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歷史] 刑徒 作者:庚新 (連載中) PS.勿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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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潛龍勿用 第一章 白龍伏屍(一)

  秦王政二十六年三月的一天,一場雷雨過後,天色依舊陰沉,絲毫沒有轉晴的跡象。

  烏雲翻滾,不時有一聲聲隱約雷鳴聲傳來,似乎是在預示著,一場更大的暴風雨將要來臨。

  車隊在泗水河畔停下,從車隊中,傳來了一陣陣的哭聲。

  「闞,不行了嗎?」

  從一輛牛車上,下來了一個中年男子。在他的身邊,還跟著兩個少女。一個年紀在十八九歲,長的明眸皓齒,水汪汪的一雙杏眼中,帶著悲憫之色;她牽著妹妹的手,一臉的悲慼。

  中年男人問道︰「先生也沒有辦法救他嗎?」

  官家模樣的人連忙上前回答︰「老爺,劉闞這是命中注定的!當年他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有人說他是大凶之命,活不過十五歲。先生也盡了力,只可惜這孩子……唉,是命中注定啊。」

  中年男人一臉的失落之色。

  「我們從單父能逃出來,多虧了他父子捨命搏殺。劉夫戰死,如今闞竟然也保不住了……福生,你且隨我過去看看,他父子為我一家喪命,怎地都要給那孩子一個妥善安置才是。」

  「老爺所言甚是!」

  四個人走到了車隊的最後方,就看見一個老婦,抱著一個魁梧少年的身子,正在哭泣。

  那少年,體格看上去極為粗壯,雙目緊閉,面如白紙,衣襟上沾著黑血,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一個郎中模樣的老人搖著頭站起來,嘆了口氣。

  「闞媼,請節哀!」

  媼,是對老婦人的一種稱呼。如果用更直白的話語,就是闞老太太的意思。

  這一句話,等於把事情定了性。那老婦人本是一臉的期盼,聞聽郎中這一句話,沉默半晌後,發出一聲尖唳,剎那間淚如雨下。

  中年男子走過來,問郎中道︰「先生,真的沒救了嗎?」

  先生點點頭,「這孩子在單父城外吃了一箭,正中要害。若非他身子骨強健,怕早就斷了氣。能挺到這個時候,已經是一個意外了……呂老爺,實在是對不住,請恕小老兒無能為力。」

  中年男人說︰「先生這話說的過了!呂某如今乃落魄之人,先生不棄,從單父隨我一直到了這裡,已經是仁至義盡,我又怎能責怪先生只可惜,終究是救不得闞的性命,老夫實在是有愧於劉夫兄弟啊……福生,你去傳我的話,今晚就在這裡休息,安置了闞以後再動身。」

  管家吃了一驚,「老爺,這荒郊野外,可不甚安全啊。再趕個十里地,就是嚙桑,我們……」

  中年男人的臉色一沉,「死者為大,更何況劉夫劉闞父子,還是我一家老小的救命恩人啊!」

  管家很不情願,但主人已經下定了決心,他也清楚,勸說不得。

  中年男人帶著兩個少女走到那痛哭的老婦跟前,「闞媼,還請節哀!」

  「是啊,嬸嬸,請節哀!」

  大一點的少女蹲下身子,輕聲的勸慰。那明亮的眼楮,紅紅的,淚水在眼眶裡,不停打轉。

  劉家父子,和她家沒有任何關係。

  準確的來說,劉家這父子二人,不過是她家裡的門客。那死去的少年,名叫劉闞,年十四歲出頭。少女從小看著劉闞長大,天性善良的她,把劉闞當作弟弟一樣看待。雖然她也有兄弟,可是相比之下,憨直敦厚的劉闞似乎更親近,從小就好像小尾巴似地跟在她的身邊。

  可現在,劉闞竟然走了……

  少女的心中充滿了悲傷,但卻強作笑顏,安慰著老媼說︰「嬸嬸,闞雖然走了,可他在天之靈如果看見您這個樣子,一定會很難過的。」

  「是啊,闞媼……別要讓闞走的不安心啊!」

  中年男人也低聲勸阻,老媼抽泣著,止住了哭聲。

  「當務之急,是要闞入土為安。只可惜這條件簡陋,也找不到棺槨為闞下葬。不過,我手中尚有一匹錦帛,暫且權作棺槨,讓闞先下了葬。等我們到沛以後,再請人打造棺槨如何?」

  闞媼說︰「我一婦道人家,怎做的了這些事兒的主?但憑老爺安排。」

  「即如此,老夫卻之不恭了!」

  中年男人也算是書香門第,做起事來很有條理。他立刻安排下去,於是那些下人們或是埋鍋造飯,或是支起住所,來來去去的,看上去很忙碌。兩個少女則攙扶著闞媼,走進車廂中。

  車輛圍成了一個圓形的車陣,中間燃起了篝火。

  那少年的屍首,就擺放在一顆參天大樹下,身上裹著一塊錦帛,身子下面還墊著一張草蓆。

  ******

  按照中年男人的說法,酉時為下葬的吉時。

  也就是說,他們必須要在這荒郊野嶺中,渡過一個夜晚。

  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這樣子。畢竟這個地方是一馬平川,無甚遮風擋雨之所。再說了,這天下並不太平,保不住會有什麼盜匪馬賊出現。雖說車隊裡的奴僕都帶著武器,總歸不安全。

  兩個少女在勸說闞媼睡著了之後,回到了自家的車輛上。

  「妹妹,何苦為了一個傻小子,在這荒郊野外裡忍饑挨餓?要我說,挖個坑,把他埋了就是。」

  一個青年抱怨著,手指梳捋髮絲,淡然的說道。

  在他身邊,還坐著一個少年,大約在十六七的模樣,聞聽之下,也忍不住連連點頭表示贊成。

  少女眼楮一瞪,「哥哥,話不能這麼說。劉家父子是因為保護我們而死……想當年,我家門客何其多。然則單父破城之日,也只有劉家父子留了下來。不為別的,就算是為我們自己考慮,就不能做那不義之事。如今咱家可比不得當初,王上投降,這天下已然是秦的天下。

  而我們到了沛,算是人生地不熟。雖有些薄產,可如果沒有人幫持,終歸是難以在沛立足。

  誰能幫咱們?

  還不是外面那些隨咱們一同逃難的人嘛?

  父親如此做,也是拉攏這些人的心。如果真的像你所說,只怕不等到沛,這人心就先散了。」

  青年雖然比少女的年紀大,可顯然對少女有些畏懼。

  聽少女這麼一說,他反而不敢再說什麼了。只是在底下仍嘟嘟囔囔的說︰「話是這麼說,但總歸是有些危險。萬一有盜匪出現,咱們這些人怕是都難活命。活不了,人心又有什麼用處?」

  少女卻懶得理睬,摟著妹妹,靠在車廂上,閉上了眼楮。

  「姐姐,闞真的走了嗎?」

  妹妹低聲的呢喃,「那以後不就沒有人陪我玩兒了?姐姐,我想闞……我不想闞走,好嗎?」

  少女鼻子一酸,緊緊的摟住了妹妹。

  「阿嬃……別擔心阿闞走了,姐姐還在。」

  「嗯!」

  於外人而言,只怕是很難理解少女姐妹和劉闞的感情。青梅竹馬?也許算是吧!在姐姐的心中,劉闞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弟弟;而在妹妹的眼中,劉闞是從小和她玩耍的好夥伴。

  可現在呢?

  弟弟也好,夥伴也罷……卻孤零零的躺在外面,再也無法象從前那樣,和她們嬉笑玩耍了。

  但這一切,又該責怪誰呢?

  車廂外,下起了雨。

  不過並不大,淅淅瀝瀝。雨水敲打在車廂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營地中偶爾傳來馬匹的響鼻聲,讓這寧靜的雨夜,又增添一種非常詭異的氣氛。是的,詭異,難以說清楚的詭異。

  少女驀地醒來,想起了劉闞的屍體還在外面。

  她輕輕的把妹妹鬆開,又為她蓋好了衣服。看了看正打著鼾聲,睡的死沉沉的兩個兄弟,不免感到無奈。這兩個兄弟啊,平日裡錦衣玉食慣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睡得如此沉?

  不過,如果劉闞還活著,想必自己也不會如此的警醒吧。

  披上簑衣,少女走出了車廂。從車轅上拿起一塊氈,跳下車,向大樹下跑去。總不成讓劉闞的屍首被雨水淋著吧。可等少女走到樹下以後,發現劉闞的屍體旁,早已經坐著一個人。

  闞媼,劉闞的母親。

  在這個世上,除了少女在關心劉闞的屍首之外,他的母親同樣也在關心著。甚至,比之少女的關心,更加真切。聽到腳步聲,闞媼扭過頭看去,見是少女,她笑了笑,然後點點頭。

  「嬸嬸,怎麼不去休息?」

  闞媼看著劉闞,臉上露出了一抹難言的慈祥笑意,輕聲道︰「闞怕打雷,我陪著他,他就不怕了!」

  少女沒有再開口,只是找了一件簑衣,為闞媼披上,然後坐在劉闞的屍體旁。兩個女人誰也沒有再說話,就這麼陪著劉闞。夜色漸漸的深了,風聲呼嘯著,雨勢也變得是越來越大!

靈魂戰士 於 2015-05-25 08:45:01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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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九十八章 豐邑小故事

  犀利的一箭,徹底斷絕了李放對付審食其的想法。

  在這一箭當中,顯然包涵許多的含義。而其中不泛警告,讓李放清楚的明白,生死只在一線間。

  劉闞今天可以殺蕭何,明天也能殺了你李放。

  千日防賊,整天提心吊膽的活著,那滋味可不好受。別看劉闞答應任囂化解此事,但陰招不止是你李放會耍,別人同樣可以使用,而且比你使得更好,更毒辣……莫忘雍齒前車之鑒!

  李放真的是被嚇破膽了!

  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在沛縣城中,曹參背著一個土黃色的包裹,足蹬雙耳麻鞋,一襲青衫,在柴門外停了腳步。猶豫片刻之後,抬手輕叩門扉,同時沉聲道:「嫂嫂開門,我是曹參。」

  柴門被拉開,王閭探出了半個身子。

  「參,這麼早來,有甚事?咦,你這打扮,好像要出遠門……可是縣主大人,派你去公幹?」

  曹參搖搖頭,「蕭大哥好些了嘛?」

  「在屋裡躺著呢!」

  王閭讓出路來,頗秀氣的面龐,顯得很蒼白,「你說這又是何苦呢?白白的受了這一箭,險些送了性命。我早就和他說過:莫要摻和到裡面去……他一個小吏,怎是那頭老羆的對手啊。」

  蕭何沒有死?

  呵呵,當然沒死!

  自決定出手幫劉季一把之後,蕭何就知道,自己不可避免的要站在劉闞的對立面。以劉闞對付雍齒和劉邦地手段。他絕不會輕易放過自己。所以從那一天開始,蕭何就一直在提防。

  從夏侯嬰那裡尋來了一件襦甲。貼身穿好。

  所謂襦甲,也就是普通士兵平日裡所裝備的黑襦,具有一定地防禦能力。穿上去也多些保障。那天從樹林中射出的冷箭。大約有二百步左右的距離。如果是普通地箭支,最多也就是劃破點皮。可蕭何卻沒有想到,劉闞居然又耍了一次回馬槍。灌嬰去而復返,雷霆一擊。

  灌嬰能挽六石硬弓,一百五十步之內,能貫穿銅甲。

  二百步地射程。雖然會使威力減弱,但如果只是穿著普通的衣服,照樣難逃一死。

  雙方的交鋒,都少算了一些事情。

  劉闞忽視了蕭何的警惕性。而蕭何也看輕了劉闞殺他的決心。利矢被襦甲擋了那麼一下,微微偏離了要害。但這一箭的威力,也差點要了蕭何地命。如果不是李放現在對蕭何很倚重,找來了沛縣最好的郎中為蕭何及時的治療,那蕭何可就真的沒命了。功虧一簣,圖之奈何?

  李放老實下來,劉邦如今呆在豐邑。死活不肯回來。

  劉闞走了。審食其不是個惹事兒地主兒。蕭何也算是放下心來,可以老老實實的在家養傷。

  一晃過去了二十天。身子骨還是很虛弱。

  曹參安慰了王閭兩句,在心中輕歎一聲,邁步走進了內室。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藥味兒,讓人感覺很不舒服……窗戶上掛著厚厚的簾子,遮擋風邪。雖然已經過了立秋,可秋老虎仍在肆虐。一進屋,曹參就感到了一股子難耐的氣息。

  眉頭一蹙,曹參的目光,落在了正倚著褥子,強撐著想要做起來的蕭何身上。

  「蕭大哥,您怎麼起來了?」

  曹參上前一步,攙扶著蕭何坐好。看著他蒼白,沒有半點血色地臉,曹參心裡不禁哀歎一聲。

  蕭大哥啊,您這又是何苦來哉?

  「參,這麼早來,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蕭何地聲音遠不如從前那般洪亮,很低弱……

  曹參連忙搖頭,「沒出什麼事,蕭大哥莫要擔心,還是好好的靜養為上……蕭大哥,我今天來,是準備向你辭行。我想要離開沛縣,出去闖蕩一下。我已經二十七了,該做些事業了!」

  蕭何顯然沒預料到曹參地來意,聞聽不由得一怔。「參,你要離開沛縣?」

  他旋即握住了曹參的手,「參不走可以嗎?留下來,咱們一起來營造一個好家園,行嗎?如今太平盛世,皇帝兩年兩次巡狩東方,再加上那個……沛縣一定會熱鬧起來的,你幹嘛要走?」

  此時此刻,能預測到天下在不久之後會大亂的人,並沒有多少個。

  除卻劉闞這個異數之外,也就是一群不安分,企圖破壞這平定的六國遺民。蕭何生於沛,長於沛,對那六國貴族所謂的亡國之恨,並不非常強烈。其實,市井小民哪有顧得上這些?

  周滅商朝,分封天下,有數百諸侯國。

  歷經春秋戰國五百年,七雄爭霸到老秦一統天下,這國家的概念,對於蕭何這種小民來說,並沒有深刻的影響。若說起來,沛以前也不是楚國的領地。在秦孝公時,楚國吞併了二十四國,才有了今日的疆域。沛也是被吞併的國家,甚至沒有人記得,那時候的國號是什麼。

  所以,蕭何不會如劉闞那樣有危機感。

  他所想的,所做的,都只是為了沛縣這個家園。根深蒂固的鄉土觀念,從骨子裡影響著他。

  對於蕭何的請求,曹參有些猶豫。

  但片刻後,他還是堅定的搖了搖頭,「蕭大哥,沛有你已經足夠了,我只不過是個多餘的人。

  我想出去走走,看看……也許混的不如意時,還會回來。

  今日我來,一是向您告辭,另一方面。有一肺腑之言,向與兄長傾訴。」

  蕭何正色道:「我洗耳恭聽。」

  「沛。非沛人之沛,是秦之沛。兄長,凡事莫再強出頭……您的心思我能明白。我也不想勸您改變。可是。莫要被這沛縣三丈城牆圍住了胸懷,有些時候,還應該要看得更長遠些。

  李放,非正人君子。

  劉季也不是善良之輩……

  話就這麼多,兄長當三思之。天也亮了,我正當啟程。老任還在城門外。等著給我送行呢。」

  蕭何一言不發,看著曹參起身往外走。

  「參,你要去樓亭,對不對?」

  曹參的身子微微一顫。在片刻猶豫之後,背著蕭何,點點頭,「樓亭建倉,正百廢待興之時。

  阿闞兄弟手邊地人不太足,所以邀請我一同前往。

  朝廷在開春後,將會從三川郡和關中遷八百戶至樓亭。所以年末必須要建倉完畢。我也想過去看看。」

  蕭何閉上了眼睛。緩緩躺下來。

  「參,一路多保重……他日若過的不開心。就回來吧。」

  「兄長,您也要保重!」

  當曹參邁步走出內室地一剎那,蕭何心裡突然生出了一種悸動。從現在開始,參和我,將會走上截然不同的兩條路。我錯了嗎?我只是想……孰對孰錯,也許要在以後才能得到證明吧。

  已進入了仲秋,劉邦終於安下了心。

  劉闞離開沛縣一個多月了,除了蕭何的事情之外,再也沒有發生其他地事情。蕭何雖大難不死,卻變得留戀病榻。說實話,這件事不僅僅是讓李放感到害怕,劉邦同樣是毛骨悚然。

  幾曾何時,那個劉家子竟然已強大如斯?

  把玩著手中地亭長印綬片刻,劉邦順手拿起放在身旁的一頂竹冠。冠,是士的象徵。

  可劉邦並不是士。

  所以他不可能像劉闞那樣,可以佩戴黑冠。但心裡又很不甘,於是煞費苦心的鼓搗出了一頂竹冠。不同於普通的冕冠,劉闞這頂冠,是用竹皮做成。在陽光下,竹皮能閃閃發光,看上去頗為醒目。這也正是劉邦所需要的效果,特別是那竹皮之上,還有濃淡相間地紋路。

  劉邦本就生的儀表堂堂,帶上這頂冠,倒更顯出了風範。

  劉家子走了……我劉季又回來了!

  劉邦肅容正冠,然後披上李放派人送來的官服,站在銅鏡前,左看看,右看看,微微一笑。

  很有威嚴嘛!

  劉邦自言自語。

  其實,亭長也就是個芝麻綠豆大小的官,但工作繁忙而瑣碎。

  有上官抵達停留,亭長就必須要吧房舍準備妥當。趕路地官吏抵達時,亭長需要出門迎接。

  還要很恭敬的引領至亭內,在給以問候。

  除此之外,要管理戶籍,還要擔當這一亭治下的治安工作。劉邦原本是個以粗野而聞名的人,說難聽一點,就是無賴流氓。可經過這一次的事情之後,劉邦對儀表變得有些注重了。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都是亭長,那劉闞就能得三百石俸祿,而且還有一千戶治下。我呢,也是亭長,手裡沒兵沒將,治下不過二百戶,其中審食其那傢伙還動不得,真是晦氣,晦氣啊!也正因為這個原因,劉邦開始用心了……不說別的,同時呂家的女婿,自己和劉闞地差距,實在太大了。

  前兩天呂釋之過來探望大姐地時候,看劉邦的眼神都不得勁。

  絕不能被那個劉闞比下去。老子也振作,老子要努力,老子將來一定要比那劉闞做地更好。

  「十年,給我十年,我一定能成為沛公!」

  私下裡,劉邦對還在養傷的盧綰和樊噲說。不過看著這兩個傷員,劉邦又感到一陣子喪氣。

  劉闞身邊,人才聚集。

  可我呢?屠子和綰現在半死不活,夏侯嬰年紀太小,不堪重用。陳賀老實巴交。有小智而無大謀……周苛?周苛那傢伙不錯,可以讓他做我的亭父。還有周勃……恩,就做我的求盜。

  亭父和求盜,都是亭長以下地職位。

  其中亭父是負責看門。求盜是負責抓人。但掰著指頭算了算。似乎還是人手不夠。蕭何暫時不會幫他。上次幫他,結果險些死過去,怎可能再出頭?任敖也不可能,那傢伙和劉闞走的挺近。

  曹無傷、審食其?

  更不可能了!劉邦苦惱地拍拍頭,仰天長歎,腦海中卻浮現出了一個清秀的面容。頓感悵然。

  如果張先生當初和我一起來的話,我就不需要這麼費腦筋了。

  可惜,他說有急事要去下邳,我也沒有再挽留……媽地。下邳好像和樓亭很近,不要被那小子給拉走了吧。

  劉邦恨恨地一頓足,再次發出一聲歎息。

  門外,傳來了一陣女童的啼哭聲。惹得劉邦心煩意亂。把竹冠摘下來放好,氣沖沖的走出來,卻見一個瘦瘦的男孩兒,正把一個兩歲大的小女孩按在地上。凶狠的揚起手來抽打。

  「肥。你他媽地再敢欺負元,信不信老子抽了你筋!」

  男孩兒是劉肥。女孩是劉元,同父異母。劉邦並不喜歡劉元,可這一次真虧了呂雉幫忙,呂雉又甚愛劉元,以至於劉邦不得不多幾分疼愛。畢竟在關鍵時刻,還是媳婦願意幫忙啊。

  劉邦過去一腳踹到了劉肥,彎下腰抱起劉元。

  「娘的,你這混帳東西整天裡不務正業也就罷了,現在居然還欺負你妹妹?你多大的年紀?她才多大的年紀?劉肥,你要是覺著有力氣沒地方使,來來來,老子陪你過招,好不好?」

  劉肥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滾去找你周家叔叔,把那套劍法給我練好。過兩天老子會檢查,如果還出錯,老子扒了你地皮!」

  劉邦一聲咆哮,劉肥一溜煙兒的跑了。

  抱著女兒,劉邦往田里走。如今正是農忙時節,呂雉還在田里勞作。呂夫人心疼女兒,讓呂釋之帶了幾個幫工過來。當劉邦來到田邊的時候,卻意外的看見,平日裡很勤勞的呂雉,正站在田壟上呆呆的發愣,目光有些迷離的看著遠方,不知道這心裡面,究竟在想什麼事。

  「阿雉,你幹嘛呢?」

  呂雉回過神來,「剛才有一位方士路過此地,向我討了一碗水,還給我看了看面相。」

  「哦?」

  劉邦頓時來了興趣,「他怎麼說?」

  「他說我此生多桀,然注定命中富貴。」

  這楚人對鬼神之說非常相信,劉邦二話不說,把女兒交給了呂雉,急急忙忙地就追了出去。

  「你幹嘛去?」

  「我去找那傢伙,讓他也看看我地面相。」

  「可是你往那邊走幹什麼?」呂雉在後面叫道:「那位先生往留縣方向去了,你走錯方向了。」

  劉邦也不多說廢話,掉頭就跑了出去。

  呂雉苦笑著搖頭,這個傢伙啊……

  「大姐,娘讓我問你,你什麼時候回家呢?大哥不在家,二姐也走了,家裡都沒人陪我玩耍。」

  呂釋之從田地裡蹦蹦跳跳的走出,拉扯著呂雉地衣服。

  「回家?」

  呂雉的目光,突然間變得迷離起來。她懷抱劉元,在田埂邊上坐下來,靜靜的看著忙碌的人們。

  「大姐,你以前可不會這樣子隨便的坐在地上。自從你嫁給了那傢伙,就變了好多呢。」

  呂雉抬頭,狠狠的瞪了呂釋之一眼,「什麼那傢伙?以後說話客氣一點,不許再這麼無禮!不管怎麼說,他現在也是亭長,你要是再亂說話,小心大姐對你不客氣,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

  呂釋之低著頭嘀咕:還不是走了狗屎運,否則他能當亭長?阿闞哥哥比他……可是強多了。

  呂雉權當沒有聽見,抱著劉元,站起來說:「釋之,你回去和母親說,我年前不回去了。劉季要去當亭長,家裡肯定有好多事情……而且,我回去了又能怎樣?我的家,如今是在這裡。」

  不知為何,心中突然翻湧起一陣酸楚。

  眼角有些濕潤了,呂雉的視線變得模糊起來。劉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撫摸呂雉瘦削的面頰。

  握著劉元的手,呂雉的淚,唰的流下來。

  那淚珠,在陽光下很淨,很晶瑩……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8 16:48: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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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九十九章 樓亭明月

  如今的嚙桑,比幾年前呂家路過時的樣貌有了很大的改變。

  面頰還是那麼大,可是比當年卻熱鬧了許多。它坐落在沛縣的南方,如同是沛縣的橋頭堡。

  過往的客商如果見天色將晚,無法趕在沛縣關城之前抵達,就會在嚙桑停留。

  一來二去,這嚙桑就變成了商賈歇腳之地,南來北往的商賈也促使嚙桑一日千里的迅速發展。當然,和沛縣的發展速度無法相比。泗水花彫問世以來,嚙桑的人口增加了一千餘戶。

  這正是秋高氣爽的時節,嚙桑城外的一座酒肆中,身著白衣,頭裹紫幘,配高冠的方士正悠閒而懶散的坐在蓆子上,喝一口殘酒,吃一口小菜。不時哼上幾聲齊魯地方的小曲兒,格外逍遙。

  酒肆裡除了方士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客人。

  那店家也樂得清閒半日,趴在櫃檯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看上去非常有趣。

  這時候,從西南官道出現了兩個人。一個皓首老者,身穿白衣,飄飄然一派道骨仙風模樣。

  在他的身邊,是一名身著白衣的少年方士。

  一老一少極為悠然的漫步,來到酒肆前,老者看了一眼酒肆裡的中年方士,微笑著邁步進

  「徐師叔,一向可好?」中年人,竟然是老者的師叔。

  見老者進來,他並沒有客套,伸手示意老者坐下,隨手拎起身邊的酒甕,給老者斟上滿滿一碗。

  「浮丘。數年不見,你越發的精深了!」

  老者笑了笑,「怎比得師叔您駐顏有術?八年前見您是這副模樣,八年後再見您,還是如此。」

  「顏或可駐,然心不可駐啊。」

  中年方士長出一口氣,「籌謀數載。如今終有小成。只是這裡……卻累了,乏了,有些倦了。」

  方士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接著說:「反倒是你,精神越來越好。聽說前些年你去了巫縣,不知有何收穫?巫縣那老婆子,可不是個善與之輩,但其手段地確是高明,想必也得了不少收穫吧。」

  皓首方士說:「清老甚為康健。不過她對師叔你們的作為,似乎不太滿意……回來之前。清老還讓我轉告師叔,天下經五百年戰亂終得平靜,而師叔你們為一己之私,竟意欲重燃戰火,他年定不得好死……還有,清老說從今之後。將斷絕師叔們所用的硃砂丹貢……她很生氣。」

  一直表現的很平靜。很沉冷的中年方士臉色微微一變。

  驀地冷笑,「她有秦王撐腰,雄立巴蜀,資產千萬,又掌巴蜀巫盟,自然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殊不知,六國雖滅,人心尚在。若暴秦站穩腳跟,那才是蒼生劫難。捨我一身。得堯舜之風,百姓之幸,蒼生之幸,徐市哪怕不得好死,又有何妨?她若停止供應硃砂丹貢,我自向秦王索要,想他也不可能拒絕。事到如今。已是萬事俱備。盧師亦有所進展。怎能停下?」

  皓首方士默然不語,只是那眼中卻流露著一絲不認同。

  中年方士也不再說什麼。喝了一口酒,「我約你前來,是要告訴你,開春之後,我將出海。」

  「師叔,您真的要……」

  「若不如此,秦王怎能信我?不日盧師也將有所行動,我今日所為,只不過是為配合盧師。

  浮丘,你我走的路不同,你也無需勸我。」

  皓首方士說:「我只是覺得,您將那三千童男童女扔在海外,未免太有傷天和。」

  「那暴秦屠戮六國之時,可有人站出來說過這種話?」

  中年方士臉色一變,聲音稍有提高。那櫃檯後地店家似是被驚醒,睜開了眼睛,茫然四顧。

  「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我也該走了!」

  中年方士說完,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旋即笑道:「話說回來,我今日在沛縣倒是見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人。生的好一副面相,他日說不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你若有興趣,不妨去看看?

  哦,那個人好像姓劉。」

  中年方士不等皓首方士開口,揚長而去。

  皓首方士起身想走,卻被那店家一把拉住:「您還沒給錢呢!」

  這個師叔,多少年的毛病,居然到現在也沒有變。怪不得走的那麼快,原來是沒有付賬啊。

  「石頭,付賬!」

  一直在旁邊不說話的少年連忙把賬清了,和少年走出酒肆。

  「老師,我們去哪兒?」

  皓首方士突然道:「石頭,剛才是師叔說那個人姓劉?我記得幾年前在嚙桑,我們也碰到了一個面相古怪的人,你不是還拜託你那親戚盯著……那個人是不是姓劉?我隱約記得是。」

  少年方士想了想,「似乎是姓劉。不過那件事之後,您帶著我應清老之邀去了巫縣,我也再沒有問過。老師,您不會以為剛才師叔祖所說的人,和我們見過的那個人,是同一個人吧。」

  「嗯……這樣吧,你去沛縣找你那親戚打聽一下。我先回留縣,你辦完事情之後,就回去找我。嗯,等這事兒完了,我們就再回巫縣。清老那邊還等著我過去,商量那丹貢地事情呢。」

  「石頭記下了!」

  少年方士和皓首方士拱手告別,分道揚鑣。

  此時,斜陽夕照,把那天邊,照映的是一片通紅。

  樓亭,地處後世的蘇北平原西部,以平原崗地為主,還有零星的丘陵。

  崗、坡、平、窪蜿蜒交錯。地形起伏,形如姜狀。西南和西部,有零星殘丘蟄伏於寬廣崗地之上,北部為平原。南部和西南部為崗地和平原相間排列的地形,總體而言,西高東低,最高海拔62.8米。最低12.1米。再往南,過徐縣就是後世地洪澤湖所在。只不過,湖泊尚未形成。

  淮水在這裡周折,形成了一塊塊澤地。

  同時,睢水、汴水也在這裡交匯,形成了一塊極為肥沃,同時又十分複雜地地帶。

  樓亭主要是以楚人為主,絕非似沛縣那樣,六國子民雲集。同樣,在這塊土地上。對老秦人地敵意,也遠遠不是沛縣能夠比擬。樓亭只二百戶,可全部都是最為純粹的故楚百姓。

  官署已經建好,就坐落在睢水之畔。

  亭,是秦朝治下最小的官署,但和其他的官署一樣。採用了青瓦鋪頂。遠望去,格外醒目。

  圍牆高聳,平添了一分威嚴。

  內部的牆壁,全部是用大蚌殼燒成地灰粉塗抹,白唰唰,給人的感覺要比一般的民房舒適。

  劉闞一行人抵達樓亭的時候,倉廩已經開始動工。

  本地地父老侯在亭外迎接,可是看到劉闞的時候,顯然是吃了一驚。

  一來。劉闞人高馬大,膀闊腰圓;二來嘛,則是因劉闞的年輕,而有些驚訝。

  按道理說,亭長不過是個芝麻綠豆的小官,並不值得興師動眾的來迎接。可劉闞這個亭長有點不一樣。準確的說,劉闞是倉令。秩比三百石地倉令。比之亭長,要大了好幾個級別。

  他日樓倉一旦完工。劉闞就相當於後世地鎮長。

  其治下一千戶,更是一亭人口地四倍。更重要的是,根據任囂地部屬,樓倉的性質屬於軍鎮。比鎮多了一個字,可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也就是說,劉闞將是這南北一百里,東西一百五十里領地中地主宰者。特別是他掌控兵權,就這一點而言,更是格外具有威懾力。

  有些不耐煩和這些老奸巨猾地人打交道,劉闞只讓唐厲和蒯徹出面接待。

  攙扶母親走進了官署。

  十六間房舍,分前後兩進。

  闞夫人、呂嬃、劉巨、王姬母子住進了後院,其他人則住在前院之中。亭中還有一個別院,有三兩間木屋。這是關押囚犯的地方,不過裡面並沒有一個人,讓人覺得這樓亭的治安,應該不會太差。

  安排程邈蒯徹是足夠了!

  可是周蘭那五十名秦軍,就只好臨時湊合著在官署旁邊搭建起一座簡陋的兵營。和官署只相聚五十步,如果有事情的話,彼此間也能有個照顧。待把這一切都安排妥當後,天已晚。

  劉闞站在庭前台階上,揚起頭凝視那皎潔的明月。

  今晚的月亮非常圓……唔,今天好像是中秋節,只可惜沒有月餅吃。一晃眼,這已經是劉闞來到這個時代的第五個年頭。不知為何,當劉闞站在樓亭的台階上仰視明月地時候,竟有些懷念起沛縣的時光了。

  呂嬃輕手輕腳的來到了劉闞的身邊,挽住了他的手臂。

  「阿闞,你在想什麼?」

  劉闞說:「沛縣,我在想沛縣。」

  他低頭看了一眼呂嬃,然後把呂嬃輕輕的摟在懷中:「樓亭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我在想,沛縣的那些人,此時此刻在幹什麼?是飲酒賞月,亦或者忙於他事?不曉得,他們是否已經忘記了我呢……阿嬃,在沛縣地時候,我恨那裡,恨那些不肯接納我地沛人。可是當我離開了,又有些懷念那裡,懷念其哥、無傷。阿嬃,你說我這樣子,是不是很讓人討厭?」

  呂嬃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劉闞唇上那短短的絨須。

  「怎麼會?這說明,阿闞是一個有情有義地人,怎麼會讓人討厭呢?」

  劉闞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抬頭看著那天空的皎月,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

  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

  他用力的甩了甩頭:真是怪事,好端端的,我為何想起這首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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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百章 楚人丁疾

  秋天是美好的!

  但那愁煞人的秋風,總是會讓人產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感懷……好在,這秋日很快過去了。

  劉闞在到任後,並沒有立刻大刀闊斧的行動。沛縣時的木秀於林,讓他變得穩重許多。雖說大致上已經熟悉了這個時代的人和事,但對於人們的思想,人們的觀念,仍處在懵懂之中。

  他需要觀察,觀察這個屬於他的地盤中,究竟隱藏著什麼?

  古人的智慧,古人的手段,後人很難真正的理解。如果用後人的思想和方式來解決,最終的結果一定是焦頭爛額,慘淡收場。劉闞要等一等,看看這樓亭二百戶楚人中,是否藏龍臥虎?

  不過,這一觀察,劉闞就發現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樓亭的情況,和巨野澤頗為相似。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比之巨野澤還要複雜一些。這裡河道縱橫,岡陵交錯。往南邊走,就是洪澤,而且還連接著淮水,簡直就如同迷宮一樣複雜。

  如果有人恣意生事,官府也會非常頭疼。

  楚人多精擅舟船,甚至有許多家庭,就生活在舟船上。

  一俟情況不妙,駕舟而去,令人無從追查。而且在生活習慣上,也保留了荊蠻楚人的習俗。

  剽悍,狂野!一言不和,傾巢而出。舉族而動,令官府也束手無策。劉闞在觀察了一個月之後,有點後悔了!

  好像上了任囂那狗東西的當,二百戶楚人……

  狗屎!實際上生活在案上的人,不過七八十戶。餘者依水而生,居住於舟船。三兩戶結成船陣,數百步舟船相連。晚上就在船上過夜,天亮了則下船農耕……亦或者,駕船勞作。

  樓倉的建設,已經進行了兩個月的時間。

  如果按照每戶出一人地計算,二百人怎麼著也能建起一座倉廩。亦或者能修建起一排民舍。

  可時至今日,卻未見有任何的進度。

  這算不算是一種消極怠工,非暴力抵抗的雛形?

  「阿闞,這樣下去的話,待三川郡移民抵達時,根本無法妥善安排……而且,任大人不是說過,樓倉必須要在開春後開始使用?到時候中轉而來的輜重糧草,恐怕根本無法存放啊。」

  唐厲非常苦惱。

  他是個策士,精於謀略。可是對於眼前的這種情況。也不禁有些頭疼!

  全都是瑣碎的事情,瑣碎到柴米油鹽地程度。而且糾結參差,讓唐厲蒯徹都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周昌目前的主要任務,是督導那七八十戶岸上居民勞作修建,然則也是焦頭爛額。

  至於周蘭,更是幫不上半點忙。

  有時候劉闞覺著。如果不是周蘭和這五十名秦軍產生了些許威懾的作用。那些楚人說不定已經造反了。不過,秦軍的作用也僅止於此,為了加快倉廩的進度,劉闞甚至和周蘭商議,派出一部分秦軍幫忙。但這終歸不是個辦法啊……距離移民抵達還有三個月,事情難辦啊!

  唐厲說:「以前在沛縣的時候,看蕭何隨便的說兩句話,走兩戶人家,什麼事情都解決了。本以為不過如此。沒想到……可惜了,灌嬰未能解決了那傢伙,再想下手,恐怕是很難了。」

  提起蕭何這件事,劉闞心裡也頗為遺憾。

  不是因為和蕭何走上對立面而遺憾,而是因為沒能殺死蕭何而遺憾。

  這傢伙,終究是個禍害……蕭何遇刺的事情發生之後。任囂派人追上了劉闞。嚴厲訓斥了一番,並警告劉闞。他現在是朝廷命官,不是那市井之中可以一言不和而殺人的遊俠兒。以後如果沛縣再發生類似地事情,不管是不是劉闞所為,他任囂第一個就不會饒了劉闞。

  措辭是前所未有的嚴厲,顯示出任囂的憤怒。

  在這樣的情況下,劉闞原本有心派陳道子再次出手,也不得不偃旗息鼓,停止了後續計劃。

  至少在開春前,無法再動手了。

  「老曹不是答應要過來幫忙了嗎?」

  劉闞低頭看著書案上的公文,突然抬起頭詢問唐厲,「怎麼到現在還沒有來?莫非他變了主意?」

  唐厲搖搖頭,「阿其一個月前就派人送信,說老曹已經離開了沛縣,往咱們這裡來。算算時間,十天之前他就應該到了,可是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沒有見到。不過你放心,老曹這個人很講信用。他既然答應過來幫忙,就一定會過來。就算是改變了主意,也會當面說清楚。」

  「但願……但願不要改變主意吧!」

  劉闞撓撓頭,「這樣吧,咱們再去拜訪一下那位有秩大人。那老東西奸猾似鬼,但也是知道輕重的人。前兩次三老來訪時,我一直觀察他。也許是那嗇(音se,四聲)夫和游徼在,老東西沒怎麼說話。但我能看得出來,他似乎是有話要說。老唐,你我二人,偷偷去拜訪。」

  有秩,是秦置地官職,在亭長之上,秩比百石,屬三老之列。

  所謂三老,分別是有秩、嗇夫和游徼。其中有秩管教化,嗇夫負責聽訟和賦稅,游徼專司治安。三老之中,有秩地職權最高,掌一鄉人;但實際上呢,嗇夫所負責的事情最細緻,是真正的管理者,而游徼嘛,就類似於後世的警察局長。樓亭的這位有秩,似乎被架空了。

  有秩名叫襄強,在本地頗有名氣。

  所以當始皇帝分制郡縣時,就委派了他出面做官。

  劉闞能看得出,襄強與他那兩位手握實權的部下頗有怨氣,只是奈何對方勢大。所以只能忍氣吞聲。也許從襄強的口中,能夠得到一些信息?對樓亭多一分瞭解,就能多一些把握。

  唐厲笑了,「阿闞,你比之沛縣時,可要穩重了啊!」

  劉闞只是淡然一笑,算是一個回答。他站起身來。走了兩步之後,又突然停住,「蒯徹!」

  「東主吩咐!」

  「你找程先生,提十瓿兩年窖酒,等我和老唐回來之後,你和我一起去一趟徐縣,拜訪徐縣長。」

  樓亭,是個很微妙的地方。

  正好是在僮縣和徐縣的交界之處,名義上歸僮縣,實際上卻在徐縣地治下。而今朝廷在這裡設立樓倉。在秩序上雖然仍列在縣制以下,卻是郡置軍鎮,直接由郡守指揮,不聽從縣長的調配。

  但是劉闞很清楚,要想在樓亭站穩腳跟,就必須要和周縣配合。

  距離樓亭最近的縣城共有四座。分別是徐縣、僮縣、取慮(古音秋閭)、還有符離。此外下邳、下相、凌縣、淮陰也都不算太遠。劉闞在計較了一番之後。最終決定先從徐縣下手。

  原因無他,徐縣最小,僅六千戶。

  但徐縣最亂,因其臨近洪澤,背靠淮水,情況很複雜。作為泗水郡最南邊的縣城,徐縣長卻是個實打實的老秦人。名叫嬴壯,屬王族的一支,出身於藍田大營。並且有始皇親自委派。

  嬴氏一族並不同於其他的王族,骨子裡流淌地是老秦人地堅韌。

  正因為徐縣的情況很亂,嬴壯主動請求赴任。他雖是王族,但卻又非嬴政直系。如果追溯起來,嬴壯是秦孝公贏渠梁之兄,公子虔地後裔。留在咸陽,和一大群直系皇親一起。難有出頭之日。所以嬴壯索性到了徐縣……而嬴政對他這個決定也非常的重視。同意了嬴壯的請求。

  同時,王族自然不能和普通的地方官員相同。

  為了確保嬴壯的安全。始皇帝給嬴壯配備了三百藍田甲士,並許他在徐縣治正卒一千二百人。

  如果再加上三百藍田甲士,嬴壯手中有一千五百人,幾乎可以比擬兩個縣。

  劉闞看中的,正是嬴壯手中這一千五百人。拉近一些關係,將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需要幫忙。再加上嬴壯的王族身份,也是一個不錯地幌子。有些事情,請嬴壯出頭,效果會更好。

  在這裡,必須要說明一下秦朝的兵制。

  秦朝沿襲的是戰國時期郡縣徵兵的制度。男子在17歲時就必須要傅籍,類似於後世的身份證制度。傅籍之後,就隨時可徵召入伍,至六十歲才能免除兵役。同時,傅籍後每年都需要服勞役一個月,故而稱之為更卒;至二十三歲,更卒轉為正卒,為期兩年,其中一年留在郡縣內,接受更加正規的訓練。一年之後,至邊郡戍守,或者轉移到京畿地區守衛。

  在這個時候,正卒轉為戍卒或者衛士。

  一千五百正卒,對於一個縣而言,顯然是綽綽有餘。

  唐厲和蒯徹相視一笑,輕輕地點頭。

  劉闞地這個決定,說明了他再一次成長了,能思考,知道借勢……這自然是一件大好事情。

  蒯徹下去找程邈準備。

  劉闞則帶上了王信,和唐厲換上便裝,準備去拜訪那位襄強。

  可就在這時候,周昌氣喘吁吁的從外面闖進來,結結巴巴的說:「東主,大,大,大事不好了!」

  雖然劉闞如今已是倉令,周昌也得了斗食的職位。可周昌還是習慣叫劉闞東主,畢竟幾年養成的習慣,可不是一下子就能改過來。

  劉闞和唐厲正準備出門,聽周昌這一說,不禁愣住了。

  「老周,出了什麼事情?你別急,別急,先喘口氣……你這傢伙一著急,一定會急死我們。」

  周昌說話結巴,越著急結巴的越厲害。

  唐厲不等周昌繼續說下去,連忙攙扶著他,似是打趣一樣的說道。

  也許正是這種打趣的口吻,讓周昌原本火急火燎的心情,漸漸平復下來。他一連幾個深呼吸,努力地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才說道:「東主,工地那邊出事了……楚人和周蘭將軍的人對峙,眼看著要打起來了……」

  劉闞心裡咯?一下,眉頭輕輕一蹙。

  終於要給我下馬威了嗎?

  他沉聲問道:「老周,是為何而對峙?」

  「因為配發的糧食……楚人說,朝廷不公平,都是為朝廷做事,憑什麼咱們的人就能吃的好,他們的飯菜就如同豬狗之食?還說,如果不給他們改善,就停止做工,直到改善為止。」

  劉闞和唐厲相視一眼,目光突然陰冷了起來。

  「可有人挑頭鬧事?」

  「有!」周昌道:「一個叫丁疾的楚人,叫喊地最凶……哦,這個丁疾,好像是嗇夫地親戚。」

  劉闞的嘴角,微微一翹,露出了一抹猙獰地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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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零一章 睢水三害

  丁疾,約175公分左右的身高,生的敦實而結實

  在普遍七尺身高的楚人當中,丁疾算是比較出眾的一個。長期在水上討生活,面皮黑亮。

  從耳根到鼻翼,有一道鮮紅的刀疤,格外醒目。

  據說這刀疤是他年幼時和兄長丁棄一起玩耍時不小心留下來的。也正是這道刀疤,是他看上去凶狠而猙獰。站在七八十個役夫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柄夯土用的鐵錘,大聲的呼喊著。

  依照律法,原地征役者,自配糧食。

  而周蘭麾下皆為正卒,加之連番的遷涉,自配的糧食早已經告罄,轉而由朝廷撥發糧草配給。周蘭身兼有上造之爵,本身的糧食配給和普通士兵就不一樣。加之劉闞有心拉攏這五十名秦軍,不惜自己出錢購買糧食,以保證秦軍士兵正常的戰鬥力,還有他們高漲的士氣。

  可就是因為這樣,雙方的食物也就拉開了差距。

  楚人務工已兩個月,飯食由自配轉為朝廷撥發配給。

  看到雙方吃的東西不一樣,再加上一些人從中挑唆,一群人就鬧將起來,大有和秦軍衝突的架勢。

  那丁疾更是奔走不停,大聲的叫囂:「都是給老秦人做事,拼什麼他們吃的就比我們好?我們不幹了,不幹了!」「是啊,不幹了,回家,我們回家!」

  周蘭手扶寶劍,竭力讓麾下部卒保持克制。

  可這樣一來,丁疾卻更加囂張了。衝過去一腳把飯盆踹翻,還拿起一個陶碗。狠狠摔在地上。

  「老秦人的官呢?為什麼不站出來解釋?莫不是嚇破了膽子。縮在老娘的裙子下面不敢露頭了?」

  一群楚人,轟然大笑起來。

  「老秦人沒種,老秦人沒種……」

  就在這時候,劉闞來到了工地。他沒有待什麼人,身邊只有唐厲周昌,還有陳道子三人隨行。

  「怎麼回事?」

  劉闞看著丁疾等人叫囂,卻沒有理睬,直接來到了周蘭跟前。低聲的詢問道:「怎麼鬧起來的?」

  周蘭說:「不清楚。原本大家各吃各的,那丁疾突然間就蹦出來,說我們地飯菜比他們好,還說我們不把他們當人看。其他人一下子就被挑動起來了,停工和我們對峙。並辱罵朝廷。」

  劉闞嘴角一撇,點了點頭。

  邁步走出來,沉聲喝道:「我乃新任樓亭倉令,你們不好好做工。是何道理?」

  「哈,終於有個當官地出來了!」丁疾帶著一種嘲諷的口吻道:「小子,你毛還沒有長齊,居然也是個官?老秦人是不是沒有人……還是你這小子的老娘讓人睡了,所以才跑出你來?」

  劉闞的臉色一變,瞳孔驟然收縮。

  楚人們放聲大笑起來,那笑聲也更加囂張了。

  「都給我住嘴!」

  劉闞突然間一聲暴喝,聲如巨雷,在蒼穹中迴盪。「本官再問你們一遍,為何在此聚眾鬧事。」

  說話間,周蘭秦軍士卒刷的拔出了兵器,明晃晃的刀劍,在陽光下閃爍寒芒。

  楚人頓時失聲……

  丁疾一看己方的氣勢被壓制住了,立刻說:「大家都是做工,憑什麼你們的飯菜。就比我們地好?拿著刀劍嚇唬人嗎?有種的殺了我……你們今天敢動我們。睢水三百里的楚人,絕不和你們善罷甘休。來啊。砍我啊,有種的就當著所有人砍我啊?拿著刀劍,當玩具嚇唬人嘛?」

  秦軍士卒的臉色,頓時變了。

  而楚人立刻再次叫囂起來,「是啊,有種你們就砍了我們!」

  唐厲攫住劉闞地胳膊,「阿闞,不要衝動,千萬別在這裡殺人,否則事情一定會鬧得不可收拾。」

  劉闞卻笑了,「我自然知道。」

  說著話,他再次向前一步,「那你們有什麼要求?」

  「我們……」

  「慢著慢著,這麼多人說,我也聽不清楚。不如這樣吧,你們推薦出幾個人和我具體協商,其餘先吃飯,然後開工,如何?大家坐下來慢慢的談,只要是合理的,我一定盡量滿足。」

  唐厲詫異的看了劉闞一眼,旋即退後幾步,在周蘭身邊停下。

  「周大人,煩勞你立刻將兵營中留守地人馬,安排在官署之中。讓大家收起刀劍,我家大人自有主張。」

  周蘭也不是沒有聽說過劉闞在沛縣的事情,自然也知道,這不是一個善與的主兒。

  當下點頭,喝令部曲收起兵器。然後召來一名親信,偷偷的趕赴兵營之中,調撥人馬出動。

  兵營中,尚有軍卒二十人。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楚人們也不好鬧的太過分。畢竟如今是秦人的天下,若真的惱了對方,大開殺戒的話,倒霉的還是他們這些苦哈哈而已。和劉闞談判地代表,自然是以丁疾為首的幾個領頭人。劉闞見楚人安定下來,沉聲道:「既然如此,我就在官署中恭候各位了。」

  帶著陳道子和唐厲往官署走。

  丁疾等人則顯得有些猶豫,湊在一起交頭接耳說了一陣子話,然後也往官署去了。

  劉闞回到官署之後,就坐在庭上等候。

  不一會兒,丁疾等人也來了。一共有六個人,丁疾顯然是他們的首領,率先第一個走進官署。

  「幾位,有什麼要求,說吧!」

  劉闞面無表情,沉聲說道:「有什麼要求,就只管說吧……呵呵,說不定以後。就沒機會了。」

  說話間。從官署內湧出一批官軍。

  陳道子?當一下關上了大門,丁疾等人頓時懵了……

  「你想要做什麼?」

  劉闞笑道:「當然是和你們談判啊!你們剛才說的不是挺痛快,笑得也很響亮嗎。人多,我也聽不清楚。這裡清淨,索性讓你們都說個痛快。哦,不過準備和你們談判的,並不是本官。」

  說完,劉闞起身。

  一甩袍袖。就聽唐厲一聲令下,「把這些個傢伙拿下來!」

  呼啦啦,二十名秦軍一擁而上,把丁疾等人圍在了中間。

  丁疾也有些怕了,大聲喊道:「你們想幹什麼?想幹什麼?狗官。你若是敢動我,沒好果子吃。」

  「也許吧,不過你是看不見了!」

  劉闞說完,轉身走進了內堂。唐厲在庭上做了一個下手的動作。秦軍士卒衝上前,將丁疾等人就按翻在地。繩捆索綁之後,壓著六個人就往別院走。丁疾奮力的掙扎,「狗官,我與你誓不罷休。」台階上陳道子竄到了丁疾面前,抬手一巴掌抽在丁疾地臉上。

  「把他們地嘴巴堵上,誰再敢發出半點聲音,殺無赦。」

  和唐厲不一樣,陳道子給人地感覺。是一種陰沉沉,讓人有些發毛。那陰冷地目光,讓人有一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一名秦軍扯下丁疾頭上的黃幘,掰開他的嘴巴,那黃幘塞了進去。

  也是動作大了點,把丁疾的嘴角都撕裂了。

  疼的丁疾直翻白眼兒,可那幾名秦軍卻恍若未見。壓著六個人走進別院。扔到了木屋囚籠之中。

  唐厲來到書房裡,就見劉闞正端坐書案後。陰沉著臉。

  「我沒找他們的麻煩,他們卻送上門了……原本我還打算再觀察一下,但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老唐,你立刻帶人把襄強給我找來。

  他若是不肯來,就把他給我架過來……老子不想殺人,可有些人卻自己想死。」

  唐厲應了一聲,帶上十名秦軍,衝出了官署。

  蒯徹走上前,低聲道:「大人,以徹之見,丁疾等人今日敢這麼有恃無恐,其背景怕是不簡單。

  徹聽人說:睢水有三害,棄子乃當先。

  這三害分別是睢水水患,岡陵碩鼠和洪澤大盜丁棄。丁棄,就是這丁疾地兄長,好勇鬥狠,是個厲害角色。不過在數年前,也就是楚國大將項燕自殺的那一年,丁棄率領樓亭幾十個人,殺了樓亭亭長,而後駕船而去,遁入洪澤之中。」

  劉闞一怔,「你接著說。」

  「這些年來,丁棄手下的人馬越來越多,憑借他們在水上的又是,縱橫睢淮……事又可為,則棄船登岸;一俟情況不妙,立刻駕船而去。嬴壯大人在徐縣之所以遲遲施展不開拳腳,很大程度上就是被丁棄那一撥人所牽制。秦軍弓弩雖勁,但與水上,卻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劉闞沉吟不語,片刻後說:「蒯徹,你說這些,想必是話裡有話吧。」

  「正是如此!」

  蒯徹猶豫了一下,「丁棄神出鬼沒,嬴壯手中握有兵將,猶自奈何不得此人。這其中,固然有秦軍不擅水戰的因素,但徹以為,怕是還別有緣由。一群泥腿子,能縱橫兩河,絕非偶然。

  徹翻閱過前任亭長留下來地文牘,發現丁棄所部,不論是兵器還是裝配盔甲,竟不弱秦

  劉闞猛然抬起頭,看著蒯徹……

  「你是說!」

  「有人在暗中支持丁棄,可能不止是一個人,甚至會是一個老大的團隊。東主,您志存高遠,當知這人望的重要性。如果丁棄背後真的有這麼一個團體,您……將來怕會寸步難行。」

  蒯徹說地雖然很隱晦,但劉闞還是聽出了他話語中的含義。

  所謂的團隊,應該是那些反秦的人吧!

  任囂曾經說過,樓亭這一個地帶,是楚人,乃至六國遺族聚集之地。始皇帝設立東海郡,並且從關中遷數萬戶來,從某種程度上而言,也是為了節制這種反秦的勢力。劉闞閉上了眼睛,腦海中努力的回憶著對於這個時代並不多的信息。很遺憾,對這個地區,似無甚印象。

  蒯徹說的很有道理。

  如果他拉開架勢,真的和丁棄對上,很有可能是和反秦集團對立。

  始皇帝沒有死地時候,這反秦集團是不可能浮上水面;可始皇帝一死,這些人一定會跳出來。

  歷史上,反秦最厲害的,劉闞只記得兩個人。

  一個是張良,一個是項梁叔侄……

  真的要對上這個集團的話,對於以後的發展,可是大大的不利。可如果退避,那麼他在樓亭,又怎能建立自己的勢力?今日丁疾挑釁,他退半步,將會聲望全無。哪怕以後三川郡移民抵達,也難以挽回這種損失。這個年月,是講求聲望地年月,否則地話,會寸步難行。「蒯徹,如果我今天放過丁疾,明天就會有李疾、陳疾跳出來,後天就能有王疾、馬疾取我性命。

  有些事情,我們必須要眼光放遠。

  但有些事情,我們只能先顧眼前。自古以來,熊掌與魚不可兼得,到最後實力才代表一

  誰的拳頭大,誰就能說話。

  只看現在,那些反秦之士再狂妄,可陛下在一天,他們就只能像地老鼠一樣地躲在陰溝裡發霉。

  周公吐哺,也要武王先伐紂才可以實現啊。」

  蒯徹聞聽這番話,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劉闞所說的這些,不是沒有道理。周公吐哺?

  東主是在提醒我,他的志向嗎?

  劉闞所寫的短歌行被闞夫人收起來了。有些事情,有些話,大家明白就好,劉闞不敢輕易吐露心聲。而今天,也是他主動的提起周公吐哺的詞句,在蒯徹的心裡面,自然會有想法。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陳道子輕聲道:「大人,襄強來了!」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8 16:51: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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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零二章 雷霆手段

  襄強是主動前來。

  當他聽說劉闞要見他,再看唐厲那架勢,似乎就意識到了什麼,便非常配合的和唐厲來了。

  身高七尺的襄強,大約在四旬左右。

  不同於大多數楚人的著裝,而是一身青衫大袍,十足的齊魯士子模樣。頜下三縷美髯,儀表堂堂,頗具儒雅氣質。坐在庭上,眼觀鼻,鼻觀心,雙手攏在袍袖之中,神色端莊而肅穆。

  劉闞大步來到庭上。

  襄強忙起身見禮:「小吏襄強,見過倉令大人。」

  劉闞微微一笑,「襄先生做吧,咱們這只是私下會面,無需太多禮數……來人,給襄先生上酒。」

  陳道子端著酒盤走進來,把一頂銅爵擺在了襄強面前。

  上等的三年窖,市面上根本就買不到。馥郁的酒香縈繞,饒是一臉莊肅的襄強,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喉結鼓動兩下,鼻翼扇動,閉著眼睛品味酒香,片刻後忍不住讚了一句:「好酒!」

  劉闞將跟前窖酒一飲而盡,「襄先生,請!」

  襄強端起銅爵,袖袍一攏,做勢也要一飲而盡。

  可就在這時,劉闞突然說道:「丁家今天安排的這一出,想必襄先生事先……呵呵,知道的吧。」

  咳咳!

  一口酒噴出來,把襄強嗆得臉紅脖子粗。

  劉闞卻視若不見,手裡把玩著一枚蟻鼻,臉上帶著玩味的笑意,彷彿是自言自語似地說著:「這蟻鼻倒是做的精美,只可惜有些華而不實。本官又不是傻子,明眼兒的事情。一看就知道究竟……呵呵。只是有些人,卻喜歡耍花招。本官本希望能和平相處,如今看來似乎不太可能。

  劉某人,一介平民耳。

  得陛下看中,奉命釀酒,一晃數年,至今日小有成就。

  旁人看劉某人風光無限,然則劉某人卻不得不戰戰兢兢。時刻小心提防。越如此,劉某人就越知道今日之成就,實屬得來不易。襄先生,如果你走路時前方有石頭擋路,該如何做?」

  「啊。這個……」

  劉闞似乎對襄強的回答並沒有興趣,自顧自的說:「一顆小石子,踢開就是。如果那石頭太大,我就一下子把它砸碎。

  襄先生!」

  襄強慌忙起身。「小吏在。」

  這也許是個老好人,不過膽子卻很小。

  劉闞看著襄強,沉聲道:「我想知道,丁家地具體情況。如果不出意外,明天還需您辛苦一番。

  在此之前,委屈先生在我這官署之中將就一個晚上吧。

  呵呵,先生不用擔心。我這裡什麼都有,美酒佳餚……若乏了,自會有人安排先生好生休息。」

  說完。劉闞就這麼靜靜地盯著襄強。

  意思很明白了!

  我要幹掉丁家,敲山震虎。不過有些事情,還需要你這位三老出面安撫。一個紅臉,一個白臉……你幹,亦或者不幹?干了的話,以後大家都有好處;不同意的話,也沒甚關係。

  沒甚關係?那就是死!

  襄強的確是個八面玲瓏的主兒。如何聽不懂劉闞這話語中的意思?

  這就是讓他做選擇站隊。站在劉闞這邊。丁家的人……就是那個丁棄,會善罷甘休嗎?

  可不站在劉闞這邊。他相信自己馬上就會人頭落地。襄強對劉闞並不瞭解,可他能看出來,這個往日裡總是笑瞇瞇,一副和善模樣的倉令大人,若真地殺起人來,絕對是不會手軟。

  「小吏,自當聽從大人吩咐。」

  這一句話說的非常艱澀,襄強心中充滿了無奈。

  「既然如此……道子,伺候先生休息!」劉闞站起身來,「請恕本官還有要事在身,失陪了。」

  「大人自便,大人自便!」

  劉闞帶著唐厲蒯徹二人,大步流星走出了庭上。

  此時,已經斜陽夕照。工地也已經收工,楚人們並沒有聚集在一起等待丁疾,三三兩兩的走了。這也是楚人一個很致命的毛病。他們可以很凶悍,甚至不怕死。但這必須是要在有領頭人的條件下。失了領頭人,楚人大多數時候更像沒頭蒼蠅……當然,也許會有例外吧。

  不過劉闞深信,樓亭楚人不會是例外。

  出官署之後,劉闞讓唐厲領十名秦軍守在原地。

  他和蒯徹逕自來到兵營之中,找到周蘭後,開門見山地說:「周大哥,今晚我需要你的配合。」

  論秩比,周蘭只是個屬長,但是和劉闞並非屬於同一體系,無需聽命於劉闞。

  不過他也看出來了,眼前這個青年,將來肯定是前程似錦。一方面有貢酒和朝廷高層相連,一方面任囂又極為看重。而且,劉闞的心狠手辣,他並非沒有聽聞。把一縣之長搞得顏面無存之後卻什麼事情都沒有,還平白的當了官……不好好和這樣地人結交,又結交什麼人呢?

  「倉令大人無需客套,有事只管吩咐,周蘭定當全力配合。」

  「我要你今晚隨我一同出擊,掃蕩丁氏全族。丁氏全族,共十七戶,九十六口人。其中四成居於河岸,六成居於水上舟船。我帶十個人,解決河岸上的人,你帶三十人,負責水上。

  亥時行動,必須要在一刻鐘之內結束。

  凡有意圖反抗者,格殺勿論……若上頭怪罪,自有我一力承擔,絕不會連累周大哥你半分。」

  周蘭雖然隱約猜到了劉闞的意圖,可乍聽之下,還是有些猶豫。

  這秦軍出動,是需要上級同意。周蘭的上級是任囂,出發時只是得到命令,保護劉闞的安全,督促樓倉工程按時結束。如果是劉闞受到攻擊,他自然不會猶豫。但主動出擊……沒有任囂的虎符,只怕有違條律啊。

  「倉令大人,這件事……是不是通知一下郡守大人?」

  劉闞說:「來不及了!我拿下丁疾,就注定要用雷霆手段。此地居民,多以丁氏一族馬首是瞻。如果讓他們反應過來,再予以挑動,勢必會出現混亂,到時候反而不好再收拾。現在,趁他們還沒有行動,先下手為強。周大哥,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如今動手正是好時候。」

  「可是……」

  劉闞正色道:「周大哥,不以雷霆手段,難以震懾楚人。若是讓他們那股子蠻性發作,你我都難再控制。再說了,不這樣,他們就不會好好幹活;不好好幹活,你我都難逃責罰啊。

  您想想,房舍至今未能建好,開春之後,三川郡移民抵達,如何安置?

  倉廩不能如期竣工,一俟轉運軍糧送至,又該怎生安排?不管是哪一樣,都是滿門抄斬的罪。

  闞到時候固然難逃其責,周大哥您也不會舒服啊。」

  聽上去,劉闞這話很有道理。

  周蘭在猶豫了片刻之後,輕聲道:「倉令大人說的不錯,其實下面的兄弟也不是很高興,整日地勞作,心裡憋著一口氣呢。若是能殺一丁氏而使事情變得簡單的話,周蘭自當配合大人。」

  「既然如此,就請周大哥準備起來吧。」

  周蘭點點頭,下去進行安排。

  軍帳中只剩下劉闞和蒯徹兩個人。劉闞詭異一笑,「蒯徹!」

  「東主有何吩咐?」

  「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你附耳過來,如此這般……成敗與否,就在與你了。」

  蒯徹剛開始聽的時候,還顯得很輕鬆。

  可漸漸的,臉色有些凝重了。聽完劉闞的話語,他忍不住驚奇的看了一眼劉闞,啞然失笑道:「東主,果然好計謀……蒯徹定會完成任務,不過在蒯徹回來之前,還請東主多多保重。」

  劉闞點頭一笑。

  蒯徹當下也不再贅言,轉身走出了軍帳。

  片刻之後,周蘭步履匆忙地回到大帳之中,「倉令大人,都已經安排妥當……隨時可以行動。」

  天已經黑了!

  劉闞走出軍帳,仰天望去。

  月朗星稀,實在不是個殺人放火地好天氣啊!

  「周大哥,我帶人先行出發,你自營中登船。還請牢記,萬不可心慈手軟,否則會遺禍無窮。」

  周蘭咧開了嘴,嘿嘿笑道:「倉令大人放心,要說這殺人,周蘭可不會輸給大人。」

  劉闞點了點頭,帶著人離開軍營。

  此時,剛過戌時,從遠處天邊,飄來了幾朵烏雲。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8 16:54: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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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零三章 赤旗九擊

  嗇夫名叫丁勉,也是泗洪丁氏一族的族長

  要說起來,這丁氏一族的來頭可不小,能追溯到上古炎帝神農氏。而其最近的祖先,則是輔助周朝建國的太公姜子牙。在這一點上,據說是有證可查,從姜子牙的支孫起就有丁姓。

  不過真實性……哈,誰有能知曉?

  姜齊被田齊所篡,姜老太公的子孫就分崩離析。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有一支族人到了泗洪。

  也就是今日之丁氏一族。

  泗洪樓亭一帶的人口本就不是很興旺,丁氏一族發展至今時今日,也算是一個大族了。

  九十六口人,如果放在那些大地方,大家族裡,也算不得什麼。可在泗洪一帶,已極了不起。

  至少,在這裡無人能和丁氏一族抗衡。

  油燈跳躍,光芒黯淡。丁勉召集了族人上岸商議事情,就今日丁疾入官署之後一去不復返,商議對策。

  「仲叔,何必擔心害怕?」

  一個青年大大咧咧的說:「待明日叫上人,去那狗官之處鬧騰一下,那狗官也只能乖乖放人。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仲叔你實在是太多慮了。再不濟,告訴泗洪楚人,明日不再出工。看到底是誰著急……不管他是什麼來頭,怎麼把阿疾抓起來,到最後就怎麼把人放出。」

  眾人聞聽,連連點頭,表示贊同這青年的話語。

  可是丁勉卻有些心神不寧,輕聲道:「話是這麼說,可我總覺得,這個狗官和之前的不一樣。」

  「仲叔。有什麼不一樣啊!」

  青年再次開口。「我打聽過來,那小子不過是個賣酒的……就是那個泗水花彫的東主,許是花了些錢絹,得了這官位。他釀酒或許是了得,可是想在咱泗洪立足,那還要讓咱們點頭。

  是龍他要給咱們蜷著,是虎他得給咱們趴著。

  惹急了咱們,找人通知棄哥。帶人殺過來,砍了他的狗頭。總之,沒什麼值得仲叔您擔心。」

  這說話大大咧咧,張口砍頭,閉口殺人地青年。名叫丁一

  是丁疾地族弟,七尺五寸的身高,頗有勇力,也是今日丁氏一族之中。最為能征善戰之人。

  丁勉仔細想了想,也覺得是這麼個道理。

  「也許真的是我多慮了?」他自嘲的笑了一聲,「丁一說的不錯,咱沒什麼好怕的。實在不行,大家投奔阿棄去。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也是個辦法。不過能不到這一步,最好還是不要到這一步。本來今日只是想試探一下這狗官的手段,沒想到這傢伙還硬著和咱們干了。

  娘皮。明日定要讓他好看。」

  「不錯不錯,明天看他還敢囂張不敢!」

  丁氏族人不由得大笑起來,丁一突然說:「仲叔,前些日子抓到的那個人,是不是可以幹掉?」

  「你說那個書生啊!」

  丁勉想了想,「黎明時帶走,找個水深地地方沉了吧。記住多綁幾塊石頭。別落了口實。」

  丁一說:「我辦事。仲叔放心!」

  這一群老少爺們兒正說著話,突然間聽到有人在外面叫喊:「著火了。著火了,快來救火……」

  丁勉一蹙眉,不快的說:「這是哪一房不小心?不是說過嘛,天干低燥的,多注意些……結果還是走了水。出去看看需不需要幫忙,明天就按照剛才商議的說,丁一你現在就去聯繫大家。」

  丁一應了一聲,和丁勉等人一起走出了房間。

  可放眼看去,黑漆漆的,哪有什麼著火?

  許多丁氏族人都走出房間,四下張望。丁勉一下子就怒了:「這是那個娘皮在這裡胡亂喊叫?」

  話音未落,一支利箭呼嘯而來。

  「仲叔,小心!」

  丁一眼睛好,搶先發現不對勁兒。可沒等他聲音落下,那箭矢已經到了丁勉地跟前,噗的一聲正中胸口。箭支上帶著巨大的力道,把個丁勉的身子骨,一下子給帶了起來,向後摔倒。

  箭桿上地白翎,在風中搖曳。

  是飛鳧箭!

  「丁氏族人,勾連反賊,意圖造反。今本官奉旨緝拿,敢有反抗者,一律格殺勿論!」

  一個雄壯的身影,在村口出現,掌中一柄奇形兵刃,另一隻手臂上,扣著一面沉甸甸青銅盾牌。

  一名秦軍小校,手中捧著一副巨弓,跟隨在這壯漢的身後。

  丁一暴跳如雷,「狗官,我們不去找你麻煩,你還自己跑來送死了?丁家的人,抄傢伙幹他。」

  說著話,他轉身抄起一根耙子。

  「老子殺了你這狗官!」

  丁家族人的青壯,也不約而同的拿起武器。不過他們的武器,大都是一些農具,高舉著衝向那巨漢。

  巨漢冷笑一聲,巍然不動。

  也許在他的眼中,丁一也好,丁家的青壯也罷,不過是跳樑小丑。

  就在這時,遠處河面上突然傳來了撕心裂肺地哭喊聲。火光熊熊,伴隨著一聲聲淒厲的慘叫。

  許多人已經衝到了巨漢跟前,卻不由得停下腳步。

  他們停下來,可巨漢卻動了。掌中奇形兵器極其詭異的撩起,一個清幽的聲音響起:「赤旗九擊!」

  誰也沒有看清楚,巨漢是如何移動。

  就見他那麼詭異的一轉,身形已經出現在一名青壯的面前,一抹匹練般的寒光掠過,那青壯手中地木掀折斷,人頭飛出,一腔子熱血。朝天噴湧。丁一嚇了一跳。連忙大喊:「小心!」

  已經晚了!

  就見這巨漢身形晃動,腳下踩著奇妙地步點,給人一種說不清地優雅美感。九道寒光掠過,九具屍體蓬地摔倒在地上。有的是被開膛破肚,腸子滑落而出;有的是被攔腰斬斷,甚至上半身在落地之後還在不停的蠕動。還有兩具無頭死屍,人頭也不知道跑到了哪兒去,直挺挺倒下。

  這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當巨漢停下腳步的時候,就會發現他依然站在原地,似乎從未動過。

  沒錯,楚人很凶悍,丁家人也很狂猛……

  可何曾見過如此乾淨利落。又如此殘忍血腥的殺人手段。

  不少人在呆愣了片刻後,齊聲發喊,扔掉手中的兵器扭頭就走。可沒等奔跑幾步,從黑暗中飛出無數利箭。衝在最前面的人。慘叫倒在血泊之中。其中更有兩個女子,亦未曾倖免。

  巨漢,正是劉闞。

  眼中閃過一抹不忍之色,但旋即消失無蹤。

  「全部跪下,擅自移動著,斬立決!」

  丁一雙眸通紅,瞪著劉闞,口中發出一聲野獸般地嚎叫:「狗官,我和你拼了。我和你拼了!」

  話音未落,一支利箭呼嘯著飛出,從丁一那長大的嘴巴穿過。一蓬鮮血,順著箭簇噴濺而出。

  劉闞上前一步,抬手搖旗,將丁一首級斬下。

  「再說一邊,全部跪下!」

  與此同時。從黑暗中步出七 八名秦軍。清一色彎弓搭箭,腰間跨有利刃。

  形成了一個環形。把二十多個丁氏族人包圍在其中。只要有一個人亂動,這些秦軍就好毫不猶豫的放箭射殺。對於劉闞而言,這是一場沒有任何挑戰性的戰鬥。只動手一次,就產生了巨大的威懾力。丁氏族人地人數雖有優勢,可面對著那鐵塔一樣的巨漢,竟無一人敢動。

  河面上,喊殺聲也漸漸的停息。

  三十名久經戰陣的正卒,和一群毫無防備,赤手空拳地老百姓,根本就不具備可比性。

  燒了三艘船,殺了十幾個人……舟船上的丁氏族人在周蘭等人的押送下,一個個乖乖上岸。

  兩名秦軍士卒,架著一個青年走來。

  「阿闞,救我,救我!」

  那青年隔著老遠,就扯著脖子大聲的叫嚷起來:「我是曹參,我是老曹啊……」

  曹參?

  劉闞不由得一怔,大步走上前去,示意秦軍士卒鬆開那青年。就著火把的光亮仔細一看……哈,還真的是曹參。只見他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看見劉闞的那一刻,曹參忍不住撲了上來。

  「阿闞啊,你要是再不來,我可就沒命了!」

  劉闞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老曹,你怎麼會在這裡?我等了你十幾天,你怎麼沒去找我?」

  曹參苦笑道:「我本想先看看這裡的情況,可不成想被這些人抓住,在船上被關了十幾天。」

  「你這傢伙……」

  劉闞哭笑不得,把青銅盾牌轉手交給一名士卒。

  這時候,周蘭走上來,嘿嘿一笑,「倉令大人,都解決了!一個都沒放走,活捉了四十二個人。」

  劉闞說:「把這些人先關押在兵營了,有勞周大哥派人看著他們。待明日天亮,再做處置。」

  周蘭應了一聲,指揮士兵把俘虜押往軍營。

  「阿闞,你打算怎麼處置那些人?」曹參在旁邊輕聲詢問。

  劉闞沉吟了片刻,「明天,明天我要這泗洪岡陵染紅……不如此,怕是難以震懾住這些荊蠻。」

  曹參的臉上,閃過一抹不忍之色。

  有心想要勸說,可也清楚,劉闞這也是無奈之舉吧。

  兩人並肩而行,往官署走去。眼看著就要到官署地時候,忽見唐厲騎馬飛馳而來,在劉闞面前停住。

  「阿闞,出事了!」

  劉闞一蹙眉,「又出什麼事了?」

  唐厲說:「丁疾,丁疾那傢伙跑了……」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8 16:56: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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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5-28 16:58:00
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零四章 恩威並施

  劉闞看上去很平靜,並沒有唐厲所想像中的氣急敗壞。

  「跑了嗎?」劉闞淡然道:「跑了就跑了吧,反正一個丁疾,也不可能折騰出什麼大風浪。」

  唐厲這時候,才看清楚了劉闞身邊的曹參。

  聽劉闞這麼說,唐厲先是愣了一下,但似乎又明白了什麼,臉上的焦慮之色,隨即隱去不見。

  「老曹,你這是怎麼回事?竟如此狼狽?」

  他甚至沒有在就丁疾的事情上多追問一句話,而是把話題轉開,詫異的看著曹參。

  曹參頓時滿臉通紅,期期艾艾的哼了兩聲,但也沒有解釋什麼。不是什麼光榮的事情,原本想調查一下樓亭泗洪一帶的情況,不成想卻成了階下囚,還險些送了性命,說出去真丟死人了。

  唐厲接替劉闞,攙扶著曹參往回走。

  此時,剛過子夜。天空中烏雲密佈,一派風雨欲來的徵兆。

  居住在丁家附近的人們,自然也聽到了那一聲聲喧囂和慘叫。但是沒有人走出來,如今外面的情況這麼複雜,新任的這位主官也似乎比以前的官員強硬百倍,切莫要出去,一面惹禍上身。不過在第二天,當人們看到空蕩蕩的丁家老宅時,還是變了臉色。地上還殘留著血跡,河面上偶爾還會出現一些模糊的肢體……一切都似乎表明。這樓亭將迎來一場巨變。

  辰時,雷電交加,大雨瓢潑。

  河邊那一邊白花花的蘆葦蕩在風雨中搖曳,好一副零落景色。

  想去工地服役的人們。被周蘭帶著十幾名秦軍驅趕到了河畔。不僅是他們,泗洪二百戶,七百口居民在襄強的帶引下,也都來到了睢水河畔。雨越下越大,雷聲越來越響,銀色電光撕裂蒼穹,睢水渾濁,翻湧咆哮。所有地一切。都讓人有不祥之兆,心砰砰跳的很厲害。

  丁家七十一口人。在二十名秦軍的押送下,自兵營中魚貫而出。

  一夜的煎熬,哪怕是意志再堅強地人,也會感到恐懼。秦軍並沒有對他們說什麼話,也沒有打罵他們。甚至在凌晨時。還安排了一頓豐盛的早飯。營中的火頭軍,眼中帶著一絲憐憫。

  「吃吧,吃飽了好上路。」

  聽上去似乎悲天憫人,但在丁家族人而言,這一句話恍若晴天霹靂。

  丁勉死了,丁一死了……丁家的主事人幾乎死絕了。現在,輪到他們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了。

  直到這時候,這些人才想起來,如今是大秦的天下!

  他們所要面對的。不是從前的鄉紳官吏,而是大秦委派下來地官員。老秦人的凶殘暴虐,在六國百姓當中頗有名氣。想那六國百萬之眾都被人家在彈指間消滅,自己這些手無寸鐵地人,不好好的過日子,跑出來和官府對抗個什麼?人家只需要動下指頭,自己就承受不起。

  雨水。順著丁家族人的臉頰滑落。

  恍若失去了靈魂一樣。一個個茫然不知所措,機械的在大雨中行走。來到了濉河的河畔。

  劉闞,乘一輛六轡輕車,一身兕皮甲,手握武山劍,靜靜地立在人前。

  他這套六轡輕車,和中車府的六轡輕車相比,顯然不是在一個檔次上。家中最好的一匹汗血寶馬,劉闞已經送給了灌嬰。四匹駑馬拉著一輛從庫府之中翻出來,甚至生了銹跡的戰車。

  可即便如此,對於那些普通百姓而言,照樣能產生出巨大的威懾力。

  王信為劉闞駕車。

  周蘭騎在一匹戰馬上,來到輕車旁邊。

  「倉令大人,犯人已帶到!」

  劉闞點點頭,面目表情的掃視四周,片刻後突然道:「襄先生,還是由您把這件事解說一下吧。」

  襄強,苦澀的笑了!

  這個劉闞,是鐵了心要把自己拉上他的戰車啊……心裡並不想這麼做,可是他很清楚,自己在答應劉闞的那一刻起,已經沒有其他地路可走。這劉闞,小小年紀,端的是心狠手辣啊。

  「鄉親們,今日倉令大人召集大家來,主要是兩件事情。」

  襄強冒著大雨,嘶聲的叫喊:「朝廷下令修建樓倉,至今已過去兩個月。可是這進度卻太過緩慢,倉令大人對此非常不滿。竟查證,影響進度的,正是丁勉極其族人在中間挑唆,妄圖以怠工,影響輜重轉運!另外,他們還暗中資助反賊,並通風報信,劫持糧道,實大逆不道。」

  睢水河畔,一片寂靜,只有滾滾的河水咆哮。

  「襄強,你這老兒……休要胡說八道,我們沒有勾連反賊。」

  既然已經撕破了臉,襄強也無所顧忌了。冷笑一聲道:「證據確鑿,大人在丁勉家中查到了你丁家勾連反賊的證據,如今已呈報縣府。按照大秦律,勾連反賊,當株連滿門,斬立決。」

  說到最後,襄強嘶聲叫喊。

  那喊聲之中,蘊含了無盡的快意。

  清?地面龐在雷雨中,扭曲地猙獰而可怖。被丁家壓迫多年的怨念,在今日終於獲得宣洩。

  「倉令大人,還請依律處置!」

  劉闞面沉似水,許久之後,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個字:「准!」

  周蘭立刻二話不說,揮手示意。十名秦軍拖著十個丁家族人往河畔走,按在地上,手起刀落。

  哦,是劍落!

  十顆血淋淋地人頭在泥濘中滾動。鮮血噴出,染紅了白色的蘆草。

  「大人,我不是丁家的人,我不是丁家的人……我只是贅婿。我不姓丁,這裡面沒我的事。」

  兩名男子扯著脖子呼喊,希翼劉闞能夠聽到。

  贅婿?

  劉闞點點頭:「贅婿當不在族中,死罪可饒,活罪難免……暫帶下去稍候再處置,餘者繼續。」

  兩名如狼似虎好地秦軍把那兩個男子拉扯出來,又一批秦軍拖著是個丁氏族人,往河畔走。有了打頭的。就有跟隨的……見到了一線生機,又有數人高聲叫喊。試圖撇清和丁家的關係。

  秦軍再次把那些人帶出來,繼續行刑。

  這一眨眼地功夫,四十個人頭落地,有十八個人跳出來表明和丁家無關。

  那蘆葦蕩,已經一片血紅。雨水也沖不散蘆草上的血跡。劉闞看了那十八個人一眼,招手示意周蘭過來,在他耳邊輕聲低語了兩句之後,周蘭點點頭,讓那十八個人走上前來,命秦軍將鐵劍交給他們。

  「大人給你們機會證明自己的清白,丁氏族人,還剩十三個,過去殺了他們。就能保全性命。」

  所有的人,包括襄強在內,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位倉令大人,端的是狠辣啊。居然想出這樣的方法……

  劉闞不再理睬刑場上的動靜,森然說:「所有人都給我聽清楚,樓倉興建,事關重大。在開春之前。必須要將第一批倉廩修建完畢……還有那些民舍。我不管你們能不能做到。我只想說,你們必須做到。如果按期不能完成。丁家就是前車之鑒。每戶出幾丁我不管,我只看結果。

  不過,在征役期間,無需再自備糧食,統一由官署安排。

  另外,每戶每增加一丁征役,可得精粟一斛。也就是說,你們出兩丁,就能得兩斛精粟,出三丁,可得三斛精粟。以年關為界限,每提前一日,每戶可得一斗精粟的獎賞,你們考慮吧。」

  精粟,那是上等人才能食用地糧食,泗洪的居民別說吃,連看都沒看過。

  聞聽劉闞地這番話語,沉寂片刻之後,突然間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而劉闞則輕輕點頭:這胡蘿蔔加大棒的手段,果然是不錯。殺丁族以立威,以獎賞而誘人。

  如此一來,這些人的幹勁兒,想必會提高很多吧。

  「信,我們回去吧。」

  劉闞說罷,又吩咐周蘭道:「周大哥,那十八個人就暫留在你兵營之中,安排人手看押,讓他們先服了勞役再說。等這件事過去以後,把他們送往徐縣……想必嬴壯大人應該會有興趣。」

  周蘭點頭,口中道了一聲:「喏!」

  雨越下越大,濉河對岸的荒丘上,一個粗壯的漢子趴在泥濘之中,雙眸充血,看著河對岸地刑場。牙齒咬得嘎?直響,手握成了拳頭,指甲刺進了肉裡,血順著手心,一滴滴的落下。

  劉闞,狗官!

  我和你誓不兩立……

  壯漢咬牙切齒的看著在雨中遠去的輕車,在心中暗自發誓。

  此人,正是丁疾!

  昨日亥時,丁疾逃出了看押並不嚴密的官署,連夜想趕回家中,把情況通報給族老。可不成想,正看到周蘭帶著人,押解族人往兵營走。丁疾就意識到事情不妙,連夜過河躲了起來。

  本想看看情況再說,卻沒想到劉闞竟然在第二天就動手殺人。

  丁家全族七十餘口,除了那十八個叛徒之外,無一人倖存。其中,還包括了丁疾的妻兒。

  我要報仇,我一定要報仇!

  丁疾從荒丘上滑下來,仰面朝天的躺著,只覺腦海中一片空白。

  可他是官,我怎能對付他……不對,我對付不了他,可我兄長卻能殺他!沒錯,我去找我兄長,請他帶人殺了這狗官。以兄長的勢力,殺一狗官,當不會費吹灰之力吧……

  想到這裡,丁疾陡然生出了力量。

  翻身爬起來,跌跌撞撞的走著,很快就消失在朦朦地雨霧之中。

  狗官,等我回來的時候,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8 16:58: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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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5-28 17:00:00
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零五章 劉闞心思

  「老唐,阿闞這麼做,究竟想要幹什麼?」

  屋外,仍嘩嘩的下著雨。雨幕接天,將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水色之中,讓人有些看不清楚。

  坐在廂房中,已換過衣服,緩過精神的曹參抱著膀子,靜靜的觀看著放在鼎爐上的陶盆。水汽瀰漫,還參雜著一股醇郁的酒香。唐厲用一個特製的夾子,鉤住了陶盆中的酒壺,到了兩爵酒之後,用從旁邊的果盆中捻起一顆櫻桃,往自己的銅爵裡一丟,美滋滋的喝了一口。

  越來越**了!

  想當年祖父在安陵君府上時,怕也沒有如此愜意的生活吧。

  「阿闞想做什麼?老曹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鼎爐裡的火很旺,屋子裡很溫暖,曹參的臉紅撲撲的,帶著一分酒意。

  「你真當我是傻子啊。好端端的殺這麼多人,把整個丁氏族人一鍋端,若說只是為了以一儆百,我卻是不信的。阿闞這傢伙又不是沒分寸的人,我覺著他這麼做,一定有別的想法。」

  「想法?」

  唐厲微微一笑,有些懶散的靠在牆上。抬頭看了看順著屋簷低落的雨水,輕聲道:「誰又能沒想法呢?有的人想陞官發財,有的人想報仇雪恨。阿闞地想法。怕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吧。」

  報仇雪恨?

  曹參先一怔,旋即有些明悟的點了點頭。

  「若真的能如此,倒也是一件美事。」

  「的確是一件美事……但如此一來的話,阿闞怕是要結下很多仇人吧!也不知是好是壞?」

  曹參一蹙眉,「很多仇人?什麼意思?」

  唐厲笑了一笑,「一個不足百人的宗族,竟然敢在官府面前肆無忌憚;一個小小的盜匪。也敢號稱睢水三害,甚至連手中擁有一千五百正卒地嬴壯都奈何不得?這裡面也不會那麼簡單。

  嬴壯這個人我不瞭解!

  但是從藍田大營中出來的將領,就算是秦軍不擅水戰,就算是對泗洪地區不甚瞭解,但對付一群泥腿子出身的強盜,真的會那麼困難?我不相信!這裡面啊。一定有別的問題存在。」

  「你是說……」曹參心裡咯?一下,頓時酒意全消。

  唐厲點點頭,「我看出來了,蒯徹看出來了,阿闞想必也看出了什麼問題。老曹,你等著吧,這一次泗洪一帶要掉腦袋的人。絕不會少了!阿闞說過:一將功成萬骨枯,倒也真是妥帖。」

  一將功成萬骨枯?

  曹參默默地品味了一下這句話,也不由得深以為然。

  屋外的雨,也越下越大!

  是夜,平安。

  在寅時,雨終於停歇了。

  當老紅的日頭從東方的地平線躍出時。萬道金光普照大地,卻是一個冬季之中難得的好天氣。

  頭天死了那麼多人,似乎並沒有對樓亭一帶的居民產生任何的影響。

  唔,也不是沒有影響……這不,天剛一亮,官署門前就聚集了三四百人,等待著發派任務。

  唐厲終於可以從繁瑣地雜務之中脫身出來,逍遙自得的看著在官署門前忙碌的曹參,由衷感到了一種幸福。曹參挨家挨戶的登記。誰家出了幾分工,今天要派撥多少糧食,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三四百人很快就得到了各自的任務,甚至不需要人督促,自行趕去工地幹活。

  農忙已經結束了,這時候正處於一年之中最清閒地時節。

  做工,還能有糧食拿。人們也自然有了幹勁兒。當然。也有對劉闞話語持懷疑態度的人在。

  不過當看到那些得了報酬,一人捧著一斛精粟回家的時候。看熱鬧的人,也心動了!

  於是在第二天,更多的人湧到官署門前,等候發派任務。甚至有一些本不屬於樓亭治下的人也趕來詢問:如果我們也來幫忙幹活,大人是不是也發給我們糧食呢?和樓亭人一樣嗎?

  當然,他們得到的答案,足以讓他們滿足。

  程邈奉命趕赴沛縣,請審食其調撥出五百石精粟。當一輛輛的糧車進入兵營,堆放在中央的空地上時,人們地幹勁兒,也就更高了。這對於劉闞來說,並不是一件過於困難的事情。

  但在那些老百姓的眼中,這位新任的大秦官吏,能量可非同一般啊。

  要知道,大秦的糧食基本上是由國家統一調撥,民間絕少允許私自販賣。就算是那些縣令縣長,想要一下子調撥出五百石糧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這,絕對是一個大手筆!

  一晃二十天過去了。

  十幾座糧倉已拔地而起,在一片高地上,格外的醒目。

  岡陵下,一排排民舍,也有了雛形,看樣子不需太長時間,首期工程就可以竣工,並投入使用。

  王信興高采烈地趕著馬車,拉著劉闞巡視工地。

  唐厲和曹參則站在劉闞地身邊,看著熱火朝天的工地,不禁連連點頭。

  「利益!」

  劉闞指著工地上地那些人,沉聲道:「逐利之心,人皆有之。區別僅在於利益的大小而已。站的高的人,所追求的利益巨大,區區蠅頭小利,難以讓他們動心;但是對於這些為斗食而奔波地小民。一點點的利益,就能讓他們瘋狂。一斛精粟,與你我而言,又算得了什麼?

  可是對他們來說,就代表著吃飽肚子,甚至活的更好。

  當給了他們足夠的奔頭之後,他們就會願意追隨我。聽從我的話,再也不分什麼楚人秦人。

  只要我能不斷的帶著他們,過更好的日子。嘿嘿,傻子才願意提著腦袋來和我作對。

  不過,這需要時間……商君變法至今二百年,方有強秦崛起。我不知道。我能有多少時間呢?」

  這最後一句話,聲音非常地小,只有劉闞自己才能聽到。

  唐厲和曹參都沒有聽清楚,但劉闞那番關於利益的言論,卻著實讓他們感到了一絲震驚。

  以至於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劉闞最後說的那一句話。

  「對了,阿闞!」曹參突然想起了什麼,輕聲道:「你這次一下子調撥來五百石糧食。為什麼不見上面做出反應?就算你是從自家糧倉裡拉出來,可這麼大的動作,肯定會引起關注。」

  劉闞回過神來,拍了拍王信的腦袋。

  「信,我們回去吧……你今天的功課還沒有做呢。」

  王信每天都要做很多地功課,除了練武之外。王姬還逼著他識字。只可惜,王信天生就不是那讀書的材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知道自己的名字怎麼寫。以至於教他識字的程邈情緒也很低落。好在程邈有個倔性,越是失敗,他就越來勁兒,如今每天都會準時在家等候。

  一聽這功課二字,王信頓感頭大。

  「巨伯也不識字,為甚他可以不學,我卻偏要學?」

  王信說的是巨伯。指的是劉巨。到現在,連自己的名字還不會寫,算是徹底沒救了。

  劉闞拍拍王信地腦袋,「巨伯年紀大了,信年紀還小。不認識幾個字的話,將來會吃大虧的。」

  「我不喜歡識字,我喜歡練武。還有聽主人你講故事……就是那個孫猴子的故事。」

  「唔。那你更要好好識字,將來我會給你講更多的故事。」

  這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直接把曹參的問題給岔開了。馬車在官署門前停下,劉闞帶著唐厲和曹參走進了他地書房,然後吩咐道:「道子,去把那個東西給我拿過來,我有事情要商議。」

  陳道子,如今已經成了劉闞的親隨。

  聞聽之後,立刻應聲而去。

  劉闞說:「倉廩雖然建成,然則卻只是一個開端。樓倉作為泗水郡和九江、東海、廣陵等地的中轉之地,防務也非常重要。按照郡守大人的吩咐,整個樓倉一共要修建四十九座倉廩。

  也就是說,集泗水、東海兩郡的輜重,在過淮水之前,都要在咱們這裡進行分配調撥。

  一旦有事情發生,這裡將會成為攻擊重點。所以我們必須在修建倉廩的同時,著手其他事情。待開春以後,八百戶移民抵達,我準備征發徭役,在樓亭修築城牆,你們認為怎麼樣?」

  唐厲和曹參相視一眼,點頭表示贊同。

  雖然不明白劉闞所說的一旦有事情發生的事情,究竟是什麼事情,但做好防備,總歸是一件好事。否則四十九座倉廩,單憑幾百正卒看守,怕也是很難顧全過來。畢竟,這泗洪一帶,絕非一塊安靜的土地……至少,在十年到二十年之內,不可能真真正正地安寧。

  這時候,陳道子回來了。

  身後還跟了四名秦軍,抬著一個沉甸甸的物件走進了書房。

  「道子,在外面幫我看著。」

  「喏!」

  陳道子應了一聲,帶著秦軍走出了書房,隨手又關上房門。劉闞走到書房那黑布跟前,一下子掀開。黑布下方,是一個兩米見方的巨型城堡模型。大約半人多高,呈現在唐厲曹參面前。

  「這些日子,我一直在琢磨這樓倉鎮如何興建。

  不用擔心,這個模型是不可能傳出去的。我讓十幾名工匠,分別打造其中的一部分,然後用了三天,自己把它拼了出來。老唐、老曹……這就是我心目中的樓倉鎮,你們覺得如何?」

  曹參也好,唐厲也罷,看到這模型之後,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為別的,劉闞呈現給他們地這座城池模型,令唐厲和曹參大開眼界。與其說這是一座城池,到不如說是一座堅固地堡壘。依照劉闞的規劃,樓倉鎮將分為內外兩個組成部分。

  高崗背依睢水,正好是出於睢水最難以靠近地一段河灣之畔。

  在半山腰築起城牆,形成樓倉鎮的主樓核心。這也是樓倉鎮的內城,大約有三丈左右高度。

  高崗下,是樓倉鎮的外城部分,也是民居所在。

  把高崗上的城牆往下延伸,城高四丈有餘。整個樓倉鎮,只有一個進出口,正面對著東方。

  從睢水拉開一道水渠,形成兩丈多深的護城河,河畔建起羊馬牆,以吊橋勾連護城河。

  羊馬牆後,就是主城樓,設有敵台和雉堞,並有外圓內方的兩座甕城,形成兩道防禦體系。

  整個城堡,採用稜堡結果,特別增加了側面城牆的殺傷力。側堡位於死角之中,安置有投石車等遠程攻擊武器。即便是對手同樣擁有遠程攻擊的武器,也無法傷害到城中的投石車。

  這是劉闞前世在一本軍事雜誌上看到的城鎮防禦體系。

  總體而言,比之這個時代的防禦體系,要先進了近千年。

  唐厲和曹參圍著模型轉了幾圈後,曹參突然提出了一個很尖銳的問題:「阿闞,即便是能建成你這座城堡的形狀,但是這城牆主體,該以什麼為主呢?泗洪的土質並不好,怕是很難……」

  「是啊,泗洪土質鬆軟,即便是以夯土築起,效果怕是難以達到要求吧。」

  劉闞笑道:「我當然考慮過這問題,並且實際測試過。泗洪的土質,的確存在這樣一個問題。而以石頭堆砌,顯然工程太過浩大,也不好完成。我想了一個辦法,我們可以採用蒸土法來築城。」

  「蒸土法?」

  唐厲和曹參全都疑惑不解。這對於他們而言,無疑是一個很陌生的名詞。

  劉闞解釋道:「所謂的蒸土法,就是以白石灰和白粘土,和糯米汁攪拌,待蒸熟之後以灌注,可令城牆堅不可催……這個也是我早先經巨鹿時見有人用過這樣的方法。白粘土對於我們而言,並不是問題。泗洪地區的土質,就是如此……至於白石灰,也不難辦,糯米更是特產,無需太費周折。

  若用此法,至多三年就可建成。」

  唐厲想了想,「如果這辦法真的可行,我倒是沒什麼意見。不過你修築城牆,還需請示郡守。」

  劉闞點頭道:「待開春之後,我自會請示。」

  「如此甚好!」

  唐厲曹參又和劉闞商討了片刻,確定了一些事情之後,起身告辭。

  不過,在出房門的一剎那,唐厲突然說:「阿闞,這些時日怎未見到老蒯?莫非是有公幹?」

  劉闞先是一怔,旋即神秘一笑,「老蒯嘛,當然是去做他應該做的事情。」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8 17:00: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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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零六章 僮縣長

  轉眼間,已進入十二月。

  前來樓亭建倉的工人越來越多,已近七百人。這其中,有大約三百多人是樓亭本地的居民。

  其餘的全都來自於周邊,使得樓亭一下子熱鬧起來。

  劉闞來者不拒,只要你來了,就可以在這裡工作……粟米嘛,和本地人一樣,一人分一斛。

  不得不說,正是這些外來人的加入,使得樓倉的工程速度,加快了許多。

  可是曹參卻覺得不甚心安。無他,在這些來自於樓亭之外的幫工當中,有不少相貌兇惡之輩。更有數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來路。由於是來自他處,所以就集中居住在那些剛建好的房舍當中。

  「老唐,再這麼招人的話,我看會出大事情。」

  私下裡,曹參忍不住和唐厲訴苦說:「這些人來路不明,我們有無法查證。如果是別有用

  唐厲沒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的牢騷:「老曹,阿闞不傻!」

  劉闞不傻,曹參也不傻!

  有時候只需要一句話,就足以說明清楚。

  是啊,阿闞那小子可不傻……每天都會去工地巡查,又怎可能看不出這裡面存在的問題呢?

  自己能看出來,他想必也明白。

  之所以到現在也不吭聲,想必是已經有了盤算。

  不過,劉闞這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也許除了唐厲之外,整個官署的人。都不會清楚。

  還有那蒯徹,至今仍不見人影,又唱地是那齣戲?

  曹參心中疑惑不解,但還是忍住了好奇,沒有追問下去。

  說到底,他只是個打工的。既然劉闞有安排,做下屬的該問的就問,不該問的,還是不要問的為好。

  不過。他還是悄悄的把一些他認為有問題的人,列出了一個名單。

  其中有一人最為有趣。是個廣陵人,名字叫邵平。不過用楚聲發音,就很容易聽成召平。

  這個人,絕不是一個干體力活的粗人。

  白淨淨地面皮,清瘦修長的身板兒,還有那雙手,保養的非常好。可偏偏要裝成一個粗人,混在幫工之中。閒暇的時候。就圍著官署打轉,有時候還會和幾個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真當這裡的人是傻子嗎?

  曹參下意識的給這個邵平增加了工作量。

  但奇怪的是,這麼一個弱不禁風的傢伙,每每都能完成他的活計。

  這也越發讓曹參對他留意起來。這個傢伙地來歷,絕對不會簡單了,甚至可能還是個頭目。

  把這個情況偷偷的呈報給了劉闞之後,劉闞只是說了聲知道了,就不再理睬此事。

  是真的胸有成竹?

  還是根本沒有往心裡去?

  曹參不禁感到了一絲惶恐。可偏偏又沒辦法明說,只好在暗地中,更加強了對邵平的留意。

  一晃又是十餘日。

  北方這時候已經連下了好幾場大雪。據說留守在膠東郡的大將軍王賁,也因病不得不返回咸陽。

  其實,自入夏以來,王賁的身子骨就不太好。

  強撐著身子陪同始皇帝巡狩完畢。在入冬以後一病不起。王賁這一走,使得齊魯之地暫時陷入群龍無首的狀況。好在各地官員都很盡責,戰戰兢兢的做事,倒也沒有出什麼大問題。

  到了十二月中旬,樓倉的建設,也進入了尾聲。

  這一天,劉闞正在官署當中和人商議事情,突然有人來報,說是僮縣縣長派人押送輜重糧草。抵達樓倉。押送輜重地官員,還要求劉闞立刻派人清點接收。聽那話岔子,似乎非常緊急。

  周昌詫異道:「尚未接到郡守大人的命令說啟用樓倉,怎麼這就提前把輜重送來了?」

  不禁周昌感覺奇怪,曹參程邈也同樣有些不解。按道理說,僮縣長送來輜重糧草,至少該提前打個招呼。怎麼說送來就送來。而劉闞這邊甚至一點消息都沒有得到。是不是太匆忙了?

  劉闞抬起頭,和唐厲相視一眼。兩人的臉上,同時浮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推開書案,劉闞長身而起道:「老曹,老周,你們兩個陪我過去看看吧……說不定又是個麻煩。」

  周昌和曹參,都是精於此道的人。

  所以劉闞只叫上了他二人,而沒有讓唐厲隨行。

  三人出了官署,騎馬直奔倉廩。遠遠的,就看見一行牛車,大約有七八十輛左右,停在高崗下面。為首地是一個的官員,見到劉闞之後,嘴角微微一撇,眼皮子耷拉著,也不說話。

  「下官劉闞,敢問……」

  「本官乃僮縣縣丞,縣長大人之命,押送輜重糧草入倉。你就是劉闞?速速清點一下吧。」

  這縣丞老爺好生的倨傲,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旁邊有佐史捧著一卷清單走上來,雙手呈在劉闞的面前。

  展開木簡,劉闞不由得微微一蹙眉,「大人,下官並未收到樓倉啟用的命令,縣長大人這時候把輜重送過來,而且還有這許多的兵器盔甲,怕是不太好吧。再說,縣長也未有通知啊。」

  「廢話,縣長大人辦事,難不成還要通知你嗎?莫忘記了,你樓倉還是我僮縣治下,朝廷雖然未曾下令啟用,可現在縣長大人需要使用,難道還要爭得你的同意?快快接收,末再耽擱。」

  劉闞臉色頓時變了!

  一個小小的縣丞,論秩比,和劉闞不過同級。

  深吸一口氣,劉闞再次掃了一眼清單,眉頭旋即扭成了個川字形狀。

  「五千石粗粟,兩千副鎧甲,七萬支黑鳧箭……」

  那佐史上前壓低聲音道:「這些都是來年轉運百越地輜重,如今縣城庫府有些擁擠,故而提前存放此處。劉倉令,且清點收存吧……這件事乃縣長親自下令,你不接受,我們不好辦啊。」

  「這樣啊……」

  劉闞想了想,頗有些為難的點頭答應:「既然如此,那我先收下。不過我會立刻通稟郡守大人,若是郡守不同意啟用倉廩,到時候還要煩勞你們把東西拉回去。這種事,我擔待不起。」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佐史說完,押送輜重的士卒往倉廩中搬運。劉闞派周昌和曹參二人協助,在一旁清點起來。

  他也沒有理睬那位高高在上的縣丞,帶著人轉身走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

  縣丞突然叫住了劉闞,「年關之前,還有一批輜重將會抵達僮縣。縣長已向郡守大人請出虎符,調周蘭所部往僮縣協助。劉闞,這些時日,就要煩勞你派人在這裡多辛苦一下,大概在年關之後,周蘭所部就會回來……不過也不會有什麼事情,只幾天而已,你自己看著辦吧。」

  「什麼?」

  劉闞驚怒不已,「調走周蘭,我這裡可就無人看守了。」

  「這不關我的事情,我只是奉命而已。對了,你不是和郡守大人熟悉嗎?儘管和郡守大人呈報吧。」

  那縣丞的話語陰陽怪氣,說完之後撇了劉闞一眼,撥轉馬頭悠悠而去。

  只留下了劉闞在原地咬牙切齒,半晌一頓足,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又把人抽走了?

  任囂這是搞的什麼鬼?

  回到官署之後,劉闞把情況和唐厲說了一邊。

  哪知唐厲聽完卻笑了,「端地是沒有半點新意,又抽調周蘭?哈,這僮縣長倒也算是個妙人。」

  劉闞也笑了!

  「沒想到第一個上鉤地人,居然是這位僮縣長。」

  「一個僮縣長,已經夠大了……阿闞,看起來那些人要有動作了,而且就是在這幾天之內。」

  劉闞冷笑一聲,「讓他們來吧,我就在這裡等著他們。」

  「也許,他們已經來了吧說完,唐厲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輜重清單,「好大地一份禮物,但不知道,那些人能吞的下嗎?」

  「吞不下去,正好憋死他們!」

  劉闞冷冷的一笑,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8 17:01: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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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零八章 血色(二)

  按照丁棄的計劃,先搬走置放在倉廩中的糧草和輜重。

  這是他和反秦的六國後裔討價還價,好不容易才要來的一批輜重。已經三年,他的洪澤盜團沒有更換過裝備。甚至到現在,許多還在淮水上纏住秦軍的洪澤盜手中,拿的是斷刀斷戈。

  用大隊人馬牽制徐縣嬴壯,帶精銳部下奪取輜重,是丁棄此行的主要目的。

  反秦?

  這可不是他一個普通的楚國平民應該考慮的事情。楚國以滅亡多年,當年血氣方剛,一腔子豪情早就冷了,丁棄成熟了,長大了,對於事情,似乎看得更加透徹,考慮的越加縝密。

  如果不是他犯案纍纍,投降了也不會有好下場,說不定丁棄早就不幹這盜匪的營生。

  正是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如果他洗手不幹,就算老秦人不收拾他,那些六國後裔也不饒他。

  實力最重要!

  這是丁棄拚搏的了近十年總結出來的心得。手裡這幾千號盜賊,怕才是六國後裔最看重的吧。

  當然了,仇也必須要報。

  丁棄仔細研究過劉闞,得出的結論是:一個有點好運氣的奸商!

  僅此而已……

  先拿到輜重,然後在離開的時候,順手幹掉這傢伙,也就算是報仇雪恨了。對於劉闞,丁棄還真的不放在眼中。他早已經派出一百五十名盜匪,混跡在幫工之中,等待時機到來動手。

  現在,時機已經到了!

  侯三的大名叫做侯景,是最早跟隨丁棄的洪澤盜。

  說句心裡話。丁棄對侯景的信任,甚至超過了對他親弟弟丁疾的信任。這傢伙人如其名,是個猴精。善於察言觀色,又是個拚命三郎。死在他手中地秦軍,少說也有三四十人,值得信賴。

  子時已過,皓月當空。

  這並不是一個殺人放火的好天氣,你對於丁棄而言,已經不再重要。

  「兄弟們。佔領倉廩之後。迅速將輜重糧草搬運上船……到時候侯三帶五十個人。隨我接應老二。大家都聽好了,行動要快。臨了放一把大火,把這該死的倉廩和民舍全部燒了,然後迅速撤離。這裡畢竟不是洪澤,也不是淮水,夠咱爺們活動的地方,他娘的實在太小了。」

  洪澤盜壓低聲音,回應丁棄的囑咐。

  不知不覺,眾人已經來到了高崗之下。不過,高崗靜悄悄。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連個鬼影都沒有。

  丁棄不禁停下了腳步,「侯三,不是已經行動了?」

  「許是已經結束了吧……一群木瓜而已,怎比得上大爺麾下強勇?大爺稍等,待我打探!」

  木瓜,是洪澤盜的一種黑話。早先指那些被劫掠的客商。

  到了後來,就成了那些凡是那些一受到攻擊,就立刻束手待斃之人的代名詞。

  侯景從一名盜匪手中搶過了一支火把,迎著風,橫搖兩下,豎搖兩下。片刻後,高崗上也出現了一星火光。似是回應樣地豎兩下。橫兩下……

  「大爺,兄弟們已經得手了!」

  丁棄不再猶豫。舉起銅戈,壓低聲音道:「兄弟們,行動!」

  洪澤盜雖然只是一群盜匪,丁棄也是個大字不識一個地粗人。可久經戰陣,多多少少也有了些紀律。加之後來六國後裔派出人來幫助,丁棄對治理洪澤盜地心得,也就越來越深了。

  雖然開始行動,但並不像一般盜匪那樣的一哄而上。

  三兩成群,結伴依持,有條不紊但又極其迅速的穿過一排民舍,向高崗靠攏過去。丁棄衝在最前面,心砰砰直跳。只要拿到這批輜重,他和秦軍對抗的本錢也就更足了。而那些六國後裔,定然會給他更多的支持,慢慢的,他要讓洪澤盜不僅僅是縱橫睢淮,甚至要馳騁大江。

  眼見著已經到了半山腰,丁棄突然感到不對勁如果說倉廩已經被自己人控制住,到這會兒了,最少應該有人下來迎接自己,怎毫無動靜。

  「侯三?」

  丁棄沉聲喝道,可往日一叫就會響應的侯景,這一次卻沒有回答。

  停下腳步,丁棄轉身看去。一直跟在身邊的侯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竟不見了蹤跡……

  「侯三,誰看見侯三了?」

  洪澤盜一個個呆若木雞,不曉得丁棄為什麼會突然停下來。左右看看,的確是沒有看到侯景的影子。有一個洪澤盜嘟囔道:「大爺找他做什麼?保不齊在下面拉屎呢。那傢伙一向如此……只管衝上去就是了,難不成那小子還敢出賣我們?」

  出賣!

  這兩個字,彷彿霹靂一樣在丁棄耳邊炸響,他驀地驚醒,轉身大聲喝道:「撤退,兄弟們撤退!」

  洪澤盜雖然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可丁棄十年地威名,加之多年的經營,讓這些人本能的轉身就要退走。也就在這時候,高崗之上突然間燈火通明,百餘人在高崗上站立,張弓搭箭,對準丁棄等人。

  一個面皮白淨,看上去瘦弱單薄的青年,從人群中走出來。

  「丁棄,怎現在才到?邵平在此,已恭候多時!」

  丁棄激靈靈打了一個寒蟬,待看清楚那青年的樣子,忍不住大吃一驚,,「撤退,中計了!」

  話音未落,就聽邵平厲喝一聲:「放箭!」

  嗡-

  一陣弓弦顫響,緊跟著箭矢如雨點般飛向了洪澤盜。丁棄一邊撥打雕翎,一邊指揮人馬向山下撤退。可不成想才走了百餘步,眼看著就到了山腳。民舍中呼啦啦又湧出了百餘人來。

  全部是黑兕皮甲,執盾持矛,腰中配有短劍的秦軍。

  和普通的秦軍不一樣。這批秦軍個個膀大腰圓,不似普通地楚人,更像是道地的老秦精銳。

  「藍田甲士!」

  丁棄一眼認出了這些秦軍的來歷,忍不住一聲驚呼。

  在這批藍田甲士地前面,站立一名巨漢。一手大盾,一手赤旗,大笑道:「丁棄,劉闞恭候你多時……既然來了,就別走了。省的別人說我老秦人不識禮數。不懂得去招待客人啊。」

  劉闞。他就是劉闞?

  丁棄並沒有見過劉闞。如今一見,也不由得為之忐忑。

  早先的輕視之心,頓時收斂起來。同時又覺得奇怪:那劉闞不是醉倒在官署?怎麼會在這裡?

  不過,時間已容不得他考慮太多。

  目光一掃,就發現了躲在劉闞身後,正探頭出來的侯景,忍不住勃然大怒:「侯三,你敢出賣我?」

  那侯景嘿嘿一笑,「大爺,不是我要出賣你。只是劉大人比你高明百倍,一眼就看出了你地計策。我奉你之命,帶人前來刺探。當天就被劉大人看出了破綻……不過劉大人心好,把我請去曉以利害……大爺,如今這天下,是大秦地天下,你和一群反賊混在一起。不會有好下場。

  如今,徐縣長已請來皇上旨意,並和郡守大人配合,圍剿洪澤盜團。

  大人們等的,就是你上岸。而現在被你拖住地那些秦軍,實際上是郡守大人秘密調來的鄉勇。

  徐縣長地兵馬,已經包圍了此地……兄弟們。聽我勸。放下兵器,趕快投降吧。劉大人向徐縣長和郡守大人為咱們請命。只追究首惡,從者一律不再追究,還可以給大家田地,居住樓亭。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這盜匪最害怕地是什麼?就是那股子氣被洩了。

  聞聽侯景這麼說,洪澤盜之中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絲騷亂。一雙雙眼睛,瞪著丁棄……

  「侯景,爾不得好死!」丁棄厲聲喊道:「休要聽他妖言惑眾,那劉闞不過一亭長,有何資格保證?兄弟們,隨我殺出去,只要上了船,咱們就還有機會……侯景休走,我誓殺你!丁棄一邊喊,一邊向山腳衝下來。

  一手銅戈,一手抽出短劍,「兄弟們,隨我殺!」

  劉闞嘿嘿一笑,不退反進,迎著那丁棄就衝上前去。

  一個往下衝,一個往上走,眼見著就要相匯,那丁棄驟然騰空而起單手持戈,一招力劈華山,狠狠的劈向了劉闞。

  劉闞也不退縮,身形轉動,赤旗揚起。

  只聽鐺的一聲巨響,銅戈被赤旗擋下。劉闞踏步往前衝,赤旗順勢送出……丁棄和劉闞這硬碰硬的來了一下之後,只覺手臂發麻,虎口破裂。被劉闞這一送,再也拿捏不住銅戈,脫手飛出。

  不過這丁棄也著實了得,見勢不妙,接力後退。

  四五個洪澤盜也就趁著這光景衝上前來,揮舞著兵器,向劉闞砍去。劍光閃閃,寒氣迫人。

  劉闞呼的一個旋身,大盾磕飛了兩把利劍,赤旗順勢橫掃千軍,掛著一股風,呼的就斬出去。連續兩轉之後,赤旗的力道就等同於增加了兩倍。千鈞之力,豈是普通盜匪能夠抵擋。

  兩個洪澤盜舉起兵器想要攔擋,卻聽鐺-噗,兩聲響過後。

  赤旗斬斷了他們手中的兵器,將這兩個洪澤盜攔腰砍成了兩段。肝臟混著鮮血灑了一地都是。

  丁棄這時候也回過神來,怒吼一聲拔劍撲出。

  劉闞對他視若不見,赤旗磕飛了另兩個洪澤盜的兵器,單手執盾,崩開短劍之後,貼住丁棄的動作向後一送,呼地就扔了出去。不在一個層次上,劉闞顯然對這丁棄失去了興趣。

  大步流星,搖旗闖入亂軍之中。

  赤旗嗚嗚作響,掛著一股股金鐵銳氣,寒光閃爍,那赤旗上的龍形圖案晃動,似要呼之欲出。

  但見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飛濺的鮮血,散落一地的殘肢,並伴隨著哀號聲不斷響起。

  此時,高崗上的邵平,指揮人馬不斷向下擠壓。洪澤盜在抵抗了片刻之後,這陣腳終於亂了。洪澤盜很厲害,但那是在水上。此時他們是在陸地上,面對的更是嬴壯帶來的三百精銳蘭田甲士。面對面地拚殺,洪澤盜怎可能是藍田甲士的對手,加之劉闞在亂軍之中奔走呼號,如同劈波斬浪一樣的把洪澤盜陣型攪得亂七八糟,亂成一團。

  丁棄被劉闞摜了出去,摔在地上半天沒能反應過來。

  好不容易爬起來,剛站穩了身形。卻又感到身後一股寒氣襲來,未等他做出反應,四桿長矛,已經穿透了丁棄的身子。丁棄啊的一聲驚叫,低頭看著從胸口冒出來的那段鋒利矛刃,似是有些不太相信。

  我死了?

  丁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裡想要說些話來,可嘴巴張了張,發不出半點聲音。

  四名藍田甲士,同時大喝一聲,將丁棄的屍體甩飛了出去。剛落地,一雙雙大腳就踩了過來。

  劉闞在亂軍之中大喝一聲:「再不投降,格殺勿論!」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8 17:02: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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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零七章 血色(一)

  年關前三天,樓倉的主體工程基本上結束。

  不論是高崗上的四十九座大倉,還是依高崗而建,按照經緯結構搭建出的簡易民舍,都提前竣工。至於後期的建設,是要靠移民來完成,其具體的規劃,劉闞已經呈報給相縣任囂。

  接下來,就是耐心的等待了。

  三川郡移民過了符離,算一算路程,大約在十天之內將到達樓倉。

  曹參和周昌兩人,變得越發忙碌起來。新移民抵達之後,注定還有許多繁瑣的事情需要處理。

  休小看了這吃喝拉撒的小事,若不能提前準備,勢必會造成很大的麻煩。

  不過在此之前,劉闞還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兌現早先應承下來的獎勵。提前一日,精粟一斛。

  一斛,大約是一個成年人六天的口糧。

  提前了三日,也就是每家每戶可以得三斛精粟的獎賞。至於那些外來的幫工,雖不能享有樓亭本地人的最終獎賞。但凡是出工者,每個人可以獲得兩斗精粟,也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十斗一斛,若零零碎碎的加起來,僅這批獎賞,就需要一百三十餘石的糧食。

  劉闞再次從沛縣緊急調撥來二百石精粟,存放進了倉廩之中。當然,和僮縣長發出的那些粗粟不會同倉,可是在那些幫工的眼中,卻意味不同凡響。老秦人果然是說話算數,連這麼一個小官都能做到這一點,那些上面的大官們。還有皇帝陛下,一定也能做到這一點吧。

  這不過是一種極為樸素。而且非常簡單的觀念。

  其時,六國百姓對秦人的敵視,更多出自於上層貴族的渲染醜化。而實際上呢,稷下學宮的學正荀子,曾周遊三秦。沿途所見所聞,包括對三秦治下地官員印象,竟發出三秦有上古之風的感歎。

  可不要小看這一句評價!

  在這個時代。被稱之為具有古風,可算得上是最高地評價。

  劉闞本是不經意的做了一件在他看來,本來就應該做的事情。但對於當地百姓來說,意義自又不同。

  由於要整點清理,然後才能分發這些精粟。

  所以劉闞宣佈,讓所有人在第二天中午來工地領取獎賞。並且讓早先臨時組織起來,負責守護倉廩的鄉勇回家休息一天。在所有人看來。如今大事已定,不太可能再出什麼意外了。

  清點完了精粟之後,負責押送糧草的曹無傷,當晚就留宿在樓倉。

  隨行還有三十名護衛,暫時居住在已經空蕩蕩地兵營之中。劉闞則在官署內擺下酒宴慶賀。

  除了灌嬰、審食其之外,昔日沛縣的一幹好友,聚集在了一處。

  大家推杯換盞,傾訴別離之情。劉闞更是開心的不得了,頻頻舉杯。還不時說些風趣地話語,引得眾人開懷大笑。就在這種其樂融融的氣氛中,大家不知不覺的都喝多了,喝醉了。

  劉闞伏在食案之上酩酊大醉,唐厲等人也東倒西歪的躺在席上。

  官署大門洞開著,從外面看去,庭上的景像是一目瞭然。官署之內。***通明。卻又鴉雀無聲。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已過亥時。

  兩艘小船沿著睢水漂流。在河灣處靠岸,噌噌噌從船上跳下來七八個人,清一色土黃色短襖短褲,黃幘抹頭,手持利刃。為首之人,身高七尺,短粗壯碩。臉上有一道蚯蚓似的疤痕,從耳根子一直到鼻翼,更增添了幾分猙獰之象。在他身後地人,一個個也都是面目兇惡。

  刀疤臉,正是那逃走的丁疾。

  他嘬口發出兩聲蛙叫,從黑暗中很快回應了兩聲蛙叫。

  「二爺,一切正常!」

  一個五短身材的漢子從暗處跑出來,來到丁疾面前:「我剛才看過了,那狗官喝多了,官署之中,毫無防備,全都喝醉了。就連旁邊的兵營,也只有兩三個人巡邏,其他的人都睡了。」

  丁疾的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笑意。

  「合該狗官今日送命……嘿,想必是看著工程結束,所以放鬆了警惕。發信號,請大哥過來吧。」

  五短身材的漢子點頭答應,拿起兩支火把點燃,而後在河灣上搖擺晃動。不一會兒的功夫,四五十艘小船在遠處河面上出現,中間還簇擁著一艘大翼船,緩緩的朝著河灣處靠攏過來。

  「我帶人去官署,你留下來,一會兒領大哥攻擊倉廩。僮縣長果然爽快,有了這批糧食和裝備,就算和嬴壯正面交鋒,咱們也未必會落下風。對了,搞清楚輜重糧草放在何處了嗎?」

  「二爺放心,我都弄清楚了!

  今晚工地上沒什麼人,不過百十個外地來地幫工,等著明天發放糧食。不過……他們怕是要失望了。過了今夜,這裡的所有東西,都是大爺和二爺的,讓那些敢幫老秦的人知道厲害。」

  丁疾點頭,「正當如此!」

  說完,他帶著人往官署方向走。

  五短身材的漢子則留在河灣處等候。大約一盞茶的時間,那些小船紛紛在河灣上靠岸,從船上跳下來一個個匪賊,列隊等候。待大翼船即將靠攏河岸的時候,十幾艘小船搖過去,將大船上地人紛紛接下來,是向岸邊。月光明亮,四五百個短襖短褲地匪賊,聚集在河灣之上。

  一個相貌頗似丁疾,年紀在三旬上下的男子,跳上了河岸。

  五短身材地人連忙迎上前去,恭恭敬敬的行禮道:「大爺!」

  「老二呢?」

  這剛上岸的男子。披著一件兕皮甲,手中握著一桿兒臂粗細。長約一丈左右的銅戈,腰中跨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劍。他環視一圈之後,眉頭微微一蹙,冷聲道:「我不是說過,統一行動?」

  此人。就是被稱作睢水三害之一地棄子丁棄。

  丁棄和丁疾是親兄弟,生的孔武有力,有萬夫不擋之勇。楚國被消滅時。丁棄二十出頭。懷著一腔熱血想要投軍,可未曾想到還沒有等他加入楚軍,項燕將軍就已經自殺身亡了。

  後來得高人指點,丁棄殺了秦王派至此地地官員後,夥同一幫子青壯,幹起了沒本的買賣。

  他們專和官府作對,特別是在百越戰事拉開之後。數次劫掠秦軍糧隊。

  這些人都是在水上討生活,靠著對睢、淮兩河的熟悉,屢屢讓圍剿他們的秦軍灰頭土臉。

  再後來,一群反秦的六國後裔和他們拉上關係。

  丁棄本就是精於水上,又得了六國後裔中地策士指點,更如虎添翼,讓官府頭疼不已。

  這反秦的六國後裔,已隱隱形成了一個團體。上至咸陽,下至地方。都安排有他們的人手。如此一來,丁棄也就越發地肆無忌憚。嬴壯數次試圖征討,但最終卻因為各種原因,無功而返。

  丁疾找到丁棄的時候,丁疾正在洪澤和六國後裔派來的使者商議事情。

  聞聽丁家全族被滅,丁棄暴跳如雷。可這個傢伙,和秦軍交鋒數年。已不是當年的熱血小子。在憤怒了片刻之後。他很快就冷靜下來。仇,一定要報。可問題在於,該怎麼報仇?

  不但要殺了狗官,還要從中謀取利益。

  更重要的是,絕不可以讓秦軍發現什麼破綻。神不知,鬼不覺的完成行動,才是上上之策。

  為此,丁棄隱忍了近三個

  聽聞丁疾擅自行動,丁棄有些不快。

  丁疾雖然是他的兄弟,可在這盜匪當中,他丁棄才是首領。命令發出,任何人都不能違背。

  這也是丁棄在水上和秦軍交鋒而得來地經驗。面對強大的秦軍,個人的力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團隊。在丁棄這部運行良好的機器上,每一個行動,每一步幾乎,所有人都必須遵循命令。只有如此,才能和秦軍抗衡。洪澤大盜縱橫睢、淮兩河,依靠的就是令行禁止的紀律。

  而且,丁疾和六國貴族,走的太近了……

  「二爺想必是報仇心切,所以有些等不及了。」五短身材的漢子見丁棄不高興,連忙上前解釋。

  「不過大爺放心,屬下已經探聽清楚,不會有什麼差池。」

  「如此甚好!」丁棄也知道,現在不是追究丁疾地時候。不過內心之中已經有了想法,等這件事結束以後,一定要好生的教訓一下這個兄弟。提戈行進,五百洪澤盜匪緊緊的跟隨。

  「工地上情況如何?」

  「大爺放心,工地上沒什麼危險。屬下來的時候,兄弟們已經開始行動了……這時候,想必已控制了整個工地。」

  「侯三,做的好!」

  丁棄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笑容。

  「等回去之後,老子封你做閭長。」說著話,他加快了腳步,揮戈道:「兄弟們,趕快行動。」五百洪澤盜,無聲的跟隨著丁棄,直奔工地而去。

  與此同時,丁疾帶著人也來到了官署門外。投過那洞開地官署大門,他一眼就看到了居主位伏案酣睡地劉闞。正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丁疾的眼睛都紅了,緊握銅鉞,從牙縫中擠出一句生冷地話語:「兄弟們,殺!」

  說完,丁疾縱身衝向了官署。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8 17:02: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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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零九章 血色(三)

  丁疾衝進官署大門,穿過天井,躍到庭上,直奔伏案醉倒的劉闞而去。

  「狗官,今日要你血債血償!」

  丁疾大吼一聲,舉起手中的銅鉞揮劈。臉上的疤痕,微微泛紅,一雙眼睛瞪得溜圓,身體更因那即將復仇的興奮,而微微顫抖。這一鉞,可說是用盡了全身力量,誓要將劉闞砍殺。

  銅鉞帶著一道寒光,落向了劉闞。

  眼見著就要把劉闞劈成兩半,丁疾心中卻突然生出一種古怪的感覺。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面前這個劉闞,看上去似乎比他印象中的劉闞要大一號。也就在這時,伏案的劉闞突然間醒了。

  也不見他有任何動作,沉甸甸的食案呼的飛起來。

  銅鉞狠狠的斬在了食案上,旋即蓬的落下。沉甸甸的食案,險些把丁疾帶倒在地。他一個趔趄,心道一聲:不好,中計了!

  抬腳踩在食案上,想要拔出銅鉞。

  劉闞卻呼的一個懶驢打滾,身體在地上翻了一圈之後,猛然長身站起。

  在他手中,多了一根沉甸甸的青銅椎,長約有八尺,一頭粗一頭細,粗的一端如海碗一樣,細的一端,也有兒臂粗細。形狀好像市井之中婦人們洗衣是所用的槌,但長了些,也重了些。

  掃了一眼,這青銅椎少說也有七八十斤吧!

  「小賊,敢害我兄弟,吃我一椎!」

  在庭上的人,並不是劉闞,而是劉巨。這兩人體型頗為相似,趴在案上,還真不好辨認。

  劉巨怒目圓睜,鬚髮皆張。

  大步向前。單臂握椎,椎隨身動,掛著一抹殘影呼的就砸向丁疾。

  這一下若是讓砸實在了,丁疾鐵定變成一堆爛肉。嚇得他也顧不得再去拔那銅鉞,向後連退數步。乓,食案被青銅椎砸的粉碎。劉巨再次跨步向前,青銅椎做劍使,一個單臂突刺,撲向了丁疾。

  隨著丁疾前來的洪澤盜也發現了不對勁。

  這庭上只有一個人活人,那就是劉巨……其餘眾人。全都是用稻草紮成的草人,不過卻穿著唐厲這些人的衣服。眼見丁疾無處躲閃,一名洪澤盜大吼一聲,揮劍衝上前去。將丁疾撞翻。

  丁疾是躲過去了,可這洪澤盜卻躲不過去。

  青銅椎的椎頭,正撞在洪澤盜地腦袋上。隨著一聲慘叫,腦袋被撞得成了一堆爛肉。

  鮮血混合著腦漿灑了一地,身子骨摔在地上,抽搐兩下,就斷了氣。這時候。丁疾就算是傻子也明白是中計了。轉身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大聲喊:「中計了,撤……都隨我撤出去。」

  可這進來容易,想在出去就不容易了。

  官署大門後,王信握著一柄青銅椎,式樣和劉巨手中的青銅椎很像,但是卻小了一號。

  「主人說了,一個都不許走!」

  兩個洪澤盜飛撲上前。那劉巨宛如一頭雄獅,看長相就讓人害怕。但是王信不一樣,雖然比之同年人要高大一些。但整體看上去,也不過十四五歲而已。所謂欺軟怕硬,就是如此。

  再說了,王信可堵著他們的退路呢。

  從院中大樹上,飛出了一支黑鳧箭,正射在其中一名洪澤盜的頭上。

  那洪澤盜一個跟頭就摔在了地上,同伴這時候也到了王信跟前,突然間同伴摔倒,不由得一怔。

  他這一遲疑。小王信可就動手了!

  高高躍起,青銅椎筆直朝天,這叫做舉火燒天式。掛著一股銳風呼的落下,那洪澤盜本能的舉劍相迎,卻聽鐺的一聲響,青銅椎砸斷了銅劍,巨大的力道。把那洪澤盜的腦袋。都砸進了腔子裡面。

  丁疾嚇了一跳!

  怎麼這狗官的家裡,儘是這種怪物?

  正想著呢。從大樹上就跳下來了一個人。手中武山劍如靈蛇吐信一樣,詭譎地直刺向丁疾。丁疾啊的一聲驚叫,縱身躲閃。

  他的反應快,可是對手的劍更快。寒光一閃,順勢一斜拉,血光崩現。丁疾慘叫一聲,一個趔趄就坐在了地上,一隻胳膊被對方一劍斬斷,疼得他腦門子滲出冷汗。身後王信衝過來,橫掃千軍……啪地正敲在丁疾的頭上。頸椎都打斷了,脖子幾乎是呈一個不可能的角度耷拉著,

  可憐丁疾,報仇不成,卻慘死在這官署之中。

  「信,守住門口!」

  陳道子揮劍挑殺一名洪澤盜,厲聲喊喝:「莫要忘記,你答應過你主人,不放過一個人呢。」

  王信連殺兩個人之後,正興起。

  可聽陳道子這麼喊,哦了一聲之後,又退回台階上,虎視眈眈的看著在天井中搏殺的眾人。

  嗚……也許不是搏殺!

  劉巨如同瘋虎一樣,大椎連連揮動,接連砸翻了兩個洪澤盜。

  眼見著那最後一個洪澤盜,前面是劉巨,後面是陳道子,可真的是進退維谷。

  鐺的一聲丟下了兵器,「我投降,我願意投降!」

  一個是雄獅,一個是惡狼。在加上大門口地小老虎,怎麼看都是死路一條,不如投降算了。

  陳道子冷聲道:「大人有令,凡入官署者,格殺勿論!」話音未落,武山劍已經刺中了洪澤盜的咽喉,隨後輕巧一腿,寶劍向後一收,一股血箭噴出。

  天井中,倒著七八具屍體。

  劉巨皺著眉頭,一臉的不高興!

  「不痛快,忒不痛快,幾個蠢賊,不經殺,真不經殺!」

  陳道子不禁笑了,「巨哥,先別說這些了……估計大人那邊也要結束了,還是趕快打掃吧。一會兒老夫人回來,看見這滿地的死屍,一定會被嚇到。先收拾一下這裡,我去兵營裡報信。」

  提起老夫人,劉巨頓時醒悟過來。

  「沒錯,沒錯,趕快收拾……信,快點來幫忙,把這些個東西扔出去,可不要嚇壞了娘。」

  「唔!」

  王信應了一聲,走下台階。

  一大一小兩個巨人,把一具具死屍扔出了官署的大門。

  不一會兒,唐厲曹參周昌程邈四人,陪著闞夫人和王姬從外面走來。隨行的,還有襄強和幾十名鄉勇。看到那院子外的屍體,老夫人一蹙眉頭,臉上露出憐憫之色,輕輕歎了一口氣。

  「你說,這又是何苦來哉呢?」

  她似乎是在對王姬說,可又好像是和襄強講話:「大家好好的過日子,不是挺好的嗎?非要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結果卻落得個死無全屍,還要背負個叛逆地名頭,這又是何苦來哉?」

  襄強一眼就認出了丁疾的屍體,心中不禁一陣惻然。

  扭頭看了看跟在旁邊的游徼,只見那游徼的臉蒼白,沒有半點血色,身子還不停的打著哆嗦。

  「老木啊,一會兒找人把這屍體搬遠一點,好歹一場鄉親,權當作是辦好事吧。」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游徼名叫羊木,早年和丁家走的很近,聯手架空的襄強。可是現在,丁家到了……甚至連那睢水三害之一的丁棄,估計也是凶多吉少。這心裡若說不怕,那才真的是怪了。一方面是恐懼劉闞這種狠辣地手段;另一方面又在擔心,襄強看樣子是上位了,會不會報復我呢?

  所以,聽襄強一開口,這羊木立刻點頭答應。

  而襄強,也有點害怕。可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暢快……昔年耀武揚威的嗇夫游徼,如今一個死,一個趕著巴結。從今以後,只要不跟錯隊伍,相信在未來,一定是一片光明。

  這時候,劉巨緊巴巴的跑出來,纏著老夫人往裡走。

  王姬更是緊張的看著王信,見他沒有受傷,總算是放下心來。

  跟著阿闞兄弟挺好,不愁吃不愁穿……可就是有一點,他命犯殺星嘛?怎麼走到哪兒,都要見血?

  唐厲等人陪著老夫人在庭上坐下,然後又安排鄉勇守護好官署。

  「老曹那邊……」

  唐厲抬頭看看天色,「想必也該結束了吧。幾十個小賊,應該不是他的對手。經此一夜,怕是睢、淮兩水能安寧一陣子了。不過,我是可以安生了,老曹老周,你們兩個怕就要忙起來了。」

  曹參和周昌相視一笑,「忙些好,忙些總勝過無事可做嘛。」

  門口警戒地鄉勇,突然間遙指河灣方向大聲喊道:「快看,著火了,河灣那邊好像……著火了!」

  唐厲曹參兩人快步走到官署大門外,站在台階上眺望。

  只見那河灣方向,烈焰熊熊,照亮了漆黑地天際。

  唐厲撫掌笑道:「成了,老曹這一把火燒起來,這洪澤棄子,只怕是從此再也不會出現了!」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8 17:03: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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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5-28 17:05:00
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一零章 血色(終)

  丁棄死了,丁疾也死了!

  丁氏這個姓氏,對於泗洪一帶的百姓而言,從此將不再有任何意義。管他是不是姜子牙的後裔,就算是周武王的子孫又能如何?人死如燈滅,死去的,只是為了襯托強者而存在。

  這,也許就是丁氏家族存在的意義吧。

  正如唐厲所說過的一樣,上了岸的洪澤盜,根本不值得一提,甚至連當初的王陵都比不上。

  天亮之後,樓亭官署大門外,三百藍田甲士整齊肅穆的站立。

  劉闞端坐庭上,邵平神色平靜的坐在上首,唐厲曹無傷在下首相陪。曹參和周昌不在官署。

  死了那麼多人,自然有很多需要善後的事情。

  丁棄帶來的五百洪澤盜,戰死三百餘人,百餘人被生擒活捉,如今在兵營中,被鄉勇看管。

  「邵司馬,此次多虧你相助,樓亭才沒有釀成大禍,劉闞感激不盡,請滿飲此杯。」

  邵平也不客氣,端起銅爵一飲而盡。白淨的面皮浮起了一抹酒色,沉聲道:「邵平不過是奉嬴壯大人之命前來協助,並沒有出什麼力。反倒是倉令大人此次籌謀,端的是有鬼斧神工之妙。若非倉令大人佈局,那洪澤棄子怎能上岸?還有那些反賊,又怎可能輕易的浮出水面。嬴壯大人對倉令大人,可是讚賞有加。

  再說了。就算沒有藍田甲士出動,以倉令大人算無遺策的手段,可抵百人地勇武,丁棄也難以討好。下官不過是湊湊熱鬧……呵呵,倒是您那位佐史曹兄,可著實讓我吃了些苦頭呢。」

  這邵平,的確是廣陵人。

  不過在嬴壯出任徐縣長之後,他就投到了嬴壯的麾下,並且被嬴壯任軍司馬。已有三年之久了。

  丁疾之所以能逃走,正是劉闞所謀。

  蒯徹在縱走了丁疾之後,連夜趕奔徐縣,向嬴壯搬兵。

  一開始,嬴壯對劉闞並沒什麼好感。似他這種軍功出身,又是王族中人,怎可能看得起商賈出身的劉闞。所以一開始。對蒯徹根本沒有好臉色,甚至不願意接見蒯徹,險些令計劃夭折。

  但不得不說,蒯徹這策士出身的人,的確是有幾分手段。

  嬴壯不見他?沒問題!蒯徹拐彎抹角的求人見到了嬴壯的寵姬。並通過這寵姬。最終見到了嬴壯。

  開門見山的就說:「我家主人有一計,可解大人心腹之患。」

  嬴壯當時一怔,問道:「我有何心腹之患?」

  「洪澤棄子,肆虐睢淮,屢屢劫掠我大秦輜重,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勢。大人為嬴秦王族,可以不用擔心陛下處罰……但與外人眼中,大人能有今日之位,非大人之能力,實靠出身爾。

  區區棄子。卻屢次未能剿滅。

  一兩次地話,陛下或許不會追究。但時間長久,不論是與我南方戰事,還是與大人名譽,怕都有不好。到時候,陛下就算是想要寬恕大人,下面的臣工。乃至百姓又會怎麼看待呢?

  如此下去。這心腹之患,只怕最終會釀成殺身之禍吧。」

  蒯徹一番聳人聽聞的話語。讓嬴壯激靈靈打了一個寒蟬,對蒯徹的態度,立刻發生了變化。

  不錯,洪澤盜匪,已經是他心腹之患。

  但至於後面的殺身之禍,他還真沒有考慮過。始皇帝確實是一位了不起的明君,但大秦是已法治國。一次可以赦免,兩次可以赦免,但次次失敗,怕始皇帝這心裡也會感到不舒服。

  如今,始皇帝越發剛愎,即便是王族也不得不小心翼翼。

  如果真的有一天,陛下無法繼續忍耐下去,那麼第一個倒霉地,恐怕就是他這個王族。

  秦法之嚴格,除皇帝之外,凌駕眾生之上。想當年嬴壯祖先公子虔,不但是秦王的兄長,而且還有擁立之功。可依然被處以刑罰,割了鼻子,以至於最後不得不整日帶著面具,八年不見外客。還有那設立秦法的商君,最後也是落得個車裂之刑,未能躲避過秦法的追究。

  嬴壯雖是王族,可這個王族,並不牢靠。

  「還請先生救我!」嬴壯連忙起身請教。

  蒯徹笑道:「大人,非是小人能救您,而是我家主人。我家主人設立一計,將引那棄子上岸。

  同時,我家主人還發現,泗洪地區的官員,似乎……

  此乃楚地,反秦逆賊地勢力非常大,若不能加以震懾,只怕最後會成愈演愈烈之勢。此計,需大人出面配合。」

  「敢請先生細說!」

  蒯徹把劉闞地想法講述了一遍,最後說:「據我家主人猜測,那丁棄背後,定有泗洪反秦賊子相助,甚至有可能是地方官員。如今陛下啟用各地士子,想要平息對老秦的敵意。殊不知,如此一來卻也容易魚龍混雜,難免會有小人趁機生事。若丁棄肯上岸,那反賊焉能不配合?

  所以,我家主人想趁此機會,一網打盡,徹底消弱六國後裔在泗洪一地的影響力。

  同時還能震懾賊子……丁棄一除,反賊失聲。從此之後,大人在泗洪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嬴壯怦然心動,對劉闞的評價,不自覺的提高了幾分。

  他命邵平率三百藍田甲士,秘密潛入樓亭,裝成建倉的幫工,等候丁棄上鉤。

  而後又做出和洪澤盜匪決戰之架勢,故佈疑陣。自己則星夜出發。親自趕赴相縣與任囂商議。

  一連串的行動,可說是神不知鬼不覺。

  只可惜曹參並不清楚這裡面地玄機,甚至把邵平當成了壞人,數次刁難,讓邵平頗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年紀輕輕的倉令,手下確有能人啊。

  劉闞說:「邵司馬,不知縣長和郡守,何時能夠抵達?」

  邵平算了算時間。笑呵呵的說:「想必如今正在僮縣忙碌吧。那裡畢竟不是一亭之地,有些事情要處理起來,只怕還是比較麻煩地。不過倉令大人莫擔心,此次行動,絕不會放過一人。」

  劉闞和邵平在樓亭等候消息。

  正如邵平所說的那樣,絕不會放過一人。事實上,劉闞並不知道他這個引蛇出洞的計劃。在泗洪掀起了多大的風波。

  在丁棄行動的當天晚上,任囂和嬴壯領兵突然駕臨僮縣。

  猝不及防的僮縣長甚至沒有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就被任囂下令拿下。一個是郡守,一個是王族。區區僮縣長,在這二人眼中就如同螻蟻一般……根本不需要和他說什麼廢話。

  在拿下僮縣長之後。僮縣當夜戒嚴。

  從縣衙官署中。搜出了十餘卷書信,全部是這位僮縣長和六國後裔之間地通信。書信之中,對老秦極盡詆毀之語,更有幾卷書信,表明此前幾次秦軍輜重被劫掠,都與僮縣長有關。

  最重要地是,這位僮縣長借用職權,將大批兵器盔甲借由丁棄之手,送到了反秦集團地手裡。

  大黃參連弩,飛鳧箭……

  等一樁樁。一件件罪證擺在僮縣長面前的時候,這僮縣長也無從抵賴。

  數次酷刑之後,僮縣長交待出了十餘個在泗洪地區和他合謀地同夥。任囂星夜行動,在下相、凌縣、取慮三地,依名單緝捕,拿下反秦集團百餘名成員。其中,不泛有當地的官吏。

  由此而引發的一場大動盪。足有一千多人被牽連其中。

  如此大地事情。到最後已隱隱形成了控制不住的局面。任囂在和嬴壯商議之後,上奏咸陽。

  嬴壯則返回徐縣。調集兵馬,徹底剿滅洪澤盜團。而任囂,則暫時留在僮縣。一方面,他是要繼續追查下去,因為此次事情的結果,實在是讓他有點心驚肉跳。僅四個縣城,竟有如此多的反秦集團成員。那麼泗洪以外呢,泗水以外呢……這反秦集團,究竟有多大的能量?

  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這古老地讖語再次浮現起來,讓任囂感到了從所未有地恐懼。

  當然,留在僮縣還有一個目的:盯著劉闞!

  這傢伙太能折騰了,簡直是走到哪兒,哪兒就不得安生。原本以為把他調出了沛縣,應該惹不出什麼麻煩。現在可好,麻煩是越來越大……他折騰了一下,就折騰掉了兩縣的縣長。

  等朝廷旨意下來,怕是千個人頭落地。

  到時候,泗洪將會是一片血色……

  是好事?還是壞事?在任囂眼中,這當然是一件大好事。可問題就在於,這動靜實在太大。

  在嬴壯回徐縣的時候,任囂私下裡開玩笑:「我本想讓這傢伙安分一點,別太招惹注意。你也知道,蒙大人聽看重他,曾有意要調他入藍田大營。我私心中是希望他能留下來,所以把他調到這裡……哈,沒想到他腳跟還沒有站穩,就給我惹出這麼大的事情,想不引起注意都難了。」

  嬴壯不禁笑了,「有的人天生就是惹事兒的主!你要讓他老老實實,反而會難受的要命。這劉闞,我以前是看不起的。可是現在,我多多少少有點佩服他了……此子殺戈果決,是個狠角色。好好培養一下,將來定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會不會引起注意,我不清楚。

  但我知道,這傢伙這次地事情,至少是一爵軍功啊……娘的,老子打了多少年的仗,殺了多少人,如今才是個十等爵的左庶長;你老任呢,也是歷練了多少年,如今也不過是個十一等爵的右庶長。

  這傢伙倒好,才多大的年紀?

  兩年時間,一下子爬到了四等爵,端的是讓人感歎啊。」

  四等爵,爵號不更。如果算將起來,在二十等爵裡面,地位並不算特別地高,不過已能免除征役。

  可問題在於,劉闞才多大年紀?

  誰都知道,三等爵和四等爵之間,隔著一個老大地鴻溝。有的人一輩子,怕都是無法邁過去。

  至三等爵位,在軍中基本上已經是個屬長了。想要往上爬,所屬一部,臨陣斬殺甲士三十三名,才能達到四等爵。當然了,像任囂和嬴壯,想往上爬更加困難。野戰需斬敵兩千,攻城戰需斬首八千……只有達到了這個數字,將領才能晉級一爵。兩千、八千……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任囂聞聽,也只能是苦笑著連連點頭。

  「但願吧,那小子別再給我惹是生非了!」他輕聲道:「不過想來,他恐怕也沒時間再惹是生非了。」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8 17:05: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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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一一章 弓倉是誰

  劉闞很忙!

  立春後,三川郡首批移民終於抵達樓亭。根據名冊顯示,首批遺民共三百戶,一千四百多人。不過由於途中顛簸,又正好逢寒冬臘月長途跋涉,以至於有三十餘人倒在了往樓亭的途中。

  實際到達樓倉的,共一千三百七十八人。

  分有十屯,各有當地鄉老擔任屯長,負責管理這些移民。押送移民來樓倉的,是兩個都尉。

  而且是劉闞的熟人,李必和駱甲。

  短短兩年時間,這兩人已經升至都尉之職,如今在內史蒙恬的麾下效力。

  故人相逢,少不得要傾訴一番別離之情。可是當劉闞看到這些面黃肌瘦,一個個帶有菜色的移民時,心中的那份喜悅,一下子蕩然無存了。

  正晌午,也是吃飯的時間。

  曹參和周昌立刻接手,清點名冊,準備進行安置。移民們整齊有秩序的在原地坐下,從包裹中取出乾糧充飢。屯長出面,向周昌討要了一些水,然後分配下去,便蹲在一旁吃飯。

  「這些,就是朝廷遷來的移民?」

  劉闞皺著眉,低聲的詢問道︰「怎一個個看著如此狼狽,不像是移民,反而看上去像是難民?」

  李必苦笑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有田地的人,誰又願意背井離鄉?這些人大都是三川賤民,有的甚至沒有戶籍。被抓住以後。充入移民之中。本來,朝廷對移民之事頗有些猶豫。

  這首批移民只是試探。

  可現在看來,估計用不了多久,後續地移民就會出發了。這可都是拜你老兄所賜啊。」

  劉闞一怔,「和我有甚關係?」

  駱甲說︰「怎和你沒關係?前些日子你鬧出了那麼多事情。我們這一路上,遇到了十隊信使,全部是從僮縣趕赴咸陽。泗洪出了這麼大地事情,一定會堅定朝廷對泗洪地區移民的決議。」

  「老駱,這才多久不見,你可是長學問了啊!」

  劉闞忍不住打趣了一句。可心裡面。卻生出了一些慘然。

  幾千人被牽連,著實出乎劉闞的預料。正應了那句話︰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就算這些人中不泛罪有應得之輩,可大部分人,恐怕也是無辜的吧,但也是難逃悲慘的命運。

  想到這裡,忍不住輕聲歎息。

  駱甲倒是沒有注意到劉闞這種情緒上地變化,自顧自的說︰「要說長學問。我還真的是長了些。

  阿闞兄弟,你可別小看這些人,有藏龍臥虎之輩啊。

  喏,你看那個人……就是那個正分派水的中年人。他叫做弓倉,據說是祖籍在陽武(今河南原陽)。但許是在家裡惹了什麼事情,暫居於滎陽。此次征發移民的時候,他也是代替別人。

  識文斷字,而且很有見識。

  我這一路上和這弓倉說的不錯,也著實得了些指點。剛才地那些話。也正是出自於他之

  移民這種事情,難免會有人願意,有人不願意。

  如果湊不足人手的話,當地官府就只能強行征發。有關係的人,可以尋人代替。對於這種事情,官府一般而言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能湊足數量就行。而代替之人。往往是沒有家產,甚至有可能得罪了什麼人。而不得不答應。

  大秦統一多年,也曾經整頓過戶籍。

  但畢竟牽扯太廣,這戶籍也難以整理的面面俱到。就比如那藏匿在宋子的高漸離,不就是個沒身份的人嗎?地域廣了,人口多了,大秦朝的統治,也不可避免的出現這樣那樣地漏洞。

  「對了,你們在咸陽,可曾聽說過高漸離的事情。」

  劉闞突然詢問。

  李必一怔,「阿闞兄弟,你認識高漸離?」

  「見過!」

  劉闞倒沒什麼可以隱瞞的,笑道︰「前年我去宋子辦事的時候,正逢徐公壽宴,曾聽那高漸離演奏了一曲。不過當時我也不知道他就是高漸離……呵呵,後來還是徐公告訴我這件事。」

  李必鬆了口氣,「千萬別和這些人扯上關係。那高漸離到了咸陽之後,陛下挖了他的雙眼,留下了一條命。如今專門為陛下擊築,在咸陽也確實很有名氣,不少人對他是非常的推崇。

  連蒙大人也非常讚賞。

  不過對他昔年之事,陛下仍耿耿於懷,誓要抓住他的同夥。所以,你以後少提起他的名字。」

  這也是和劉闞熟悉,李必才會說出這些話來。

  若換個人,怕他們會立刻把人拿下,先審問一番再說。

  劉闞連忙道謝,看了一眼駱甲口中的弓倉。眉頭突然一蹙,他邁步向弓蒼走了過去。

  李必駱甲不解其意,連忙跟上。三人來到弓倉跟前,那弓倉和周圍地人,都立刻站了起來。

  「你們吃的這是……」

  劉闞指著弓倉身邊一個童子手中的乾糧,忍不住詢問。那乾糧,已經不能稱之為乾糧了……

  黑乎乎,上面還生出了斑駁的霉點。

  可是那童子卻好像是害怕被搶走一樣,緊緊的攥在手中。

  「這是他們自己帶的乾糧……怎麼了?」

  「都發霉了啊,還怎麼吃?」劉闞轉過身,輕聲的問道︰「不是說朝廷會發給他們糧食嗎?」

  李必眼楮一翻,「那是兵役。」

  「啊?」

  駱甲解釋道︰「只有兵役。才會發給糧食。不過出征時。糧食是要自備地,三至十天地口糧,然後才會有朝廷配備。其實,在路上已經發過一次口糧了……只是如今百越戰事已進入關鍵,河南之糧。大都調撥出去。庫府之中剩下地,也就是一些積壓地陳粟,能吃飽就行。」

  不等劉闞開口,李必接著說︰「莫說他們,就算是正卒又能如何?我聽人說,百越氣候炎熱。三天的口糧發到手裡,過了一天就全部壞掉。扔掉了,沒吃的;吃了吧,又很容易生病。」

  保質期!

  劉闞眉頭擰在了一起。

  「大人,您要吃嗎?」

  怯生生的聲音,在劉闞耳邊響起。

  一個乾瘦,面呈菜色地小女孩兒從弓倉身後站出來,舉著一塊黑乎乎。帶著餿味的餅子。

  「戚丫頭,莫要胡鬧!」

  弓倉連忙把那小丫頭扯到了一邊。

  哪知劉闞卻制止了她,蹲下身子,拍了拍小丫頭的腦瓜子。

  小丫頭的年紀,大約在七八歲的模樣。水汪汪的大眼楮,天真地看著劉闞。

  劉闞蹲下來,也比這小丫頭高很多。從她手裡接過那塊餅子,輕輕咬了一口……是粗粟餅。

  「周昌!」

  劉闞叫了一聲。

  遠處正在和曹參清點人數的周昌連忙跑了過來,「東主。什麼事?」

  「咱們庫府中,還有多少糧草?」

  「唔,大約一百石左右的精粟……呵呵,您從沛縣調撥來二百石,不過邵司馬他們卻沒有要,所以剩下了不少。

  另外任大人前些日子派人來,從先前僮縣發送來的糧草中。撥出了一千五百石。說是用於安置移民。其他的輜重糧草,邵司馬已經押送往徐縣……不過過些日子。可能還會有配給。」

  劉闞沉吟片刻,「把精粟全部提出,讓大家吃上一頓好的。」

  「喏!」

  劉闞抱起了小女孩兒,「丫頭,你叫甚名字?」

  小女孩兒怯生生的說︰「我姓戚,沒有名字……」

  弓倉說︰「這丫頭本是定陶人,原本是當地的富戶,前兩年陛下遷十二萬富豪至咸陽時,與中途亡故。其族人吞了她父母地家產,把她賣給了滎陽的一戶人家……去年陛下在博浪沙……那戶人家也遭了牽連。此次移民,她也被充入其中。這孩子姓戚,我們都叫她做戚姬。

  小孩子不懂事,還望大人莫見怪。」

  這弓倉面對劉闞,說起話來卻是不卑不亢。

  衣著雖然襤褸,但在那舉手投足中,流露出一種別樣的威嚴來。

  劉闞敏銳的覺察到︰這傢伙當過官!

  那種氣度,可不是普通的讀書人,所能夠擁有。眼楮一瞇,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此人。

  「我怎會怪她?」

  劉闞笑呵呵的說道︰「大家把乾糧都收起來吧,本官已命人去準備食物,過一會兒會發送到諸位的手中。諸位不遠千里,從三川郡到這樓亭,也著實辛苦。本官沒甚可以招待,唯有請諸位吃一頓熱乎飯,喝一口熱乎的水……待會等安置以後,各家就派人,來官署領取糧草吧。」

  這一句話,讓一千三百多人突然間安靜了下來。

  片刻後,這些人發出一陣響亮地歡呼聲,「大人厚恩,我等小民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那弓倉也是一怔,詫異的看了看劉闞,猛地一揖到地,「大人仁厚,實在是我等小民之幸啊。」

  「戚丫頭,還有你……」

  劉闞指著那緊緊攥著黑餅的童子,然後對弓倉道︰「這兩個孩子,可都是無父無母之人呢?」

  弓倉點點頭,「正是!」

  「既然如此,就跟我回去,在我母親身邊服侍吧。」

  說完,劉闞笑問戚姬︰「丫頭,你可願意?」

  「能吃飽飽嗎?」

  「當然!」

  劉闞笑著,然後又對那童子道︰「你,叫甚名字?」

  弓倉連忙說︰「這孩子複姓司馬,原本是夏陽(今陝西韓城)人,因戰亂而遷到了滎陽。父母早亡,家裡只剩下他一人,倒是個懂事的孩子。單名一個喜字,很機靈,而且也很能吃苦。」

  司馬喜?

  劉闞蹲下來,沉聲問道︰「小孩兒,願意跟我走嗎?」

  司馬喜點點頭,把手中的那塊黑餅,也遞給了劉闞。也許在他想來,這黑餅就是覲見之禮吧。

  劉闞笑著接過黑餅,放入懷中。

  然後過去抱起了司馬喜,轉身對李必和駱甲說︰「兩位兄長,我已經在府中設宴,不醉不歸。」

  李必駱甲早就有點不耐煩了。

  劉闞府裡……定然有好酒無數吧……

  「自當如此,自當如此!」

  兩人哈哈大笑,在周昌的帶引下,往官署走去。

  劉闞饒有興趣的看了一眼那弓倉,和他擦肩而過時,突然彎下腰,在弓倉耳邊低聲說道︰「她叫做戚姬,他叫做司馬喜……那麼先生又叫什麼名字?呵呵,如果可以說地話,劉某當洗耳恭聽。」

  那弓倉,臉唰地一下變了顏色。

  注︰司馬喜,司馬談之父,司馬遷之祖父。西漢夏陽今陝西韓城人。父司馬喜,在漢初為五大夫。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8 17:07: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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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見龍在田 第一一二章 黃金兩千鎰

  換上新衣,飽食之後的戚姬居然是個小美人胚子。

  許是經歷了太多的磨難,這小丫頭很懂事,能察言觀色,讓闞夫人對她更是疼惜的不得了。

  而司馬喜瘦瘦高高,很單薄。

  不是個很喜歡說話的孩子,但正如弓倉所言,這是一個能吃苦,很懂事的孩子。最有趣的是,司馬喜喜歡識字,於是就被分配到程邈的身邊做幫手,倒是讓老來無子的程邈很開懷。

  被劉巨和王信折磨得快要崩潰的程邈,終於發現了一個喜歡讀書識字的人。

  而王信呢,也很高興。諾大的官署裡面,孤零零的只他一個小孩兒。劉巨雖然可以陪他玩耍,但畢竟是有些不太得當。如今多了兩個小夥伴,讓王信非常開心,臉上的笑容也多了。

  司馬喜九歲,戚姬八歲!

  三人之中,以王信的年紀最大。

  看到信變得快樂起來,王姬也感到很欣慰。以前,沒有人願意和王信玩耍,後來到了劉闞家裡,是沒有人和他玩耍……當然了,劉巨除外。可劉巨畢竟是個成年人,而且還是個力大無窮的成年人。一不小心就會傷著王信。為了這件事情,王姬也很頭疼。現在,終於好了!

  李必駱甲在樓倉停留了三天,每日和劉闞開懷暢飲,而後依依不捨的告別。

  臨別時,劉闞送了他二人一人十瓿好酒,也讓這兩人高興至極。

  送走了兩人之後,劉闞變得更加忙碌。樓倉雖然會成為一個軍鎮。但是民生一樣是很重要。

  民以食為天!

  單純依靠朝廷撥給的糧食,終究難以長久。

  必須要自給自足……樓倉的土地很肥沃,但早年由於各種原因,使得此地的人口稀少,荒廢了不少地田地。而這些從三川郡遷來的百姓,大都是貧苦人家。按照規定,這樓倉週遭萬頃田地都配屬朝廷所有。朝廷允許個人購買田地,可問題就在於,誰有錢來購買這些田地?

  「阿闞,這許多良田如此荒廢。不免太可惜了吧。」

  曹參說:「如果此處田地能夠得以妥善的利用,不出五年,單憑樓倉就能抵得上一縣的賦稅。」

  劉闞問:「那你有甚方法?」

  「阿闞,何不由你出面,趁郡守大人在僮縣,向他懇求買下這些田地呢?如今,這些田地都是荒田,價格絕不會太高。我預計,五百鎰黃金當能購下這些土地……到時候,你可以把這些田地交給這些移民來耕種。既不會讓樓亭本地的百姓反感,移民們對你也會感恩戴德。

  一頃良田,哪怕是十抽一……阿闞,一年下來,你可就收益頗豐了。

  於朝廷而言,你解決了他們安置移民的麻煩;於你個人來說,這些人將來,都是你的家僕。」

  劉闞想了想,苦笑道:「這樣會不會太囂張了?」

  曹參說:「阿闞,難道你覺得你現在。就不囂張了嗎?泗洪六縣,提起你的大名。是婦孺皆知。」

  劉闞苦笑道:「怕是凶名昭著吧。」

  「防人之口,甚於防川!」曹參正色道:「有些時候,你也很難讓所有人都說你好,特別是那些眼紅你的,嫉恨你的人,勿論你做什麼,結果卻是一樣。阿闞,你有老秦人地印記,如今卻身在楚地,更是舉步維艱。你所要面對的。不僅僅是公務,還有秦楚兩地間的仇恨。

  而這仇恨,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化解。

  與其如此,何不立下門戶?穩住身邊之人,結交天下豪傑?正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唯有強大自身,方能立於不敗之地。又何必要去計較其他的事情?」

  劉闞輕輕點頭……

  「天道忌滿,人事忌全。」曹參正色勸說:「阿闞你有所缺憾,對於你而言,未嘗不是好事。」

  不知為何,曹參這一席話,卻讓劉闞想起了一首在後世耳熟能詳的詞句。

  「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沒錯,正是此意。」

  劉闞沉吟片刻,拍案而起,「既然名難求,那索性做個大地主……嘿嘿,老曹你今日這一席話,卻是讓我茅塞頓開。求不得名,我就求利。天下熙熙,為利而來,天下攘攘,為利而往。這世間,想必有很多和我一樣,求名逐利之輩。若能得其中一二,於劉某而言,足矣。」

  曹參見此,不由得笑了。

  第二天,劉闞帶著唐厲和曹無傷,直奔僮縣。

  此時,僮縣尚在一片慌亂之中。一場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讓無數人感到了莫名的惶恐。

  任囂也正為此事而頭疼。

  聞聽劉闞想要購買那樓倉萬頃土地,他不由得愣住了。

  但轉念一想,又感覺這是一件大好事。有人願出資購買土地,對於泗洪而言,無疑是一種安慰。

  人心,往往如此:隨波逐流。

  當出了事情的時候,人心浮動,惶恐不安;在這種時候,任何一點舉措,都將會產生非同凡響的意義。

  萬頃良田……

  阿闞,這當真是一個大手筆啊。

  不但能起到安撫人心的效果,同時又能解決移民安置地問題。不過,五百鎰黃金……似乎少了些。而且任囂對樓倉一帶的土地,似乎是非常的瞭解,堅決不肯同意劉闞所出的價錢。

  「兩千鎰!」

  任囂笑瞇瞇的伸出了兩根指頭。幾曾何時,那個當年還是一窮二白的小子,如今已經成長成為一個了不得地人物。至少,他已經擁有了和自己談判的資格。這讓任囂心中頗有感懷。

  兩千鎰?

  劉闞的腦袋搖得好像撥浪鼓,「我哪有這許多錢絹?最多七百鎰!」

  任囂笑罵道:「你休要和我討價還價,你這幾年賣酒賺了多少?我的確是不知道。但我卻知道,兩千鎰黃金想必是沒有問題。雖然如此做,會讓你地錢絹緊張一些,但是……這樣吧,兩千鎰黃金,我再撥給你泗水以西兩千頃荒地。同時,我附送你一個消息,也許你會感興趣。」

  一萬兩千頃土地嗎?

  劉闞沉吟片刻。「什麼消息?」

  「陛下有意在東門闕煮海增設鹽場,不過並非官府所控,而是由長壽清老出面,主持此事。」

  開場煮海?

  劉闞激靈靈打個哆嗦。

  他可是知道,這鹽鐵素來是朝廷之重,一向是有官府控制。清老是什麼人?竟能有此能量?

  「清老是誰任囂淡定一笑,「清老乃巴蜀大豪,素為陛下所敬重。你當聽說過驪山皇陵吧,內中硃砂丹貢,全部是由清老所貢奉。此老在朝中頗有能量。此次請她出面煮海,其實是償還她一個人情。」

  我的個天,連始皇帝都欠她人情?

  劉闞絞盡腦汁,也沒有想出在秦漢之交,有什麼人叫做清老。不過……

  「這消息與我何干?既然朝廷已經指派有人,我又能得甚好處?」

  任囂說:「我與清老,倒也有過一面之緣。去年我見駕回相縣之後,清老派人傳信,希望能在泗水東海兩地,為她尋一合作之人。畢竟。巴蜀距離東門闕隔有萬水千山,總是不方便。

  你若願意。我可以為你引薦。

  但成與不成,我可無法保證……一句話,兩千鎰,一萬兩千頃,答應就答應,不答應就算。」

  劉闞怦然心動。

  「這樣吧,你回去考慮一下。不過要快!」任囂說:「據我所知,咸陽已有人動身,往巫縣尋清老商議此事。你若是早一些答應,就能多一分把握。若是遲了。怕我到時候也無能為力。」

  「考慮個甚,我應了此事!」

  劉闞一咬牙,頓足決定下來。

  煮海販鹽,這裡面地貓膩可是大了去。

  任囂忍不住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這小子會答應。這樣吧,我今晚就派人前往巫縣和清老商議此事。

  兩千鎰黃金,我要在三十日內。在這府衙之中見到。」

  「我盡力而為。」

  劉闞用力搓揉了一下面頰。應承下來之後,起身告辭。

  兩千鎰黃金。還真的不是個小數目。劉闞名下,滿打滿算湊起來,也不過就這麼一個數目。

  而且在三十天內湊足,可真的不太容易。

  「老唐老曹,你們手頭有多少黃金?我是說,在三十天內能拿到的數量……」

  在客棧裡,劉闞愁眉苦臉地問道。

  「三十天內……八十鎰應該沒問題吧。」唐厲計算了一下,給出答案。

  曹無傷露出羞愧之色,輕聲道:「我手裡倒湊不足這許多,大概三四十鎰黃金,也就這些了。」

  唐厲疑惑的問道:「阿闞,究竟怎麼回事,要這許多金餅?」

  劉闞苦笑著,把事情的原委講述了一遍,「我剛才計算了一下,兩千鎰黃金倒是能湊足,可是三十天之內,卻是萬萬不行。我大概能擠出八百鎰左右,加上你們兩個的,還不夠一千鎰。」

  「阿其呢?」唐厲聞聽煮海兩字,這眼睛?亮,「阿闞,這可是個好機會。若能開場煮海,絕對利大於弊。」

  「我何嘗不知呢?」劉闞歎了口氣說:「郡守大人如此,怕也是為了要考校我吧。阿其那邊我想過,他的情況和我差不多,估計也就是能湊出這個數目來。可是……還差了四百鎰啊!」

  四百鎰,四百鎰!

  在平時來說,還真算不得什麼。

  可猛然一下子要拿出這麼多的錢絹來,地確有些為難。

  唐厲在房間裡徘徊了片刻,突然抬起頭說:「阿闞,這件事,其實也不難解決。你忘記了兩個人。」

  「誰?」

  「灌雀和陳禹。」

  劉闞蹙眉道:「他二人能願意嗎?」

  「若是有利可圖,他又有什麼不願意呢?」唐厲微微一笑,在劉闞耳邊竊竊私語了一番。

  劉闞眼睛一瞇,「這倒也是個法子。」

靈魂戰士 於 2009-05-28 17:08:00 修改文章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