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時間:2009-05-28 01:34:00
秦王政二十六年三月的一天,一場雷雨過後,天色依舊陰沉,絲毫沒有轉晴的跡象。
烏雲翻滾,不時有一聲聲隱約雷鳴聲傳來,似乎是在預示著,一場更大的暴風雨將要來臨。
車隊在泗水河畔停下,從車隊中,傳來了一陣陣的哭聲。
「闞,不行了嗎?」
從一輛牛車上,下來了一個中年男子。在他的身邊,還跟著兩個少女。一個年紀在十八九歲,長的明眸皓齒,水汪汪的一雙杏眼中,帶著悲憫之色;她牽著妹妹的手,一臉的悲慼。
中年男人問道︰「先生也沒有辦法救他嗎?」
官家模樣的人連忙上前回答︰「老爺,劉闞這是命中注定的!當年他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有人說他是大凶之命,活不過十五歲。先生也盡了力,只可惜這孩子……唉,是命中注定啊。」
中年男人一臉的失落之色。
「我們從單父能逃出來,多虧了他父子捨命搏殺。劉夫戰死,如今闞竟然也保不住了……福生,你且隨我過去看看,他父子為我一家喪命,怎地都要給那孩子一個妥善安置才是。」
「老爺所言甚是!」
四個人走到了車隊的最後方,就看見一個老婦,抱著一個魁梧少年的身子,正在哭泣。
那少年,體格看上去極為粗壯,雙目緊閉,面如白紙,衣襟上沾著黑血,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一個郎中模樣的老人搖著頭站起來,嘆了口氣。
「闞媼,請節哀!」
媼,是對老婦人的一種稱呼。如果用更直白的話語,就是闞老太太的意思。
這一句話,等於把事情定了性。那老婦人本是一臉的期盼,聞聽郎中這一句話,沉默半晌後,發出一聲尖唳,剎那間淚如雨下。
中年男子走過來,問郎中道︰「先生,真的沒救了嗎?」
先生點點頭,「這孩子在單父城外吃了一箭,正中要害。若非他身子骨強健,怕早就斷了氣。能挺到這個時候,已經是一個意外了……呂老爺,實在是對不住,請恕小老兒無能為力。」
中年男人說︰「先生這話說的過了!呂某如今乃落魄之人,先生不棄,從單父隨我一直到了這裡,已經是仁至義盡,我又怎能責怪先生只可惜,終究是救不得闞的性命,老夫實在是有愧於劉夫兄弟啊……福生,你去傳我的話,今晚就在這裡休息,安置了闞以後再動身。」
管家吃了一驚,「老爺,這荒郊野外,可不甚安全啊。再趕個十里地,就是嚙桑,我們……」
中年男人的臉色一沉,「死者為大,更何況劉夫劉闞父子,還是我一家老小的救命恩人啊!」
管家很不情願,但主人已經下定了決心,他也清楚,勸說不得。
中年男人帶著兩個少女走到那痛哭的老婦跟前,「闞媼,還請節哀!」
「是啊,嬸嬸,請節哀!」
大一點的少女蹲下身子,輕聲的勸慰。那明亮的眼楮,紅紅的,淚水在眼眶裡,不停打轉。
劉家父子,和她家沒有任何關係。
準確的來說,劉家這父子二人,不過是她家裡的門客。那死去的少年,名叫劉闞,年十四歲出頭。少女從小看著劉闞長大,天性善良的她,把劉闞當作弟弟一樣看待。雖然她也有兄弟,可是相比之下,憨直敦厚的劉闞似乎更親近,從小就好像小尾巴似地跟在她的身邊。
可現在,劉闞竟然走了……
少女的心中充滿了悲傷,但卻強作笑顏,安慰著老媼說︰「嬸嬸,闞雖然走了,可他在天之靈如果看見您這個樣子,一定會很難過的。」
「是啊,闞媼……別要讓闞走的不安心啊!」
中年男人也低聲勸阻,老媼抽泣著,止住了哭聲。
「當務之急,是要闞入土為安。只可惜這條件簡陋,也找不到棺槨為闞下葬。不過,我手中尚有一匹錦帛,暫且權作棺槨,讓闞先下了葬。等我們到沛以後,再請人打造棺槨如何?」
闞媼說︰「我一婦道人家,怎做的了這些事兒的主?但憑老爺安排。」
「即如此,老夫卻之不恭了!」
中年男人也算是書香門第,做起事來很有條理。他立刻安排下去,於是那些下人們或是埋鍋造飯,或是支起住所,來來去去的,看上去很忙碌。兩個少女則攙扶著闞媼,走進車廂中。
車輛圍成了一個圓形的車陣,中間燃起了篝火。
那少年的屍首,就擺放在一顆參天大樹下,身上裹著一塊錦帛,身子下面還墊著一張草蓆。
******
按照中年男人的說法,酉時為下葬的吉時。
也就是說,他們必須要在這荒郊野嶺中,渡過一個夜晚。
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這樣子。畢竟這個地方是一馬平川,無甚遮風擋雨之所。再說了,這天下並不太平,保不住會有什麼盜匪馬賊出現。雖說車隊裡的奴僕都帶著武器,總歸不安全。
兩個少女在勸說闞媼睡著了之後,回到了自家的車輛上。
「妹妹,何苦為了一個傻小子,在這荒郊野外裡忍饑挨餓?要我說,挖個坑,把他埋了就是。」
一個青年抱怨著,手指梳捋髮絲,淡然的說道。
在他身邊,還坐著一個少年,大約在十六七的模樣,聞聽之下,也忍不住連連點頭表示贊成。
少女眼楮一瞪,「哥哥,話不能這麼說。劉家父子是因為保護我們而死……想當年,我家門客何其多。然則單父破城之日,也只有劉家父子留了下來。不為別的,就算是為我們自己考慮,就不能做那不義之事。如今咱家可比不得當初,王上投降,這天下已然是秦的天下。
而我們到了沛,算是人生地不熟。雖有些薄產,可如果沒有人幫持,終歸是難以在沛立足。
誰能幫咱們?
還不是外面那些隨咱們一同逃難的人嘛?
父親如此做,也是拉攏這些人的心。如果真的像你所說,只怕不等到沛,這人心就先散了。」
青年雖然比少女的年紀大,可顯然對少女有些畏懼。
聽少女這麼一說,他反而不敢再說什麼了。只是在底下仍嘟嘟囔囔的說︰「話是這麼說,但總歸是有些危險。萬一有盜匪出現,咱們這些人怕是都難活命。活不了,人心又有什麼用處?」
少女卻懶得理睬,摟著妹妹,靠在車廂上,閉上了眼楮。
「姐姐,闞真的走了嗎?」
妹妹低聲的呢喃,「那以後不就沒有人陪我玩兒了?姐姐,我想闞……我不想闞走,好嗎?」
少女鼻子一酸,緊緊的摟住了妹妹。
「阿嬃……別擔心阿闞走了,姐姐還在。」
「嗯!」
於外人而言,只怕是很難理解少女姐妹和劉闞的感情。青梅竹馬?也許算是吧!在姐姐的心中,劉闞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弟弟;而在妹妹的眼中,劉闞是從小和她玩耍的好夥伴。
可現在呢?
弟弟也好,夥伴也罷……卻孤零零的躺在外面,再也無法象從前那樣,和她們嬉笑玩耍了。
但這一切,又該責怪誰呢?
車廂外,下起了雨。
不過並不大,淅淅瀝瀝。雨水敲打在車廂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營地中偶爾傳來馬匹的響鼻聲,讓這寧靜的雨夜,又增添一種非常詭異的氣氛。是的,詭異,難以說清楚的詭異。
少女驀地醒來,想起了劉闞的屍體還在外面。
她輕輕的把妹妹鬆開,又為她蓋好了衣服。看了看正打著鼾聲,睡的死沉沉的兩個兄弟,不免感到無奈。這兩個兄弟啊,平日裡錦衣玉食慣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睡得如此沉?
不過,如果劉闞還活著,想必自己也不會如此的警醒吧。
披上簑衣,少女走出了車廂。從車轅上拿起一塊氈,跳下車,向大樹下跑去。總不成讓劉闞的屍首被雨水淋著吧。可等少女走到樹下以後,發現劉闞的屍體旁,早已經坐著一個人。
闞媼,劉闞的母親。
在這個世上,除了少女在關心劉闞的屍首之外,他的母親同樣也在關心著。甚至,比之少女的關心,更加真切。聽到腳步聲,闞媼扭過頭看去,見是少女,她笑了笑,然後點點頭。
「嬸嬸,怎麼不去休息?」
闞媼看著劉闞,臉上露出了一抹難言的慈祥笑意,輕聲道︰「闞怕打雷,我陪著他,他就不怕了!」
少女沒有再開口,只是找了一件簑衣,為闞媼披上,然後坐在劉闞的屍體旁。兩個女人誰也沒有再說話,就這麼陪著劉闞。夜色漸漸的深了,風聲呼嘯著,雨勢也變得是越來越大!
靈魂戰士 於 2015-05-25 08:45:01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26-02-08 14:22:16
發表時間:2009-05-28 17:10:00
唐厲的主意其實很簡單。
若用後世的話來解釋,那就是四個字:利益均沾。把那泗水以西的兩千頃土地,讓出去。
當然了,肯定是不可能按照原先的價格。
四百鎰黃金,換一千頃土地。這樣一來,於劉闞身上的壓力就能大大的減輕,同時陽武陳氏、睢陽灌家,就算是綁在了劉闞這條戰船上。特別是灌嬰,唐厲能看出,劉闞對他很欣賞。
而灌嬰也確實有大將之才!
四百鎰黃金,不管是對於財大氣粗的陳家,還是剛緩過氣的灌家而言,不多不少,剛剛好。多了,這兩家都會產生猶豫;少了,就達不到聯盟的要點。這個數字,正是兩家的底線。
若論琢磨人,劉闞可真比不過唐厲。
當下劉闞也不遲疑,立刻派人趕赴睢陽和陽武兩地。不過在同時,他也要著手準備一下。萬一這兩家不同意,劉闞就必須要湊足兩千鎰。實在不行的話,那必須再想其他的辦法了。
回到樓倉後,曹無傷因為還要回家照顧老父,故而動身告辭。
曹亭長已經不再是亭長了……年紀大了,很多事情都無法再顧忌到,而且這亭長,挺累人。
劉闞沒有挽留曹無傷,只是告訴他,回到沛縣之後,多些小心。
如今不管是李放,還是那當上了泗水亭長的劉邦,都不會輕易招惹審食其和曹無傷。可這小心使得萬年船。任囂現在盯著,劉闞不好太過放肆。但這並不代表。他就絕了殺劉邦的心思。
送走曹無傷之後,又和曹參等人商議完了事情,天就已經黑了下來。
劉闞有些疲憊。
這一年來,腦袋幾乎沒沒有休息過。
一件接著一件的事情發生,如今總算是能鬆一口氣了。不過接下來,移民一批批抵達,怕是還有地忙碌。坐在書案前,劉闞捧起了沉甸甸的木簡,心裡卻在想著:若有紙張,該多好啊!
「阿闞……」
呂嬃捧著一碗熱粥走進了書房。
看見呂嬃。劉闞心裡好一陣子的輕鬆,「怎麼沒有去休息?這兩天,想必你也是忙壞了吧。」
呂嬃的確是很忙碌。
家裡的事情,還有外面的一些瑣事!
如今,她已經不再是那個整日裡無憂無慮的少女。她現在是劉闞的妻子,必須要學會為他分憂解難。而且在這一點上,呂嬃做的的確是很不錯。至少在劉闞眼中,她做地非常出色。
呂嬃把粥放在劉闞面前,「看你今天回來,一直都沒停下來。先吃點東西吧。」
劉闞也的確是有點餓了!
端起熱粥,吸溜了一口……有點燙。
他放下粥碗,看著呂嬃笑道:「好了,有什麼事情就說吧。我知道,你這麼好,肯定是有事。」
「那你是說我以前對你不好了嘛?臭闞!」
呂嬃做勢要打,被劉闞一把攫住了手腕,「當然……是好了。不過男人嘛,總是有些貪心的。」
「恩恩恩,就知道你貪心。還養了個小女娃回來。」
劉闞忍不住笑道:「看你,怎麼還和那小女娃較真兒?我只是覺得那孩子可憐。信在家裡又沒人陪伴,所以給他找兩個夥伴嘛。」
呂嬃輕輕捶了劉闞一下,然後從他懷中掙出來,正色道:「阿闞,你是不是恨我爹娘?」
劉闞一怔,「這話從何說起?」
「莫要瞞我。」呂嬃道:「你先前和唐大哥、曹大哥在屋子裡商議的時候,我都聽到了。既然是缺錢,為甚不找我爹娘呢?雖說家裡不如從前了,可二三百鎰金餅子,他們還是能出的起。
再說了。這也不是甚壞事。
在沛縣時他們小心謹慎,怕遭人嫉妒,所以不敢有什麼舉動。可如今這樓倉,卻是你說了算,對不對?讓他們拿出前來買地,父親一定會同意的。其實啊,在沛縣時他就有這想法。」
「啊!」
劉闞輕輕的拍了拍額頭。
說實話。他還真沒有想起呂家的那份資產。
呂家的確是今不如昔。但拿出來幾百鎰黃金,還真的不是什麼大問題。
只是下意識地感覺。呂文肯定不會同意。現在聽呂嬃這麼一說,劉闞才覺察到有些不太好。
再怎麼說,那也是呂嬃的父母。
自己寧可找外人籌錢,也不肯找他們……如果傳揚過去的話,只怕那二老的想法會更多吧。
沉吟了片刻,劉闞說:「阿嬃,這件事的確是我考慮不周。
不如這樣,你找人回沛縣一趟,詢問一下二老的意思。如果他們願意……三百鎰黃金,我可以給他們一千頃田地。再多……估計他們也出不得那許多的錢絹。嗯,你看這樣可不可以?」
呂嬃聞聽,喜出望外。
一把抱住了劉闞,「阿闞,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呂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自然。
一晃大半年,經歷了兩次血雨腥風,呂嬃真的成熟了很多。當年那些不理解的事情,她現在已經慢慢理解。不管當初呂文夫婦讓她嫁給劉闞,是出於怎樣地一種考慮。可是現在,她一定要證明給呂文夫婦看,他們的決定沒有錯!阿闞是個出色地男人,他真的非常出色。
這一夜,劉闞自又是品嚐了一番那被翻紅浪的銷魂滋味。
正月十八日,和當初任囂約定的時間,已過去了十天。
灌嬰、陳禹方面還沒有回信傳來。審食其卻讓曹無傷再次動身,將八百鎰黃金安全押送至樓倉。
而在這一天,咸陽方面傳來了消息。
對於泗洪一帶所發生的事情,始皇帝震怒不已。
命人六百里加急,傳達了他地旨意:凡參與此事者,株連三族,滿門抄斬,家資沒收充公。
株連三族,滿門抄斬!
這簡簡單單的八個字,卻意味著幾千個人頭落地。
就在詔令發送到僮縣的當天。三百餘人被拉到了城郊,處以極刑。為首惡者,如僮縣長一干官員,皆被車裂,五馬分屍而死。那位昔日曾經押送輜重到樓倉,在劉闞面前囂張跋扈的縣丞大人,據說在被行刑的時候,嚇得尿了褲子,鼻涕一把淚一把地,簡直丟盡了臉面。
對於此。劉闞並沒有感覺到太多的開懷。
在行刑的那一天,劉闞再次奉召前往僮縣。親眼看到了那血淋淋的景象,心中生起了悲哀。
自己已經被牢牢的綁在了老秦這架戰車上了。
如今春風得意,但數年之後,又會是怎樣地一番情況呢?六國後裔的反撲,自己該何去何從?
懷著如此沉重地心情,甚至當任囂宣佈他被提爵為不更地時候,也沒有感覺半點愉悅。
此次提爵,並非僅止劉闞一人。
唐厲、曹無傷也紛紛得到了獎賞。兩人同享公士之爵!於劉闞而言,也算是完成了當日的承諾。
所有人都很高興。唯獨劉闞悶悶不樂。
酒宴結束之後,他獨自回到書房中。心不在焉地捧著一卷木簡,思考著未來的事情。
有些時候,有些事情……正如後世那部《神雕俠侶》中楊大俠的一句話:人生不如意事,十居八九啊。
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在大秦這艘戰船覆滅之前,盡快的聚集實力吧。
可問題是,還有幾年?
房門突然敲響,劉闞回過神來,沉聲道:「進來!」
「大人,蒯徹回來了!」
「哦?」
劉闞呼地站起身來。連忙道:「速速請他前來。」
不一會兒,就見風塵僕僕的蒯徹走進書房裡。一進門,他就笑呵呵的說:「徹恭喜東主,賀喜東主「老蒯,你這是……喜從何來啊!」
蒯徹笑道:「東主如今被提為四等爵,已邁出了最為堅實的一步。我又聽人說,東主斥巨資買下萬頃土地。實乃造福樓倉一地。不需十年。東主將會成為這樓倉無人可以取代的人物。」
劉闞啞然失笑,「得了。莫說這些沒用的話,快坐下吧。」
「謝東主。」
蒯徹坐下來之後,打開身上的包裹,從中取出一卷木簡。
「當日東主要我打聽泗洪六縣的名士,徹走訪四個月,總算是沒有辜負東主的信任,小有收穫。」
說著話,蒯徹把手中的木簡,放在書案上。
劉闞拿起木簡,展開來掃了一眼。
「項梁?」
當劉闞看到一個名字地時候,不由得心裡咯?了一下,抬起頭問道:「這項梁,可是那項燕之後?」
蒯徹點頭道:「既然東主知曉項燕,那徹就無需再費口舌。這項梁,的確是項燕之次子。項氏,原本是楚國地貴族,因封於項地(今河南項城),故而取之為姓。項氏出身的項燕,曾苦苦支撐著故楚國運……其人死後,項氏一族分崩離析,其中一支,也就來到了這泗洪下相。」
「下相(今安徽宿遷)?」劉闞愕然道:「那豈不是離這裡很近?」
蒯徹說:「的確不算太遠。若騎馬的話,大約一天半的光景就能抵達。不過,東主若是現在去,怕是找不到此人了。」
劉闞一怔,「為什麼?」
蒯徹笑道:「您想想看,您誅殺丁棄,更引發起一場泗洪的腥風血雨。六國後裔所組成的反秦集團,因此而受到了波及。你以為,那項梁會游離於六國後裔之外嗎?我在下相時就聽人說,項梁在年關當日,帶著他的侄子項籍,還有家眷等一眾人,全部逃出下相,不知去向。」
會稽!
劉闞的腦海中,本能的閃過了一個念頭。
雖然說對秦漢歷史並不是非常瞭解,可是他還能記得,項羽好像就是從會稽起家地吧。會稽的郡治在吳中縣,說不定他已經……要不要稟報任囂和嬴壯呢?劉闞不禁感到躊躇。從理智而言,他應該告訴任囂;可在私心裡講,劉闞又感覺不應該說出去,好像打小報告似地。
「老蒯,你說項家叔侄,會躲去哪裡?」
蒯徹搖搖頭,「這可不好說。不過我估計,他肯定會渡江南下吧。泗洪地區,怕已經是難以藏身……」
劉闞沉默了!
以任囂的精明,想必也能猜到這一點。既然如此,我是不是應該再去多此一舉呢?如果項梁叔侄真的想要躲藏,就算是告訴任囂,怕也是難以找到。算了,既然已經錯過了,那就讓他錯過吧……劉闞站起身來,走出了書房。
夜空中,繁星點點,皓月皎潔。
有些事情,如果無法避免的話,那不如就來痛快的一戰吧。
霸王,你且好自為之吧……
劉闞在心中,默默的念想著,心中湧起了無限地戰意,先前地那些迷茫和困苦,頓時無蹤。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8 17:10: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8 17:12:00
血性屠殺所造成的動盪,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
任囂在執行完了詔令以後,也沒有繼續追捕下去。至少在大多數人的眼中,他的確是沒有。
但劉闞卻知道,任囂並沒有放棄。
和任囂打了幾年的交道,雖說不上對他很瞭解,但有一點劉闞卻知道,任囂絕不是個輕易放棄的人。特別是在一些涉及到原則的問題上,任囂更不會心慈手軟,他一定會繼續追查。
但這和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劉闞在回到樓倉之後,又變得神秘起來。
很少走出官署,除了練武讀書之外,大部分時間都在廚房裡忙碌,有時候連王姬呂嬃,甚至程邈也會過去幫忙,而且經常是在廚房裡一待就是大半天。至於在做什麼,就沒人知道了。
時間過的飛快,轉眼就到了月末。
距離那兩千鎰黃金交付的日期越來越近,但是陳禹和灌雀還沒有傳回來消息。
反倒是呂文,在接到呂嬃的書信之後,興奮的整夜都沒有睡著。人常說鄉土情結,鄉土情結。
其實分來開解釋,一個是家園,一個就是土地。
手裡再多的錢絹,也比不得千頃良田。正如呂嬃所說的那樣,呂文在沛縣的時候,有想要買上些土地。可是呢,一來是擔心遭到排擠。到時候會被人算計;二來呢,當時也的確困難。
隨之世道漸趨平和,呂文也漸漸的搗鼓回來那口氣。
這買地的心思,越發強烈起來。但是在沛縣,卻已經不再那麼現實。想當初,劉闞買一頃荒地不過千八百錢而已。可現在,隨之沛縣日益繁華,這土地地價格。也隨之是一日三漲。
就拿劉闞當初買下的十頃田地來說吧。
如今想買下這塊田地,一頃至少需要花費一鎰黃金。
你還別嫌棄貴,這可是緊鄰著泗水花彫酒場的地方。劉闞雖然不在了,可審食其曹無傷還在。
能扯上點關係,那就是花費千金也值得。
呂文手裡倒是有點錢,但讓他花費一兩鎰的黃金買一頃土地,他還真的是不願意。
原因無他……呂文又不賣酒!可泗水亭距離沛縣半個時辰的路程。土地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其他地方呢?最便宜的也要七八千錢一頃。呂文在躊躇了許久之後,最終還是放棄了。
現在,三百鎰黃金,一千頃土地!
呂文又怎可能放過?
老頭似乎也知道當年有些事情似乎做的過了些。如今再去見劉闞,頗有點不太好意思。年紀大了,也就越發在乎面皮。到最後,讓呂釋之帶著黃金。前往樓倉商議。老頭沒有別地交代,只告訴呂釋之:到了樓倉,聽你闞哥的話。他給你怎麼分配,你只管聽。莫惹他生氣。
一晃才半年,呂文發現自己再去面對劉闞的時候,怕就需戰戰兢兢了!
呂釋之倒是個沒甚心肝的傢伙,對老爺子的心思不瞭解。不過在出發之前,還是興奮至極。
隨著三百鎰黃金到手,劉闞基本上已經湊足了兩千鎰。
不過他並沒有急於交付給任囂,仍在耐心的等待。等待陳禹。等待灌雀……人不可以無信。
在這一個月,王賁病逝。
隨著王賁的故去,也代表著昔年老一批地將領徹底退出了歷史的舞台。在始皇帝的手中,湧現出了三批將領。其中如王翦蒙驁,這是最老的一批將領。蒙驁是在秦昭王時期由齊入秦,在昭王時就已官拜上卿,而後從秦莊襄王時期擔任將領。開始了征伐六國地戎馬生涯。
可以說。如王翦蒙驁,是秦莊襄王為始皇帝嬴政留下的財富。
蒙驁在秦王政七年戰死。王翦在破楚後的第三年,在家中病故。
隨後,又有蒙武王賁李信等將領湧現出來。
這批將領是在始皇帝登基之後被提拔起來,從年齡上而言,屬中生代的一批人。從呂不韋滅周,到始皇帝橫掃六國,期間大大小小幾百戰,這些人基本上是一個不拉地都參與進去。
有勝利,也有失敗;有榮耀,同樣也有恥辱。
李信在始皇帝統一六國的那一年就病故於隴西老家;蒙武則是疾病纏身,如今基本上已不理世事。而今王賁也病故了,膝下留有一子,名王離。年紀比蒙恬大些,在軍中擔任要職。
始皇帝心中,悲慟異常。
不過,這些事情和劉闞也沒有關係。咸陽距離樓倉遠隔萬里,對王賁的死,他也沒什感受。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嘛……
時二月初二,正農忙時。連續三天,淅淅瀝瀝的小雨就不曾停息過。
這對於樓倉而言,無疑是一件大好的事情。春耕農忙時,這一場小雨,正有助於耕種呢。
這一天,劉闞帶著曹參周昌,程邈襄強四人,騎馬來到了睢水河畔。
「大人,再過兩個月,可就要到汛期了啊。」
襄強不無憂慮的說:「只不知道今年的汛情如何。去年睢水暴漲,從龍王口決堤,淹沒了數千頃的土地。大人請看,由此而南三里,就是龍王口……東面地勢低窪,一旦決堤,危險甚大。」
他手指前方,向劉闞解說。
劉闞則默不作聲,縱馬沿著河岸徐徐而行。
「老曹。可有甚主意?」
「堵不如疏,這是自古流傳下來的辦法……可問題在於,如何疏導?參愚魯,尚未有決斷。」
周昌等人也默不作聲,靜靜的觀察地形。
許久,程邈突然開口道:「大人,今年當以固堤為首要,畢竟時間已經來不及我們做其他地事情。不過待農忙結束之後。我們或許能做些事情。邈有一個想法,但不知當講不當講呢?」
「程先生只管說。」
程邈想了想,「當年鄭國修渠,為老秦擴八百里肥沃良田。前年我們從三川郡過,也曾見過鴻溝渠,同樣是為了疏導河道而建造。當然了,如此大規模的築渠。於我等而言並不適合。但修築小渠,引灌河水……一方面能緩解睢水的汛情,一方面也能夠預防旱情,可為之。」
築渠?
劉闞一蹙眉頭。「這可不是一件小事,需要周密地計劃,而且需要有精於此道的人主持才行。」
說著話,他看了看曹參等人。
「你們誰擅長這種事?」
「這個……」
不僅僅是程邈無話可說。甚至包括曹參在內的三個人,也都沉默不語。
「也罷,這件事需從長計議,非旦夕可以決定下來。大家都想想法子,爭取在秋收之前,有個方案。不過在這之前……老曹,卻需要煩勞你了。你要阻止一批人,加固河堤,莫要讓大家一年的勞作,最後化為烏有。還有強老。你也配合老曹一下,此事現如今最為重要。」
曹參和襄強在馬上拱手應了一聲:「喏!」
劉闞撥轉馬頭,抬頭看了看這天色,沉聲道:「老周這些時日當盡快整理倉廩,再過幾天,當有一大批輜重抵達樓倉。你務必要做地妥當,莫出了差池。這也是咱樓倉第一次投入使用。」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會小心對待。」
周昌神情肅穆。拱手應道。
「大家都去忙吧,程先生和我再轉轉。你等不必再陪我了……對了老周,還有一件事你當留意。我記得當初剛來樓亭地時候,人說睢水有三害,如今棄子已失,水患非一日之功能解決;除此之外,尚有碩鼠之害,當需小心。這件事最好和強老商議,看是否有辦法預防。」
襄強說:「大人一心造福我樓倉,實乃百姓之福啊。」
劉闞笑罵道:「強老生的一張好嘴,莫要說這種虛頭巴腦地話語,還是好好想法子解決問題。」
雖說是笑罵,可是在襄強耳中聽著,卻舒服地不得了。
這說明,倉令大人把他當成自己人了……若換成其他人,怎可能如此呢?
心裡美滋滋的,和曹參周昌向劉闞道別而去。
劉闞和程邈縱馬而行,「程先生,剛才我看你期期艾艾的似乎是有什麼話要說,現不妨說出。」
程邈說:「東主,其實要說治理水患,我倒是有一個人選。」
「誰?」
「此人名叫陳嬰,是東陽(今安徽天長縣)人。此人出身農家,是東陽大族陳姓所出。祖上乃許行門徒陳辛陳相兩兄弟,據說那鄭國就是出身於陳辛門下。此人有大能,當能治理水患。不過……」
劉闞扭頭問道:「不過什麼?」
「陳氏一族親楚,所以我擔心會有麻煩。」
劉闞輕輕點頭,表示理解程邈的這種擔心。的確,泗洪剛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再請陳嬰,一來是不容易,二來嘛……很可能會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天曉得,這傢伙有甚背景?
不過,一個能治理水患地人,於劉闞而言,是當務之急的事情。
沉吟片刻後,劉闞說:「這件事我過些天去一趟僮縣,順便向郡守大人請教一下,看情況再說。」
「另外,大人準備修城築堡,我還有一人可推薦……」
程邈正說著話,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但見一騎,飛馳而來,馬上的騎士隔著老遠就大聲叫嚷:「大人,大人!」
雨絲濛濛,擾人視線。
不過劉闞還是看清楚了馬上地人,乃陳道子。
那陳道子在劉闞面前勒馬停下,氣喘吁吁的說:「大人,請速速回轉官署,徐縣長正在官署等候。」
劉闞一怔,「徐縣長?你是說嬴壯?」
陳道子點頭道:「正是嬴壯大人,他似有急事,命我立刻請大人回去。」
劉闞不禁愕然:嬴壯找我?又有甚重要的事情?
註: 昨日關於下相的解釋,老新一時糊塗,寫錯了。宿遷應該在江蘇省,而非安徽省……老新這兩天查資料查的有點糊塗了,還請大家多多原諒。關於農家,戰國時,農家代表人物有許行。許行,楚國人,無著作留傳,生平事跡可見於《孟子》一書。生卒年不可考,約與孟子同時代。當時隨行學生幾十人,頗有影響,儒家門徒陳相、陳辛兄弟二人棄儒學農,投入許行門下。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8 17:12: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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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程,你剛才說甚?我沒有聽清楚!」劉闞扭頭向程邈看去。程邈剛才說話的時候,正好是陳道子急急忙忙趕來的時候,以至於沒有在意。程邈說:「大人且先去忙吧。徐縣長前來,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等忙完了再說不遲。」想想也是這個道理!
無事不登三寶殿,嬴壯這個時候來,想必肯定是有事情吧。劉闞撓撓頭,剛要開口和陳道子說話。突然間,他想到了一件事情,不由得啊的一聲大叫,心道一聲:不好……催馬疾馳。
陳道子和程邈二人面面相覷,不明白劉闞為何突然作此表現。「老程,大人這是怎麼了?」
程邈搖頭一笑:「我怎知道……」
壞了!話說一半,程邈臉色也突然間一變。心裡咯?一下,那嬴壯在官署,豈不是會和劉巨照面?
別人不曉得劉巨的身份,可程邈卻知道。
「道子,速速回官署。」
陳道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跟著程邈往官署走。一邊走,一邊再想:大人如此,怎老程也如此?
程邈猜想的不錯,劉闞正是擔心劉巨的問題。一直以來,劉巨都是足不出戶,很少和人照面。樓倉的人大都知道劉闞有個傻哥哥,力大無窮,如天神般勇猛。不過呢,卻沒多少人和劉巨見過面。但在當地還是有樓亭三士。老羆稱雄。力王如巨,恨天無把。信似雛虎,恨地無環……從某種程度而言,劉闞已深入人心。
嬴壯進了官署,豈不是很容易和劉巨照面?
萬一他……劉闞打馬揚鞭,在官署門口停下。邵平正帶著三百藍田甲士巡邏,見劉闞這模樣,不禁嚇了一跳。
「劉倉令。您這是怎麼了?可是出事了嗎?」「啊!」劉闞跳下馬來,見邵平並無惡意,而那些藍田甲士,甚至還和他微笑著點頭,算是招呼。心裡總算是一輕鬆,連忙說:「我聽說嬴大人來了,故而急忙前來。不知大人何故來此?」邵平笑道:「哦,大人是要去僮縣,故而順路來這裡,看一下情況。
聽說劉倉令以兩千鎰黃金買下了一萬兩千頃土地,大人有些好奇,所以想過來看一看。不過倉令的確是有本事的人。這移民安置的情況不錯。如今樓亭看上去,可比當年熱鬧了許多。
倉令快進去吧,大人在等著你呢。」
聽上去,似乎是一見好事情。
劉闞這心裡。總算是平定了一些。輕輕鬆了一口氣,和邵平拱手,大步流星躍上台階,走進官署。
可這一進官署,劉闞地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
秦漢之時,並無太多的禮法約束。似有漢之後,那種婦女不得登堂入室的說法,也未曾普及。秦以法家治天下,對於儒家的禮法並不看重。即便是在咸陽。也並非事事都遵循禮法。
闞夫人坐在庭上,正和嬴壯說話。
最重要的是,劉巨竟然跪坐在闞夫人的身後。那雄獅一般的身材,頻頻讓嬴壯關注。
「啊,縣長大人……下官未知大人前來。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劉闞走到庭上,拱手向嬴壯行禮。
嬴壯一擺手,笑道:「劉倉令莫要客氣,剛才我正與令堂說話,談起一些趣事。呵呵。原以為劉倉令雄壯過人。卻沒想到,令兄更是出類拔萃。只可惜了……否則我定要推薦他進藍田大營。你兄弟不愧是咱老秦人。各有千秋,實在是讓我羨慕,讓我羨慕……哈哈哈哈。」
一陣開懷大笑,讓劉闞到了嘴邊的心,又放回肚子裡。想想也是,劉巨當年生事地時候,嬴壯已在徐縣。再加上劉闞這個身份,他還真沒有懷疑。
若是換個地方,換個人,嬴壯若不生疑,那才是怪事。
他天生豪邁,喜歡勇猛之士,所以也沒有多去想。只是羨慕這劉家兄弟,真的是豪勇秦人。
還有那個王信,年紀雖小,卻已顯露崢嶸。
一門三豪士,羨慕,羨慕啊!
闞夫人這時候也頗為識趣的起身,「大人想必是有事情要和闞談論,老身且和巨,先行退避。」
「啊,老夫人自便!」
嬴壯對闞夫人,倒也非常客氣。
劉巨隨著闞夫人,亦步亦趨的走了。看著那雄壯的背影消失在後堂,嬴壯忍不住歎了口:「可惜了!」可惜什麼?
想必嬴壯也看出來,劉巨有點呆傻一門三豪士,上蒼何等恩寵劉家?不過凡事有利有弊,故而只出了一個劉闞,其餘兩人
的確是可惜了。劉闞自然明白嬴壯說的可惜是什麼意思。但心裡面卻在說:可惜地好,可惜的好……你若是真把他推薦進了藍田大營,那可就危險了。他穩了一下心神,正色道:「大人,您突然駕臨樓倉,是不是有事情要交代?」
嬴壯點點頭,「你收拾一下東西,待雨停之後,就隨我去僮縣。」「去僮縣?」
劉闞詫異的看著嬴壯,心道:距離交付黃金尚有幾天的時間呢,這時候去僮縣,又是為何?
嬴壯輕聲道:「屠將軍故去了!」
「啊?」劉闞下意識的問道:「哪個屠將軍?」
「就是屠睢將軍!」
激靈靈打了一個寒蟬,劉闞說:「大人說的,可是那南征百越的主帥,屠睢屠將軍嗎?」
「不是他。還是誰?」嬴壯雙手搓揉面頰,有些疲乏地說:「我也是剛接到了任大人的消息,所以急忙趕來和他匯合。去歲末,屠將軍在征伐北鄉戶地時候,遭了百越人的伏擊。十二萬大軍潰敗,屠睢將軍在亂軍之中被人所殺。幸好趙佗機靈,收集殘部,退守到了龍川縣。」
劉闞真的驚住了!
早先還聽人說百越戰事。捷報頻傳。
怎一眨眼的功夫,就潰不成軍了呢?而且連主帥都死了,那征伐百越的秦軍,可就危險了。
「大人,且稍待,我立刻讓人收拾東西。」
劉闞不敢遲疑,連忙起身走出庭上。讓王姬收拾行禮。
然後又回到了庭上,「那郡守大人讓您去……」
「我也不太清楚。」嬴壯說,「任大人只是要我途徑樓倉時把你帶上,至於是什麼事,我也不知道。」
說著話,他站起身來,走出庭上看了看天色。「雨停了,我們立刻動身。傍晚之前,必須要抵達僮縣。」劉闞不敢遲疑。連忙站起來。
這時候,王姬和呂嬃拿著一個包著換洗衣服的包裹走來,王信扛著赤旗,在劉闞面前停下。「這是你地馬?」
當嬴壯看到劉闞那匹坐騎時,不由得眉頭一蹙,「如此駑馬,怎可能奔跑得勁,為何不換一匹?」劉闞苦笑道:「非是下官小氣,只是好馬難尋啊。」
嬴壯嗤之以鼻,「早說嘛。區區幾匹戰馬,找我就是……老任也真是的,如此猛將,怎可配如此戰馬?邵平,把那匹赤火騮牽過來。雄壯之士。若無好馬相配,實在是有些不妥當啊。」
「大人,您那匹赤火騮不是準備送給任大人的嗎?」
嬴壯笑道:「老任那邊,我回頭再送他就是。再說了,倉令是他愛將,想必他也不會有甚意見。」
一名藍田甲士。牽著一匹戰馬走了過來。
劉闞一見。不由得發出一聲讚歎。只見這匹名為赤火騮的戰馬,渾身上下如火炭一般赤紅。沒有半根雜毛。從頭到尾,長約有一丈,從蹄到頂,近九尺。四蹄處,有一圈白毛遮掩,只看模樣,就知神駿異常。嘶喊咆哮時,恰如蛟龍騰空入海,希聿聿長嘶,響徹了蒼穹。
「好馬!」
劉闞就算不懂相馬,也知道這是一匹萬金難求地千里馬。根據《相馬經》所述,相馬的第一步就是看馬的頭部。因為這頭部,是馬地品種,體能,品質和齒口最有利的外部表現。嘛地頭部形狀,形象的被分為直頭、兔頭、凹頭、楔頭和半兔頭幾種。
後世所謂有赤兔馬的兔,就是指馬的頭型。
《相馬經》當中有說:得兔與狐,鳥與魚。得此四物,毋相其餘。意思是說,馬首入兔之頭肩,耳與毛髮,好像狐狸的耳朵和毛髮。鳥的眼睛和頸膺,魚地鰭和脊背。如果一匹馬具有了上述地寺中特徵,其他的就無需再去觀察了。這是一匹千里駒,毫無疑問地千里駒。
此刻,劉闞面前的這匹馬,就具備了上述的四種特徵。嬴壯說:「這赤火騮,又名踏雪狐狸,是西域供奉於陛下,後賞賜於我。只是我已有白龍,且隨我多年,感情深厚,實不忍棄之。所以一直在我廊中養著,著實有點可惜。本來,我想把它送給老任。不過看你現在連匹好馬都沒有,索性贈給你算了。老任那邊,我再想辦法。」
劉闞不禁惶恐,「大人如此厚愛,下官怎當得?」
「我說你當得就當得!」
嬴壯很有氣魄的一揮手,「好馬需配豪士,劉倉令勇武,正和此馬般配。莫再唆,且給它個名字吧。」
「赤兔!」
很多年後,劉闞也想不明白自己當時怎麼會說出這個名字。後世那一部三國演義,讓許多人知道了赤兔之名。在內心深處,許是不免生出了些赤兔情結,故而脫口就叫了出來。
「赤兔?」
嬴壯一怔,看著那赤火騮,撫掌大笑道:「這名字的確是般配,赤兔,果然是好名字啊。」
赤火騮似乎也非常滿意這個名字,忍不住希聿聿長嘶一聲,好像是感謝劉闞給它起了一個好名字似地。
馬中赤兔……那人中呂布何在?劉闞不由得笑了起來,大踏步上前,一把攏住了韁繩。赤火騮希聿聿嘶叫兩聲之後,四蹄踏動,似乎是在催促劉闞上馬,好讓它一展赤兔的雄風。
劉闞接過包裹,又把赤旗掛在馬身上。
翻身上馬,朝著嬴壯拱手笑道:「那下官就不客氣了!」
話音還未落,赤兔長嘶一聲,仰蹄奮起。
嬴壯也輕輕點頭,翻身上了自己的馬,「藍田甲士,上馬,出發!」
「喏!」
三百甲士齊聲應諾,紛紛上馬。劉闞則一拱手,「大人,下官今得良駒,想試一試腳力。且先行一步,在前途上恭候大人。」
嬴壯說:「正當如此!」
劉闞不再客氣,撥轉馬頭,兩腿一磕馬腹,赤兔長嘶,飛馳而去。嬴壯帶著人,緊跟著啟程動身。
嬴壯為何要贈我寶馬?
赤兔風馳電掣的奔行著,劉闞坐在馬背上,腦海中卻在思索這個問題。
說起來,自己和嬴壯並不是很熟悉,總共下來,不過一面之緣。嬴壯又為什麼如此熱情地贈我寶馬?"
拉攏我嗎?
可樓倉並不屬徐縣,泗水郡又是以任囂為首,他拉攏我作甚?不對……難道說任囂大人他……"劉闞心裡咯?一下,似乎猜想到了答案。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8 17:13: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8 17:19:00
任囂表情沉靜,讓人無法看出他心中所想。
給自己斟上一爵酒,然後在口中回味了那麼一陣子之後,喉結一動,吞入腹中,長出一口氣。
「陛下已發出詔令,命我即刻動身,前往龍川接手百越戰事。」
他睜開眼睛,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和劉闞嬴壯說話,「三日之後,我就要啟程了。」
在路上,劉闞已經猜到了這樣的一個答案。
任囂要走了!
嬴壯之所以贈出厚禮,想必是希望自己能夠留下吧。畢竟,在許多人的眼中,劉闞是任囂提拔起來的人。若任囂出征百越,說不定會帶走劉闞。但在過去的數年中,劉闞已經初露崢嶸。特別是樓倉一戰,使得嬴壯開始看重這個曾經在他眼裡,一無是處,奸商出身的傢伙。
有勇有謀,的確是個人才。
兼之樓倉的位置很重要,必須要有一個能震懾泗洪的人存在才行。
外來的官員,想要做的和劉闞一樣好,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樓倉已經啟用,更需穩定才行。
這也許就是嬴壯的想法。
同時出於對豪勇之士的喜愛,也讓他很想留下劉闞。
劉闞,此時只能默默無語……
心裡有些惶恐,任囂不會真的想要把我帶去百越吧。
任囂沉聲道:「嬴大人將接手泗水郡守的職務。不過在泗洪徹底平靜之前,還需在僮縣鎮守。」
嬴壯插手行禮,「嬴壯明白。」
任囂說完,看著劉闞。
許久之後長歎一聲,「阿闞,說實話,我真想帶你走。但是,樓倉剛啟用。必須要以穩定為主。
以你目前在泗洪之地的威懾力,換個人恐怕也很難代替。
所以,你要留在樓倉,盡力配合嬴壯大人行事。其他的事情我不想再說。只有一個要求:你必須要保證泗洪至淮漢一線糧道暢通,你能否做到?」
劉闞這心裡咯?了一下,開始盤算起來。
所謂泗洪至淮漢一線,也就是由樓倉起運,至廣陵之間的地區。大約在三百里左右的路程,要說也算不得太遠。但問題是,從樓倉至廣陵,需經洪澤。淮水,走盱台(今洪澤湖南岸,淮安市南端)東陽,而至廣陵。特別是盱台,岡陵起伏,形勢險要,有盜匪出沒其中。
加之此地又是故楚所在。早先運糧常在此出事。
如今洪澤盜團已經被消滅,反秦勢力也被狠狠的打擊,相對會好一些。
但是……
除了盱台東陽這一條路,從樓倉至廣陵,還可以自凌縣轉道。走淮陰,經高郵亭而至廣陵。
路途相對而言安全些,但路程卻要增加一倍。
劉闞計較了片刻。抬頭道:「若我有甲士兩千,可保糧道暢通。」
任囂看了劉闞一眼,和嬴壯相視之後笑道:「我怎說的?這小子機靈地很,別看長一副莽漢之狀,可做事情卻極為穩妥。我以為,將樓倉到廣陵的糧道交給他,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嬴壯點頭。也笑了起來。
「阿闞……我且隨任大人這麼喚你。早先任大人曾許你八百甲士。已經是一個逾制的事情。樓倉不過一鎮,擁八百甲士。幾乎和縣相同。如果再給你增添至兩千人,怕是很難說通。
但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憑八百甲士護樓倉,兼糧道地確是有些困難。
這樣吧,你如今名下有田地萬頃,可稱得上是一方豪強。我准你設立門戶養士。至於能養幾多食客,那就要看你的本領。我所能給你的方便,也僅止於此,你不妨再仔細考慮一下?」
准我養士?
劉闞不由得嚥了一口唾沫,瞪大眼睛,看著嬴壯。
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蓄養食客,那就等同於准他擁有私兵。想當年孟嘗君門下食客三千,連齊王也要顧忌幾分。
現如今,大秦治下也還保留著養士之風。
但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養士,那必須是要有一定的地位,一定的勢力,而且還要對大秦忠誠,方有這種資格。劉闞曾私下裡打聽過,整個大秦治下,能冠冕堂皇養士的人,唯有長壽人清老。其他的人,或許能以招募護院地名義養士,但也要小心謹慎,不敢太過於張揚了。
我,可以養士!
劉闞心下忍不住想要偷笑,不過臉上卻要表現出惶恐。
「若是如此……大人以為,我可養士幾多人?」
任囂大笑道:「阿闞啊,你雖可以養士,但要知道,這裡是泗洪,非中原之地。能將養千人,已經是一個了不得的數字。好了,莫要再唆,許你養士千人,但你必須要保證糧道暢通。」
「下官遵命!」
劉闞也知道,任囂所說並非虛言。
「好了,你且先回家去吧。此次找你前來,為的就是和你說這件事。」
任囂起身道:「三日之後,你莫要再來送我。好好的準備一下,你身上的責任,並不輕鬆。」
雖然聽上去,並沒有甚熱情之意。
可劉闞卻一揖到地,緩緩的退出。任囂……這個和自己非親非故,卻把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老秦將領,如今要遠赴百越去了。對於百越地戰事,劉闞的記憶並不是太多。不過想必任囂此一去百越之後,再想相見,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非,他日任囂回咸陽為官。
而任囂看著劉闞,心情也同樣的複雜。
這個一手培養,關注的傢伙。從懵懂少年,眼看著他一步步地成才。如今要分別。任囂還真的有些捨不得。深吸一口氣,目送劉闞背影遠去,任囂才發現,自己的眼角。有些濕潤。
為何會如此?
任囂苦笑一聲,難道自己,已經老了嘛?
「老任,你若是捨不得這小子,就把他帶走吧。」
任囂轉身,狠狠地擂了嬴壯胸口一下,「你這傢伙,莫得了便宜還賣乖。你那匹赤火騮都送出去了。難不成還捨得放人。那孩子的確是塊材料,若能再經些歷練,十年必成我大秦棟樑。
嬴大人,我把他交給你了!」
嬴壯,用力的點了點頭。
三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任囂整點人馬,啟程離開僮縣。嬴壯親自送他出十里之地。依依不捨地拉著任囂的手說:「老任,此一別,不知何日才能相見?」
任囂笑道:「待我征伐百越,凱旋之時,你我自會再見。」
好男兒。無需太多的言語。嬴壯任囂灑淚而別,各奔東西而去。
任囂隨行,有八百甲士。他並不是直接趕赴龍川。而是要先渡淮水,至歷陽先整點人馬。
由於屠睢地死,造成征伐百越地大軍損失慘重。
所以始皇帝下令徵召第一梯次兵役男子,約二十萬人,駐紮歷陽。一俟任囂和大軍匯合,即刻渡江。
大秦設有四個梯次的徵召兵役。
第一梯次是犯官、贅婿、商人;第二梯次兵役,是曾經當過贅婿和商人地男子;第三梯次是祖父母。父母曾經當過贅婿、商人的男子。而第四梯次。則指地是左鄰,又稱左閭的男子。
此次徵召。在年前已經開始,將持續至年中結束。
任囂一行人馬不停蹄,沿泗水入洪澤,準備渡淮水而奔歷陽。這一路上,曉行夜宿,倒也沒發生什麼事情。大約在離開僮縣的第二天傍晚,任囂等人即抵達淮水河畔,準備第二日渡河。
這一天,正是劉闞和任囂約定交納黃金的日子。
春汛已過,淮水滾滾東流。
河畔上,楊柳輕輕,隨風舞動。但在那河面上,卻有一層輕紗般的薄霧籠罩,端的讓人愁緒萬千。
任囂回首,朝著相縣的方向眺望。
一晃已在這泗水渡過了五載光陰……自己也步入了中年。人生已過了大半,卻要遠離故土。
百越?
究竟是什麼樣子!
不曉得自己,還能不能再看到那八百里壯麗地秦川。
「渡河!」
任囂收起心情,揮手厲喝一聲。
也就在這時,一聲烈馬長嘶,從遠方傳來。緊跟著,急促的馬蹄聲,噠噠噠的響起,由遠而近。
任囂扭頭看去,但見一匹如火炭一般赤紅的戰馬,風馳電掣一般的飛來。
是地,是飛來地……
馬上一個若雄獅一般雄壯的青年,策馬揚鞭,「任大人,任大人且慢走,任大人且慢走!」
是劉闞?
任囂一怔,心道:他怎麼跑來了?
不過,這心裡還是生出了一股暖意。一磕戰馬的肚子,任囂催馬向前,就迎了上去。
「阿闞,你今日不是要去僮縣交付黃金,為何卻跑來這裡?」
劉闞看上去有些疲憊,氣喘吁吁地說:「我昨日趕到僮縣,卻聽說大人已經啟程,所以就趕了過來。黃金已送至僮縣嬴大人手中,其他的事情,自有唐厲曹參他們處置。我只是覺得,若不再見大人一邊,這一生都會遺憾……這許多年來,闞得大人關照,才有了今日成就。
今大人將遠行百越,闞無以為報,特送上薄禮一份。」
任囂眉頭一蹙,心中有些不快,「送甚禮……」
話未說完,卻見劉闞手中拿出一塊木簡,恭敬的雙手交給任囂,「我知百越氣候不同於中原,食物很容易腐壞。加之百越毒瘴遍佈,若不小心,很容易沾染上瘴氣。審食其唐厲他們,曾遠行百越,發現在當地有一種名為芸香草的植物,食之無害,還可以趨避瘴氣。
我這些日子裡,研究出一種軍糧,名為髓餅,可在炎熱氣候中,保十日不腐。
若把芸香草加入其中,可以令士卒不必在擔心毒瘴。而且還有祛風除濕,消毒止痛的功效。
只是,這芸香草只在百越生長,闞無法再樓倉予以加工製作。
唯有請大人到了龍川之後,自行採摘,依照我所書髓餅製作方法,將芸香草揉成碎末汁液加入其中就可以了。
木簡之上,我已註明了芸香草的形狀,當不會太難尋找。
大人,此去百越,您可要多多保重才是。闞一定會在樓倉為大人祈福,恭祝大人凱旋而歸。說著話,劉闞的眼中蒙上了一層水汽,聲音也有些哽咽。
手捧著木簡,任囂地眼睛也濕潤了……
他跳下馬,站在劉闞跟前。整矮了小一個頭。想當年,第一次見到這小子地時候,不過和自己一樣高啊。任囂深吸一口氣,過去用力擁抱了劉闞一下。
「小子,在樓倉好好幹,給你十年時間,若趕不上我的爵位,那我回來地時候,定不饒你。」
任囂,如今在二十等軍功爵中,享十四等爵,為右更。
這一句話,卻也表達了他對劉闞的期望。
「好了,回去吧……」任囂翻身上馬,又看了劉闞一眼,驀地笑了,「小子,記住,給我安分些。」
說完,撥轉馬頭,帶著人渡河而去。
劉闞站在河畔,體味著任囂臨走的那幾句話。
讓我安分些?想必是擔心我惹是生非。不過任大人,您讓我十年追趕您的爵位,可我有十年嗎?
劉闞長出一口氣,在河畔,雙手合十,再次深深一禮。
願大人平安!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8 17:19: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8 17:20:00
「可惜了,實在是可惜了!」
在樓倉官署之中,灌嬰大馬金刀的坐在庭上,一邊喝著酒,一邊氣急敗壞的嘟囔:「早知道會發生這麼多有趣的事情,老子打死也不回睢陽……娘的,說不準還能混個什麼軍功爵呢。」
他是在兩天前拎著五百鎰黃金抵達樓倉。
和灌嬰一起抵達樓倉的,還有陽武人陳義。當然,這二人並非是結伴抵達,而是前後腳的工夫。先是灌嬰,後是陳義。兩個人一共帶來了一千鎰黃金,算上呂釋之的三百鎰,劉闞實際上,花費了甚至不到一千鎰黃金,就拿到了九千頃的土地。審食其的錢,幾乎分文未動。
當然了,對於劉闞能有此收穫,陳義灌嬰,乃至呂釋之都很羨慕。
可羨慕歸羨慕,卻沒有嫉妒。這是人家劉闞應得的……如果不是他仔細籌謀計劃,要買下萬頃兩天,估計陳家也好,灌家也罷,乃至呂家,都沒有機會用如此低廉的價格買到這麼多的土地。劉闞當天就押送兩千鎰黃金往僮縣去了。
灌嬰和陳義則留下來。因為還有很多細節問題,需要處理解決。
呂釋之也如此。不過他不用擔心,因為有他二姐呂嬃在,怎麼著呂家都不會吃虧。他之所以願意留下來,是因為在樓倉,不會有人管教他。而且,呂釋之對他這個二姐夫,也很好奇。
想當年。還是呆呆傻傻地劉闞,眨眼的功夫。就已經變成了今日的倉令,而且還享有四等爵的軍功。不更,在二十等爵中並不算高,可貴在不需要服役啊。自己呢,年紀也快到了。不曉得什麼時候,就要被徵召服役……除非,他向大哥學習,變成一個瘸子,苟延殘喘。
呂釋之留下來的另一個目的,就是聽說劉闞可以組建甲士。
既然二姐夫能組建甲士,到時候肯定要徵召人。與其在沛縣服役。不如就呆在樓倉服役。
至少有二姐和二姐夫照顧,不需要吃太多的苦頭。
這也是呂雉為呂釋之想出的一個躲避徵召地辦法……光明正大的服役,誰還說不出閒話來。
以至於呂文唉聲歎氣:如果劉闞能早一點有今日這成就,大兒子呂澤地腿,也就不用瘸了。
唐厲在庭上,和灌嬰陳義說著當日誅殺丁棄的細節。
把個灌嬰給後悔死了,摩拳擦掌的說:「早知道跟著阿闞還有這許多精彩,老子急頭急腦的回什麼家啊。連曹無傷那小子都混了一爵軍功出來,要是我在樓倉。肯定會比那小子強。」
不僅僅是灌嬰後悔。
陳義雖然什麼都沒有說,可是從他那張緊繃的臉來看,心裡多少也有些遺憾。
唐厲冷笑一聲,「老灌,你莫要說這話。昨日阿闞是走地急,沒有找你算賬。當日讓你在沛縣射殺蕭何。結果你這小子射了一箭就溜了。人也沒殺死。到現在還活蹦亂跳,真丟死個人了。
還虧你自稱百步穿楊……
嘿嘿。你等著吧,阿闞回來了,肯定會找你麻煩。」
灌嬰眼睛瞪得溜圓,半晌後怪叫一聲:「這怎麼可能!老子那天明明射中了,怎可能沒有死?」
「可人家就是沒死!」
唐厲說:「早就和你說過,做這種事情,必須要有完全準備,務求一擊必殺。你那一箭,只是射傷了那個人,但是卻沒有奪了他的性命。早知道你辦事這麼不可靠,還不如我出馬解決。」
「呸!」灌嬰呼的站起來,「我現在就去沛縣,再給他一箭!」
唐厲一把將他拉下來,「你少在這裡發瘋。當初讓你這麼做,是因為我們都清楚,就算是殺了那個人,郡守大人也不會太過斥責阿闞。如今任大人被調走了,這新任的郡守是個王族,什麼性子,喜好什麼?我們都不瞭解。若是一個處置不當,你非把阿闞陷入一大堆麻煩中不可。
你乖乖的留在這裡。
正好第二批移民就要到了。
阿闞馬上要著手準備組建甲士,你留下來幫他,混個功名爵位,想必也不是件太困難的事。」
灌嬰一頓足,唉了一聲,坐了回去。
這時,門外傳來了司馬喜的聲音,「弓大叔,您怎麼來了?」
「喜子啊,大人在不在?」
一個蒼老地聲音傳來,「我是來想大人報一下帳。今春他送給大家的種子,還有一部分沒用。」
從門外,走進來了一個中年男子。
一襲青衫,倒也襯托出卓爾不群的風範。
陳義本正在和唐厲說話,無意之中掃了一眼。可就是這一眼,頓時讓他變了臉色,忙長身站起。
噌噌噌從庭上台階跳下來,快步走到那中年男子面前。
深施一禮,恭敬的說:「張先生,您怎麼會在這裡?」
中年人正是弓倉。由於他識文斷字,還精於算術。故而劉闞讓他協助曹參,管理移民生計。
陳義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把庭上的唐厲等人也嚇了一跳。
張先生?他不是姓弓嗎?
弓倉臉色也微微一變。強作笑顏道:「這小哥兒,你莫不是認錯人了吧。老夫姓弓,並非姓張。」
陳義說:「張先生,您早年在家鄉講學地時候,我曾隨家主聆聽過您的講學。一晃已多年,您可能不記得我,但小子卻記得您。您不是在咸陽做官嗎?怎麼,怎麼會跑來這樓倉了呢?
您這一身打扮。又是為何?」
唐厲等人也走了過來,聽到陳義的話。不由得都怔住了。
在咸陽為官?
唐厲似乎想起了什麼,指著弓倉道:「先生,先生莫非就是那位咸陽御史,張蒼張大人當面。」
弓倉聞聽,心裡咯?一下。
旋即苦笑一聲。「原以為躲到了這裡,不會有人識得我,沒想到……不錯,在下正是張蒼。」
人家把名字都喊出來了,在躲躲閃閃地不承認,不免有些小家子氣。
陳義有些莫名其妙,「張先生。你好好的在朝中為官,為何要躲起來呢?」
唐厲深吸一口氣,上前兩步道:「沒想到,在這裡竟然可以遇到長者,實在是唐厲之幸事啊。」
說完,他走出官署大門,看四周無人,後轉身道:「還請長者上座。」
這眨眼的功夫,弓倉……不。是張蒼已不再復早先那副渾噩的模樣,取而代之的是一派長者氣度。
他點點頭,在陳義地攙扶下,一手拉著司馬喜,走到了庭上。
「道子,關門!」
唐厲喊了一聲之後。陳道子上前把官署大門合上。他沒有見過張蒼。卻也聽說過張蒼之名。
故而在態度上,也就多了幾分恭敬。
唐厲為張蒼滿上了一爵酒。「張先生大名,小子早有所聞。您在咸陽做御史地時候,就聽說過您地事情。傳聞先生因抨擊朝政的弊端,惹得皇上發怒,還派人緝拿,我等都提先生擔心啊。」
陳義聞聽,驚訝地看著張蒼。
張蒼苦笑一聲,「我哪有那許多的名望。只是認為朝廷刑罰太嚴,而且推廣太急,所以忍不住說了些不該說的話。我想要廢除肉刑,可陛下又不同意。一急之下,言語就莽撞了一些,未曾想得罪了陛下……若非好友私下通知我,我說不定現在已經在咸陽大牢裡面待死了。
逃出咸陽之後,我得那朋友地照顧,住在他兒子的家中。可終究不是一件長事……於是朋友之子就為我出了這個主意,讓我隨移民,來樓倉避風頭。
也罷,既然你們已經發現了我,那就動手吧。」
這張蒼,是陽武人,和陳義是同鄉,但並非是在同一地。
早年曾經拜師在荀子門下求學,準確的說來,他和當今大秦朝的廷尉李斯,是師兄弟關係。
只不過不同於韓非,雖然也是李斯的師兄弟,卻遭了李斯的毒手。
張蒼沒有韓非那般的驚艷之才,也不如李斯精於算計。他性子很敦純,而且不太喜歡出風頭。所以在咸陽,倒也混地不錯,做到了管理文書的御史之職。期間,也得了李斯的照顧。
雖然張蒼沒有說幫他的朋友是誰,可唐厲隱隱約約的猜測到,那個人就是李斯。
三川郡郡守就是李斯的兒子,當朝駙馬李由。常年留守在滎陽,張蒼也許就是托他的照顧。
也只有李由能有這樣的能力,篡改戶籍,增添了弓倉這麼一個人物。
唐厲聞聽張蒼的話,不由得笑了起來。
「先生這話是從何說起?大人雖說是在朝廷為官,但也不是分不出好壞地人。先生只管在這裡住下,待大人回來之後,若得知先生在此,一定會非常高興。而且,樓倉如今是百廢待興,正需要先生這等人物從中指點。先生就放心好了,小子可以保證,您在樓倉,會比在滎陽安全百倍。
呵呵,在這一畝三分地裡,先生只管放心就是。」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8 17:20: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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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厲這麼說,還真就不是吹牛。
雖然劉闞來樓倉的時間並不算長,掰指頭算也不過半年而已。但在這半年的時間裡,由他而引發出來的振蕩,也許是許多人一輩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樓倉人害怕劉闞,同時又很喜歡這個年紀不大,卻家財萬貫,而且性情豪爽的土財主。鐵血的手段,豪爽的性情,交織在一起之後,就形成了一種非常奇特的魅力,吸引著周圍的人。
而且,劉闞那座位於高崗旁邊,隱隱形成樓倉別院的田莊,已經規劃完畢,隨時破土動工。
別院據說將會耗費黃金三百鎰,在樓亭人的眼中,是個天文數字。
與此同時,樓倉的總體城建,也將會一起動工。與徭役不同,參與樓倉築建的人,並不是強製出工,而是根據各自的情況,報名加入。而且,修建樓倉,也並非無償勞作,工地會保證一頓午飯,並且根據各自的工作,可以得到三升至一斗的粗粟。這著實讓許多人心動。
許多水上人家,甚至一些婦孺老弱,都期盼這一天的到來。
特別是那些因年邁,或者因身體不便而無法從事農活的老人,也興致勃勃的想要加入其中。
所以,當劉闞用利益把所有人捆在一起之後,在樓倉的威望,也漸漸的高漲起來。
張蒼在這裡生活,的確是很安全。
當然了。這有個前提條件,那就是劉闞必須同意。
在唐厲看來,劉闞肯定是不會拒絕。而事實上,劉闞也地確是沒有拒絕,只是在心裡苦笑。
早前有個劉巨,現在又多了個張蒼……
如此下去,用不了多久,我這裡怕就要變成逃犯收容所了吧。
希望嬴壯早一點離開僮縣吧。萬一他什麼時候跑過來視察,見到張蒼的話。可就是有罪說不清了。
劉闞同意張蒼留下,但卻不太同意他居住在官署。
「阿闞,張先生乃名士,你怎麼可以讓他去守那倉廩呢?」
聽了劉闞的安排,不管是唐厲也好,陳義也罷,都表現了出離的憤怒。
劉闞也怒了:「讓他留在官署?老唐。你知不知道,這官署每天進進出出的人有多少?往來於咸陽和淮漢以南的官員又有幾多?別的不說,我既然擔下了樓倉淮漢一線的糧道安全,僅泗水郡一地轉運的輜重將會絡繹不絕。你敢不敢保證,那些往來地官吏,都不認識先生?
好,如果你敢保證,我就把他留下來。
了不起被發現了,大家抱一起死,你自己考慮著辦吧。」
劉闞說完。拂袖而去。
唐厲呆傻傻的站在庭上,許久說不出話來。
蒯徹歎了口氣,走上前拍了一下唐厲,「老唐,東主這樣安排,全都是為了先生好。倉廩那邊。是由老周盯著。先生在那裡扮作小吏,根本不會為人所覺察,甚至比在民間還要安全。
你想想看,各地官員押送輜重,會居於官署。
不等他們進城,輜重就會被我們所接手,清點完畢之後,直接入倉複查,如此誰能發現先生?
你剛才的話,確是有些過了。」
唐厲和陳義。羞愧的低下了頭……
待蒯徹離去之後,張蒼走上前,輕聲道:「唐厲、義……你們現在,首先要清楚一件事情。
倉令大人,是你們的上級。就好像厲所言的一樣,他是這樓倉的主宰。
之前厲擅做決定,大人或許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他地權威。卻會因為你這種行為。而分散掉。不管之前你們是因為什麼原因,友情也好。名利也罷。但現在,你們必須要記住:大人是朝廷的官員,他是你們的上司。就算是你……陳義,都不能再用以前的眼光看待他。
我如今已過了不惑之年,也算是見多識廣。
我曾經看到過很多人,一開始都是好朋友,可富貴了,卻無法擺正位置,到最後分道揚鑣,形同陌路。倉令大人是個有手段,有抱負的人,我實在不希望你們,最後和他反目成仇。」
位置!
這是唐厲在之前未曾想過的事情。
在他眼中,劉闞很出色。可不管再出色,都是他的朋友,當初那個渾噩的小兄弟。
一步一步的走過來,劉闞在變化,唐厲也在變化。只是在如今的階段裡,他還沒有發現。
畢竟,唐厲如今不過是個二十出頭地毛頭小子。
雖然說家學淵源,可這閱歷,終究還不算太深。不管是和蒯徹比,還是和程邈比,乃至於和他同齡的曹參,由於起點的緣故,唐厲在某些事情上,看得並不透徹。但是張蒼卻看出來了。
輕輕的點了他一句,然後就走出庭上。
外面,程邈早已經在等候著他。兩人並肩而行,往高崗走去。
在這一天,不管是唐厲也好,劉闞也罷,甚至包括陳義在內,都表現的非常沉默。
「阿闞,我想出去走走。」
第二天一早,唐厲找到了劉闞。
「出去走走?老唐,你莫非是要……昨天我也是一時生氣,你莫要往心裡去,我沒有怪你。」唐厲搖了搖頭,笑道:「我當然知道你沒有怪你,也知道你生氣並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任大人離開,心情有點不好。我想出去走走,也不是因為昨天的事情……我想出去見識一番。
書。我讀地夠多了。
可是人,我卻瞭解的太少,比不上老蒯,老曹,甚至連你都比不上。
我和陳義說過了,跟著他的商隊走,權作是增長見識,開闊眼界。早先咱們還在沛縣的時候,阿其就說過我。他說我學問夠了。但若是講對這世態炎涼的瞭解,可能連他都比不上。
多則五七年,少則三兩年,我一定會回來。」
劉闞沉默無語。
片刻後,他上前和唐厲擁抱了一下,「老唐,既然你有此心。我也不攔你。你一個讀書人,孤身上路,還要多多保重。拿著我的令符,雖然起不到大用處,可說不定,也能免些麻煩。
準備一下吧,我讓人去沛縣,把無傷和其哥都找來,咱們聚完再走。
總之是一句話: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想回家的時候。這樓倉就是你的家,你是我劉闞的兄長。」
如果在以前,劉闞說出這首詩地時候,唐厲肯定會責斥他不規矩。
但這一次,唐厲沒有說什麼。
待次日,劉闞晨練完畢。準備出門辦事。
卻見曹參急匆匆跑來,一見劉闞地面就說:「阿闞,老唐走了!」
「走了?」
劉闞立刻急了,「不是說好了等其哥他們來嗎?我這剛準備派人過去,他怎麼就走了?他一個人走的?」
曹參說:「不,是和陳義一起出發的。」
「陳義也走了?他不是還要在這邊盯著田莊的建設嗎?」
「不,陳義說這件事就由你來做主,他相信你不會害他。還有,老唐走的時候,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曹參說著。把一個包裹遞給了劉闞。
裡面是一卷書簡,上面還壓了一塊木簡。
木簡是唐厲給劉闞的心,大致意思是: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阿闞,我記下了……放心吧,我一定會回來,因你我是兄弟。書簡是當年大秦國尉尉繚在退隱之前。送給我祖父地禮物。也是他一生地心血。今我暫交付與你,代我保管……保管好了。我回來時要還給我。
劉闞閉上眼睛,做了一個深呼吸。
唐厲,已經開始尋找屬於他地路了……
先是任囂,後是唐厲。
一個是關懷他,給他許多幫助地長者;一個是他來到這世上後,最早的朋友。現在,都走了!
劉闞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孤單,做什麼事情,都有氣無力。
或是拚命的練武,或是騎著赤兔散步。到了晚上,則一個人坐在油燈下,靜靜的閱讀那卷木簡。
這木簡,也正是是後世所流傳的《尉繚子》。
比之劉闞前世看到地尉繚子,劉闞手中的這一卷木簡更加的完整。
從兵事到政事,在字裡行間中,莫不流露出尉繚子的思想。準確的說,尉繚子並不是一部單純的兵書。在後世,由於宋人將這部書收入《武經七書》,於是就把這部巨作,當成兵書。
《尉繚子》屬雜家。
同時又兼合了儒、墨、名、法、兵諸家學說,形成了其獨特地體系。從根本上來說,《尉繚子》是以《商君書》為根本,雖涉及兵法,但在同時,也包涵了政治經濟等各方面,頗為博雜。
五卷三十一篇,分別是天官、兵談、制談、戰略和攻權。
劉闞非常仔細的閱讀,認認真真的體會。前世,他的確是看過這部書,但如此用心體會,卻是頭一遭。
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又是一個多月。第二批移民二百戶,由雒陽、緱氏、新城三地征發的移民,抵達樓倉。
出發時約一千一百人左右,在抵達樓倉時清點,共1048人。加上首批移民,還有樓亭原有的居民,小小的樓倉,轉眼間已經有近三千人地住戶。第三批移民三百戶。一千七百人,從關中義渠征伐,如今已東出函谷關,抵達轂城。據押送的官員預計,四十天後,抵達樓倉。
如果再加上這一批移民的話,樓倉總人數將超過五千大關。
第二批移民抵達地時候,已經過了農耕的時節。不過無需擔心,劉闞先分配了土地。待來年春耕。然後利用這第二批移民,正式開始修築樓倉。連同本地人,近千人同時忙碌起來。
一部分人隨同襄強整修堤壩,另一部分人則開始修建城牆和田莊。
與此同時,嬴壯返回相縣,調撥來四百正卒,作為樓倉衛軍的基礎。也就是說。劉闞還需徵召四百人。
徵召樓倉衛軍的事情,劉闞並未插手,而是交由灌嬰處理。
在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消沉之後,他必須要重新振作起來。
唐厲已經在尋找自己的路了……我也不能落後。我地路,早已經定好,如今只需要往前走。隨著炎夏地來臨,整個泗洪也變得越發熱鬧起來。
這一天,劉闞帶著王信一同視察了重新興建起來地樓倉衛兵營。如今,灌嬰官拜樓倉兵曹,配享一百石俸祿。呂釋之呢。則通過二姐呂嬃的關係,在灌嬰帳下擔任傳令兵地職務。
樓倉衛軍的雛形已經建設完畢,無需劉闞再多操心。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如何在秋收之後,修繕溝渠,疏導睢水。這同樣不是一件小事。必須妥善規劃。修渠是一項大工程,所耗費地錢糧,非常驚人。單純的依靠郡府支持,這溝渠不曉得要修到猴年馬月。所以劉闞必須要再想其他的辦法,來盡快的完善樓倉的建設工程。
樓倉內部的街道,也有相應規劃。
根據經緯結構而建造,橫為街,縱稱道,共有十街十二道,整整齊齊。一目瞭然。
每條街道上,都設有水渠,以避免水患發生時,淹沒城鎮。溝渠直通護城渠,符合劉闞的要求。不過,畢竟不是土木工程系畢業,劉闞的規劃也僅止於此。這時候。還需要請人幫忙。
劉闞想起來。那天程邈好像說要推薦什麼人,似乎就是這方面的專家。
於是在視察完了兵營和工地之後。策馬往官署走。
「信,把程先生找來……他最近忙什麼呢?難不成還是在教那戚姬和喜子讀書識字嗎?」
王信搖搖頭,「好像沒有!
先生最近有點神秘,在田莊工地那邊找人挖了一個池子……再之前,還讓人搜集毛竹啊之類的東西,我問他在做甚?他總是神神秘秘地笑,也不和我說。戚兒和喜子也問不出答案。」
這老傢伙,又想搞什麼鬼?
劉闞吩咐王信去找那程邈,騎著赤兔馬,獨自回到了官署。
剛一下馬,就見司馬喜迎上前來,「大人,有客人來。」
「客人?」
劉闞一怔,下意識的問道:「什麼客人?哪兒來得?」
「不清楚,反正他們說話怪怪的,我聽不太明白。如今正在庭上等候,還有一個女的呢。」
劉闞一蹙眉,點頭表示知道。
讓司馬喜把赤兔馬領進廊苑之中,劉闞大步流星的走進官署,就見庭上有坐著五個人,其中一個,是個女孩子,年紀大約和呂差不多,生的水靈靈,頗有姿容。其餘四個,似是家將。
呂嬃在庭上相陪,嘰嘰喳喳地和那女孩子說的正熱鬧。
見劉闞走進來,呂忙止住了話語,起身道:「阿闞,這位是秦曼姐姐,等你許久了。」那少女此時也站起來,身後的四個人,同時起身。
劉闞撓撓頭,上前兩步道:「在下樓倉倉令劉闞,敢問姑娘……」
「我叫秦曼,從巫縣來。早先,有前泗水郡郡守任囂大人書信與家祖,推薦你與我家共建東門闕鹽場。
家祖因身體有恙,故而命小女子前來,與大人商議。」
註:關於上一章裡提到的芸香草,註釋如下:
芸香草
(《四川中藥志》)
異名諸葛草(《種子植物名稱》),香茅筋骨草、小香茅草(《四川中藥志》),茅草筋骨(《重慶草藥》),香茅草、臭草、韭葉芸香草、射香草、細葉茅草、野芸香草(《雲南中草藥》),石灰草(《昆明民間常用草藥》)。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8 17:20: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8 17:21:00
劉闞有點懵!
他幾乎把這件事給忘了……從任囂和他說這件事,到現在已經隔了三四個月。期間又發生了很多事情,加之樓倉公務繁忙,東門闕鹽場的事情,他還真的給拋在腦後,忘得個一乾二淨。
東門闕,在後世又被稱之為秦東門,因始皇在此立石而聞名。
位於胊山,也就是覆釜山側(今江蘇海州古城鼓樓以東)。不過至今日,始皇尚未設立東門。
開設東門闕鹽場,也是為接下來的事情做準備。
據說,始皇帝準備在胊山側設立胊縣。但具體的什麼時候開始,就連嬴壯這個王族也不清楚。
此時的東門闕,還是一塊荒地。
參差交雜了許多村落,人口尚不足萬人。那裡距離東海郡治所郯(音tan二聲)縣還有一段距離。本身這東海郡,就是一個移民之郡,也就是說,在遙遠的東門闕,許是一片荒涼。
任囂雖然說幫劉闞聯繫那位清老。
可說實在的,劉闞還真沒有太往心裡去。這種事情可遇而不可求,這天底下的富豪多了去,不說別的,僅那政治資本一項,比劉闞有來頭的大有人在,輪也輪不到他的頭上,何必掛念?
再說了,兩千鎰黃金,一萬兩千頃土地。劉闞不吃虧。
且不說他憑借這些土地,一躍而成為一方大豪。如果換做在其他地方,怕是連一半都買不下。
後來加之任囂一走,劉闞也就徹底把這件事忘記了。
可沒想到,那位清老,居然真的派人前來。而且聽這位的口氣。還是清老的孫女。
可問題在於,劉闞到現在,還不知道清老,究竟是誰?
秦曼也在上下打量劉闞。片刻後噗嗤笑了,「奶奶說。你有貴人相。可為什麼我一點看不出?」
「啊?」
劉闞詫異不解,看著秦曼,有點不太明白她這話地意思。
我有貴人相?我怎麼不知道……而且,我和那位清老從未見過,她怎麼知道我有貴人相?
劉闞這時候,更懵了。
在呂嬃的示意下,劉闞渾渾噩噩的坐下來。
秦曼和她的四個家臣也坐下來,雙方沉默了片刻之後。秦曼說︰「劉倉令,任大人說,您在這裡頗有基業,我們這一路上走過來,倒也著實領教了。在樓倉一地,你可算得上是大豪。
而且,你的身份我們也調查過,還望你莫生氣。
來樓倉之前,我在相縣見過了嬴叔父。他對你也是頗有讚賞,倒也證明了任大人,所言不虛。
從您的身份而言,算是能滿足奶奶地條件。
但還有個問題,東門闕鹽場若設立成,其間的收益,想必您心裡也很清楚。奶奶得陛下恩准。可私設鹽場煮海。按道理說。即便是獨立煮海,以我秦家在巴蜀的財力和人力。並不困難。只不過奶奶覺得,凡事過猶不及,《尚書-大禹謨》也有言︰滿招損,謙受益,時乃天道。
故我秦家可以分出一部分的利益。
可與您而言,又能為我秦家增添甚補益呢?」
這小丫頭片子,居然大言不慚地稱呼嬴壯為叔父。要知道,按照輩分,嬴壯是始皇帝的族弟。
娘地,難不成始皇帝也是她的叔父?
也就是說,那位清老,竟然是始皇帝的長輩?這一頂大帽子下來,可足以讓劉闞頭暈。
而後小丫頭侃侃而談,讓劉闞更加驚奇。
那言語中顯示出來,和她年紀的不符,令劉闞嘖嘖稱奇。
至於最後一句話,也是問題的重點。人家給你帶來好處,甚至說,由秦家,你可以直達朝廷。你呢,能給她們帶來甚好處?
但凡是商人,都是要講利益的。所謂無利不起早,人家把這麼一大塊肥肉分給你,你又如何回報?
劉闞在心裡面躊躇起來。
秦曼也知道,這不是一個馬上可以回答出來的問題。
於是也不著急,從一家將手中取過一個玉匣,笑嘻嘻的對呂嬃道︰「呂家姐姐,咱女兒家不喜酒水,我這裡有火前(即清明前)時,奶奶派人前往蒙山上清峰摘取來地新茶,請姐姐一品。」
說著話,那家將起身出去,從屋外取來一套烹茶的工具。
只見她頗為熟練的引火燒水,待沸騰之後,從匣中撮出一撮嫩綠葉芽兒,朝沸水中輕輕一擲。
那沸水立刻將葉芽兒捲入其中,緊跟著泛起一層白沫,貼著壺身流淌,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一股清淡茶香,頓時瀰漫庭上。
劉闞在思索問題,並沒有留意秦曼的動作。
當茶香飄來的一剎那,他本能的抽動了一下鼻子,抬頭訝然道︰「蒙山甘露?」
「咦,倉令大人難道精擅此道不成?」
劉闞不禁笑了起來︰「
蜀土茶稱聖,蒙山味獨珍。靈根托高頂,勝地先發春。
幾樹驚初暖,群藍競摘新。蒼條尋暗粒,紫萼落輕鱗。
的礫香瓊碎,蓬鬆綠躉均。漫烘防熾碳,重碾敵輕塵。
惠錫泉來蜀,干崤盞自秦。十分調雪粉,一啜咽雲津。
沃睡迷無鬼,清吟健有神。冰霜凝入骨,羽翼要騰身。
落人真賢宰,堂堂作主人。玉川喉吻澀。莫厭寄來頻。
呵呵,這應該是自蒙山五頂中上清峰採摘的蒙山甘露……呵呵,我聽說過,但卻從未品嚐過。」
前世時,劉闞也是個好茶地人。
家境也不差,倒是喝過不少好茶。不過這上清峰的蒙山甘露。他還真未曾品嚐過。在他前世的時代,上清峰只餘下七株茶樹。說穿了,那叫做貢茶,即便劉闞前世的父親也很有地位。卻無法喝到。為此,劉闞心裡還頗為遺憾。卻未曾想到,在這個時代,居然喝到此茶。
當然了,飲茶地方法不一樣。
秦曼是烹茶,不似他前世那般泡茶。來到這個時代,一直都是喝酒,喝酒……沒想到,居然已經有人開始飲茶了。劉闞聞茶香不由得食指大動。笑呵呵的說︰「但不知小姐可分我一盞?」
「未曾想到,倉令竟還是雅人!」
秦曼顯然是非常的驚奇,取出茶盞,親手為劉闞滿上一盞。旁邊有家臣以白玉茶托托起茶盞,放在了劉闞地面前。只見這蒙山甘露,色黃而碧,在茶盞之中,若香雲罩覆,久凝不散。品一口。味甘而清,令劉闞有種神清氣爽地奇妙感受。
片刻,他輕讚一聲,「好茶!」
「未想到倉令與曼竟有同好,若喜歡,他日定會命人專程奉上……嘻嘻,家中雖有仙茶百種。只恨無人喜好。倒是倉令所釀之花彫。頗受人喜歡。曼竟以為,倉令一如他人般世俗呢。」
說完。她扭頭對身後的一名家臣道︰「方纔倉令所吟之歌,可曾記下?」
「已記下了!」
「且收拾妥當,待回家後,尋那樂師譜曲,與祖母奏之。」
「喏!」
那氣度,那氣派……
呂嬃地臉色微微一變,目光有些複雜的向劉闞看去。
「倉令大人,三日之後曼當啟程往東門闕。到時候,還望大人能予以答案。」
秦曼品茶完畢,又恢復了早先清冷模樣。
「只你這些人,去東門闕?」
秦曼輕搖螓首,「自然不是。曼此次出行,祖母派出八百人護隊隨行,以保護路途安全。我也是在相縣見過壯叔父之後,和家人先行一步,想要看一看倉令的情況。想必此時,護隊已到了吧。」
正說話間,就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陳道子走到庭上,「大人,門外有一人自稱是曼小姐地家臣,並說護隊將在三里外河灣紮營。」
秦曼聞聽,站起身來。
「即如此,曼先請告退了!」
劉闞這時候,突然開口道︰「曼小姐,其實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闞可保秦家九世榮華。」
所謂九世,從字面上理解,就是九代。
不過在這個時代,九世兩字引申的含義就是︰永遠。
庭上眾人不由得都愣住了……
秦曼蛾眉輕蹙,驀地轉身,凝視劉闞。
片刻之後,她突然一笑,但見百媚生,「倉令,還是再認真地考慮一下,莫要輕易做出回答。」
說完,她帶著家臣離去。
劉闞沒有去送秦曼。站在庭上,輕輕的拍了拍額頭。
衝動……真他娘的衝動……怎麼會說出那番話呢?不過這女娃,恐怕也不是個善與之輩吧。
呂嬃,輕輕扯了一下劉闞的袖子。
「阿闞,你……是不是喜歡她?」
劉闞一怔,不由得笑了起來。
他伸手摟住了呂嬃嬌柔的身軀,輕聲道︰「阿嬃,你莫要胡思亂想。只不過第一次見面,我那可能就喜歡上她?再說了,你看她那氣派,怕是王公貴族也比之不得,又怎可能看得上我?」
「我不管,她剛才看你的眼神兒都不對了!」
呂嬃拉著劉闞的手臂,輕聲道︰「阿闞,我不管你以後會不會娶她,但我要你保證,永遠都對我好。」
劉闞沒有說話,而是用力的摟抱著呂嬃。
咳咳咳……
一陣咳嗽聲,把二人驚醒。
扭頭看,就見程邈有些尷尬地站在庭外。在他身邊,王信眼睛瞪得溜圓,好奇的看著劉闞和呂嬃。
呂嬃的臉,騰地紅暈了。
「啊……程先生,我正有事找你!」
劉闞也很尷尬。但他很快就調整了情緒,咳嗽一聲,裝出一副正經的樣子,「阿嬃,我有事和程先生說話。你帶信去後面,和王姬姐姐說一聲,讓她準備些酒菜……還有,不用準備灌嬰的飯菜了。那傢伙先前說,他和釋之今晚留宿兵營,不回來吃飯。讓王姬姐姐莫費心了。」
呂嬃低著頭,紅著臉走了。
「東主,您找我有事兒?」
劉闞點點頭,「是啊,程先生坐,我找你其實……」
對了,我找程邈什麼事兒來著?
先是秦曼,後來又好一番的尷尬,讓劉闞竟忘記了找程邈的目的。
他皺著眉頭,輕輕拍了拍腦袋,「程先生,您原來是在胊(音q二聲)忍公幹,可知曉巫縣這個地方嗎?」
不對,好像不是這件事!
程邈點點頭,「巫縣啊,我當然知道。從胊忍順江水而下,就是巫縣。」
「那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叫清老的人?應該很有名氣,而且在巴蜀之地,頗有勢力。」
「清老?」
程邈蹙眉,「東主說地是哪個清老?」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孫女姓秦。」
「秦?」
程邈輕輕捻著鬍鬚,想了片刻之後,突然瞪大了眼睛道︰「秦?東主所說的清老,莫非就是秦清,寡婦清嗎?」
「寡婦清?」
劉闞想了想,這才留意到︰秦曼提起的是她的祖母,並沒有用其他的稱呼。
難道說,這清老是個女人?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8 17:21: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8 17:22:00
寡婦清,姓氏不詳。因始皇帝尊之為貞母,賜姓為秦,故而大多數人只知道她名叫秦清。
說起來這秦清,可是巴地的一個傳奇人物。
祖上是巴郡枳縣人,因發現丹礦而獲利,數代皆經營丹砂,家財之多,已非數字可以計算。
至秦清這一代,更是發展到了無與倫比的地步。
且不說別的,家中僕人上千,門客護隊過萬,在當地的威望,甚至比皇帝還要響亮,據說是可以抗萬乘之命。僕人上千,門客過萬……這究竟是怎生的一個概念?這麼說吧,始皇帝下令收集天下之金銅,可秦清門下的人,非官非卒,卻可以持有武器,不遵始皇帝之命。
是始皇帝管不住秦清嗎?
當然不是……秦清就算再厲害,能比得過那些千乘之國,萬乘之國嗎?始皇帝還不是照樣橫掃六國,一統天下。所以說,不是始皇帝管不住秦清,控制不住巴郡,是不想管,也不願管。
這外面謠傳,說秦清之所以能有這種地位,是因為她願出資修繕長城,還供應始皇陵所有的丹砂。可問題在於,始皇帝需要她這樣做嗎?以皇帝之威,注意,是請,而不是詔令。
程邈說︰「這天底下,如果說除了陛下之外,還有人能凌駕於秦法之上,那麼捨秦清無第二人。
當年我在胊忍為卒吏的時候,就聽人說過她。
巴蜀兩地官員要想站穩腳跟。第一個不能招惹,不能得罪的人就是秦清。哪怕是得罪了上級官員,只要秦清出面說一句話,也能保得平安。不僅如此,據說陛下曾當眾稱其為貞母。」
這個母字,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稱呼。
特別是始皇帝這等身份的人物,稱秦清為母。更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這也杜絕了那些杜撰秦清和始皇帝有曖昧關係的說法。原因很簡單,秦清的年紀,幾乎和始皇帝的母親一樣大。就算始皇帝喜歡女人,怕也是很難會喜歡上一個上了歲數的女人。
劉闞只聽得是。頭皮發麻。
清老,清老……他一直是這麼稱呼。
可他沒有想到,這清老居然有這麼大的來頭。怪不得始皇帝可以讓她開設鹽場,這裡面地貓膩,怕是不淺啊。
程邈深吸一口氣,接著說道︰「同時。秦清還是大江巫盟的首領。」
「巫盟?」
「也就是方士祭師這一類人物的團體,勢力遍佈江水上游,整個巴蜀之地的方士,都需尊她一聲清老。東主,這是個非常可怕的女人,也是個很了不得的女人,你可莫要去招惹。」
招惹?
我招惹個屁!
劉闞在心裡苦笑︰問題是。我大言不慚的說要保人家九世榮華。現在看來,誰保誰還不一定呢。
但幾乎是在同時,劉闞地腦海中,又浮現出了一個疑問。
既然這位秦清如此聲名顯赫,如此有權威……為什麼他沒有半點印象?或者說,在始皇死後,這個龐大的族群隨之銷聲匿跡,在歷史的長河中,再也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尋的痕跡?
「東主,您還有別的事情嗎?」
劉闞驀地警醒。在電光火石之間,他突然想起了最初找程邈地目的。
「程先生,我記得您早先說過,認識懂得築城的人?」
程邈先一怔,旋即笑道︰「我還以為東主把這件事情給忘記了呢……呵呵,不僅僅是懂得築城,而且還懂得如何守城。準確的說。我雖然出自墨家。但比起這個人來,卻算不得墨家弟子。」
「是墨家弟子程邈鄭重其事的點點頭。「自祖師離世之後,我墨家分為三派。
分別是相裡氏之墨,相夫氏之墨,和鄧陵氏之墨。其中,相夫氏居於三晉,故衍生出魏墨趙墨兩支;相裡氏雖也是祖居三晉,但由於西近於秦國,故而有分出相裡氏之西方秦墨和五侯氏之於齊魯之地的東方齊墨。還有一支,為南方之墨,誦讀墨經,倍譎不同,故名別墨,也有人稱之為楚墨。
別墨弟子不常出世,故而於今日墨家衰落,而南方之墨尚存。
我向東主多推薦地人,名叫苦行者。是南方之墨祖師苦獲的後人。東主若得此人,樓倉定能安穩如山。」
苦行者?
好古怪的名字!
不過讓劉闞感到吃驚的,還是這墨家之中,紛雜繁瑣的派系。
沉默了片刻之後,劉闞問程邈︰「那先生可識得這苦行者?亦或者知道此人如今是在何處?」
程邈點點頭,「苦行者住在雲夢澤畔,一名沙羨(約位於今日湖北武漢附近)的所在。早年間我還在胊忍為官的時候,和他頗有往來。不過後來……呵呵,若東主願意,我可以請他出山。」
如果這個苦行者真地如程邈所說的那樣有本事,能請出山倒也的確是一大臂助。「但不知請他出身,需要甚條件?」
程邈笑道︰「一不需錢絹,二無需許喏。只請一人隨我同去,足矣。==」
「誰?」
「蒯徹!」
劉闞輕輕的搓揉面頰,沉吟片刻之後道︰「既然如此,先生可即刻動身。我會讓蒯徹和道子隨行,若需甚物品,只和曹參說就是了。不過先生當快去快回,我這樓倉,當真是缺少人手。」
程邈點頭答應,起身準備出門。
「先生,我聽信說,您在田莊弄了個池子,做甚用處?」
程邈微微一笑,「這個嘛……東主且莫心急。待我成功之後,自然就清楚是甚用處了。」
說完,他走了兩步。
但到庭外之後,又折身返回,一臉嚴肅的說︰「東主,邈還需再次提醒東主,莫招惹秦清啊。」
「啊,啊……」劉闞點點頭,「我知道了!」
見劉闞回來,她連忙起身,「阿闞,你看上去悶悶不樂,是什麼原因?可不可以告訴我呢?」
劉闞輕輕揉動太陽穴,把那秦曼的來歷簡單介紹了一下。
呂嬃聞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我只以為她是個貴人,可未曾想到,她竟然有如此背景。」
劉闞苦笑道︰「那你說,我今天那句話是不是很可笑?」
呂嬃搖了搖頭,「也不一定啊……沒有永遠的富貴。想當初我家在單父不也是很有威望?可現在呢,如果再回單父打聽,我估計至少有一半的人,不知道呂家的事情。我以前聽一位先生說︰凡事都是盛極而衰。秦家已經富貴了幾代人,到秦清恐怕是頂峰,接下來就會衰落。
但我家阿闞就不一樣,你現在才十九歲,卻已經有了如此的家業。
一代兩代之後,咱們未必就勝不過那秦家……保她九世,我一點都不覺地有問題,很好啊。」
劉闞歎了口氣,狠狠的揉了揉呂嬃的頭髮。
「也只有你會這麼覺得。在別人聽來,說不定還會覺得我狂妄呢。」
沉思片刻之後,他輕聲道︰「不過看起來,想要得東門闕鹽場的利益,我們就必須捨出一些才行。
一句空洞的諾言,在人家聽來如同笑話。
沒有實際的利益,只怕是無法打動秦家啊……」
「那咱們不要他們的利益就好,反正現在,也挺好地。」
「現在挺好,卻不代表以後也會好。」
劉闞閉上眼楮,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之中。他靠在呂地懷裡,思索著如何才能讓秦家心動。
呂嬃呢,也很乖巧的一言不發。
只是用手輕輕為劉闞摩挲太陽穴,以希望能讓劉闞地思路,更加清晰。
傍晚時分,劉闞驀地站起來。
讓呂嬃取來了一份簡易的巴蜀地形圖,劉闞躲進了書房,看著那地圖,一言不發。
足足一個時辰,他終於走出了書房。招手示意王信過來,「信,你立刻去一趟兵營,讓釋之回來。不管他在作甚,立刻回來。」
「唔!」
王信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呂嬃則輕聲問道︰「阿闞,你想出辦法了嗎?」
劉闞點點頭,長出了一口氣,「阿嬃,我決定了……把杜陵老酒遷入江陽,和秦家聯手經營。」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8 17:22: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5:21:00
在兩千年後劉闞前世所生活的時代中,地理坐標北緯27度39到29度20,東經105度0841至106度28的位置上,有一座東西121.64千米,南北181.84千米的城市,名為瀘州。
這裡在夏商時期,屬於梁州治下,在周代名為巴國。
周慎靚王五年,也就是公元前316年,距離劉闞現在說生活的時代約99年之前,秦惠文王派張儀和司馬錯攻佔巴蜀,同年設立巴郡。與此同時,一個名為江陽的小城市,悄然形成。
這江陽,也就是後世的瀘州。
此地,是川東南平行褶皺嶺谷區的南端與大婁山的結合部。
同時又是四川盆地南緣向雲貴高原過渡的地帶,兼有盆周丘陵和盆周山地的地貌特徵。南高北低,以江水為侵蝕基準面,由南向北的傾斜。
以江安-納溪-合江一線為分界,南側是中、低山,北面多為丘陵地形。
也許會有人說,劉闞為什麼會瞭解這麼一個地方?原因很簡單,因為劉闞的前世,在諸多白酒之中,獨愛瀘州老窖,同時還在四川生活了多年,足跡可以說是遍佈了整個四川盆地。
(好吧,我承認……是我喜歡喝瀘州)
呂嬃瞪大了眼睛,有些震驚的看著劉闞,小嘴微微張開,好半天才說:「阿闞,你要把花彫送到蜀中?」
旋即深吸一口氣,大聲道:「不行,我不同意!」
嗓門大了些,把在門口等候召見的呂釋之和王信,都嚇得一哆嗦。
「闞哥和姐姐在吵架!」
呂釋之立刻反應過來。推了推王信,「信,快點把嬸嬸他們找來……」
同時心裡面也在嘀咕不停:花彫是闞哥的財源,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把搬去蜀中?豈不是斷了自己的財路?不過闞哥自從死裡逃生之後,機靈的很,都快趕上我了。他這麼做,一定有道理。
貼在門邊。呂釋之側耳傾聽。
劉闞早就猜到了呂嬃一定會有這種激烈的反應,所以並不著急,反而拉著她坐下,給她倒了杯水。
「我知道,你肯定會反對;而且我也清楚,就算是其哥,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同意。阿嬃,問題就出在這裡……你看到的是眼前,其哥也許看得比你遠,卻僅止於這個杯子。你明白我地意思?」
劉闞拿了兩個銅爵。一個擺在呂嬃的面前,另一個擺的稍微遠了一些。
呂嬃疑惑的看著劉闞,沒有反駁。
「但是我……」劉闞深吸一口氣說:「我必須的目光,卻是盯在了那裡。」劉闞說著。用手一指放在另一張桌案上的那十幾個銅爵,「阿嬃。你可滿意咱們現在的生活?」
呂嬃輕輕點頭,「我當然滿意嘍!」
「可如果我告訴你,幾年後,也許十幾年後,我們眼前地這一派繁榮,也許會變成廢墟,你可相信?」
「啊?」
「五百年春秋戰國,到今日之時局。大秦有兩千七百萬人
可如果我告訴你,在十年後,或者二十年後,也許會不足兩千萬,甚至會更少,你會怎麼想?」
劉闞這突如其來的一番話,讓呂嬃的臉色變得煞白。
「阿闞。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劉闞閉上眼了眼睛。沉默了很久,「阿嬃。還記得咱們當初從單父逃亡,途徑泗水時遭遇伏擊的事情嗎?」
呂嬃點點頭,驀地起身,推開房門,正好看見那趴在房門邊上的呂釋之。
「釋之,去外面盯著,有什麼人過來,立刻通知我。」
呂釋之不太情願,可是當他看到呂嬃那眼中閃動的寒芒時,打了一個哆嗦,轉身乖乖的離去。
在這一刻,二姐真的和大姐很相像。
「阿闞,你接著說。」
劉闞微微一笑,輕聲道:「那天,我做了個夢。夢到滿天的大火,到處都在打仗,黑龍旗被人踐踏,一棟棟華麗的房屋,轟然倒塌……醒來之後,我明白了!那黑龍旗,莫非就是……
從那一天開始,我一直生活在一種惶恐不安之中。
哪怕是我釀酒賺錢,哪怕是我殺人,哪怕是我當了官……可是這種不安地感覺,卻越來越重。
阿嬃,你我現在是一體,是一家人……我不想在隱瞞你什麼。
如果大秦沒有了,而我又是老秦人,而且雙手沾滿了六國後裔的血,你覺得會是什麼下場?」
呂嬃沒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因為這答案非常清楚:如果真的出現這樣的事情,那麼劉闞,還有劉闞身邊所有地人,都會倒霉。
「我努力的往上爬,是希望能在亂世到來之前,蓄積足夠地力量,以保護你,保護母親,還有我身邊的每一個人。如果,那只是一場夢的話,最好不過。但如果不是呢,又會如何?」
「阿闞……」
劉闞伸手摀住了呂嬃的嘴巴,輕輕搖頭道:「你聽我說完……阿嬃,如今我們看上去也許很風光,但是當亂世到來的時候,我們這點風光,根本就不足為道。楚雖三戶,亡秦必楚。如果大亂真的發生,那麼泗水郡將會成為主戰場,到時候你我所擁有的,都將會付之一炬。」呂嬃的臉色慘白,嬌柔地身子,在輕輕顫抖。
「樓倉,彈丸之地耳。」劉闞輕聲道:「如果亂世真的來臨,如果我們想要在亂世之中生存,唯有盡快的讓自己強大。我不知道還有多少時間,但我隱隱約約有一種感覺,不會太遠。
我現在是倉令。享有四等爵。
在普通人眼中也許尊貴無比,可實際上呢?你我都知道,不值一提。
我需要爬升的更快,我需要一個更強大的合作夥伴,來幫我,來提拔我……巴蜀秦家,很合適。
而且。其哥的酒場現在看似很興隆,但在亂世到來以後,怕也難以保存。
這是咱們的元氣,不能喪了。所以,我要把花彫送入蜀中。蜀中自有釀酒之法,其特產地巴鄉清酒,曾經是大周朝地祭祀貢酒。甚至在此之前,巴鄉清還是老秦的祭天貢酒,若非我釀造出萬歲酒,怕現在還是如此。我將花彫送入巴蜀。一方面可以讓花彫繼續留存。
另一方面,也就和巴蜀連成一體。
看似捨去了很多,其實我得到了更多。至少,在目前地情況下。以秦家的威望,以秦家的人脈。將會給我帶來更多的財富。當然,這並非我所想,我所看重地,是秦家背後的勢力。
阿嬃,我知道這件事乍聽,你可能無法接受。
但捨得捨得,有捨才能有得啊……咱們今日捨去,正是為了來日得到更多。還請你明白我。」
呂嬃點了點頭……
正當她想要開口的時候,卻聽到門外傳來了一個沉穩的聲音。
「阿闞,娘支持你!」
話音未落,闞夫人在劉巨的攙扶下,走了進來。她的臉上,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欣慰笑容。
「這一直以來,娘一直在擔心。擔心你這兩年一帆風順。擔心你會因為風光,而形骸放浪。
今日聽你說了這些話。娘開心的不得了。
我兒懂得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的道理,咱老劉家就不會差了。若你爹爹在,一定會更高興
有捨方有得……阿闞,說的好,說地好啊!」
劉巨也咧開了嘴,呵呵的傻笑一聲,「弟弟,我也支持你。誰敢動你,我撕了他。」
劉闞和呂嬃站起來,齊聲的喚了一句娘。可是在聽到闞夫人的這番話之後,劉闞這心裡,湧動出了一股暖流。他輕輕點頭,「母親,你放心……孩兒絕不會得意而忘形,定會小心。」
「巴郡,我倒是聽說過。」
闞夫人沉聲道:「若真地如你所說,有亂世會來,那裡倒不失為一個好去處。娘在年輕時,曾聽人說過孟嘗君狡兔三窟之事。如今想想,阿闞你未雨綢繆,能用此計,倒也不失妥當。
巴郡可為一窟,樓倉乃你根本。
至於沛縣……說實話,不管是你,還是阿嬃的家裡,在那裡根基都不甚深厚,倒不如另辟一方土地,作為你立業之地。東門闕煮海地事情,我原本不甚贊同。不過聽你剛才的那番話,倒不失為一個建立根基的渠道。那裡地處偏僻,恐怕是很難入他人的眼,你正可取之。」
在大多數時候,闞夫人給劉闞的感覺,是一個循規蹈矩的老婦人。
但在這一刻,闞夫人侃侃而談,頗有指點江山之情,倒也讓劉闞、呂嬃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闞夫人笑道:「你莫這麼看我。當年未嫁給你父親的時候,娘也是雒陽一帶的才女,讀過不少書,聽過不少事。」
說著話,已呈現老相地面容,竟浮起了一抹紅暈。
劉闞朝呂嬃使了一個眼色,然後說:「阿嬃,你去告訴釋之,讓他連夜回轉沛縣,見審食其之後,讓其哥和無傷立刻從沛縣動身,在郯縣和我會合……恩,讓釋之也一同去郯縣會合。」
呂嬃點點頭,走了出去劉巨憨憨點頭,隨著呂嬃也出去了。
「小豬,給我記住。到了沛縣之後,不許回家,不許和任何人搭訕,見到審食其之後,立刻隨他們走。
你今天聽到的事情,不許傳揚出去。
如果讓我知道半點風聲,不管是不是你說出去的。我都不會饒你,聽明白沒有?」
官署門前,呂嬃寒著臉,瞪著呂釋之。
小豬,是呂釋之的小名。呂釋之用力的點頭,「二姐你放心,我誰都不會說。就算是爹娘也一樣。」
「快點去吧。」
呂釋之應了一聲,牽上一匹馬,打馬揚鞭而去。
呂嬃在官署台階上,長出了一口氣。剛才在房間裡,劉闞所說的那些話,讓她到現在還暈乎乎。
冷風拂過,多多少少讓她清醒了些。
抬起頭,看著繁星璀璨的夜空,呂嘴角突然一翹:大姐,你果然沒有看錯人。阿闞……不是凡人。
呂釋之出發了。
劉闞和闞夫人,仍坐在房間裡。
只是氣氛比之剛才,卻顯得沉悶了很多。不管剛才說地如何激動人心,但闞夫人也好。劉闞也罷,都不是那種熱血一湧。蒙著頭就往前衝地人。相反,他們知道,這條路是何等艱辛。
「母親,孩兒準備借秦家的大旗,在東海組建私軍,您看如何?」
闞夫人輕輕點頭,「這當然是個好辦法……可問題是,能不能瞞過秦家地人?她們能有今日之成就。可不是一般人。也許,你能看到的問題,他們也能夠看出來,你不可以不防啊。」
「孩兒,明白!」
和闞夫人商議了整整一晚,劉闞這心中,多多少少。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計劃。
三天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眼看著就到了那秦曼約定啟程的日子。
這一天。劉闞整理好了裝備,內穿兕皮甲,外罩一件大袍。王信牽著兩匹馬,一匹是劉闞地赤兔。嬴壯返回相縣,從徐縣搬家路過樓倉時,讓邵平給劉闞送來了六十匹西域的羌馬。
比之劉闞廊中早先的那些駑馬來,嬴壯出手自然不凡。
之所以送這麼些禮物,嬴壯是有自己的考慮。其一,劉闞將負責樓倉淮漢一線的糧道,的確是需要戰馬來護持;其二,嬴壯也的確是非常看重劉闞,希望能以此戰馬,拉近之間的關係。
樓倉之重,也是泗水之重啊!
當然了,這六十匹西域的羌馬,自然無法和赤兔相提並論。
劉闞撥了五十匹馬給灌嬰,讓他組建出一支騎軍。想要組織騎軍,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戰馬是關鍵,還要有精於騎術地人。這需要時間,非一蹴而就的事情。劉闞並不很心急。
當然了,他還留著一招殺手鑭,不到關鍵時候,不會使用。
就在劉闞準備的時候,秦曼領著一隊護軍,從遠方施施然而來。
不同於大家閨秀,秦曼也是騎馬,而且看上去騎術非常的精湛。還是那天看見地一身打扮,青衣綠襖,不過身上多了一件青銅輕甲。秀髮挽髻,黑絲帶抹額。馬鞍上,橫著一桿銅,腰中配一柄短劍。黑色的披風,獵獵而動。胯下一匹白馬,地確是別有一股颯爽英姿。
護隊在距離官署還有三百步的距離時,齊刷刷停下來。
秦曼催馬來到劉闞面前,微微一欠身,「大人,可曾想好了答案?」
劉闞抬起頭,淡定一笑,「三日之前,劉某已經給出了答案。只不曉得,曼小姐可否滿意?」
對付這種心比天高的女人,你必須要比她更高傲,更有自信。
秦曼眼中閃過了一抹戲謔之色,輕聲道:「曼自出川以來,尚未見有人如大人這般的狂妄。
大人給出的答案,很有意思。
但是最終是否能令家祖滿意,曼還需稟報之後才會知曉。
不過看在大人的答案如此有趣,曼倒是很想知道,大人這份信心,又是從何而來?
這樣吧,若大人有興趣,不妨隨我先往東門闕一行。不過曼不敢保證,家祖會同意和大人合作。」
「我想……清老定會同意!」
劉闞說完,翻身上馬,「曼小姐,請先行。」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21: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5:22:00
秦曼隨著護隊,策馬而行。
一雙美目,饒有興趣的打量走在前面的劉闞。這個外表粗豪,但內心實際上很細膩的傢伙,讓秦曼感到無比的好奇。奶奶說,這個人有貴人相。可不管怎麼看,她都沒有看出貴氣。
如果是別人,秦曼肯定會不屑一顧。
但據自己的祖母說,評價這句話的人,是浮丘仙長的師叔,大名鼎鼎的徐市。奶奶對徐市做的事情,非常看不上眼。但對於徐市的道行,卻又非常佩服。那一首占蓍(音sh,平聲)之術,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對於觀氣望氣之法,更稱得上是這大秦治下的第一人。
想必不會看差了吧!
秦曼對自己說:自己不懂得觀氣,所以也無法看出這傢伙究竟是那裡有貴氣。
不過,此行路途漫漫,正可以暗中觀察。一個小小的倉令,居然有這麼大口氣,倒是少見。
而劉闞,對於秦曼的這種心思,絲毫不覺。
他和王信在前面開路,策馬徐徐,觀賞沿途風景,倒也逍遙自在。
如今的王信,已十一歲了。
身長七尺,儼然一個小大人模樣。他所學頗雜……和劉闞學過拳腳,也練過太極,跟著灌嬰學騎術,箭術也小有成就。跟劉巨玩耍,打熬力氣;和曹無傷學習使,連曹無傷也非對手。
一桿一丈八尺長的銅。重六十餘斤。
王信所缺少地,只不過是歷練,真真正正的戰場搏殺。
用曹無傷的話說:再過十年,等這小子長大了,天下能制住他的人,恐怕是屈指可數。
對此,劉闞也頗為期盼。
不曉得這個傻小子,在未來會闖出什麼樣的名號呢?
從樓倉出發,需經僮縣。渡泗水,從下相和凌縣之間穿行,過司吾(今馬陵山畔)後一路北上,就是郯縣所在。這一路,倒也平靜,未發生什麼事情。這也難怪,這年月能成群結隊,全副武裝的在官路上行進。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到。就算不是官軍,誰又敢出面招惹?
而且秦曼也頗通曉事故,沿途行止。很有章法。
路過州縣時,總會派人先行拜訪。而且從不擾民,大都是在野外宿營。倒是讓劉闞暗自點頭。
有如此身家,又能不驕不躁,的確是很少見。
只是,心裡又多了分顧慮。雖然說讓自己隨行,但能不能和秦家搭上關係,目前還不一定。
劉闞並沒有急於告訴秦曼把花彫遷入江陽的事情。
這並不是一個多大的籌碼,只有在天平傾向自己地時候放上去才有用處。=君子堂首發=冒然提出來,反而會讓人家覺得你上竿子和人家湊近乎。也就落了下乘。好鋼要放在刀刃上,正是這個道理。
在司吾停留了一日之後,護軍繼續行進。
兩日後抵達郯縣。
郯縣這個地方,在春秋時曾是郯國所在。姓已,是少昊帝后裔。郯國曾有一位國君,大大的有名。姓名已經無從考究,人們尊稱其為郯子。據說這位國君學問廣博。在一次前去魯國朝見國君的時候。魯王就向他請教了關於少昊以鳥為官名的緣故,這位郯子回答的很詳細。
這件事被載入了史冊。留下了關於古代官名官制形成演變的重要資料。
儒家聖人孔丘當時只二十七歲,在聽到了這件事後,更堅定了求學的信念。以至於在後世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韓愈,在《師說》之中,留下了孔子師郯子地語句。如今,郯國早已不在,郯子屍骨也難以尋找。但是秦曼在抵達郯縣之後,還是在郯國宮門外,拜了三拜。
這叫做尊師重賢。
在劉闞前世生活的時代裡,尊師重道已經變成了一句空話。
學生可以打罵老師,老師呢,對學生不聞不問。都說後世是發展,但在劉闞看來,後世……遠不如今朝。
他沒有聽說過郯子這個人,但秦曼還是很耐心的向他解釋了一番。
劉闞亦肅然起敬,在國宮遺址前,有模有樣地拜了三拜,權當作是他對先賢們的一種尊重。
卻未想到,這很平常的舉動,卻讓秦曼好感大增。
「阿闞,阿闞!」
在郯縣城門口外,審食其曹無傷已經等候多時。在接到了呂釋之地通知後,三人急急忙忙的趕到了郯縣。這也是自劉闞離開沛縣後,第一次和審食其見面,自然少不得一番寒暄。
「倉令大人,這就是你說的朋友嗎?」
秦曼走上前,看了一眼審食其和曹無傷,而後一笑道:「曼不打攪你們團聚了。今晚我們在郯縣留宿,我拜會了縣長之後,就在城外紮營。明日卯時動身,還請倉令大人,莫要忘懷。」
「這是自然!」
劉闞點頭答應。
秦曼在四個家臣的陪同下,直奔縣衙而去。
審食其看著秦曼那曼妙的背影,忍不住嘖嘖了兩聲,一把攫住劉闞的手臂,「阿闞,這妞兒是什麼來頭?」
「怎麼?動心了!」
審食其嘿嘿一笑,「你是不曉得,當年咱四兄弟,你已成婚,阿厲也已定親。如今就連老曹這傢伙,也訂了一樁如花似玉的美眷,只說待來年,就要成親了。只我一人,尚形單影隻。」
曹無傷的臉,有點發紅。
「阿其,你莫說我……你自己不爭氣。若不是整日流連奚館,這沛縣多少好女子,不搶著要嫁你?」
劉闞,不禁啞然失笑。
「其哥,我急急忙忙叫你來,是有要事和你商議。」
審食其也收起了嬉笑面孔,「我在城中已包下了一間客棧,正好可以商議事情。走,我還帶了幾瓿好酒……嘿嘿。剛出窖地四年窖酒,咱們兄弟邊喝邊說話,也有好長時間未能一醉了。」
「甚好!」
五個人就這樣,結伴進了郯縣,直奔一家客棧而去。
客棧地主人,見到審食其的時候,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活脫脫孫子狀。把五人領進店中。
「阿闞,你不知道!」
曹無傷打起小報告,「這傢伙如今風光的很。走到那兒都擺出他泗水花彫主人的身份。你看,這小客棧的主人家一聽他的名號,乾脆把整個客棧都清空了。娘地。你別聽他胡說八道,他那是包下了客棧,是人家根本不敢收他地錢兩。如今只這酒肆中還在營生,囂張的很呢。」
劉闞這心裡,卻沒由來地一沉。
越風光,怕是越不好說動啊……
將心比心,換做自己,如果不是知曉一些未來的事情。怕也會滿足這種風光的生活吧。審食其也是如此……別看曹無傷說的酸溜溜,只怕對於如今的這種風光生活,也是非常的愜意。
懷著心事,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下。
呂釋之和王信一人兩瓿花彫,擺在了酒桌旁。
那店主人很識趣的將屏風拉開,形成了一個獨立地空間,以方便劉闞等人談論事情。這幾位爺都不能怠慢了。伺候的好。人家從指頭縫兒裡擠出點東西來。都夠他這個小客棧受用。
「阿闞,急急忙忙的把我叫到這裡。究竟有什麼事?」
和呂嬃說過地話,可不好對審食其說。
劉闞沉吟片刻,喝了一口酒,輕聲道:「其哥,我這次找你過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講。
恩……我想停了沛縣的酒場,遷到江陽。」
審食其若無其事地說:「好啊,那就停了唄。」
呂釋之瞪大了眼睛,看著審食其,輕輕推了一下,「其哥,闞哥的話,你到底有沒有聽清楚。」
「我當然聽清楚了,不就是停了酒場……慢著,停了酒場?為什麼?」審食其這才反應過來,一下子變得激動了。
一旁曹無傷也不解的看著劉闞,「阿闞,好端端的,幹嘛要把酒場停了?還有,你說的江陽,又在何處?」
劉闞歎了口氣,「我就知道,你們不會同意。」
審食其急了,「阿闞,不是我不同意,只是,只是……江陽在哪兒啊!你若是說,想把酒場搬去樓倉,我也沒有意見。可這江陽……我連聽都沒聽說過。還有,好端端的,為甚停了?」
「江陽,在巴郡!」
噗……
曹無傷一口酒噴出來,劇烈的咳嗽起來。
「巴郡?」
他驚叫道:「阿闞,你開甚玩笑?咱沛縣四通八達,好好的生意不做,卻要跑到那巴郡作甚?
巴郡……我可是聽說過,距離泗水隔著萬水千山呢。而且道路崎嶇,很不方便,去那裡作甚?」
劉闞很苦惱。
「其哥,我不能說。」
「是不是為了那個小妞!」
審食其說地小妞兒,指的是秦曼。
劉闞苦笑道:「你看我像是那種為了女人,什麼都不顧的人嗎?把酒場遷入巴郡,的確是有她的原因,但是卻很小……這個女人的身份,想必你們也看出不同尋常了吧。事情是這樣……」
劉闞一五一十的把秦曼地來頭解釋了一遍,只聽得審食其和曹無傷,目瞪口呆。
「具體地原因,我不想解釋,也不能解釋。把酒場轉入巴郡,不僅僅是因為要和秦家合作。
事實上,人家願不願意和咱們合作,還不一定。
以秦家的財力,咱們賺地那點錢,在人家的眼中可能根本不值一提。就算不能合作,我也要把酒場轉到江陽。其哥,無傷……這酒場有你們的一份子,我只想問,你們同意不同意?」
審食其和曹無傷,都沉默了!
呂釋之的心砰砰直跳,看著劉闞,那眼中的意味又有不同。
秦家的勢力可真的是可怕……估計自家老爺子那點家產,和人家一比,連根毫毛都算不上。他不是驚訝秦家有多大的背景,而是驚奇於劉闞,居然能和這麼大的家族說上話?而且還是合作……我的個天,若是換成自家老爺子,怕是早就上桿子去了,可是闞哥還能冷靜。
劉闞在呂釋之心目中的地位,又噌噌的上了一個台階。
雖然說大姐的男人如今在沛縣幹的也不錯,可是比起闞哥來,簡直一個是天,一個……唔,連地都不是。
「話,我就說這麼多,你們怎麼說?」
曹無傷扭頭看了一眼審食其,又看了看劉闞,「既然阿闞這麼說了,我沒啥意見。阿其要同意,我就同意。」
「其哥,你一句話。」
審食其閉上眼睛,喝了一口酒。
半晌之後,他突然笑了,「阿闞,我知道你這傢伙不一般。當初兌換秦幣的時候,我就知道。
你既然這麼決定,一定有你的原因。
咱們當初一起幹的時候,我和阿厲就說過:小事情我們處理,大事上,你來做主。
你要把酒場遷入巴蜀,我沒有意見。但是一個問題,我和無傷怎麼辦?去江陽,還是去樓倉?」
劉闞想了想,開口回答說:「我以為……」
這話還未說完,突然間聽到酒肆大堂中傳來一聲怒吼。
嘩啦一聲響,似是食案被人掀翻在地。緊跟著有人怒聲喝罵:「你這店主人好沒有道理。明明有好酒,卻不肯賣給我們?怕我們沒有錢付賬嘛?如此欺人,實在是可恨……氣煞我也。」
「這位客官,看您這話說的。若有好酒,我怎能不賣?」
「還說沒有好酒?」
劉闞幾人疑惑著,正準備起身觀瞧。
卻見身後的屏風轟的一聲倒塌,一個大漢,顯出了身形。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22: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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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大漢!
劉闞看清楚那大漢之後,忍不住在心裡暗讚一聲。
身材並不算高,大約八尺上下。一張國字臉,濃眉虎目,相貌堂堂。看年紀,大約在二十一二歲,虎背熊腰,魁偉異常。一件黑色大袍,腰扎虎皮帶。跨弓背箭,掌中一根青銅棍。
說是棍,又不是棍。 約兒臂粗細,近兩丈長短。一頭是柄,一頭卻呈現出一個橢圓形的弧度,好像冬瓜錘似地,但在錘頭又拉出一段突刺。這玩意兒可以當棍,可以當錘,也可以當槍使。看份量,應該有八十斤左右。如果施展起來,絕對是殺傷力驚人。
大漢還算心細,沒有推倒屏風,而是拉到了屏風。這也讓劉闞對他多了幾分好感,輕輕點頭。
可劉闞稱讚此人,卻不代表其他人也會稱讚。
曹無傷立刻暴跳如雷,「好你個傢伙,想要打架不成?」
這漢子看清楚劉闞等人後,也有點後悔了。劉闞五個人當中,有三人享有軍功爵。劉闞呢,倒是沒有戴冠到處招搖。可審食其和曹無傷,都頂著進賢冠呢。這些人,可不是普通人!
漢子見此情況,有心道歉。
曹無傷已然跳了過來,二話不說,揮拳就打。
大漢閃身讓了開去,口中還說道:「這位兄弟,我不是要和你打架,是這店家太欺負人了……」
「廢話少說。看拳!」
無端端被人擾了酒興,曹無傷怎肯輕易把守,橫裡一個跨步,這叫做跨澗逐虎,摔膀子就是一招鐵門閂。大漢也不是個善茬子,只是剛才看見審食其和曹無傷帶著黑冠,不免示弱。
可曹無傷連續兩招,卻也激起了他的怒氣。
「你這漢子,毫不講理……既然如此。休怪我無禮。」
說著話,甩掉手中的青銅棍,雙臂交差一起,惡狠狠的和曹無傷撞在了一起。
要說,曹無傷這兩年本事可比以前高出了不少。特別是拳腳上地功夫,雖距離劉闞還有一大截子,可在沛縣,除了樊噲和周勃之外,也只有夏侯嬰能和他平分秋色。蓬的一聲。曹無傷卻是馬步虛浮,連退兩步。心道一聲不好,他立刻明白了,眼前之人的力氣,可比他大。
那漢子身後,還跟著十幾個人青壯,緊張的看著兩人,但沒有人站出來幫忙。
五百年春秋戰國的動盪。培養出了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尚武之氣。即便是儒風極盛的齊魯之地,也同樣有這是崇敬英雄好漢。雖然,秦法嚴禁私鬥,可在市井之中,一言不和大打出手的事情,卻屢禁不止。只不過,如果不是什麼深仇大恨的話,基本上是不會拔劍相向。
「這傢伙倒是個好漢,沒有用兵器。」
劉闞笑著對審食其說:「不過依我看。老曹不是對手。」
審食其自顧自地斟上一杯酒,喝了一口後笑道:「廢話,用兵器的話,那可不是普通的鬥毆了。」
王信突然悶聲道:「五個回合?」
「信,你說什麼?」審食其問道。
劉闞說:「信的意思是說,老曹撐不住五個回合!」
「不會吧,怎麼著也能頂十個回合不敗吧……」
審食其這邊話還沒有說完,那大漢突然猱身而近,招出一式黑虎掏心,快若閃電一般 。曹無傷躲閃不及。被大漢正打中了胸口。只覺一股巨力傳來,一下子把他給砸翻在地……
「老曹,你真沒用!」
審食其拍著食案大叫:「虧老子還說你能撐過去十招呢。」
「廢話,這傢伙的力氣不比老灌的小,甚至還盛幾分……我不行了,阿闞……給我報仇啊!」
劉闞噗的噴出口中的酒,很無奈的看了一眼曹無傷。
搖搖頭。長身站了起來。邁步向那大漢走去。足足比大漢高了一大截子,那渾實若山一樣地身材。令大漢平生了一股莫名的壓力。心道一聲不好,連忙向後退了兩步,守好門戶,沉聲道:「這位老兄,剛才只是一個誤會,別……」
「那你先讓我揍你一頓,然後我再說是誤會,向你道歉如何?」
劉闞倒也不是生氣,只是有些見獵心喜。再加上曹無傷在旁邊裝死狗,如果不出手說不過去。
大漢聞聽,勃然大怒。
「你這老羆,難不成我還怕你?」
俗話說的好,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大漢健步衝上,故技重施,甚至比剛才還要迅猛。
如果是曹無傷,這一下子怕又要飛起來了。
可他現在面對的是劉闞,卻毫不退卻,跨步屈肘,同樣是一招鐵門閂,但力道卻猛了數倍。
「開!」
劉闞口中一聲喊喝,崩開了大漢的拳頭。
「信,你說說,阿闞幾招能勝?」
「十招!」
王信憨憨的說:「那個人的力氣和灌叔差不多,但是比灌叔靈活。主人肯定能勝,不過卻需費些手腳。」
說話間,劉闞和那大漢拳來腳往,已過了七八招。
暗讚一聲這漢子好本事,不過手上卻沒有放慢,拳掛風聲,呼的轟出。眼見那漢子已做好了準備,在中途又突然變招,身體騰空而起,屈肘下劈,蓬地把那漢子砸的連退了數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主人,好一招斬葫蘆!」
那大漢一個懶驢打滾,順勢抄起了青銅棍。
在他身後的青壯,呼啦啦湧上前來……
「喂,不要打了!」
劉闞卻在這時候收手,笑著退回席上,「這大好的天氣,打架多煞風景,不如坐下來喝酒吧。」
大漢一怔,有些猶豫的看了劉闞一眼。
擺手示意身後的青壯退下,同時把青銅棍交給同伴,上前兩步一拱手:「在下伊蘆(今連雲港市灌雲縣伊蘆鄉)鍾離昧,剛才是我莽撞了些,還請見諒。」
鍾離昧?
劉闞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不由得微微一怔。
有點耳熟,但記太清楚了……鍾離昧,好像是項羽的人吧……哈,難道還是名人不成?
曹無傷忍不住插嘴道:「伊蘆在什麼地方,我怎麼沒有聽說過?」
「你不說話會死人嗎?」審食其如何看不出,劉闞對這個叫鍾離昧的傢伙,產生了興趣,忍不住端起酒杯,「喝酒吧,話真他娘地多。你這傢伙,遲早死在你這張嘴上,喝酒喝酒。」
劉闞也不知道伊蘆在什麼地方。不過他不會像曹無傷那樣的莽撞詢問,而是說:「好漢,剛才我們喝酒,不知怎得罪了閣下?」
「啊,這個……」
鍾離昧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一眼那食案旁邊的酒瓿。
這時候,客棧主人從櫃檯後鑽了出來,陪著笑說:「客官,客官……事情是這樣。這幾位也算是我店中的常客,就住在郯縣以東的伊蘆鄉,路途有點遠,走路大約要一天的時間。平日裡會打些野味,來我這裡販賣,還好兩杯杯中之物。幾位客官的酒好,他以為是我不賣他。
所以……誤會了,真的是誤會了!
鍾離,你這小子也是,叔這裡有好酒,難道還會不賣給你?這酒,是客官們自己帶來的酒水。
知道這是什麼酒嗎?這叫做窖酒……我這小地方哪有可能進到?」
鍾離昧面紅耳赤,撓著頭連連道歉。
「哈,這又算得了甚大事?」
劉闞過去一把拉住了鍾離昧的胳膊,笑道:「鍾離兄喜歡我們這自釀地酒水,也是我等的緣分。店家,莫要再解釋了,我不會生氣……哥幾個若不嫌棄,我們不如同席而作,暢飲一番如何?」
說著話,劉闞對審食其說:「其哥,你帶了多少酒?」
「沒多少,十瓿而已。」
那店家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十瓿,還不多?估計這酒在市面上,至少要三五千錢才能喝道吧。
「這是你釀的酒?」
鍾離昧詫異的看著劉闞,「還未請教您尊姓大名。」
劉闞微微一笑,「在下劉闞,早先住在沛縣,如今居於樓倉……怎麼,你聽說過我的名字?」
「你就是劉闞?」
鍾離昧露出一抹驚色,失聲叫喊了起來。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24: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5:25:00
事實上,連劉闞自己都不知道,他如今已經成了泗洪東海一帶的名人。
且不說別的,單他在樓倉設計誅殺丁棄的一戰,讓許多人都記下了他的名字。在人們的口中,劉闞是個殺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特別是那些對劉闞恨之入骨的六國後裔,更變著法子製造謠言。雖然說還達不到那種能令夜兒止啼的效果,但也算是凶名昭彰。
東海郡,雖然是以移民為主,但作為齊魯和故楚交匯之地,自然也不可避免的收到了影響。
好在,這鍾離昧所在的伊蘆鄉,原本就是一塊蠻荒之地。
距離郯縣有些距離,大國的教化也並非特別的嚴重。雖然那謠言把劉闞形容的赤面藍牙,若同鬼怪一般。但在鍾離昧等人的心目中,只是覺得劉闞兇惡了些,倒也說不上什麼仇恨。
不過如今一見真人,似乎和謠言裡的不太相同。
有道是,謠言止於智者。鍾離昧雖然沒讀過書,也不識字,可為人很機靈。
智者,不一定是那些飽讀詩書的人。乃至於說,書讀的多了,有時候還會變成愚者。鍾離昧算得上一個智者。從一開始就不怎麼相信那些謠言,如今見到劉闞,雖吃驚,卻無敵意。
倒是那店家著實嚇了一跳!
我的老天,這瘟神怎會出現在我這兒呢?
行為言語之中,就多了幾分畏懼。劉闞看了一眼那店家,從懷中取出一塊金餅,扔到了店家手裡。
「有甚好吃的。只管上來,酒若是不夠,就去別家裡進。若錢絹不足,但說無妨。我要在這裡請這些兄弟吃酒,你莫要再打攪。去把大門關上,損失多少金錢。我到時候一併補足。」
「夠了,夠了的!」
店家捧著那金餅,卻好像捧著一塊燒紅了的鐵塊,心驚膽戰地走了。
劉闞一擺手。「昧兄弟,劉某是老秦人。在你等眼中,也許屬於那種窮凶極惡之輩,可敢與我同席?」
鍾離昧揚眉一笑,「有何不敢?」
說完,他轉身對那些青壯說︰「兄弟們,今天杜陵酒神請客。把食案擺在一起,放開肚子吃喝。」
那些青壯,顯然是以鍾離昧唯馬首是瞻。
聞聽齊聲喝了一句︰「謝杜陵酒神。」
一群人動手,把食案拼在了一起。店家屁顛的跑過去收起了幌子,關上了大門。廚上流水一樣的奉來菜餚,雖不是什麼好菜。但也極為豐盛。一罈子一罈子的酒,放在了食案旁邊。
鍾離昧斟上一碗酒,「在下謝倉令了!」
他也知道,劉闞如今是樓倉倉令……
劉闞微微一笑,舉起酒碗,一飲而盡。大家都很有默契的沒有說別的事情,只是開懷暢飲。
「昧兄弟,伊蘆在哪兒啊。」
「哦。就在胊山腳下。」
劉闞一怔,脫口問道︰「可是東門闕之胊山?」
「正是!」
劉闞不由得笑了。正所謂無巧不成書,古人誠不欺我!我這邊正說著要去胊山,這邊就有人送上門來。只是,劉闞也知道欲速而不達地道理。看得出來,鍾離昧是個很有主見的人。
和這種聰明人說話,耍花招是不太可能。
反正將來在東門闕設立鹽場。少不得和鍾離昧打招呼。只需要一個機會。到時自然水到渠成。
曹無傷詫異道︰「阿闞,你不是也要去胊山嗎?」
鍾離昧疑惑的抬起頭。「倉令要去胊山?」
劉闞點頭說︰「正是……我與巴蜀秦家,要往胊山一行,看看那裡的情況,將來好設立鹽場。=君子堂首發=」
「哦!」
鍾離昧恍然大悟,「這件事我倒是聽人說過。沒想到竟是倉令。」
劉闞擺手笑道︰「我可不是主事地人,不過是想跟著人家沾點光而已。此次,我只是隨行。」
「原來如此!」
鍾離昧點頭道︰「既然如此,昧且預祝倉令成功!」
「借你吉言,干了!」
大家不再就這個問題而糾纏下去,推杯換盞的好一番喧鬧。劉闞瞭解到,伊蘆鄉大都是當年的郯國後裔。郯國被滅之後,其後裔逃離故土,轉移到了伊蘆。那裡偏僻,且有臨近大海。齊國人也不想做的太絕,在招攏無望之後,索性就放任之,由著這些郯國後裔在伊蘆。
一晃,百餘年……
郯國的概念,已經多多少少的單薄了。
甚至許多人忘記了,曾經有這麼一支少昊後裔組成的國家。即便是伊蘆人也是如此。如果說剛開始還有人記得要復國。但隨著一批有一批地人老去,如今大多數伊蘆人,以記不得當年的郯人身份。鍾離昧卻還記得,酒酣時,竟忍不住感慨萬千,訴說這世道的滄海桑田。
劉闞只是在一旁靜靜聆聽。
郯人的思想觀念,傳自於郯子,有點近似於儒家的學派。
但有不同於儒家思想……具體哪裡不同?劉闞又說不太清楚……
這一場酒,直喝到天將晚。
鍾離昧告辭啟程,踏著暮色,和他的那些鄉親們,走上歸途。他們必須要趕在城門關閉之前出城,連夜動身,回轉伊蘆鄉。劉闞雖有心挽留他們,卻被鍾離昧婉轉拒絕。
他地理由很充足︰已離家多日了,該早些回去,以免家中人掛念。
分別的時候,鍾離昧還送了劉闞一個紅布做成的兜囊。裡面裝著一些紅色的豆粒。
據鍾離昧介紹︰這是東海地特產,佩帶在身上,具有驅散蚊蟲的效果,適合野外宿營所用。
劉闞卻一眼認出,這紅豆,正是後世所稱的相思子。
這一夜無事。
第二日一大早。劉闞帶著呂釋之和王信先行啟程。而審食其與曹無傷,則回沛縣去了。既然同意了劉闞的提議,那麼就需要著手準備起來。別小看這件事,許多細節之處。頗費心思。
首先,不能聲張。
其次呢,一些已經定下來地合約,必須要盡快履行。
其三,要請陳禹和灌雀前來,討論一些事宜。畢竟這酒場一旦遷至江陽,伴隨之來的。就有無數地麻煩。運輸問題,資金的周轉問題,存貨的問題……等等一系列事情,都需好好商議。
劉闞從來都是甩手掌櫃,這些具體的事情,就要由審食其來解決。
劉闞與秦曼匯合之後。在此踏上旅程。離開郯縣,一路儘是荒野,有時候走一整天,也見不到一個人影。
東海郡郡守早已經接到了咸陽發來地詔令,要全力配合秦曼。
所以,還派出了一個熟悉伊蘆鄉情況地卒吏隨行嚮導,倒也地確是減少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煩。
「曼小姐!」
劉闞把鍾離昧給他地那包相思子轉贈給了秦曼,「聽人說。這玩意兒能驅散蚊蟲。咱們這兩天怕是要露宿荒野,天氣漸熱,怕是蚊蟲肆虐之時。你帶上這個,說不定能起到一些作用。」
秦曼美目眨動,秋波閃爍。
「這,叫做什麼名字?」
「好像叫相思子吧。」
那隨行的卒吏看了一眼,笑道︰「倉令果然是有見識的人。這東西地確是叫相思子。而且還有個故事呢。」
「哦,還請賜教。」
那卒吏說︰「其實也沒什麼。傳說早年間。故宋康王門下有一舍人,名韓憑。其妻甚美,故康王奪之。韓憑因而自刎,其妻聞聽之後,也投台而死,並遺書康王,請求與韓憑合葬一處。
但您想啊,康王哪會同意?
不但沒有將二人合埋,反而讓人把他們分埋之,並且兩塚相鄰,雖近在咫尺,卻無法相合「啊,這康王好狠毒的心腸。」
秦曼聞聽,忍不住一聲驚呼,手捂櫻唇,那美目之中,淚光閃爍。
女人,果然是女人……
劉闞在一旁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秦曼給了他一個白眼,似是要這煞風景的人,立刻閉上嘴
卒吏呵呵一笑,「但是誰也沒想到,下葬之後的第二天,在兩塚邊上,生出了大梓木。只數日,枝芽相連,根結相錯……有雌雄鴛鴦棲棲息於樹上,晨夕不去,交頸悲鳴,煞是感人。
宋人因而哀之,故名相思樹。
這相思樹產下的樹籽,顆粒渾圓,其色赤紅。因而有人說,這樹籽乃韓憑夫婦的血淚,故名相思子。」
聽完這一段話,秦曼美目泛紅。
「這康王端地該死……」
一旁劉闞也輕輕點頭,自古以來,這淒美故事最能打動人心,哪怕是男人,也會為之感動。
悠悠一聲輕歎,「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秦曼聞聽,不由得微微一怔。
側螓首,睜大了眼楮看了一眼劉闞。
劉闞卻歎了一口氣,一欠身道︰「一時有感而發,還望曼小姐勿怪……」
說完,催馬前進。王信和呂釋之兩人也忙跟隨上去,只留下了滿天的煙塵,翻滾不停。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秦曼輕吟,看了看手中的小包,那白皙如玉的面頰,突然間浮起了一抹紅暈,目光也迷離了。
抬起頭,她喃喃自語道︰「他贈此物與我,莫不是……」
面頰火燙,心道︰真羞煞個人了!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25: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5:26:00
從郯城到東門闕的路程並不算太遠,大約三百里左右。
如果快馬加鞭,一天半就可到達。但秦曼等人,卻足足走了四天多的時間。
與其說是在趕路,倒不如像是在遊玩。不知是秦曼刻意為之,還是那小女兒的心性使然,一路上走走停停。不管見到什麼,都忍不住要詢問上幾句,有時候乾脆不走,停下來休息。
也許吧……
巴蜀風光雖美,但終究和這東海郡的景色不同。
在劉闞看來,秦曼就算是再機靈,再精明,也不過是比自己大一歲而已的小姑娘。初次走出巴蜀,看見什麼都新奇,走的慢也很正常。反正也沒什麼事情,劉闞本人呢,也不著急。
但是在呂釋之眼中看來,似乎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
「信,你看那位曼小姐,是不是看上闞哥了?」
王信撓撓頭,迷茫的問道︰「什麼叫看上闞哥了?你是在說主人嗎?我們不也天天在看他嘛。」
算了算了,明知道這是個傻小子,還要和他討論這麼嚴肅的事情。
呂釋之揮了揮手,心事重重的向前面看。這兩天,曼小姐總是喜歡找闞哥討論什麼詩賦。
不過其心……似乎不善。
不行,我可得看緊一點,莫要讓二姐吃虧了。萬一這曼小姐和闞哥勾搭在一起,二姐該怎麼辦?
想到這裡,呂釋之咳嗽了一聲。
「信,我吟唱一曲,你可願和之?」
這一路之上,荒涼寂靜。藍天白雲,倒也讓人心曠神怡。
王信用力的點頭,「好啊好啊,你唱之。我和之。」
呂釋之清了清嗓子,張口就唱了起來。
「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音zh,四聲)彼周行(音han。二聲)。陟(音zh,四聲)彼崔嵬。我馬虺(音hu,一聲)(音tu,二聲)。我姑酌彼金(音lei,二聲),維以不擁懷。陟彼高岡,我馬玄黃。我姑酌彼兕觥(音gon,一聲),維以不永傷。陟彼(音ju一聲)矣,我馬(音tu二聲),我僕(音pu一聲)矣,雲何吁矣。」
呂釋之所唱的。是《詩經-周南》中的一首,名為卷耳。
這是一手妻子懷念遠行丈夫的詩,通過卷耳女子的想像,來表達她對丈夫的思念。
不得不說,呂釋之的歌喉的確是不錯,聲音清亮,輔以王信略帶童稚地和音,更加的悅耳。
劉闞在前面聽得清楚。不由得微微一怔。
而秦曼則臉色一變,扭頭看了呂釋之一眼,嚇得呂釋之立刻閉上了嘴巴。
這小妞兒的眼神實在是太銳利了,銳利的讓呂釋之心生寒意。不過隨即,秦曼臉上浮起紅暈,故作神情自若的和劉闞又說了會兒話,策馬回本隊去了。但臨別時。又瞪了呂釋之一眼。
不管怎麼樣。呂釋之這一首歌地確是起到了效果。
之後的一段時間裡,秦曼沒有再去主動地找劉闞說話。行進的速度也悄然中加快。
對此,呂釋之的心裡,還是非常得意。整日的開始盤算著,回樓倉之後,怎麼找二姐領賞。
第五天傍晚,劉闞一行人抵達胊山。
斜陽殘紅,照耀大地。
秦曼命人整點行囊,依溪水畔按紮營寨。同時又帶上了一隊徒附,縱馬疾馳去,查探地形。
劉闞沒有隨從,在營帳按紮下來以後,他就留守在營地中,翻看唐厲留下來的那一卷《尉繚子》。手不釋卷,已經變成了他現在的一個習慣。只要沒什麼事情,就會坐下來看上兩眼。
至於瑣事,自有呂釋之和王信打理,無需他去操心。
待到晚飯時,秦曼探查地形回來,又召集手下的家臣聚在大帳中商議事情,沒再露面。
不知不覺,月上柳梢頭。
連日的奔波,呂釋之靠在營帳門口地席榻上,睡著了。王信也在打盹兒,不過劉闞沒有睡,他也不急著睡。靠在書案旁邊,腦袋一點一點,看上去非常有趣。劉闞放下書卷,伸了一個懶腰。解下大氅披在了呂釋之的身上,然後輕輕推了一下王信︰「信,睏了的話,睡吧。」
「主人您沒休息,信不能睡。」
「那陪我出去走走?」
劉闞說著話,把那書卷收好,帶著王信邁步走出了營帳。
營地裡燃著篝火,徒附們大都睡著了。幾個負責守夜的衛士,靠在營寨門邊打盹兒。
站在營寨中央,可以感受到從遠處撲面而來的海風,帶著一股久違的腥味兒,讓劉闞精神一振。
上次嗅到海風,還是前世地事情。
一晃在這個時代生活了幾年,劉闞幾乎忘記了這種味道。
扭頭看去,見秦曼的營帳中閃著光亮。他不禁有些好奇的停下腳步,轉身朝那邊走了過去。
這個小丫頭辦事的時候,的確非常認真。
明天一早就要仔細勘測地形,怎麼到這個時候,還沒有休息。
正走著,劉闞猛然停下了腳步。在剛才的剎那間,他彷彿看到一個黑影,在營地中一閃,旋即不見。
「信,看見了嗎?」
王信點點頭,「在曼小姐營帳後面。」
「去找釋之,帶上武器!」
劉闞說著,大步流星往營帳走去。王信也不多說什麼,轉身跑了回去。
一挑營帳門簾,劉闞就走進了秦曼的香帳。營帳裡燃著兒臂粗的牛油火燭,秦曼正聚精會神地伏在書案上,查看地圖。抬起頭,看見劉闞進來,秦曼不由得一怔。粉靨唰的通紅。
剛要張口,卻見劉闞把手指放在唇邊,做出噤聲的手勢。
而後,他輕輕抄起放在營帳角落處的銅,抬手示意秦曼走到營帳中間。
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秦曼也知道情況不妙。慢慢的起身,高抬腿。輕落腳,同時慢慢的拉出短劍,走到劉闞地身後,面向帳簾,背靠劉闞地後背。心跳……突然間加速。
這丫頭,果然機靈。
居然知道為我掩護身後,地確是個人物。
劉闞深吸一口氣,突然間邁步向前疾走兩步。口中發出一聲奔雷般的巨吼,銅帶著一抹青光殘影,呼地穿透了牛皮帳。只聽嘶啦一聲,巨大地衝擊力,把堅韌的牛皮撕裂開來。
清楚地感受到,銅似乎碰到了什麼。但絕非是扎到了人。
心中不由得一哆嗦,來人身手不差啊……銅突刺之後,劉闞猛然向後一退,抽回桿。
與此同時牛皮帳撕裂,一根沉甸甸的青銅棍呼的探了進來。
那青銅棍一頭是橢圓錘形,錘頭上還有一根二尺長短的短平鋒刃,掛著風聲刺向劉闞。
也幸虧是劉闞退了一步,否則還真的是凶險。銅在劉闞的手裡好像有了生命一樣。呼的一個回轉,劉闞雙手握住桿,向外一崩。鐺的一聲,青銅棍被崩開,但是卻並沒有就此而結束。一個粗壯魁梧地身影踏步衝進了營帳之中,青銅棍一轉,一招橫掃千軍。砸了過來。
「住手!」
自那青銅棍出現的一剎那。劉闞就覺得眼熟。
待看清楚來人,他不禁心中疑惑。大喊一聲。同時銅在手中橫裡封擋,一招跨澗逐虎,當得撞開了對方的一擊。劉闞口中急忙喊道︰「昧兄弟,是我……我是劉闞……快點住手。」
來人,正是鍾離昧。
他這會兒也看清楚了劉闞,不由得微微一怔。
退步收起青銅棍,剛要開口說話,卻聽見營帳之外一陣騷亂喧嘩聲響,還伴隨著兵器的碰撞聲。劉闞一把將秦曼扯到身後,「別說話!」
秦曼的心,砰砰直跳。不過聽到劉闞的聲音,頓時又平靜下來。
「昧兄弟,外面是你地人?」
「倉令,你怎麼在這裡?」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我不是和你說過,我和巴蜀秦家前來探查東門闕,今日才抵達此地。
不管我們之間有什麼誤會,且先讓大家停下來如何?
否則傷了誰,都怕是不好交代。」
才幾日的光景,鍾離昧看上去蒼老了許多,眼中佈滿血絲。他警惕的看著劉闞,猶豫了一下,「倉令,你們真的是今天才到?」
「廢話,沒看見這邊還拖著個小油瓶,慢騰騰的……要不是她,我早就到了。」
秦曼眼楮一瞪,用劍柄狠狠的戳了劉闞一下,那意思是說︰你剛才說誰是小油瓶?
鍾離昧點了點頭,大步流星朝營帳外走。
劉闞一手護著秦曼,和鍾離昧同時走了出去。此時,營地中已經亂成了一片,幾十個和鍾離昧同樣打扮的青壯,正和秦曼的護隊糾纏在一起。刀槍碰撞,乒乒乓乓,熱鬧地不得了。
「巴羌徒附,全部住手!」
秦曼先出聲喊喝,用帶著濃濃巴蜀口音的方言,發出了命令。
與此同時,鍾離昧也喊出聲來,「伊蘆郯人,住手,住手,是誤會,大家不要打了!」
說話間,雙方很快的就分離開來。雙方以秦曼的軍帳為分界線,一左一右,彼此警惕注視。
兩邊人中,各跑出了一人。
「昧,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停手了?」
那邊秦曼的家臣也上前詢問︰「曼小姐,這些人是怎麼回事?突然闖進來……若非信少爺和釋之少爺發現,我們可就吃了大虧。」
「是誤會,是誤會!」
秦曼低聲的解釋。至於是什麼誤會,她也不清楚。
不過那個可惡的倉令既然說了是誤會,那就權當作是誤會吧。
好在雙方並沒有出現傷亡,事情還算在可以控制地範圍以內。鍾離昧一邊地人。也有人認出了劉闞,輕聲向身邊的人解釋。不過,看起來解釋並不是很得力,一些人地目光,仍帶有敵意。
「倉令。實在是抱歉,我們……總之。是一個誤會,我們先走了。」
鍾離昧拱手想要告辭。
可劉闞這個時候,又怎能放他離去。
他在等一個機會,一個可以拉攏鍾離昧的機會。原以為還要費些時日,可沒想到機會來了!
「昧兄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劉闞一把攫住了鍾離昧地手臂,「如果方便,不妨告訴我。說不定。我們還能幫上你什麼呢。」
「這個……」
鍾離昧一猶豫,秦曼卻不高興了。
「大丈夫爽利一些,莫要吞吞吐吐。我們無緣無故的被你們攻擊,也沒有說什麼追究,你願意說就說,不願意說就走。」
小丫頭也是牙尖嘴利。說話間帶著一種巴蜀的方言口音。
鍾離昧頓時怒了,「有什麼不敢說?若非你們老秦襲掠我們伊蘆鄉,我又怎會攻擊你們的營地?」
「老秦襲掠伊蘆鄉?」
劉闞和秦曼相視一眼,同時搖頭,「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鍾離昧臉上,流露出憤怒之色,「我鄉里死了二十多口人,還被你們搶走了十一個孩子……這些都是鄉親們親眼所見。我怎可能信口雌黃?不信的話,你問問他們,是不是這樣子。」
殺了人,還搶走了十一個孩子?
劉闞茫然不解,「老秦法紀森嚴,雖然東海郡乃新置,但也不可能出現這種事情啊。」
鍾離昧說︰「可問題就在於。他地確是發生了!」
「昧兄弟。咱們進軍帳說話。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說不好聽點。如果真是我老秦所為,憑你這幾十個人,過去也是送死。你詳細把事情和我解說一遍,我聽一聽,說不定還能幫上你。」
「這個……」
鍾離昧猶豫了片刻,走過去和他的人商量了一下。
然後回轉過來,「那好,咱們進帳篷裡再說。」
「爾等全部回帳!」
在劉闞地示意下,秦曼大聲喝令。秦家徒附紛紛退進了帳篷,只留下伊蘆郯人佔居空曠營地。
如此,已表現了足夠的誠意。
鍾離昧也放下心了,擺手示意郯人放下兵器。
他隨劉闞、秦曼入了軍帳,軍帳門口,除秦曼四個親信家臣之外,只餘下王信和呂釋之把風。
在大帳中坐下,鍾離昧解說了前因後果。
原來,那一日他們從郯縣出來之後,就往家走。
三百里的路,徒步而行最少也要兩天時間。加之又沒什麼大事,所以走走停停,到今日凌晨才趕回家園。可誰料想到,回家一看……家園已成一片廢墟。房舍倒塌,殘垣斷壁,好不淒涼。
鍾離昧一看這景象,頓時亂了方寸。
一直到正午,才有陸陸續續的倖存者回來。
一問,原來是在昨日傍晚時分,突然有一批秦軍抵達,說是要尋找在某年某月出生的童男童女,帶往琅玡台。這些秦軍,恰似凶神惡煞一樣,伊蘆人自然不會願意,於是秦軍二話不說,動手就搶。伊蘆人試圖阻攔,可秦軍卻動了兵器。砍死了幾十個人之後,搶走村中的孩子。
臨走時,一把大火,燒了伊蘆……
鍾離昧立刻帶上人追趕,卻神使鬼差一般的,闖進了秦家的營地中。
也難怪,秦家所用旗幟,頗似秦軍地黑龍旗。不過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不同之處。秦家的旗,雖然是黑色,但用的卻是麒麟圖案。只是在夜色之中,遠遠觀望。沒能看出不同。
劉闞在一旁聽得有些莫名其妙。
「曼小姐,你知道這是哪一支秦軍幹的事情?」
秦曼搖搖頭說︰「不可能是老秦軍,老秦軍的軍紀之森嚴,非比尋常。據我所知,在東海郡駐紮的老秦軍。是在蘭陵和傅陽一線,正好坐鎮東海、琅玡、薛郡和泗水郡之間。若無四郡郡守虎符。根本不可能調動。除此之外,活動於各處地秦軍,都是新秦軍,而非是老秦軍。」
「新秦軍?」
「就是由六國之人組成的秦軍……你也清楚,陛下橫掃六國之前,老秦傾國之兵也不過六十萬。如今,關中駐守十萬,邊郡約三十萬。征伐百越。又調集了二十萬老秦軍,若不組建新軍,如何能保證各地的安全?應該是新秦軍所謂,往琅玡……琅玡?莫非是他們所為?」
劉闞和鍾離昧連忙問道︰「誰?誰所為?」
「琅玡台,準備出海尋蓬萊三島的人……」
「徐市(音福)?」
劉闞一怔,「他不是早已經出海了嗎?怎麼還沒有啟程?」
秦曼似是有些猶豫。片刻後輕歎了一口氣說︰「陛下如今迷戀神仙之道,妄求長生不老之藥。
那徐市原本是這齊魯之地有名的方士,於是說蓬萊有仙人,可求長生不老之藥。
要往蓬萊,卻需三千童男,三千童女為祭祀仙人地禮物……家祖一直不同意他的做法,甚至進諫陛下,卻如石沉大海。陛下身邊……有小人作祟。即便是家祖。也是沒辦法勸說陛下。
不過說來也奇怪,從去年初,徐市三次試圖出海,但都被風浪捲回了琅玡台。
三千童男童女,死傷無數……想必因此徐市才再次徵集,到處搜刮符合他要求年齡地童子。」
三次出海,未能成功?
這似乎和歷史上地情況。有點不太一樣啊。
對於徐市。也就是後世被人們稱之為徐福的人,劉闞並不是很瞭解。他所帶走的童男童女。究竟是什麼命運?劉闞也不清楚。有傳言說,那三千童男童女,被徐市仍在琉球自生自滅。
有的人說,徐市是個冒險家。
有的人說,徐福是個陰謀家……
反正眾說紛紜,亂糟糟的也說不清楚。
甚至,連他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也沒有人知道。這世上,也許真的有神仙吧,但絕不是凡俗人可以見到。徐福出海地真正目地,真的是求長生不老之藥?只怕也未必,那究竟是甚?
當初劉闞聽說此事地時候,遠在沛縣,根本無力阻止。
但是現在,當他看到鍾離昧提起老秦人時,那咬牙切齒的模樣,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麼。
徐市,是在挑起關東六國百姓,對老秦人的仇視啊。
試想一下,誰會願意家破人亡,眼睜睜地看著自家兒女,被帶出海,去尋求什麼縹緲仙道?
可是始皇帝詔令,誰敢不從!
這仇恨,這憤怒,最終也只能積壓在心底。一俟爆發出來,老秦政權,隨即在飄搖動盪中。
也許是這樣吧……劉闞不能肯定。
但是在他的心中,隱隱約約的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徐福成功,不能讓他成功!
他緩緩站起身,輕聲道︰「昧兄弟,我隨你一同去找那秦軍。若有可能,我助你奪回孩子。」
鍾離昧和秦曼聞聽,不由得呆愣住了!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26: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5:27:00
在秦曼看來,劉闞的這個決定,顯然是不太合理。
不管怎樣,那徐福如今是掛著為始皇帝辦事的頭餃,你一個大秦的官,而且是基層官吏,竟然要幫別人對付朝廷?傳揚出去的話,豈不是株連九族,滿門抄斬的大罪?不想活了嗎?
但是在鍾離昧看來,此刻的劉闞,卻又是另一個模樣。
翻身跪在劉闞的面前,熱淚盈眶道︰「闞兄弟,你有這份心,昧感激不盡。但你實不應該參與進來。此事和你無關,昧自會設法解決。如果能活著回來,昧一定會與闞兄弟把酒言歡。
闞兄弟,你至少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情,老秦人……並非是如傳言中所說的那樣,凶殘惡毒。」
言語之間,已改變了稱呼。
早先,鍾離昧稱劉闞做倉令,隱隱還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意思。可是現在,他稱劉闞兄弟。五百年春秋戰國孕育出的那份信諾,兄弟二字的含義,絕非來自後世的劉闞能夠理解。
荊軻刺秦,高漸離、車寧為之抱憾終生。
明知是死路一條,還是在八年之後,毅然走上了相同的路。
這是情,這是義……一切就源於那兄弟二字。此時人口中的兄弟,遠非後世那種插兄弟兩刀的兄弟可以比擬。這是一種認可,就好像唐厲對劉闞所說︰一日兄弟,一世兄弟。
劉闞攙扶起了鍾離昧,「昧兄弟,你莫再說了!我意已決……」
說完。他轉身靜靜的看著秦曼。
秦曼也站了起來,靜靜的看著劉闞。
「我若出事,煩請曼小姐將我母帶去巴郡。我之名下產業。一併歸入秦家,還請小姐應允。」
劉闞一揖到地。
秦曼無法理解。鍾離昧也無法理解。
劉闞為什麼如此堅決的要做這件事情?其實,在劉闞的內心中,還存著另一個念頭︰若今日無徐福出海。兩千年後,可還會有倭寇橫行?有人說,徐福帶走地三千童男女,就是倭人祖先。
劉闞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但如果是真的。豈不了結了一樁後患。
每個人心中,都有不同地堅持。前世出身於軍人世家的劉闞,同樣也有自己地堅持。
有些時候,不是理性不理性的事情,而是應不應該做的事情。秦曼不瞭解劉闞為何如此堅持。不過在她看來,劉闞今日所做的決定。不愧他口中兄弟二字。義之所在,義之所在啊!
「倉令放心,若倉令真的出事,倉令之母,就是曼之母親;倉令之妻,就是曼之姐妹。」
劉闞點點頭,拉著鍾離昧的手往屋外走。
「倉令且慢!」
秦曼在猶豫了一下,驀地又喊住了劉闞。她走到劉闞跟前。附在他耳邊,吹氣如蘭道︰「倉令可知,那秦軍往何處去了?」
劉闞一怔,搖搖頭。
「據曼所知,徐福如今……就在鹽倉。」
「鹽倉?」
秦曼輕聲道︰「鹽倉城是贛榆的治所,也是徐福地老家所在。曼雖不清楚那隊秦軍究竟往何處去,但想來。肯定會先至鹽倉匯合。據曼推測。伊蘆之事,絕非偶然。恐怕是徐福下令所為……而且。絕不會止伊蘆一地,只怕沿沐水而行,沂水一帶,凡官府無法兼顧之地,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畢竟,徐福如今所做的事情,有傷天和。怕他也不敢太明目張膽行事。
所以,如果真的是他所為。
一定會有周詳的計劃,那麼他在鹽倉的出現,也就非同尋常。
他會在鹽倉先匯合,然後帶著人,直奔琅玡台。倉令若想解救那些童子,不妨往贛榆方向追尋。」
說完,秦曼看了一眼鍾離昧身上地弓箭。
挑起帳簾,「秦周!」
「卑下在。」
「去,挑選二十副弓弩過來,另外讓他們……換一下兵器。」
鍾離昧的弓,是自己製作的獵弓,和軍用的弓弩相比,自然不在一個等級上。
「昧,多謝曼小姐。」
鍾離昧朝著秦曼一揖到地,千言萬語,比不得如今的沉默。
劉闞把王信和呂釋之留了下來,任憑他二人如何哭鬧,劉闞卻非常的堅決。
另一邊,秦曼讓人牽過來了幾十匹戰馬,「倉令,曼會設法在此地停留十日,等候倉令回來。」
劉闞點頭,朝秦曼拱手道別。
他和鍾離昧打馬揚鞭,衝出了營地……
這時候,卻見那東海郡郡守派出的卒吏,一臉迷茫的走過來,「曼小姐,倉令這是往何處去?」
秦曼眼中寒芒一閃,粉靨嬌笑勝似桃花。
「哦,劉倉令去處理些小事,你無需擔心,只管回去歇息吧。」
那卒吏哦了一聲,轉身要走。
卻見秦曼向一家臣使了個眼色,那家臣上前一步,一把勾住了卒吏地脖子,雙手一用力。
嘎巴!
卒吏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斷了氣。
「待回川之時,派人告訴東海郡守,就說這個人……很機靈,我甚滿意,準備留在麾下。」
劉闞等人打馬揚鞭,在夜色中疾馳。
相信那些秦軍的速度也不會太快,畢竟拖拖拉拉的帶著一群孩子,又怎麼可能走的快速呢?
就這樣,披星戴月的追趕了一整夜,
在晨曉時分,終於看到了一隊秦軍。沿著官道,踏著晨光,進入鹽倉城內。
鍾離昧恨得連連頓足。「只差了一步,只差了一步!」
的確是只差了一步。在城外劫殺秦軍,和進入鹽倉劫殺秦軍,毫無疑問是兩個不同地概念。
劉闞催馬上了山坡,居高臨下,鳥瞰鹽倉。
鹽倉,依山傍海,素以享山川之饒。得鹽漁之利而著稱。
「鍾離!」劉闞突然出聲,「派個人設法進去,查探清楚鹽倉城裡地情況,然後咱們再想辦法。」
鍾離昧一怔,露出驚色。
「闞兄弟,你別是想攻鹽倉吧。」
「先去打探。再說其他。」
劉闞說完,跳下馬鑽進了樹林子。從懷中取出一副地圖,再不言語。
這一夜之間,足夠他從幫忙轉換為主導地地位。鍾離昧應了一聲,派兩個人下山混進鹽倉城內。
他來到劉闞身旁,輕聲道︰「闞兄弟,不是我說喪氣話。鹽倉城,之所以命為鹽倉城。就是因為它乃三郡鹽用之倉。東海、琅玡、薛郡三地地鹽用,有半數囤積於此,守衛極為森嚴。憑咱們這二三十個人想要攻破鹽倉,根本不可能……而且,攻城地話,事情可就大發了!」
「那你要看著他們把孩子們帶走嗎?」
劉闞抬頭笑道︰「這世上沒有做不到地事情,只看你願不願意用心……你看。曼小姐給我的這份情報中說的很清楚。徐福第一次。第二次出海,全部是在這裡。但很明顯。前兩次出海,他都失敗了。但是第三次,卻是在琅玡台……那一次據說相對走的較遠,但最終失敗。
徐福是方士,當知所做之事,有傷天和。
所以,他經過前兩次失敗之後,一定不會再走贛榆,而是會從琅玡台出海。
這一點,你也說過了。那秦軍說了,會去琅玡台。既然如此,那徐市他們,一定會離開鹽倉。」
「你的意思是……」
「攻擊鹽倉,顯然不是個好主意。就算我們能成功,所造成的影響,只怕也不是我們能估量出來。
所以我們只能在途中下手!
現在關鍵的問題,是要弄清楚鹽倉有多少兵馬,徐市會用多少人,押送孩子們。
只要弄清楚了這件事,咱們就還有機會。昧兄弟,從現在開始,你需祈禱,咱們定能大獲全勝。」
鍾離昧詫異地看了劉闞一眼,輕輕點頭。
大約到了正午時分,進城打探消息的人回來了。
「鹽倉有秦軍兩千三百人,不過全都是新秦軍……其中,駐守於鹽倉本地的,大約有兩千人,另外三百人,則是徐市帶來的護軍。聽說,這一兩日這些秦軍帶回來了不少孩子,大約在四五百人左右。
我在鹽倉酒肆中和人打聽了一下,徐福此次主要是為了回來祭祖,估計離開就是這一兩日。」
劉闞和鍾離昧開始算計起來。
四五百童子,三百護軍?
「闞兄弟,看起來不好辦啊。」鍾離昧苦笑一聲,「就算這些秦軍不是你們老秦軍,但十五比一,我們可是沒有勝算。」
「十五比一?」
劉闞冷笑一聲,「我看你還是少算了。徐福不是傻子,既然他幹出這種事情,豈能沒有防範。
依我看,他還會從鹽倉再借調兵馬,協同一起,沿途護送。
鹽倉本地駐軍有兩千人,那麼計算起來的話,至多可以撥給徐福五百兵馬。
呼……昧兄弟,你應該按照八百人計算才可以。也就是說,四十比一,才是個準確的數字。」「四十比一?」
不僅是鍾離昧,幾乎所有人,都流露出絕望之色。
這分明……就是一場根本打不贏地仗嘛。好吧,就算劉闞能一比一百,自己拚死了一比一百。扣除這二百人,還是六百比二十的懸殊兵力。這場仗,該怎麼打呢?鍾離昧心中忐忑。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27: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9-05-29 05:27:00
清晨,天有點陰。
徐福拒絕了贛榆縣尉的挽留,登上了一輛四馬安車,而後下令出發。
按照秦時的說法,可以在車中站立起來的,名為高車;在車中安坐的,名為安車。就是三面廂壁,一面車簾,和後世的廂車非常相似。徐福上車之後,就一言不發安坐車中,閉目養神。
這兩天,總覺著有點心神不寧,好像要出什麼事。
徐福是方士,雖然並不是別人口中所稱的活神仙,但在某些方面,他的確有常人難以比擬的優勢。比如他的感知能力,就非常的強烈。特別是三次出海失敗以後,這感覺越發明顯。
說起來也真是奇怪!
三次出海,每一次在啟航之前,他一定會沐浴齋戒,推演吉
明明是好日子,啟航的時候也是好天氣。可偏偏出海之後,不到一日光景就風雲突變。巨浪排空,海風呼嘯。三次出海,三次被風浪給推了回來,連帶著還折了三艘海船,損失頗重。
一次這樣的經歷,兩次這樣的經歷……
饒徐福是個心智堅強的人,也不禁有些忐忑不安起來。
自己做的這些事情,究竟是為了什麼?徐福心裡很明白。有道是,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這心裡一旦有了鬼,整日裡就有些神神道道,惶恐不安起來。三千童男,三千童女……這是多少個家破人亡給徵召出來的數字?連續幾次失敗,讓徐福也感到了一種難言的恐懼。
這冥冥之中,自有一種神秘的力量,昭示著什麼,預示著什麼。
徐福是個方士,自然也深信這一點。但已經騎虎難下,始皇帝詔令他,必須在年內出海成功。
這也讓徐福的壓力。更大了!
損失了近千童男童女,重新再徵召嗎?
徐福很想把這件事情告訴始皇帝,可這樣一來,豈不是顯得他很無能,削弱了他在始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但損失的這些孩子,又該如何補充!徐福在想了很長時間後,終下定決心。
借由從琅玡台返鄉祭祖的機會,密令部下秦軍。劫掠周縣的童男童女。
不過用什麼辦法,總之要湊足這個數字。雖然明知道這又會使很多人流離失所,但也沒有辦法。
走到了這一步,為了配合同伴地行動,徐福已決心承擔起一切罪責。
也許。最終會不得好死吧……
徐福不止一次的這樣想過,但再一想,自己所圖謀的事情,是一件偉大的事,高尚的事,又何必前思後想的顧慮呢?就算不做這些事情,先前所做的那些事情不就白費了嗎?還有那些喪生於大海中的孩童,士卒,甚至他地同伴,不就白死了嗎?為了他們。也要堅持下去。
人若是一旦進入了這種執拗的狀態後,不管做什麼都可以為自己尋找出一個合適的理由。
徐福也是如此。
但並不代表著他的心,就會因此而安寧。
抓來了五百多孩童,基本上已經湊足了他所想要的數字。
為了確保安全,徐福想要從鹽倉調出五百兵卒,但是卻遭到了拒絕。
原因很簡單……鹽倉馬上要轉運一批食鹽往樓倉去,這沿途一路,至少需要六百名兵卒押送。贛榆令也沒辦法抽調出太多地人馬給徐市,所以再好一番躊躇之後,給了徐福二百人。
加上徐福帶來的三百人,整五百兵馬。
五百就五百吧!
徐福心想︰從贛榆這一路過去,走的是新建的馳道,又能出什麼事情?
只要到了琅玡台,擇一吉日啟航。一切就萬事大吉。這一次。一定要仔細的推衍,絕不能失敗。
徐福想到這裡。用力的搓揉起了面頰。
我一定可以成功,一定可以成功……四里裡,過夾谷山,就走上了馳道。
自始皇三年開始,這馳道就著手修建。歷時兩年,如今已四通八達,修繕的已經非常完善。
不過在出行地第一天,就下起了小雨。
細雨濛濛,訴說不盡的愁腸。
加之車隊後面那些孩童的哭泣聲從早上到現在就沒有停止過,也讓徐市感到了從未有過地煩惱。
整整一天的時間,才行進了三十里。
這讓徐福很不高興,當晚在宿營之後,召集來五名閭長,嚴令第二日要加快速度。
可到了第二日,這雨下的更大了!
有不少孩子,在當晚就生了病。這也讓徐福非常頭疼。
走了一個白晝,卻只走了二十里地。徐福一咬牙,命人連夜趕路,必須要在四天以內,抵達琅玡台。
這一發狠,士卒們也就不顧忌什麼了。
早先還擔心過度的顛簸,會讓那些孩子吃受不起。但如今徐福既然發了狠,那就什麼都別說了。保住自家的腦袋最重要,反正這些孩子當中,又沒有一個是和自己有關係的,趕路!
一夜急行,硬是趕出了四十里路。
從贛榆到琅玡台,大約四百多里的路程。
這是當兵的發起狠來,在第三天硬是走出了八十里,差不多是近一半地路程。
到了第四天,天終於晴了。
壓在徐福心頭的陰霾,也總算是驅散了些。難得的在安車上打了個盹兒。士兵們疲憊,他何嘗不累?整日的聽著那些孩童們的哭喊,就算是鐵石心腸,也會承受不住。更何況徐福並非鐵石心腸。
陽光很明媚,隊伍沿馳道行進。
突然間,徐福被一陣顛簸所驚醒,驀地睜開眼楮,掀開車簾怒道︰「前方發生何時。為何停止不前?」
一名閭長縱馬飛來,氣喘吁吁的說︰「啟稟大人,前方有關卡攔路。」
「關卡?」徐福厲聲道︰「難道他們沒看見符信嗎?讓他們開關放行……」
閭長苦笑道︰「仙師,只怕是不行。據說前兩日暴雨,使得前方馳道出現了狀況。如今正在加緊修繕,預計要整整一日的光景。仙師,大家也都累地不行,要不然咱們休息一天如何?」
徐福一蹙眉。搖了搖頭。
「不行,咱們必須加快腳程,不能休息……拿地圖來!」
有隨行地親信,將一張牛皮地圖轉過來,交給了徐福。徐福低頭查看一下。而後沉聲道︰「傳令下去,隊伍繞馬耳山走,穿過巨石澗,連夜行進。我記得過了巨石澗往東北,有一個集鎮,明日正午前抵達,准許大家休息一日。告訴下面。在辛苦一下,到了琅玡台有賞。」
「喏!」
閭長立刻答應下來,撥轉馬頭傳達命令。
徐福靠在安車裡。長出了一口氣。
還真不順了啊!
你看看從出了鹽倉之後,這一路上事情層出不窮,讓人煩不勝煩。罷了罷了,出海之後,老子再也不回來了。索性找一海島,妥善的安置了這些孩子之後,老子一個人尋仙山去。
徐福想到這裡,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隊伍轉向馬耳山方向。關卡上的八個秦軍打扮的男子,卻不約而同的長出了一口氣。
待那一行車輛消失在山脊下的時候,其中一人扯下頭上的黑幘,惡狠狠的說︰「一群敗類。」
「娘的,都是齊人!」
幾個人低聲地嘀咕著︰「還說老秦人凶殘,一個個的也好不到哪兒去。依我看,老秦軍可比他們強多了……哥。我剛才看見娃了。那小臉兒瘦的……娘的。要不是倉令交代,我現在就和他們拼了。」
一個頭領模樣的男子。眼楮也微微泛紅。
惡狠狠地回頭道︰「不要廢話,立刻上馬,給倉令報信去。」
幾個人從林中牽出幾匹馬來,翻身跨上。也不管那關卡如何,打馬揚鞭,疾馳而去。
由此向東北,卻見是一路平坦。
入夜之後,徐市人馬已經繞過了馬耳山。
這馬耳山是魯東南最高的一座山,約七百多米。因其主峰有兩巨石並舉,遠觀若同馬耳狀,故而名為馬耳山。山勢為東西走向,沿途可見五老峰、松朵峰等奇峰高峙競秀。山間有嵐氣藹藹,泉水淙淙。入夜之後,山間更見幽奇,嵐氣飄飛,令人恍若是走進了仙境一般。
不過,一路荊棘叢生,山石嶙峋,道路陡峭。
雖有曲徑通幽之美,可是對於一群人困馬乏,疲憊不堪的士卒而言,再美的景色,也不比一鋪鬆軟被褥。有的人,已經在私底下開始低聲的咒罵起來︰「早知如此,老子不如運鹽去樓倉。」
徐福權作沒有聽見。
為了鼓舞士氣,他還專門走下了安車,跨上一匹戰馬。
囚籠走在了最後面,士兵們一個個神情疲憊,耷拉著腦袋,沒精打采。
「前面就是巨石澗,過了巨石澗,明天正午前抵達黃草集,大家可以休息一日,再加把勁兒啊!」
徐福大聲的呼喊。
但效果並不是太明顯……
「哥啊,你說咱做這事兒,將來會不會生兒子沒屁眼兒?」一個士兵低聲地詢問。
「你給我閉嘴!」旁邊的人惡狠狠的說,「咱們是幫仙師做事,就算是沒屁眼兒,那是仙師沒屁眼兒。」
「沒錯,沒錯!」
這種奇怪地情緒,一旦蔓延開來,可就有點收不住了。
徐福也知道,如果不盡快設法安頓下來,這伙子秦軍可就壓不住了。
一咬牙,他大聲喊道︰「兄弟們,到了黃草集,一人一瓿好酒……大家再加把勁,快點走啊。」
似乎有那麼點作用了,隊伍的行進速度,好像是加快了一些。
從這裡朝山脊上看,隱隱約約可以看見齊長城的輪廓。拐過了山坳,就是巨石澗的所在。
馬蹄聲陣陣,車碾聲滾滾,顯得雜亂無章。
但願吧,但願會平安無事……
徐福在巨石澗入口處勒馬而立,看著士卒緩緩的進入其中。口中不停的催促著︰「車輛,車輛加快,加快!」
就在這時候,只聽頭頂上傳來轟隆、轟隆的聲響,好像天崩地裂。
一名閭長抬頭望去,不由得驚恐的大聲喊叫︰「仙師,閃開……」
徐福嚇了一跳,也抬頭觀望。只見一片黑影,轟隆從山崖上落下來,帶著雷霆萬鈞之力,轟向了山崖下地眾人。山,塌了嗎?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9 05:27:00 修改文章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