殺劉闞,一定能馬到功成,不使劉闞入齊。”

  青年聞听不由得啞然驚道︰“鐵椎猛士竟有後人在焉?”

  聞鐵椎二字,張良不由得心生感慨,忍不住輕聲道︰“可惜我家那張狗自博浪沙後下落不明。

  若張狗在,何需勞煩義士後人?

  田翁,此事就勞煩于你來安排……明日我先往薛郡。後至臨淄。拜訪田都田福。良回嬴邑之日,也就是咱們起事之時。柴老將軍。此次關系重大,兵事還需要煩勞老將軍多多費心。”

  柴將軍微微一笑,“我大趙能否復興,只看此次能否成功。張先生無需掛念,柴某定竭盡所能。”

  “是啊,張先生只管放心好了!”

  一直沉默無語的柴武,突然開口說道︰“我和左車都會協助父親,只待先生回來,大事必成。”

  張良聞听,微微一拱手。

  幾人又說了一會兒閑話,柴將軍帶著青年和柴武,告辭離去。

  三人離開了嬴邑之後,徂徠山方向行去。

  在路上,柴武忍不住問道︰“左車,你覺得這張先生,真的能相信嗎?”

  話音未落,柴將軍揚起馬鞭抽向了柴武,“蠢材,張先生是老韓貴族,六年前在博浪沙椎殺秦王,天下誰人不知,哪個不曉?若論對老秦地仇恨,只怕連你我都無法和張先生相比呢。”

  柴武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張先生此次謀劃,可有把握?”

  青年李左車撓撓頭,“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哪有說一定能成功的事情?如今老秦在中原兵力空虛,若田翁起事成功,則齊地必亂。到時候老秦在中原的兵力,定然由楚地轉向齊地,而楚地義軍則能順勢而起。楚地一亂,中原必亂……只是,和月氏東胡聯手,會不會有些過份了呢?”

  李左車的祖父李牧,前半生一直是和胡人交鋒。

  張良的計策里,牽扯到了和月氏東胡這些異族人的聯合,故而李左車心里難免有些不舒服。

  柴將軍嘆了口氣,“我何嘗不知與東胡月氏合作,等于把狼引入家中?可現如今,除了東胡和月氏,你認為誰能拖住老秦在北疆的兵馬?若老秦北疆兵馬一動,山東北部義軍,又有誰能抵擋住老秦兵鋒?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想來張先生心里也很清楚,而且已有了決斷。”

  “話是這樣說,道理我也明白,只是……”

  李左車說著,不由得輕輕搖頭,嘆了一口氣道︰“祖父有言︰匈奴不滅,心腹之患。他當年未曾做到的事情,如今老秦人做到了。可是我這個後人,卻要和胡人聯手,消滅老秦?將來九泉之下,恐怕也沒臉去見祖

  柴將軍默然不做聲,而李左車則流露出羞愧之色。

  “少君,莫再想這件事了……已經到了這一步,說這些也沒甚用處。東胡只要能拖住老秦兵馬,則我大趙就有復國地希望。至于以後事,以後再說吧……現在還是想想,如何起事。”

  “是啊,是啊!”

  柴武連連點頭,“听少君言,那劉闞勇武過人。可惜我不能和他一戰……不過,田翁說的那個人,真的能殺死劉闞嗎?萬一失敗了,豈不是暴露了我們地意圖?父親,咱們不可不防啊。”

  李左車先是一怔,緊跟著眉頭一蹙。

  “柴將軍,阿武說的也有道理。萬一那個朱句踐失敗了,老秦人肯定能覺察到我們的意圖。”

  “這個……應該不會吧。”

  李左車卻正色道︰“朱句踐的祖父的確是猛士,可你我又怎知道這朱句踐是否和他祖父一樣勇猛?這種虎父犬子的事情太多了,只說咱大趙的馬服君父子,不就是一個最好的說明嗎?”

  馬服君父子,就是趙國名將趙奢和那個名揚千古,紙上談兵的趙括。

  柴將軍凝重起來,輕聲道︰“那你說怎麼辦?”

  “盯著朱句踐!”

  李左車說︰“朱句踐如果成功了,則皆大歡喜;若是失敗了,咱們立刻出手,不給那劉闞以喘息地機會。”

  柴武立刻贊同道︰“左車所言極是。”

  而柴將軍,在沉吟片刻之後,一咬牙,也下定了決心。

  “就依少君之言,咱們立刻回山,整點兵馬,隨時準備出擊!”

  三人言罷,打馬揚鞭而去。

  此時,天將黃昏。

  日暮西山,在蒼茫大地上,灑下了一片殘紅……

靈魂戰士 於 2009-06-10 08:19: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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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二一六章 青魚蓋聶

  那些昔日的貴勛們,絕無可能向老秦低頭。不過也僅止于一兩代人而已……三代、四代之後,如果大秦穩固,還有多少人仔細想想,大秦自統一六國以來,雖然偶有小亂,不過從大體上來說,基本上是平靜穩定。

  在渡過了早期滅國的陣痛之後,老百姓該怎麼生活,還是怎麼生活。

  甚至從某些方面而言,在大秦嚴苛律法之下,百姓們的日子過得比往年更加快活。這一點,從始皇帝稱帝到現在,短短八九年中增加的人口,就能看出端倪。沒有了大規模的征戰,自然也就沒有了大規模的殺戮。老百姓們雖失去了獲取軍功的機會,但生活變得非常穩定。

  當然了,頻繁的徭役,還是給百姓們增加了許多麻煩。

  嚴苛的律法,也讓許多人,特別是那些閑散慣了的人感到不適應。可不管怎麼說,生活卻是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但是,于六國後裔而言,這種情況卻不是他們樂意看到的結果。

  天下太平,人心思安……時間長了,還會有多少人能記得滅國之恨?如果連仇恨都沒有了,他們這些六國後裔,又當何去何從?難不成在那些被他們視之為蠻夷的暴秦陰影下生活?

  所以,他們必須要不斷制造事端,不斷的提醒人們,不要忘記滅國的仇恨……

  對于此,劉闞心里非常清楚。

  能夠記得祖上的光榮。這也是六國後裔蠢蠢欲動,不甘平靜的主要原因吧。他們不敢大動,但是又不能不動。否則當人們忘記了他們的時候,將再無機會。

  馮敬給劉闞帶來了一封書信,出自于丞相李斯之手。

  內容很正式。完全是以朝廷公文地方式來書寫。用地是傳統秦小篆。不得不說。李斯地文字頗有功底。而且條理清楚。簡明扼要。信中以大秦丞相地身份。對劉闞進行了一番勉勵。

  同時。也清楚地說明了情況。

  大秦如今在中原兵力空虛。特別是在山東北部諸郡。兵力不足十萬。而且分散于各地方上。

  而老秦精銳。如今在北地被牽制。數十萬兵馬需戍衛千里疆域。本就捉襟見肘。

  陛下英明。竟廷議之後。已決定在北疆修繕長城。將故燕、趙、魏三國地長城。和老秦早年修建地長城連為一體。一俟長城修建起來。則北疆地壓力就大大減輕。如此一來。北疆精銳明白。可抽調出大半來震懾中原……這需要一些時間。大約三兩年。或者更長久一些。

  然則在這三兩年里面。中原。特別潁川、陳郡、薛郡、泗水郡……乃至于包括長江以南地九江各郡。都將要面臨極大地壓力。六國後裔。定然不甘寂寞。會想方設法地制造各種混亂。

  梁父山事件,不過是其中之

  根據丞相府和大將軍府的判斷,梁父山事件出自六國後裔。試圖借由齊魯之地地混亂,來調動老秦駐扎于陳郡、南陽和潁川郡一帶的兵力。而留守在陳郡、碭郡的老秦兵馬,主要是為了防御故楚之地的反賊。一俟老秦人馬調動起來。則江南楚人必然會有所行動……到時候整個中原的都將會出現動蕩。僅憑老秦在中原的兵馬,也會是疲于奔命,難以應付那種局面。

  蒯徹眯起了眼楮,捻著胡須道︰「如今看來,南公讖語,已經成了朝廷的夢魘啊!」

  南公,是楚國非常有名的一個方士。楚雖三戶,亡秦必楚這句話,就出自于南公之

  劉闞嘆了一口氣。「朝廷的意思非常明白……駐守陳郡各地地兵馬,絕無可能調動。也就是說,如果濟北郡出現動蕩,我們只有依靠自己來解決問題。濟北郡如今只有兵馬三千,而且分散于各縣府。且不說這些兵馬大都是齊人子弟,但只是征集一處,也需要耗費一些時日。

  諸公,可有良策教我?

  丞相在信中已經說的非常明白,所謂田三分。定然是指齊田子孫。只是。齊地有齊田子孫數百,大都是一方豪杰。一網打盡。非但不可能,反而會引發出更大的動蕩。可是一一排查,耗費時日甚久,恐怕也不是個好法子。從速、從穩……還請諸公能夠教我,如何為之?」

  從速,不難理解,無需贅言;從穩嘛,就是要盡可能在最小地範圍里,解決此事,以免問題擴大化。

  驛站客房中,除了劉闞蒯徹之外,還有叔孫通和兩個青年文士。

  年長的大約在三旬左右,一襲黑袍,五官端正,頜下短須,透著一股子剛正之氣;年紀略小的文士,看上去則顯得有些羞澀。大約二十三四歲的模樣,面如粉玉,目若朗星,鼻直口方。

  「吳先生,可有腹案?」

  蒯徹並沒有急于回答,而是凝視那黑須年長的文士。

  此人就是吳辰,原本是楚國上蔡人,和李斯是同鄉。其父與李斯頗有交情,早年投奔咸陽,求學于李斯的門下,精研律法,被李斯稱之為商君再世。然則因年紀的緣故,無法出仕,故而被李斯派到了李由的門下,擔任幕僚。協助李由治理三川郡,顯示出不凡的才華。

  而坐在吳辰身邊地青年,則是他在三川郡結識的好友。

  雒陽人,名叫賈紹。據叔孫通介紹,這賈紹也是一名策士,而且還是師從甦氏一脈,在當地頗有名聲。雒陽甦氏……就是那配六國印的合縱長甦秦之後。甦氏在秦滅東周之後,已銷聲匿跡。卻不想還留了一個門人學生。因姿容而著稱于雒陽,被吳辰贊譽為︰詭辯無雙。

  所以當叔孫通邀請吳辰的時候,吳辰順帶著把剛成親不久的賈紹也拉了出來。

  听劉闞求教,賈紹輕咳一聲之後道︰「都尉無需擔心,齊地雖有眾多齊田族人,然則真正有影響力的,屈指可數。當年陛下將齊地豪族遷入咸陽,也就是想減輕各地王族後裔的影響力。

  何公生于薛郡,對齊地的情況想必了解。

  只需擇其影響力最大的齊田族人關注。即可清楚那田三分之意。

  至于那齊晏子……嘿嘿,更加簡單。盯住田氏身邊地外人,想必就可以查到一些端倪。」

  何公,就是叔孫通,因他名通字何,故而賈紹尊稱他做何公。

  蒯徹不由得一笑。「叔子如何這般篤定,那齊晏子一定是外姓之人,而非田氏本姓族人?」

  「若是齊田氏,何來晏子之說?」

  賈紹正色道︰「若是齊田氏族人,只怕這讖語就要改成孟嘗生,田三分了,又怎會用晏子之名?」

  叔子,是賈紹的字。

  劉闞在一旁輕輕點頭,笑著對蒯徹說︰「蒯先生。我說過地,何公推薦的人,絕不會有差。」

  蒯徹也是策士。

  有道是同行是冤家。所以在听聞賈紹也是策士之後,頓時生出了試探之心。

  不過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賈紹的確有真才實學。既然是有真才實學,那麼蒯徹也就放心了。

  他倒是不擔心賈紹會搶了他的飯碗!

  一來賈紹還年輕,一個優秀的策士,並非死讀書就可以成功,而是需要一番磨礪和經驗。蒯徹如今在劉闞門下,是首席地策士。能與他相提並論者,唯有唐厲和陳平兩個人而已。

  這第二嘛。蒯徹是劉闞家臣出身。

  一個家臣,和一個毫無根基地外來者,蒯徹又怎可能擔心?

  叔孫通沉吟片刻,「齊地田氏族人眾多,但說到影響力大地田氏族人,卻並不多。齊王田建有一兄弟,名假。自齊滅國之後,就不知所蹤,至今未有音訊……臨淄人田儋。是名將田單之後,頗有威望。然則當年齊王請降,田儋就率家臣殺出臨淄,從此再無消息。據我推測,田假當在田儋的身邊,藏于山中,以躲避朝廷地追捕。此事……可能和他們無甚關系。」

  「若非田儋,又是何人?」

  「田假、田儋是存留于齊地之中,威望最高的兩個人。

  如果不是他二人。那麼剩下的也只是二品望族……這些年崛起的田氏族人中。有嬴邑田安、平陽田都、還有博昌田福。此三人,皆為王族後裔。然則血脈疏遠,故而未被遷入咸陽。

  同時,這三個人又頗有資產。

  特別是平陽田都,此人自稱是孟嘗君之後,素有名望。若想借由齊地起事,這三人最有可能。」

  劉闞點頭微笑,可是心中卻不由得駭然。

  丞相府的書信,劉闞並沒有全部拿出來……書信中也有對田三分地分析,和叔孫通的分析完全一致。叔孫通游走各地,又是齊人,而且還生于薛郡。知道這些事情,自然不難。

  可是……

  這也說明,始皇帝對于山東的監控,從未有過放松。

  怪不得,始皇帝未死地時候,各地都很平靜……劉闞生出一個念頭︰始皇帝不死,他絕不可生有異心。

  安安心心的給老秦做事吧!

  反正求得就是一個自保,如果老秦能夠長久,自己也算是達到了目的。至于以後,走一步看一步……

  不知不覺中,劉闞就走了神

  「都尉,都尉!」

  蒯徹的聲音,讓劉闞回過神來,不免有些尷尬,赧然道︰「抱歉,剛才想事情,有些走神兒了!」

  吳辰說︰「剛才何公分析,認為既然是在梁父山發生此事,那麼嬴邑田安就肯定脫不得干系。

  所以,都尉若想查處此事,當有嬴邑田安著手。」

  劉闞點點頭,「既然如此,我立刻命馮敬率部先行趕往博陽,征調郡兵,捉拿田安及其同黨。」

  夜已經深了……

  蒯徹等人紛紛告辭,書房中只留下劉闞一人。

  困意涌來。劉闞斜倚長案,不免有昏昏欲睡的感覺。也難怪,連日來的奔波,讓他著實疲憊不堪。雖然說身體素質不錯,但也經不住如此舟車勞頓。從江陽馬不停蹄趕到雒陽,然後就立刻出發。趕往濟北郡。月余來,無時無刻不處在一種緊張的狀態中,鐵打的人也撐不住。

  濟北郡之事,如今已有了方案,總算是了結了一樁心事。

  這心神一松懈,自然難免感到困乏。劉闞站起身來,伸了一個懶腰,邁步走向屋外,準備回房休息。

  可就在他手踫觸門環的一剎那。一種奇異地感覺,突然間涌上了心頭。

  也正是這種說不清楚,道不明白。玄之又玄的感覺,讓劉闞瞬間縮回手來,向後唰的倒退一步。

  未等他站穩身形,厚實的房門蓬地一聲被人撞開,一道人影風一般卷入屋中。

  「秦狗,死來!」

  一道黑影,掛著一股銳風撲向劉闞。若非剛才退後了一步,劉闞必然背著突如其來的一擊所殺。然則也正是這一步,救了劉闞的姓名。別看他身高馬大。但卻十分靈活。眼見著來人出招,劉闞卻側身滑步,躲閃了過去。只听鐺的一聲響,一柄沉甸甸的鐵椎,狠狠砸在地上。

  火星四濺……

  劉闞也看清楚了,來人是一個身著黑衣地男子,並未蒙面。

  眼窩略有凹陷,肌膚白皙,身高近丈。生地虎背熊腰。眼見一擊落空,來人也不氣餒,更不著急。不退反進,沉甸甸足有數十斤重,四尺長的鐵椎硬生生被他單手提起,上前就是一招橫掃千軍。這一椎,力量較之先前更盛!掛著一股風聲,呼的一下子,快逾若閃電一般。

  劉闞剛躲過一招。眼見第二招跟上。卻已經來不及躲閃了。

  此時,劉闞兩手空空。沒有任何兵器。眼見鐵椎掃來,一個哈腰,反手抄起長案,掄起來迎向了鐵椎。蓬……巨響聲傳來,堅硬的長案被那鐵椎砸的粉碎,木屑在斗室之中飄

  一抹寒光,驟然出現。

  刺客接連兩招失手,似乎有點急了,順勢就搶入劉闞懷中,一柄短劍從袖中滑落在他的手上,惡狠狠向劉闞刺來。而劉闞,此時也似乎失去了冷靜,身子一慢,只听噗的一聲,短劍正刺入劉闞的肩膀。溫熱地鮮血,撲灑飛濺,劉闞悶哼一聲,腳下一轉,一肘子就砸出去。

  劉闞這副肘子,那可是經過一番錘煉,砸在人身上,猶如千斤巨錘。

  尋常人被他這一下子,足以砸地骨斷筋折。可是落在對方身上,卻僅只是讓來人哼了一聲,連退數步。

  說時遲,那時快,劉闞的手中,突然間多出了一支奇形兵器。

  長約只有半米左右,形如細刺,卻四面起稜。黑黝黝,看不出半點鋒刃,上面覆蓋有魚鱗狀地刻紋。

  這赫然是後世軍中56式三稜軍刺地模樣。

  自從盤野老向劉闞效忠之後,劉闞就著手安排盤野老打造一些適合他使用的兵器。

  三稜軍刺,就是劉闞讓盤野老專門打造出來的一件隨身武器。不過由于技術的原因,這三稜軍刺遠遠無法和後世的那著名的放血王相提並論,但是這威力依舊是十分的強大。

  最重要的是,劉闞手臂較長。

  三稜軍刺貼在手臂上,尋常人難以覺察。

  那刺客哪見過這種古怪的兵器,更沒有想到,劉闞會是如此地凶悍。

  明明已經受了傷,卻依然凶猛的撲擊。一怔神兒的功夫,劉闞已經撲到了他的跟前,三稜軍刺唰的刺出,狠狠的扎進了那刺客的身子。也是劉闞受了傷,而那刺客的武藝也不差。

  三稜軍刺並沒有扎在要害部位。

  可即便如此,那劇烈的疼痛,依舊讓刺客痛叫一聲。

  鮮血順著軍刺地血槽噗噗汩汩流出,刺客抬手一拳正轟在劉闞的胸口,而後轉身騰起,撞開了窗戶。就逃了出去。劉闞被打得噗通一聲坐在地上,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覺得胸口一疼,一口鮮血噴出來,癱坐在地上。

  這時候,院子里傳來了喧嘩聲。

  林李成兩人沖進來。看見劉闞這狼狽地模樣,卻不由得大驚失色。

  「都尉!」

  「休要管我,那刺客受傷很重,逃不遠……」

  林也算是跟隨劉闞久了,馬上就明白了劉闞的意思,二話不說,帶著人轉身就跑了出去。

  屋中,狼藉一片。

  刺客那沉甸甸的鐵椎落在地上,劉闞的手里。還握著半截軍刺。

  看起來,這七十二煉鋼還是不行啊!

  劉闞將半截軍刺扔掉,在李成的攙扶下站立起來。驛官也跑了過來。看見這情形,頓時慌亂了……這驛站,可是他的治下。而劉闞,那等同于朝廷地欽差,居然在他地治下遭遇刺殺!

  如果追究起來,那可是殺頭地重罪。

  「和驛官無關,那刺客不是中原人,似乎有胡人的血統。想必就是借此混入了驛館之中……」

  有親兵慌亂地為劉闞包扎傷口,劉闞擺手示意部曲。將那驛官放開。

  吳辰幾人,則在那鐵椎旁邊仔細觀瞧。

  「都尉,此人端的是猛士。看這鐵椎,少說也有五六十斤,能用得上這種兵器,當非尋常人。」

  叔孫通皺著眉,沉聲道︰「可立刻派人打探,能用這種兵器的人不會太多,應該不難找。」

  而吳辰。則拿著那柄刺傷劉闞的短劍,打量了一番之後,眼楮突然一亮,指著劍柄上的一個魚形標記道︰「這個標記,我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唔,師兄手中有一柄劍,也有這種標記。」

  師兄?

  吳辰地師兄,那不是三川郡郡守李由嗎?

  無數道眸光一下子盯住了吳辰,劉闞輕輕搖頭︰「這怎麼可能。郡守好端端的。刺殺我作甚?」

  「卑下不是說師兄要刺殺都尉,而是說……師兄的那柄劍。名為淵紅,乃當世名劍。原本是劍術大師蓋聶地佩劍。那蓋聶因荊軻之事受到牽連,被陛下拿下。淵紅從此落入宮中。

  後來師兄與公主成親,陛下曾贈送禮物,這淵紅就是其中之

  師兄甚愛此劍,故而隨身佩戴。有一次,他曾指著劍柄上的龍頭標記對我說,這青魚標記,是蓋聶獨有的記號……」

  叔孫通忍不住道︰「哪有怎樣,蓋聶如今不是在咸陽大牢之中,怎可能會跑來刺殺都尉?」

  吳辰說︰「我的意思是,既然這刺客的兵器上有蓋聶的標志,想必他們是認識的……何不派人往咸陽審問。只需要找那蓋聶詢問,自然能知道這刺客,究竟是什麼來歷。」

  這時候,蒯徹卻說︰「那倒不必……此地為秦亭,向東過須昌就是濟北郡治下。在這種地方出這樣的事情,其主使者無需再多猜測。東主,想必是那濟北郡中,有人不想你立刻到達。

  或者說,有人根本不希望你前往濟北郡。

  嘿嘿,他們心虛了,所以才派人阻撓你前往濟北郡。那也就是說,賊人們的起事,就在眼前。」

  叔孫通也頗為贊成蒯徹地意見。

  「沒錯,刺客的事情無需太費心思,當然也需要盡快查實……這樣吧,我與成司馬帶人追捕。秦亭長通報頓丘府衙,請本地官府配合。東主可帶人立刻往濟北郡走,趁那賊人尚未得到消息,將其拿下。只要拿下了賊首,則大局穩定。到時候順藤摸瓜,可將賊人全數緝拿。」

  劉闞活動了一下手臂,感覺並無甚大礙。

  當下站起來,沉聲道︰「就依老蒯的主意……立刻讓林回來,我們連夜動身,趕赴濟北郡。」

靈魂戰士 於 2009-06-18 23:12: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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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6-20 19:50:00
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二一七章 平陽?嬴邑?

  戰國時期,在齊、魯、趙、魏、宋、衛各國之間,有一個名為廩丘的土地。

  各方勢力在此犬牙交錯,同時對各國權貴而言,又是邊緣地帶。正因為這個原因,在諸侯征戰的年月里,廩丘就成了一個很敏感的地帶。誰也說不清楚,這廩丘到底是誰的治下。同樣誰也不願放棄,對廩丘的控制權……一來二去之下,廩丘漸漸的變成一個三不管的地區。

  各國的律令無法在這里得到執行。

  于是,廩丘就成了一個避難所。各種各樣的人,聚集在此地。既有失意的權貴,也有流寇盜匪。

  齊滅魯國之後,廩丘曾一度成為齊國窺視各國的橋頭堡。

  然則在七十年前,趙國大將廉頗在廩丘南面的瓠子河沿岸與齊國大軍發生了一場大戰。趙國雖勝,卻無力繼續東進;齊國雖敗,但依舊有自保之力。于是乎,雙方再次讓出了廩丘,也就坐實了廩丘三不管的狀況。

  一直到秦滅六國之後,廩丘的情況才得以改善……

  李左車策馬沖上了土固堆,舉目向遠方眺望。三十名胡服騎士,緊緊跟隨在李左車的身後,齊刷刷勒住了戰馬的韁繩。

  「今天這是第幾批老秦信使過去了?」

  李左車突然開口詢問。一名騎士上前回答︰「少君。算上剛才地馬隊,應該是第三批了!」

  看起來,朱句踐失敗了……

  李左車十分敏銳的從這一批批馳過的馬隊中,做出了他的判斷。從清晨到現在,半天的時間。就過去了三批馬隊。這也就說明。朱句踐地刺殺,已經觸動了老秦人那根敏感地神經。

  撥轉馬頭,李左車率領騎軍沖下土固堆,風馳電掣般的離去。

  距離土固堆十里,有一處低窪的谷地。數百騎軍正聚集在谷地之中。柴武正焦急的等待著。

  一見李左車。柴武快步上前。

  「少君。可有消息傳來?」

  李左車搖搖頭,「都關方面至今未有消息傳來,不過在半日之中。有三批老秦信使經過。不過據探馬回報,三批信使在抵達須昌之後。分別往盧縣、博陽方向走。

  盧縣駐扎有兩千秦軍,而博陽又是……」

  李左車說到這里,似乎突然間想到了什麼,閉上了嘴巴。

  柴武忍不住急道︰「少君,怎麼不說話了?」

  「不好!」

  李左車臉色大變,「田安的身份已經暴露,朱句踐地刺殺,只怕是因小失大,蛇尚未除,卻已先驚……阿武,你必須派人在老秦人行動之前,趕回徂徠山,通知叔父早作準備。嬴縣方面毫無提防,若是被老秦人打個措手不及,非但田安會丟了性命,恐怕連叔父也要有危險。」

  柴武一听這話,立刻慌了神。

  「少君,我們馬上回去。」

  可是李左車反而冷靜下來,一把抓住柴武地手臂,「阿武,我們現在還不能走。」

  走,是李左車說地;不走,也是李左車說的。如果換個人,柴武老大的耳光子早就送過去了。

  但李左車是李牧地孫子,而柴將軍曾經是李牧帳下的軍官。

  對于李左車,柴武始終有一種敬畏之心。不僅僅是因為李牧地關系,更重要的是,李左車的確有值得他敬佩的地方。不管是在謀略還是在兵法上,柴武都自愧不如。如果說,他有比李左車厲害之處,恐怕就是他的武力。至少在這支棘蒲軍中,沒有人能擋住柴武十招。

  「少君,計將安出?」

  李左車蹙眉沉吟片刻,「我們現在回去,未必就能趕上……那劉闞不至,想必各部兵馬也不會擅自行動。如今之計,必須要拖住那劉闞。阿武,你立刻回徂徠山,通知叔父提前起事。

  我帶人留下來,順便派人前往平陽,通知子房先生。若有機會,我就鏟除那劉闞;如果沒有機會,子房先生也會在平陽起事。

  只要平陽一亂,薛郡必亂。如此一來,老秦對嬴縣的防範必然松懈。叔父在趁機攻取博陽,與薛郡呼應。再加上臨淄田福牽制住膠東和瑯琊郡的秦軍,則齊地必然混亂,大事可成。」

  柴武等人的任務,就是要在齊地掀起波瀾,逗引楚地秦軍北上。

  李左車的主意,或許有些倉促,改變了原有的計劃。但如今看來,倒也不失為一條好計策。

  「那我留下五百胡刀騎士給你!」

  柴武想了想,握住李左車的手說︰「少君,大事能否成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留住性命。如果見事不可違,千萬不要勉強。這一次失敗了,咱們就退回棘蒲,將來還是可以卷土重來。」

  「這個,我明白!」

  就這樣,柴武走了……

  李左車留下來,派人繼續盯住廩丘官道,同時有讓人快馬前往平陽,通知張良田都事情有變。

  可是一直到第二天晌午,劉闞的人馬始終沒有出現。

  李左車有點心焦了。

  都關方面沒有傳來任何消息,說明劉闞沒有出事。信使已經過去了,按道理說大隊人馬當在一日之內抵達。根據李左車所得到的消息,劉闞的部曲,以騎軍為主,如果連夜趕路,早就應該出現在廩丘。可是,到現在還沒有出現,難不成是中間出了什麼岔子。或者是……

  就在李左車憂心忡忡地時候,探馬打听到了消息。

  劉闞在兩日前自秦亭出發,可是在到達黎亭的時候,突然變了方向,改道往瑕丘方向去了。

  瑕丘?

  李左車一下子懵了!

  劉闞這又是耍的什麼花招?他明明是應該往博陽方向走。為何在半路上。又突然間變了方向?

  可不管劉闞是出于什麼心思,想要伏擊他已經太可能。

  看樣子,只有往平陽,協助田都在平陽起事,再做其他的謀劃!

  想清楚之後。李左車也沒有猶豫。立刻率領人馬往平陽趕去。

  劉闞為什麼會在中途改道?

  卻是叔孫通的建議……

  叔孫通認為︰濟北田安。不足為慮。雖然從目前來看,田安雖可能是此次梁父山事件地發起者,但嬴邑地處盆地。只要有了準備,決不可能成大事。因為嬴邑地地理位置。就注定它的影響力不會太大。所以,濟北田安只是一個引子,真正的危險,應該是來自于平陽田都。叔孫通甚至認為,田安如果真的有危險,田都也不會救援他。

  田安的作用,就在于把薛郡地注意力吸引過去。到時候薛郡松懈,田都趁勢而起,整個齊地都將隨之動蕩。因為這薛郡,人口眾多,是一個大郡。而且與濟北郡、碭郡、瑯琊郡、東海郡、泗水郡、臨淄郡相連接。一俟出現混亂,就可以迅速蔓延,波及周遭六郡,影響巨大。

  所以,齊地之亂,不在濟北,而在平陽。

  誰說儒生不通兵事?

  叔孫通地這一番分析,讓劉闞猛然意識到了他之前所忽視地問題。

  他有點片面了……梁父山事件的發生,絕不是一個簡單的謀反事件。其中牽扯到地問題,關系到方方面面。也就是說,做出這番謀劃的人,從一開始就沒有把重點放在嬴邑,而是把它當成了引子。真正地殺招,是在平陽。田安是一個棄子……當然了,能保住的話,自然更好。

  可問題就在于,叔孫通的分析,僅僅是他的猜測。

  至少在目前而言,劉闞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那田都也參與了謀反。

  萬一田都和梁父山事件沒有關系。田安起事,而劉闞又不在濟北郡,那麼這問題可就大了。

  往好里說,這叫玩忽職守如果說的嚴重一點,這就是抗旨……

  不管是哪個罪名,劉闞都要人頭落地。所以,對劉闞而言,叔孫通的分析,讓他陷入兩難。

  賭,還是不賭?

  劉闞在反復思量過後,終于下定了決心。

  「何公所言極是!」他想了想,沉聲道︰「只是,我們手中沒有證據,也不好對田都下手吧。」

  叔孫通這時候又獻上了一策︰「都尉不必為此而擔心,只需持由郡守的印信,請薛郡郡守出面,征召那田都往魯縣問話。如果田都參與了謀反,定然不敢前往。咱們就能以抗命之罪,將其拿下;如果他去了,更簡單……把他扣在魯縣,咱們往平陽徹查此事。」

  劉闞不禁詫異的看向叔孫通。

  猛然笑道︰「何公果然好計……既然如此,就讓賈紹攜帶由郡守的書信,前去拜訪薛郡郡守。

  不過,如果那田都確實謀反,只怕平陽縣內,也已經有所安排。

  我有一計,可神不知鬼不覺的拿下平陽……何公,我給你二百騎軍,往瑕丘駐扎,做出我停留在瑕丘的假象。如此一來,可以讓田都放松警惕……我和林,則設法混入平陽做內應。」

  叔孫通一听,頓時著急了。

  「都尉,這怎麼可以?你為主將,怎可輕身涉險?再說了,人馬都在我的手中,你和林司馬兩個人……」

  劉闞微微一笑,「誰說我是兩個人?

  何公放心,此事我自有計較。不過如此一來,田都就會知道事情敗露,而提前起事。我需要你做的事情,就是屯扎瑕丘時,暗中調動兵馬。只要田都不去魯縣,你就立刻發兵平陽。從瑕丘到平陽,不過半日光景。到時候你我里應外合,一舉將平陽拿下。」

靈魂戰士 於 2009-06-20 19:50:00 修改文章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