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歷史] 曹賊 作者:庚新 (連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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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11-03-23 00:46:00
曹賊 作者:庚新

 三國,又見三國!

不過這一次的主角,可不是那個大殺四方的董肥肥。

好吧,我承認,三國我獨愛曹操,神馬劉皇叔、孫仲謀的最討厭了……

這本書是講述一個小曹賊的故事。

不是曹丕,不是曹植,也不是曹安民……

一如惡漢的熱血,但會嘗試著加入一些新的素材。不再是一味的爭霸,其實望父成龍,也挺有意思。

有點爽,有點白……

希望大家能喜歡這本書,喜歡小曹賊!

正是: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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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庚新傾力打造,一個小曹賊的故事。

靈魂戰士 於 2015-05-25 08:59:21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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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義陽武卒(三)

  黃射在睡夢中被人喚醒。

  「少將軍,陳就將軍求見。」

  「這才什么時辰,有什么事天亮不好說嗎?」

  迷迷糊糊的黃射,自然一肚子的不高興。睡得正香甜時被人從溫暖的被窩里拽出來,擱在誰身上都不會太高興。

  黃射年方十八歲,正值血氣方剛。

  出身于江夏黃氏家族,又是黃祖的長子,可以說從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黃祖是劉表到荊州以后,第一批歸服的人,甚得劉表寵信。初平三年,袁術命江東猛虎孫堅征伐荊襄,卻被黃祖所殺。據說當時黃祖能殺死孫堅,完全是出于一個意外。但不論是有心還是意外,總之孫堅死了,劉表的心腹之患解除了,黃祖自然更得劉表信任,依為左膀右臂。

  此次黃射坐鎮九女城,實際上就是賺取一份資歷。

  九女城早在初平年間便被廢棄,如今曹操南征宛城,劉表擔心發生意外,才決意重啟九女城大營。

  這座大營,由來已久。

  方圓達九里之大,可以屯駐數萬兵馬。

  重啟九女城的目的,是為了給予張繡足夠的信心。

  同時,這座大營還肩負著向宛城運送輜重糧草軍械的任務,故而屯扎的兵馬,大都是臨時征召過來。

  黃射在這里,也不會有什么危險。

  一旦張繡失敗,新野縣的鄧濟將在第一時間接管棘陽涅陽一線,九女城大營仍舊是負責輜重糧草的供應。為了替黃射爭取這個任務,黃祖可是花費了不少心思。一開始,黃射倒是野心勃勃,希望能借此機會,建立一番功業,為家族增添光彩,同時也為自己賺取軍功……

  不成想,到了九女城,他才發現是無所事事。

  而伯父黃承彥駕臨涅陽,讓黃射意外的發現,黃承彥的女兒黃婉貞,也就是黃月英,居然和一個鄧村小子走的很近。黃氏乃荊州有數的大族,也是出過三公的家庭。對于這門第,自然格外看重。黃月英既然是黃氏子弟,嫁人當然要講求門當戶對。偏偏曹朋,是個鐵匠的兒子。如果兩個人真的發生了一點什么,那江夏黃氏,必將成為荊襄世族子弟口中的笑料。

  黃射當然不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所以就下定決心,要干掉曹朋。

  「回少將軍的話,陳就將軍說,你吩咐他留意的那個人,已經抵達轅門之外。陳將軍問,該如何安排?」

  黃射這時候清醒了不少,先一怔,旋即醒悟過來。

  「立刻請陳將軍前來。」

  「喏!」

  這陳將軍,名陳就,字寯石,是黃祖的心腹愛將。

  雖然明知道黃射來九女城,不會發生什么危險。但愛子心切的黃祖,還是放不下心,于是將自己最信任的將領,派過來協助黃射。黃射雖然不滿意這樣的安排,但是又無法拒絕父親的好意。

  而且,他這次要對付鄧稷,說實話有點不太地道。

  黃射不可能把真相告訴其他人,只能暗中行事……于是,陳就也就成了最為合適的人選。

  陳就還不到而立之年,生的孔武有力,外貌也非常俊朗。

  他衣甲整齊,大步流星走近中軍大帳,先恭敬的向黃射一揖,而后道:「少將軍,棘陽縣佐史鄧稷奉召而來,押送糧草輜重,并三十七名苦役,在轅門外等候。末將實不知該如何安排他們,故冒昧求見,還請少將軍諒解。」

  「寯石兄不必客套,坐!」

  黃射言語間,對陳就非常客氣。

  但這并不代表,陳就能夠在黃射面前放肆。

  世家子弟,最講究這面子問題。如果稍有不慎,就會惹來殺身之禍。

  陳就在黃祖手下效力多年,對這世家子弟也算是有些了解。故而黃射客氣讓他坐下,他還是很恭敬的把一卷名冊和一卷清單呈現在黃射跟前,然后才恭敬退到旁邊,跪坐于坐榻上。

  「這是……」

  「回少將軍,這是棘陽送來的輜重清單,還有苦役名冊。」

  黃射伸手拿起名冊,打開來掃了一眼。只見名冊最右端寫著三個名字,鄧稷在最前面,后面還有兩個扈從的名字。再往下,才是囚犯的名單……黃射沒有去留意囚犯名單,當他看到‘曹朋’兩個字的時候,目光就不在動了。眼睛微微一瞇,嘴角翹起,勾勒出一道好看的弧線。

  「這曹朋……」

  「應該是臨時添加上去。按照規矩,受征召者,可自帶扈從。」

  這叫什么?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啊!

  黃射臉上的笑容頓時浮現,把名冊合上之后,他笑瞇瞇的問道:「這個鄧稷,乃奸猾之輩。

  我也是偶爾聽人提起他的惡行,所以才決定將他征召過來,以便對他進行處罰。如今大營之中,各部人員都已經配齊……寯石兄,你覺得把他安排在何處,才算是最合適的地方呢?」

  呸!

  陳就心里罵了一句。

  天曉得這個鄧稷是怎么招惹了你,你才把他征召過來。

  什么惡行?你們這些家伙,什么時候開始關注這些事情了?

  可罵歸罵,嘴巴上卻不敢露出半句。

  陳就想了想道:「既然這鄧稷如此可惡,倒不如把他到下面受些苦,然后再慢慢收拾,如何?」

  「哦,那不知安排到那一部人馬,比較合適?」

  「這個嘛,恕末將愚魯,一時間也想不出什么合適的人馬。」

  黃射手指急促的敲擊坐榻圍欄,沉吟半晌后問道:「我記得,五日之后有一批糧草需送至宛城,是由哪一部人馬負責押送?」

  陳就愣了一下,連忙回道:「回少將軍,由于首批輜重數量不多,原定是由義陽武卒負責押送。」

  「義陽武卒?」黃射想了想,「聽說這支人馬很剽悍,也很能打。不過你剛才說‘原定’,難不成有變更?」

  陳就苦笑說:「確有些變化。義陽武卒的隊長,是個囂張跋扈之徒,仗著有些軍功,誰都不放在眼里。前兩天,他帶著部下和朝陽縣曲長鄧龍發生沖突,不但打傷多名朝陽武卒,連鄧龍也被那家伙打傷……依照軍法,末將只好將他處罰,杖二十,在后營中罰作苦役……」

  按照東漢時期的兵制,基層大致分為部、曲、屯、隊、什、伍六級。

  其中,伍轄五人,設立伍長,什轄二伍,設立什長;隊轄五什,稱之為都伯;屯轄兩隊,共百人,設立屯將。屯之上,為曲,轄五屯,共五百人,有曲長;部轄二曲,共千人,設千人督,亦稱牙將。部之上就是營,五千人,有校檢校尉,兩營則并為一軍,主官名校尉。

  黃射一聽這話,頓時樂了!

  「這么說來,這個都伯倒是很能打嘛。」

  陳就苦笑道:「何止能打,脾氣也當真是壞到了極點。不但暴躁,而且排外,好像這天下精兵,只有他義陽武卒。尋常人別說進去,就算是說句壞話,這家伙都有可能會暴起傷人。

  本來,依著他的戰功,就算當不上曲長,當個屯將也綽綽有余……

  我也就是愛惜他勇武,所以不忍重責他。否則依照著軍法,這家伙被砍十次頭都不算為過。」

  哪知黃射更樂了。

  「一幫子悍卒待在軍營中無事可做,火氣大了些也很正常。

  依我看,這算不得什么大事,如此精兵強將,與其留在營中招惹是非,倒不如讓他們出去走走。

  這樣吧,傳我將令,讓那都伯回去。

  五日后押運糧草的事情,還是讓義陽武卒去。不過只一隊人馬,是不是有點少了?不如這樣,提隊為屯,升任那個都伯為屯將。恩,既然義陽武卒變成了義陽屯,那還需要有一個節從。

  正好,鄧稷不是棘陽佐史嗎?做節從倒也不虧了他,就讓他出任義陽屯節從。所缺的兵馬嘛,就讓鄧稷帶來的那些賊囚充入。都是些亡命之徒,說不定聚在一起,還可以相安無事。」

  黃射似自言自語,又好像是提醒。

  陳就就算是個傻子,也能聽明白黃射的意思。

  看起來,鄧稷一定是得罪少將軍狠了,否則少將軍也不會這樣子處心積慮的收拾他。義陽武卒……那幫家伙可全都是驕兵悍將,一個個牛氣的不得了。少將軍這樣子直接委派節從,那些人又豈能答應?到時候,一邊義陽武卒,一邊是棘陽囚徒,兩邊說不定會自行火并。

  不過,這與我又有什么關系?

  誰生誰死,于我何干?

  鄧稷我不認識,那個家伙,也不是善茬子,留在軍中,早晚必成禍害。

  「少將軍果然愛才如命,既然如此,末將這就下去安排,命鄧稷出任義陽武卒……不,是義陽屯節從。」

  黃射滿意的點頭,擺手示意陳就退下。

  不過,就在陳就要走出大帳門口的時候,黃射又突然喚住了他,看似隨意的問道:「對了,義陽武卒那個都伯,叫什么名字?」

  陳就想了想,「那個都伯的名字,好像是叫……魏延?」

靈魂戰士 於 2011-03-24 19:04: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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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11-03-24 19:05:00
第034章 義陽武卒(四)

  「敢問這位大哥,義陽武卒駐扎何處?」

  王買瞪著一雙環眼,咧嘴做出最燦爛的笑容,并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彬彬有禮地詢問道。

  被他攔下來的人,剛開始也是和善的還禮,可聽到‘義陽武卒’四個字以后,咻的一下就沒影了。那速度如果放在后世,絕對可以打破世界短跑紀錄,快的驚人,讓王買好不尷尬。

  「姐夫,好像有點不對勁兒啊!」

  當王買有氣無力的走回來時,曹朋忍不住對鄧稷說:「這個義陽武卒怎么看上去好像妖魔鬼怪一樣?聽到這個名字,一個個調頭就走。這是第幾個?這么找下去,得找到什么時候?」

  鄧稷苦笑著搖了搖頭,一副‘我是圍觀者’的表情,表示不太清楚。

  說來也奇怪,鄧稷好歹也是棘陽縣的佐史,老資格的吏員。每日處理各種公文,不計其數,卻從未在任何一件公文當中,看到過義陽武卒這個名字。如果不是來九女城,他甚至不知道有這么一支人馬。義陽武卒?顧名思義應該是義陽縣的鄉勇,但為何會讓人如此忌諱?

  「這位大哥,請問義陽武卒駐扎何處?」

  就在鄧稷感到疑惑不解的時候,曹朋牽著馬,又攔住一人。

  「你們要找義陽武卒?」

  那人身材高大,大約有190公分左右,生的虎背熊腰,膀闊腰圓。白面,頜下短須。丹鳳眼,長眉,一派英武相貌。他身穿黑襦,外罩一件紅漆札甲,步履間沉穩有度,頗有威嚴。

  曹朋站在他跟前,就好像一個小孩子似地,說話時必須要仰著脖子。

  「你知道義陽武卒在哪里?」

  「嗯,當然知道。」

  「敢問,能否帶我們過去?我們在這里找了好久,結果每次詢問別人時,一個個好像見了鬼一樣,扭頭就走。」

  曹朋說著,還露出一種十三四歲少年特有的懊惱之色,讓青年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曹朋的頭,「好端端,找義陽武卒做什么?走吧,我帶你們去……不過那里的確不是什么善地,一般人輕易不會去那里。」

  果然!

  曹朋心里面嘀咕:早就猜到黃射不會存什么好心,讓姐夫去做什么節從!聽上去似乎沒什么問題,可現在看來,他難道是想要借刀殺人?恩,估計是這個意思,看他接下來能怎樣。

  出乎曹朋意料之外,來到九女城大營后,黃射甚至沒有露面。

  不過想想也正常,他好歹也是秩比三百石的兵曹史,同時也是這九女城大營的主將,的確沒必要親自出面,接見一個月俸只有八斛的棘陽佐史。兩者身份懸殊太大,黃射自不可能自降身價的跑出來招呼。更何況,他本就沒存什么好心思,若是表現的太突然,反而露馬腳。

  想到這些,曹朋也隨即釋然。

  他招呼了一聲鄧稷,然后跟在青年身后。

  青年似有意無意的回頭看了一眼,見鄧稷王買后面,還跟著幾十個衣衫襤褸的男子,長眉一蹙,好像有點不耐煩。

  「這位大哥,還未請教您高姓大名?」

  「區區一個小卒,擔不得高姓大名……對了你們找義陽武卒干什么?」

  曹朋隨口道:「家姐夫受征召而來,奉命出任義陽屯節從,正準備過去赴任。」

  「義陽屯節從?」青年臉上,浮現出一抹陰霾,嘴角微微一翹,「自古以來,軍中節從皆有主官舉薦,怎么這一次竟是直接委派?小娃娃,看起來你姐夫的來頭不小,否則也不會有人破壞規矩,擅自任命。」

  曹朋一怔,「節從,難道不是委派的嗎?」

  「開什么玩笑,節從乃一屯副將,屯將不在,舉屯皆歸于節從調派。屯將在時,節從需負責巡視軍紀,發放糧餉,安排衣食住行,同時還要擔負起與其他各屯的協調聯系。逢戰事,節從即為后軍,舉屯性命皆交由節從,若非主將舉薦,外人委派,豈能令部下信任?」

  原以為,節從就是個普通的輔官。

  可現在看來,這似乎是一個類似于指導員之類的職務。

  如果屯將和節從不能相互信任,相互配合,勢必會造成混亂。這到了戰場,弄不好就是性命之憂。

  怪不得黃射讓姐夫做節從,原來是存了這么一個心思。

  借刀殺人,黃射這一招,還真是殺人不見血啊……

  鄧稷在一旁聽得真切,也不禁打了個寒蟬,「這位大哥,我也是迫于無奈,才會被派下來,并不是成心要壞了軍中規矩。但不知,這種情況下,我該怎么做,才能讓大家信任呢?」

  青年看了鄧稷一眼,冷冷哼了一聲。

  姐夫啊,你不會說話就別說唄……

  你這么一說,好像看不起他們這些下級士兵的樣子,豈不是鬧得更僵?

  曹朋剛想要為鄧稷圓話,青年卻停下腳步,「辦法?有兩個!」

  「請大兄指點。」

  「現在立刻調頭回去,該干什么干什么。」

  「這個……恐怕不行。」

  「那就只有第二個法子了,想要令屯中軍士信服,先打一架再說。打贏了,什么都好辦,打不贏,就別想走進營寨半步。」

  「打架?」

  鄧稷瞪大了眼睛。

  這軍中斗毆,可是違犯軍紀啊!

  「怎么,沒膽了嗎?大家都是當兵吃糧,有什么說不清楚的,就讓拳頭來解決。打一架,算得個什么?如果沒膽子,還是趕快走吧……喏,要想進義陽武卒的大營,且看你的本事。」

  說著話,青年用手一指前方。

  順著青年手指的方向看去,大約在一百多米之外的地方,孤零零坐落在一座殘破的小營寨。

  面積看上去并不是太大,三面低矮的木柵欄,沒有設立營門,只是插著兩根五米高,碗口粗細的木竿子。站在曹朋的位置,可以一眼看透營寨里面的布置。正中央一座軍帳,周圍星羅密布,設立有十幾座小帳,再往后還有一排小帳。小帳門口,擺放著一排排的兵器。

  不過從兵器的陳列來看,能看出整個營寨的結構。

  最靠近木竿子的四座小帳,應該是長矛手。正中央大帳兩邊的兩座小帳,似乎是所謂的校刀手。營寨兩邊各有一座小帳,似乎是和整個營寨的布置分離開。不過從小帳旁邊的馬廄可以看出,那應該是騎兵。如果按照這種方式計算,義陽武卒可能還不足五十人。其中長矛手約有二十余人,校刀手約有十余人,騎軍大概六人。滿打滿算,也就是四十多個人的模樣。

  一般來說,漢軍各屯應該是單一兵種。

  可這義陽武卒,卻混雜了三個兵種,頗有些怪異。

  單憑這種怪異的布置,再加上營寨所駐扎的方位,基本上能夠看出來,義陽武卒似乎游離于整個九女城大營之外。

  「那就是義陽屯。」

  青年淡然一笑,便不再說話。

  鄧稷眉頭一蹙,深吸一口氣,向青年拱手道謝,然后說:「阿福,虎頭,我們過去吧。」

  曹朋還想再和那青年說兩句話,可看對方的樣子,似乎并不想說話。于是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朝著青年拱手一揖,牽著馬和王買并排,緊隨在鄧稷身后,向那座營寨行去……

  在他三人身后,三十七名棘陽囚徒有氣無力的跟隨。

  馬玉的臉上,帶著一抹冷笑,低聲和身邊伙伴說:「看起來,鄧叔孫這一回,是要倒霉了!」

  鄧稷死活,和他們沒有關系。

  反正他們是被罰作苦役,即便是出了事故,了不起回苦役營就是。

  相反,馬玉幸災樂禍的想要看鄧稷吃虧,如果被人打死,那才是馬玉最想看到的結果。

  「兄弟們,一會兒大家可別湊過去。

  鄧叔孫這是惡有惡報,咱們旁邊看熱鬧就行,他倒霉,咱們可別跟著受牽連。我看這座營寨,是個大兇之地。鄧叔孫他們幾個過去,兇多吉少。大家伙兒別跟的太緊,小心被波及。」

  「老馬,這不好吧。鄧佐史好歹和咱們是同鄉,咱們袖手旁觀……」

  「你他娘的傻子嗎?想想鄧叔孫這一路上是怎么對待咱們,他娘的可曾有半點同鄉之誼?」

  「話也不能這么說,鄧佐史也是職責在身嘛。」

  「你他娘想死,就跟過去,別他娘的連累我們。」

  和馬玉頂嘴的囚徒,不禁縮了縮頭,「老馬,我這不就是說說嘛,你干嘛這么兇呢?大家都是同鄉,你既然說不幫忙,那咱們不過去就是了……我就是覺得吧,鄧佐史人其實不差。」

  一幫子囚徒竊竊私語,卻沒有人留意到,那帶路的青年緊跟在他們身后。

  馬玉等人的對話,青年都聽在耳朵里。

  長眉又是一蹙,他抬起頭,向鄧稷三人的背影看了一眼,眸中露出疑惑之色……

  「站住,來者何人?」

  木竿子下,站著兩個衛兵。

  依著木竿子,懷抱長矛,原本像是睡著了一樣。

  可是當曹朋等人接近木竿子五十步的距離時,兩個衛兵突然睜開眼,架起長矛,厲聲喝道。

  鄧稷連忙道:「我是棘陽佐史鄧稷,奉將軍命,如今是義陽屯節從。」

  「呸,**的瞎了眼嗎?

  這九女城大營,何時有義陽屯?告訴你,這里是義陽武卒,立刻止步,再往前走,休怪無情。」

  鄧稷糊涂了,「義陽武卒,難道不是義陽屯?」

  「義陽武卒是義陽武卒,義陽屯沒聽說過……我家都伯不在,有什么事情找他說。沒有我家都伯之命,任何人不得靠近營寨。至于你那勞什子節從,我們這里沒有,立刻離開此地,否則格殺勿論。」

  鄧稷還想要再解釋,對方卻不耐煩了!

  「有敵襲兮,武卒當先!」

  一個衛兵突然嘶聲吼叫起來,剎那間原本寂靜無聲的營寨,頓時沸騰起來。

  從一個又一個小帳里,沖出一個個士兵。只見他們沖出小帳之后,二話不說,抄起帳外的兵器,呼啦啦從兩根木竿子中間沖了出來。最前面的是三排長矛手,明晃晃的矛刃,在日光下閃爍寒芒。長矛手之后,則是一排校刀手,清一色繯首刀配備鉤鑲,口中發出一連串暴喝。

  「有敵襲兮,武卒當先!」

  「矛兵在前,有我無敵……殺!殺!殺!」

  六匹戰馬在左右兩側長嘶,六名騎軍,手持丈八騎槍,槍矛架起,虎視眈眈。

  雖然這營寨里,甚至不足五十人。可是在瞬息間爆發出來的殺氣,直令曹朋毛骨悚然。

  我操,好一個義陽武卒!

靈魂戰士 於 2011-03-24 19:05: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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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11-03-24 19:05:00
第035章 義陽武卒(五)

  九女城望樓中,黃射舉目眺望。

  「怎么樣,那個魏延放出來了沒有?」

  「早就放了,說不定這時候已經到了營寨……少將軍,我估計鄧稷那些人,怕是兇多吉少。」

  「哼,若真如此,正好省的我費手腳。」

  黃射舒展了一下身子,轉過身準備走下望樓。

  「寯石,我要去和育陽令商議事情,這邊就拜托你多費心思。我記得今天還有會兩批糧草過來,你直接點收就是。大概天黑前我就會回來,有什么事情,等我回來再說吧。」

  「那義陽屯……」

  黃射想了想,露齒一笑,「隨他們去吧。傳我命令,任何人不得過去阻攔,就讓義陽武卒好好的瘋狂一下。呆在營中時間久了,總要放松一下才是……恩,此事你立刻安排,別出差池。」

  「喏!」

  陳就看著黃射離去,轉身向義陽屯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輕輕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鄧稷啊鄧稷,看起來,你這一次真的是把少將軍惹惱了!」

  ——————————————————————————

  鄧稷的臉色蒼白,全無半點血色。

  義陽武卒給他帶來的震撼,堪稱從未有過。

  僅不足五十人,竟然流露出千軍萬馬廝殺一處的慘烈氣勢。破舊的衣甲,明晃晃的槍矛,還有那一聲聲撕裂蒼穹的暴喝,都讓他的心靈,生出莫名戰栗……這義陽武卒,真銳士也!

  原以為義陽武卒就是一群兵**!

  曹朋也沒有想到,黃射會把他們扔到一群悍卒當中。

  身旁的駑馬,受到那股兵勢的壓迫,希聿聿暴嘶不止。若非曹朋死死抓住韁繩,這匹馬估計就會驚了……

  而鄧稷和王買身邊的兩匹馬,也顯得不太平靜。

  搖頭擺尾,不時噴出響亮的響鼻,前蹄噠噠噠不斷踏踩地面。

  它們和駑馬的反應不一樣,更多的是一種興奮。大黑和大花是從戰場上下來的老馬,對于這種兵戈之氣,再熟悉不過。有句話說的好,老驥伏櫪志在千里!兩匹老馬在瞬間,似有一種重歸戰場時的感覺,沉寂已久的熱血,在這一剎那間,似乎重新蘇醒,感到無比雀躍。

  「阿福,怎么辦?」

  鄧稷一手緊握鐵劍,指關節都露白了。

  曹朋扭頭看了一眼,卻看到那三十七名囚徒,竟遠遠的站在后面。馬玉一臉幸災樂禍的模樣,正和旁邊的人交談。和曹朋目光相觸,馬玉咧嘴一笑,嘴巴開合,似乎是說:「保重!」

  操!

  曹朋啐了一口唾沫,鏘的一聲,拽出鋼刀。

  「姐夫,沖進去!」

  「可是……」

  「姐夫,往回走是死,往前走還有一條生路。我們身后面,正有人盼著咱們倒霉,現在調頭,日后你我再無抬頭之日。」說著話,曹朋厲聲喝道:「虎頭哥,上馬……咱們沖過去!」

  王買二話不說,翻身上馬。

  只見他抬手抄起鐵戟蛇矛,兩腳一磕馬腹下的大帶,蛇矛呼的平舉,「擋我者,死!」

  一聲厲喝之后,王買躍馬沖出。

  「姐夫,跪著生,站著死,你自己選擇。」

  曹朋也跨坐馬上,迎著義陽武卒沖去。鄧稷嘴巴張了張,突然間一咬牙,翻身上馬,拽出鐵劍。

  三個人,三匹馬,面對著十倍于己的義陽武卒,面對著林立的長矛,竟毫無懼色的沖了過來。

  站在最前面的長矛手,也不禁愣住了!

  這幾個家伙,可真有膽子……

  「架矛!」

  隊伍后面,響起一個渾厚聲音。

  長矛手不再猶豫,身體微微向前一頃,左手鉤鑲護身,右手長矛架起,口中不斷一連串爆吼聲:「殺,殺,殺!」

  隨著三聲爆吼,長矛手躬身前進三步。

  進退間,格外有序。

  哪怕是曹朋這個從未見過冷兵器廝殺的人,也能看出這些人,絕對是久經沙場,身經百戰的悍卒。

  可即便如此,又能怎樣?

  難道因為他們悍勇,自己就可以退卻嗎?

  黃射把他們征召過來,就是處心積慮的想要取他們性命。曹朋甚至相信,如果今天進不得義陽屯大門,那么黃射一頂‘抗命’的帽子就會立刻丟下來。在軍中,抗命不遵,就是死罪。到時候黃射甚至不需要再用任何借口,就能殺了他們……甚至,不會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

  義陽屯的大門,就是他們來到九女城的第一次考驗!

  反正都是一個死,只看你怎么選擇。

  曹朋重生以來,一直牢記著‘別去逞英雄’的準則。可是當事到臨頭,他已無從選擇了!前世埋藏在骨子里,靈魂深處的倔強,在瞬息間爆發。雖千萬人吾往矣……你們又算個球?

  漢環刀高高揚起,曹朋催馬沖鋒。

  他和王買一左一右,眨眼間就到了矛陣跟前。

  王買氣沉丹田,口中一聲暴喝,猛催戰馬,同時雙手舉矛呼的刺出。鐵戟蛇矛破空,發出銳嘯,氣流自矛脊兩側的凹坑掠過,顯得格外刺耳。義陽長矛手說,矛兵在前,有我無敵!

  而王買這一擊,卻是獅子搏兔,全力一擊。

  蓬的一聲,鐵脊長矛兇狠的撞在了一名矛兵的鉤鑲上。人借馬力,馬助人威!二十天來的樁功,在一瞬間爆發出巨大的力量。此前,曹朋一而再,再而三的對王買強調骨力,強調丹田發勁。可即便是他講解的再詳細,如果不經過幾次實打實的戰斗,根本就體會不到效果。

  骨架貫通,是樁功的一個重要作用。

  在后世一些武技書中,多次提到關節的重要性。并指出骨節者,兩骨間之空隙也……此處精神填實,則如鐵如鋼,氣力方全。要求這骨架貫通,如實沙袋,逐層填實,雖軟無也可釋之堅硬。

  而曹朋所修習的太極,也講求這發勁要‘接骨斗榫’。

  強調的是化槍為拳,槍化到哪里?就是到了身體之中。

  人的骨架就是一桿大槍,特別是脊椎,經過樁功訓練,如同白蠟桿般堅韌,充滿彈性。腰胯肌肉力,就在此完成須發,轉化為高頻殺傷的彈抖力。在槍法之中,叫金雞亂點頭。

  王買現在肯定是體會不到這種金雞亂點頭的蘊意。

  可是被義陽武卒的殺氣所刺激,竟使得他在一瞬間,達到了所謂的人槍合一,勁力相容的境界。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連王買自己都說不清楚,道不明白。

  但蛇矛刺出的一剎那,王買就知道:有了!

  土鐵打造而成的鉤鑲怎可能經得住王買這人馬合一,人槍合一的力道。只聽咔嚓一聲,鉤鑲碎裂。蛇矛掠過那矛兵的手臂,兇狠的就刺向了哽嗓咽喉。矛兵的手臂在鉤鑲碎裂的一瞬間,軟綿綿的耷拉下來。眼睜睜的看著蛇矛襲來,矛兵竟然不躲不閃,大吼一聲,舉矛就刺。

  曹朋,在王買鐵矛刺出的剎那,也沖到了陣前。

  一桿長矛迎面直刺,就見他不慌不忙,抬刀相迎。矛刀相觸時,曹朋使了一個巧勁,手肘往下一沉,迅速一收,然后刀口一轉,就貼在矛桿上,刷的推了出去。一沉、一收、一推……這是太極中的黏勁。當然了,曹朋現在的狀況,還不能把這黏勁發揮到極致。可即便如此,這一刀過去,只嚇得矛兵撒手后撤,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與此同時,鐺的一聲響。

  王買的鐵脊長矛眼看就要奪走了對方的性命,橫里卻突然架出一支長矛,硬生生將蛇矛崩開。

  而矛兵拼死一擊的長矛,也在這時候刺來。

  王買在馬上突然一伏身,玄之又玄的躲過那一矛之后,鐵戟蛇矛順勢橫掃,只聽鐺鐺兩聲響,兩個矛兵便被砸翻在地。

  「住手!」

  一聲暴喝響起。

  義陽武卒抬頭看去,頓時一個個面露驚喜之色。

  「都伯回來了,是都伯回來了!」

  曹朋在義陽武卒停手的一剎那,也喊住了王買。

  兩人勒馬后退,而鄧稷堪堪趕到他們身旁。

  這一輪沖鋒的結果,倒是很明顯。義陽武卒不但沒有逼退曹朋等人,反而被曹朋等人前進了數步。

  雙方再次拉開距離,曹朋扭頭順著聲音看去。

  只見那個剛才帶自己過來的青年,慢慢的走上前來。

  義陽武卒中,一匹戰馬沖出。

  馬上端坐一個黑鐵塔似地男子,在青年跟前勒馬停下,插手行禮道:「大哥,你怎么回來了?」

  青年笑呵呵的說:「怎么,我回來不好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黑鐵塔頓時急了,連忙辯解。

  可越是著急,他就越顯得有些結巴。

  「好了,唐吉,帶著兄弟們先退下。」

  「喏!」

  黑鐵塔二話不說,轉身喝道:「義陽武卒,后退廿步。」

  話音未落,義陽武卒們便立刻架矛后退。不過人后退,可陣型卻絲毫不亂。矛陣整齊,隊列森嚴。

  鄧稷驚奇的看著青年,結結巴巴的說:「你是……」

  「我就是義陽武卒的都伯,不過現在,是義陽屯的屯將。」

  青年嘴角滑出一道邪魅的笑容,語氣森冷道:「我不管你們是什么來歷,現在滾回去,老子就饒了你們剛才傷我弟兄的過失。義陽屯,是義陽武卒的地方,絕不會接受你來做節從。」

  「滾回去,滾回去!」

  鄧稷的臉色,更白。

  他緊握鐵劍,身子抑制不住的微微顫抖。

  「我們要是不走呢?」

  曹朋突然開口問道。

  青年大笑一聲,「不走?那也簡單……唐吉,給我備馬抬刀。」

  義陽武卒一個個面露興奮之色,更有人高聲喊喝道:「大哥,干掉他們,讓他們知道,咱義陽武卒不是好欺負的。」

  說話間,黑鐵塔前來一匹神駿的黑馬,手里還捧著一支七尺龍雀大環。

  青年二話不說,翻身上馬,抬手將龍雀大環抓在手中。只見他走馬盤旋,手中大刀一指,「姓鄧的,丑話先說在前頭,老子不是針對你,這是我義陽武卒的規矩。想進義陽屯的大門,很簡單,只要能勝過我魏延手中這口刀,這里四十三名義陽武卒,就認了你這個節從。」

靈魂戰士 於 2011-03-24 19:05: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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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義陽武卒(六)

  魏延一刀在手,立刻讓人有一種不尋常的感受!

  很難說清楚,那究竟是怎樣一種感覺,睥睨天下,傲氣沖天?亦或者是一種冷冽的殺意,如同一頭正欲噬人的野獸!總之,鄧稷的臉色更白,白的有些嚇人。他竭力讓自己坐穩,想要保持住一絲平靜。可是……鄧稷知道,自己真的是怕了!平日里,他早上去縣衙,坐在公房里處理一些公文,和同伴聊聊天。晚上按時準點回家,有嬌妻等候,生活很平靜。

  他又如何能擋得住魏延這種暴烈的殺氣!

  那也許是十個人,百個人甚至千個人性命所凝結出來的殺氣,鄧稷一個尋常書生,焉能承受。

  可他不能退!

  鄧稷雖然還不清楚,自己為什么會來到這里。

  但他已經明白,黃射征召他,絕對是不懷好意。軍中十七禁律五十四斬,他也不是不知道。

  正如曹朋所言,他現在后退一步,便立刻給了黃射殺他的借口。

  「魏屯將,你這樣咄咄逼人,欺人太甚!」

  魏延笑了,「姓鄧的,你說我欺負你,那就當是我欺負你好了。可我義陽武卒的規矩不能變,你要進來,就必須過了我這一關。否則的話,你從哪里來,還是回哪里去。義陽武卒不要膽小鬼,你們有三個人,只要能讓我落馬,我就認輸……怎么樣,你選擇哪一條路呢?」

  王買大怒!

  「魏延,你太猖狂了。」

  說話間,他躍馬擰矛,就沖上前來。

  如果說這次征召,最清楚內情的人除了曹朋之外,恐怕就是王買。

  他也知道自己三人的處境,自然不可能向魏延低頭。王買清楚,自己不一定是魏延的對手!

  從魏延抓刀的那一刻所展現出來的氣勢來看,自己三人之中,誰都不是魏延的對手。

  哪怕我不是你的對手,就算拼著受傷,也要讓你落馬……

  王買想到這里,手中鐵矛握的更緊。一雙環眼圓睜,眼角好像要撕裂一般,口中爆吼,「看槍!」

  鐵戟蛇矛,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兇狠刺向魏延。

  魏延端坐馬上,嘴角依舊掛著邪魅笑意。當王買鐵矛刺來,他不慌不忙,一提韁繩,戰馬從容向旁邊一跳,躲了過去。

  「小子,別說我欺負你,讓你三招。」

  「老子何需你想讓?」

  王買如同受了侮辱一樣,暴怒狂喝,掌中蛇矛掛著風聲,呼呼呼,如同疾風暴雨般,撲向魏延。

  「阿福……阿福!」

  「啊!」

  曹朋驀地警醒。

  就在剛才魏延自報家門的一剎那,他可是真的愣住了。

  三國時期的智者如云,謀士成群。荀彧、郭嘉、賈詡、諸葛亮……一個個名字提起來,就令人敬佩不已。除此之外,給人印象最為深刻的,還有那些武將。三英斗呂布,千里走單騎,長坂坡,喝斷當陽橋,虎癡斗馬超……

  三國,是一個金戈鐵馬的年代,更涌現出無數猛將英雄。

  每一個男人,都聽說過那些膾炙人口的段子,武夫稱雄的時代,這是一個令人無比向往的時代。

  曹朋重生于三國,算起來也見過幾個名人。

  比如說司馬徽,比如說只聞其名,未見其面的龐德公……可無論哪一個,都比不得那些武將能讓人熱血沸騰。

  魏延,當屬三國時期的一流武將。

  雖然在很多時候,他并非以一個正面角色出現,但沒有人能夠否認他的勇武。

  曹朋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九女城大營中,遇到這么一個牛人。這……可是一頭大牛!

  三國演義中,說魏延長的和關公相似。

  紅臉膛,臥蠶眉,丹鳳眼……

  也正是這所謂的明顯標志,曹朋從一開始就沒有往這方面考慮。

  這家伙在十年之后,能和文聘斗個旗鼓相當。即便是在蜀漢陣營里,也僅次于五虎上將那些人,至少能和嚴顏打個不分伯仲。這么一個牛人,現在可能還沒有達到那個境界,卻也不是王買能夠對付。鄧稷喊醒了曹朋,剛想問他該怎么辦,卻聽鐺的一聲響,吸引了二人的目光。

  魏延崩開了王買的蛇矛,大笑道:「小子,功夫不錯,可惜非我對手,看刀!」

  二馬盤旋之后,再次發起了沖鋒。這一次,魏延不再躲閃,而是主動催馬,拖到撲向王買。

  「虎頭哥,小心!」

  曹朋大驚失色,連忙高聲喊喝。

  說時遲,那時快,王買和魏延兩人就到了近前。

  只聽魏延大喝一聲,拖刀而起。龍雀大環帶著一抹弧光,伴隨著魏延的一聲暴喝,竟有如風雷炸響一般,轟鳴著劈向王買。說實話,魏延這一刀在外人的眼里,似乎是平淡無奇,沒什么特別的地方。可身處刀鋒之下的王買,卻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機。魏延這一刀似慢還快,一刀劈出,幾乎將王買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等王買反應過來,那口龍雀大環已到了跟前。

  森冷的刀鋒,迸發出的駭人殺意,令王買無從躲閃。

  如果換另一個人,說不定已被這殺意奪去斗志,乖乖等死。

  可王買畢竟是個賊大膽,與曹朋修習二十余日八極,令他有脫胎換骨般的變化。這種變化,源自于王買的精神層面。武有八極定乾坤!可不是一句虛言。能說出這么一句話,需要何等的膽氣與豪邁。生死之間,王買毫無半點恐懼。兩腿夾緊馬腹,雙手緊握鐵矛,氣沉丹田,先前那種骨架貫通的感覺再次出現,口中一聲暴喝,鐵矛霸王舉鼎,朝著龍雀迎去。

  鐺……

  一聲巨響,魏延這勢無可擋的慘烈一刀,正劈在鐵矛上。

  二馬錯身的一剎那,鄧稷可以清楚的看到,王買雙臂顫抖不停,虎口迸裂,雙手血淋淋的,格外嚇人。

  鐵矛再也拿捏不住,噗通掉落在地上。

  王買在馬上搖了搖,晃了晃,突然間噴出一口鮮血,墜落馬下。

  「虎頭!」

  鄧稷和曹朋雙雙下馬,沖到了王買的跟前。

  魏延也收刀不再出擊,遙遙勒馬,傲然橫刀……

  王買的氣色不太好,有些灰敗。曹朋把了一下他的脈搏,跳動依然有力。這說明,剛才那一刀,魏延并不是要取王買的性命。否則的話,王買這個時候,估計就算不死,也要傷筋動骨。

  「阿福,這家伙好厲害!」

  王買說罷,就是劇烈的咳嗽。

  曹朋抱著王買,抬頭向魏延看過去。

  其實從一開始他就覺察到了,魏延此時至少達到了內壯經脈,易筋的水準。

  可能與文聘相比,他現在還有些不如。畢竟從年齡上,文聘看上去比魏延大了不少……

  也就是說,魏延現在至少也是個二流武將的水平。

  「阿福,咱們走吧!」

  鄧稷實在是不敢再打下去了!

  這個新年,對他來說可真的是太糟糕了。

  不但被強行征召,還遇到這么一個不講道理的家伙。你他娘的,以為我愿意做那勞什子節從嗎?

  鄧稷站起身來,苦澀一笑,拱手就想認輸。

  「慢著!」

  曹朋一把抓住了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邁步,走向魏延。

  「阿福,你要干嘛。」

  「姐夫,虎頭哥為了你當上這狗屎的節從,已經成了這樣子。這時候你要是認輸,能對得起虎頭哥剛才的搏命嗎?姐夫,男子漢大丈夫,遇到困難,遇到危險,當挺起胸膛,勇往直前。動不動就要認輸,動不動就要后退……姐夫,咱們沒有退路,我才不會向他認輸。」

  曹朋說著,手指魏延。

  那瘦小的身體,在剎那間似乎迸發出無限的力量。

  魏延的臉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

  而先前還喧嘩歡呼的義陽武卒,在剎那間變得鴉雀無聲。

  鄧稷面紅耳赤!

  他猶豫了一下,扶著王買站起來。

  是啊,到了這一步,他還能后退嗎?

  「阿福,等我!」

  曹朋抬手,示意鄧稷不要上來。

  手中鋼刀一指魏延,他笑呵呵的說:「魏屯將,你馬上功夫的確厲害!」

  言下之意,你不就是仗著馬上功夫嗎?有本事你下來,咱們步戰……

  魏延不由得笑了,而且越笑越大聲。

  「娃娃,魏某自十五歲從軍,至今已有六載。這六年里,我從一個小卒,做到如今的都伯。

  你說我馬上功夫好?那行,我不占你便宜,我就和你步戰。今天,讓你們心服口服。」

  說罷,他翻身下馬。

  手中龍雀大環胸前一橫,大吼一聲,「來吧。」

  哪知,曹朋卻往后退了兩步,笑盈盈的看著他,也不說話。

  「娃娃,怎么還不動手?」

  「魏屯將,你已經輸了……」

  「我輸了?」魏延一愣,脫口而出道:「我們還沒有交手,你那只眼睛看見我輸了?」

  鄧稷一開始也沒有反應過來,可看曹朋那笑盈盈的模樣,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隨即也笑了。

  「沒錯,魏屯將,你的確是輸了!」

  「我哪里輸了?」

  曹朋笑呵呵問道:「魏屯將,你剛才是怎么說的?」

  「剛才?」

  「對啊,虎頭哥和你交手之前……」

  魏延怒道:「我說如果你們三個誰能讓我墜馬……」

  話說到一半,魏延閉嘴了。

  「魏屯將,你現在可不在馬上!」

  鄧稷似乎再也沒有畏懼,神色淡然道:「你剛才說誰能讓你墜馬,你就認輸。阿福說你馬上功夫厲害,然后你自動下馬,你不就輸了嗎?」

  「你們耍詐!」

  魏延氣得臉通紅,刀指曹朋,「小娃娃,沒想到你這么狡猾,竟然耍詐……」

  「耍詐也好,怎樣也罷。總之,你現在不在馬上。魏屯將,你輸了……輸了,就得要認!」

  「你……」

  曹朋挺起胸膛,毫無懼色。

  「怎么,魏屯將你要反悔不成?」

  魏延面皮抽搐,怒視曹朋半晌。漸漸的,他臉上的怒氣消失不見,轉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起來,猛然把大刀收回,「小娃娃,你厲害!」

  笑罷,魏延那雙丹鳳眼瞪著鄧稷,「姓鄧的,你們三個夠膽氣,確入得我義陽武卒的大門。

  兄弟們,從現在開始,他就是咱們義陽屯節從。來人,列陣,迎接鄧節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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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驕傲不死

 鄧稷總算能松口氣了!

  不管怎樣,至少在目前,不會再有什么危險。扭頭向曹朋看去,卻發現曹朋不知在什么時候,已跑回去攙扶王買。鄧稷如今就落在最前面,兩根木竿子,一邊各站著一排義陽武卒。

  長矛手在前,校刀手在后。

  魏延把龍雀大環交給了那個名叫唐吉的黑鐵塔,上前一步挽住鄧稷的手臂。

  「鄧節從,請!」

  「鄧節從請……」

  即便是在棘陽縣當上了佐史,鄧稷也沒有像現在這樣,揚眉吐氣過。胸中,有一種感覺,叫做驕傲。眼前這些看上去衣甲有些破爛的義陽武卒,可是真正百戰沙場的豪勇之士。這種人,不會因為你是什么官,就盲目的信服你。要讓他們接受,你至少要擁有足夠的膽氣。

  鄧稷覺得,自己做的并不算好。

  今天能夠走進義陽屯,完全是因為阿福的原因。

  這個阿福啊……倒真應了一句老話,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如今是成也曹朋,敗……若非他招惹了黃射,鄧稷也不可能來到九女城。不過鄧稷并不會去責怪曹朋,若不如此,焉能識得真豪杰?

  「你沒事兒吧。」

  曹朋攙扶著王買正要走,卻被一個黑鐵塔攔住。

  曹朋記得,這家伙叫做唐吉。

  「魏大哥說,讓我帶你們先過去休息。」

  唐吉一邊說話,一邊伸手架住了王買的胳膊,「走吧,我帶你們去營帳,你們先休息一下。」

  曹朋還好,但王買確實是有點撐不住了。

  這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傷害,同時還有一點心理上的打擊。

  自己狂攻許久,連魏延一根毫毛都沒傷到。結果人家魏延一刀劈出,直接就把王買KO了。

  王買也有他的驕傲!

  這一次失敗,著實讓他有些心灰意冷。

  曹朋拱手,「勞煩唐大哥了。」

  「又什么勞煩不勞煩……呵呵,你這娃娃的確是聰明,一句話就讓我大哥上當。還有你,也不算差,能擋住我大哥一擊而不死,這營中沒幾個人能做到。你這家伙,別以為我大哥長的白凈,身手就不行。他從十五歲從軍,打了六年,經歷過多少次搏殺,才有今天成就……我們義陽武卒,從最初整一曲人,打到現在只剩下我們這四十三個人,你以為很容易嗎?」

  曹朋聞聽,倒吸一口涼氣。

  一曲五百人,到現在四十三人而不散,這是一直怎樣的兵馬?

  曹朋沒有見過古代戰爭的場面,但卻聽人說過,一般戰場上出現十分之一的傷亡時,就會出現潰敗。五百人,打到現在,仍能抱成一團……恐怕就算是后世的軍隊,也不過如此吧。

  怪不得,魏延身上的殺氣那么重!

  原來是從一次次慘烈的搏殺中,凝聚出來的殺氣。

  看著唐吉直挺的腰桿,曹朋心中突然有一種明悟:也許,三國演義中的魏延,并不是驕橫,而是一種驕傲。這種驕傲,也許就源自于眼前的這一支義陽武卒,就源自于這四十三頭百戰雄獅。

  「唐大哥,能和我們說說,義陽武卒的事嗎?」

  「這個容易,等到了營帳里,我慢慢和你們講就是了……」

  就在這時,身后突然傳來一陣騷亂。

  曹朋扭頭看去,原來是馬玉等人被擋在營外。十余名校刀手列成一隊,繯首刀出鞘,鉤鑲在手,厲聲喝道:「爾等立刻止步。」

  馬玉看到鄧稷進了營寨,心里面自然非常失望。

  一邊暗自咒罵曹朋狡詐多端,另一邊又表示了對魏延這幫人的不屑一顧。

  他娘的一群沒膽氣的家伙,有本事把鄧叔孫攔住啊!擺出來那么強的架勢,結果卻是虎頭蛇尾……

  嘴巴里輕聲嘟囔著,三十七個苦役邁步往營中走去。

  他們是跟隨鄧稷一起過來,如今鄧稷已經進了大營,而他們還在營外。一旦點卯,發現人不在的話,魏延也好,鄧稷也罷,都有足夠的借口,把‘逃兵’的帽子戴在他們的頭上。

  臨陣脫逃?

  那可是直接觸犯了十七禁律五十四斬!

  不管馬玉等人是否愿意,他們的名字已經上了名冊。而且就從屬關系來說,他們歸于義陽屯。

  哪知,才靠近了營寨,就被人擋下來。

  馬玉頓時不樂意了,「這位兄弟,我等是隨鄧節從過來,也是咱義陽屯的人,為何阻攔我們。」

  為首的校刀手冷笑一聲,「既是鄧節從所屬,為何方才不見沖陣?」

  「啊?」

  「方才鄧節從親自沖陣,不過三人。

  爾等皆袖手旁觀,若同臨陣脫逃。我家屯將說了,你們這些賊囚配不得義陽武卒這個名號。所以,義陽屯不接收爾等,從哪里來,往哪里去,如若再啰嗦,休怪我等繯首刀不認人。」

  從哪里來?

  回哪里去?

  且不說自己的名字已經被列入義陽屯的名冊之上,就算沒有,也沒人愿意跑回苦役營里罰作啊。

  馬玉說:「你們欺人太甚。」

  「就憑你們,也配讓我們欺辱嗎?」

  「你少拿把刀嚇唬我等,我偏要進去,看你敢殺我不成?」

  馬玉說著,邁步就往前走。

  但見校刀手二話不說,鉤鑲往前一推,手中繯首刀掄起來直劈馬玉。馬玉嚇得啊的一聲驚叫,縮頭倒地,險又險躲過了校刀手那一刀。不過繞是如此,繯首刀從他胸前落下,如果不是他剛才往后退了那一步,這一刀直接就能把開膛破肚……這校刀手,絕不是在開玩笑。

  「這位大哥,我們已進了名冊,若入不得營寨……大家都是當兵吃糧,何苦為難我等呢?」

  馬玉不敢再耍橫了,連忙低頭哀求。

  要依著曹朋的心思,馬玉這幫人是一群孬兵,沒必要收留。

  而且這家伙對自己頗有怨念,看得出屬于睚眥必報的性格,留在義陽屯里,始終是一個禍害。

  但鄧稷卻不忍心,向魏延期期艾艾的求情。

  畢竟都是從棘陽縣走出來,這同鄉之誼不能不念。否則,自己就算回去了,又怎么去面對父老鄉親?古人的鄉土觀念,無疑是非常強烈。甚至包括義陽武卒,若非都是義陽人,恐怕也未必能保存到現在。魏延對馬玉的感覺,和曹朋其實差不多。他是覺得,不管有什么私人恩怨,可是在面對敵人的時候,主將都發起了沖鋒,馬玉這些家伙卻在旁邊幸災樂禍,純屬害群之馬。

  但架不住鄧稷苦苦求情,魏延最終答應點頭。

  「進營寨可以,不過……」魏延冷森森一笑,「可別指望著我會把他們這些家伙當作兄弟!

  來人,架矛!」

  二十個義陽武卒,一邊十個人,站成兩排,手中長矛搭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通道。

  「進營寨,就從這長矛下爬過來吧。」

  「啊!」

  馬玉等人面面相覷,片刻后邁步走上前。

  可是等他們才靠近矛陣,卻見兩邊長矛手突然放低了長矛。

  「屯將說了,爬過去。」

  這矛陣高度才剛剛及腰,想要通過,還真必須要要爬著過去。

  「都是你,剛才我就說過去幫忙,偏你不同意……你與鄧佐史有仇,何苦還要連累我們受辱?」

  囚徒們的目光,森冷。

  馬玉站在矛陣跟前,竟隱隱有些后悔。

  「爬,還是不爬?」

  韓信當年還受胯下之辱,我……且受著吧!

  馬玉這種人,永遠不會考慮自己做過什么事情。在矛陣里四肢伏地,一邊爬行,一邊暗自發誓:若我有朝一日能夠翻身,今日所受之辱,必加倍奉還。鄧叔孫,還有他那個妻弟,還有這個屯將……等著吧,總有一天老子能時來運轉,到時候我定不會讓你們這么得意!

  曹朋在一旁看著,卻不禁蹙起眉頭!

  ——————————————————————————

  「怎么樣?打起來沒有?」

  黃射從育陽返回,便找來陳就,興沖沖的問道。

  陳就當然知道黃射在問什么,不禁苦笑一聲,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你這是什么意思?到底有沒有打起來?鄧稷那三個人,是不是被魏延那家伙干掉了?」

  「少將軍,打是打了,可……」

  「怎么?」

  陳就說:「末將派人一直跟著鄧稷等人。結果在義陽屯營外,鄧稷等人的確是被阻攔下來。

  雙方還發生了爭執,鄧稷三人甚至沖擊了義陽屯的營寨。后來魏延出面了,便攔了下去。不過他一開始,似乎也不是太贊成鄧稷出任節從,為此鄧稷的一名小扈從,還和魏延交了手。魏延一招就把那小扈從砍落馬下……只是另一個小扈從出面后,形式就急轉直下。魏延不但認輸,還同意了鄧稷出任節從之職。他帶著鄧稷三人,一同進了義陽屯的營寨……」

  陳就詳詳細細,把魏延怎么和鄧稷打賭,曹朋又怎么贏了賭局,告訴了黃射。

  黃射一開始,還顯得很生氣。

  但聽著聽著……他臉上竟浮現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這個曹朋,怪不得月英要和他混在一起,果然是有些手段,竟然兵不刃血的就讓魏延認輸。

  恩,還真是個人才!

  只不過,就算你再出色,我也不會容你壞了我江夏黃氏的聲望……

  他突然問道:「你是說,只有鄧稷三人沖陣?那些和他一起過來的賊囚,為何沒有隨同沖陣呢?」

  「這個說來也怪,按道理說他們都是從棘陽出來,本該一條心才是。

  可不知為什么,從頭到尾這些賊囚都沒有動手。據末將派去的人回報,那些家伙似乎在一旁,還有些幸災樂禍。少將軍,你說會不會是這伙賊囚,和鄧稷有矛盾,所以才置之不理?」

  黃射并沒有急于回答,眼珠子滴溜溜直轉。

  片刻后,他笑嘻嘻的說:「寯石,你立刻派人去棘陽縣,找蒯正把這三十七人的卷宗調來。」

靈魂戰士 於 2011-03-24 19:11: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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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危機感

  很多時候,你必須要身臨其境,才能感受到其中的真實。

  在外人看來,義陽武卒是一個團隊,一個極為團結,所有人擰成一條繩的無敵銳士。可就在曹朋來到義陽屯的第二天,就清楚的感受到,義陽屯里,似乎是同樣隱藏著巨大的隱患。

  「唐大哥,魏都伯是魏屯將的族弟?」

  鄧稷和魏延不在營內,各自處理事情。

  身為節從,必須要保證糧餉輜重的及時供應。在這方面,鄧稷無疑有著巨大的優勢。他在棘陽縣常年擔任吏員,對于數據之類的東西非常敏感。所以在他赴任的第一天,就發現了義陽屯存在的巨大缺陷。比如,軍士的兵器已經很久沒有修理,必須要進行更換;春天到了,兵士們的衣甲也要換裝。同時,破爛不堪的黑襦,很難抵擋春夜的寒意,也需要更換。

  根據魏延提供的說法,義陽屯已經有一年沒有領取過新裝了!

  一方面是因為魏延不懂這些,另一方面則是來自于上官的克扣和打壓。隨著義陽曲在武陵山遭遇伏擊,幾乎全軍覆沒,在很多人眼中,義陽武卒的存在,似乎已經變得可有可無了。

  再加上魏延不太會做人,所以不可避免的,受到冷落。

  義陽縣的說法是,義陽武卒不在義陽縣的治下,所以沒有義務承擔他們的輜重糧餉;而南陽郡治下又說,義陽武卒駐扎義陽縣,本就應該有義陽縣負責,而南陽郡沒有責任承擔……

  就是踢皮球,你踢過來,我踢過去!

  雖然魏延竭力維持著義陽武卒,可也僅僅是勉強維持而已。

  現在,這些事情由鄧稷接手了,自然輕車熟路。他熟讀律法,知道該如何處理各種關系。

  別看他人老實,但老實不等于傻子。

  如果鄧稷不清楚這些事情,就不可能在棘陽縣站穩腳跟,更不可能得到上一任縣丞的看重。

  所以,一大早,鄧稷便帶著人前往中軍大寨。

  曹朋隨著唐吉操演完畢,便跟著他在大營中巡視。

  唐吉點點頭,「不止是族弟,算起來魏都伯應該是魏大哥的從弟。」

  「你是說……」

  「恩,他是老軍侯的獨子。」

  怪不得!

  魏延對魏平非常照顧,如果依照資歷,魏平還沒有這個資格,來出任都伯一職。義陽武卒原來包括唐吉在內,一共有五個什長。魏平年紀最小,從軍時間最短,理論上不可能輪到他。

  唐吉出任都伯,沒有人會有意見。

  他武藝僅在魏延之下,從軍時間最長。六年來,唐吉斬殺甲士,近百人之多,以軍功論,當然名正言順。偏偏,魏平出任都伯,軍中其他人也沒有表示不滿,似乎他出任都伯,順理成章。曹朋原來還想不清楚,可現在唐吉這一說明情況,他就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奧妙。

  「唐大哥,可我看魏都伯,對魏屯將好像挺冷淡啊。」

  這句話若換成別人,唐吉說不定會拔刀相向。

  偏偏曹朋是個小孩子,十四歲的年紀,在唐吉眼中和娃娃沒有多大區別。

  他苦笑一聲,看四周沒人,點了點頭。

  「阿福,有些事情,你不懂的!」唐吉嘆了口氣,「當初武陵山之戰時,義陽曲死傷慘重。魏大哥當時是屯將,為前鋒軍。五溪蠻子發動襲擊的時候,魏大哥在前面,無法回援中軍。以至于老軍侯戰死武陵山,所部進二百人,全軍覆沒。魏平那時候沒有參戰,屬后軍。

  魏大哥沒有把老軍侯救出,讓他非常不滿。

  其實,魏大哥當時不是不愿意救,而是……武陵山中地形復雜,我們和那幫五溪蠻子動手,本就有些吃虧。再加上事發突然,魏大哥根本就來不及去救援。從重圍中殺出來的時候,魏大哥的部曲同樣是死傷慘重,他自己也險些丟了性命。但魏平卻認為,魏大哥是故意為之。」

  曹朋詫異問道:「為什么?魏屯將身受重傷,魏都伯應該能理解啊。」

  唐吉咬著厚厚的嘴唇,猶豫片刻后輕聲道:「老軍侯戰死后,曾有人推薦魏平接掌義陽武卒。可弟兄們覺著,魏平年紀太小,不足以擔起義陽武卒的旗號……魏大哥平時對兄弟們很好,而且武藝又高,官職也擺在那里。所以弟兄們都支持魏大哥接掌義陽武卒……唉,爭個什么?又有什么好爭?義陽武卒在武陵山之后,元氣大傷,就這么幾個人,連一隊都湊不足。

  如果不是為了這幫子老兄弟,魏大哥說不定早就飛黃騰達,用不著待在這半死不活的地方。」

  唐吉最后一句話,近乎于發牢騷。

  但曹朋從這句話里,卻聽出了不尋常的含意。

  揉了揉臉,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更不要說這么一支幾乎完全是由同鄉組建出來的一支人馬。有人的地方,一定會有爭斗……這種事,還真不好說是誰對誰錯。

  「阿福,我剛才說的這些話,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

  「我知道,我知道!」

  唐吉咧嘴憨笑,「本來,去年年初的時候,襄陽的文司馬想讓魏大哥過去。

  可魏大哥舍不得這幫子老弟兄,最后也沒有答應。如果不是我們這些拖累,魏大哥如今至少也能當上一個軍侯,綽綽有余。」

  「文司馬?」

  「呃,就是南陽司馬文聘文仲業將軍。」

  這個司馬,是地方屬官,秩比六百石,也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官職。

  曹朋愕然,沒想到文聘居然還是南陽司馬。

  「好了,說了這么多,你可千萬別說出去。」唐吉笑呵呵的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揉了揉曹朋的腦袋,「你這娃娃聰明,魏大哥很看好你。只是你這身子骨太弱,以后得多吃點肉才行。」

  也許,在唐吉樸素的思想中,吃肉是強壯身體的最佳途徑。

  曹朋笑了,也沒有再問下去。

  他站起身來,看看天色,輕聲道:「天要黑了,鄧節從那邊想必也該回來了,我們去看看吧。」

  軍營中,自有軍營中的規矩。

  曹朋雖然沒有當過兵,但也知道一些基本的習慣。

  至少在這里,他不好再稱呼鄧稷‘姐夫’,那樣會給人一種鄧稷任人唯親的感覺,不利于鄧稷行事。所以,不用鄧稷開口,曹朋主動的便更換了對鄧稷的稱呼,尊稱他為‘鄧節從’。

  對此,魏延也表示滿意。

  ————————————————————————————————————

  「唐都伯,唐都伯!」

  營寨大門外,一名校刀手急匆匆跑來。

  唐吉認得,這校刀手正是配給鄧稷的手下。

  「什么事?」

  「鄧節從讓你找些人,過去幫忙領東西……呵呵,鄧節從今天給咱們討來了好多輜重衣甲,還有剛送來的兵器。這一下弟兄們可以把這破爛衣服換一換了!數量太多,一下子拿不過來。」

  「鄧節從好本事啊!」

  唐吉一聽,頓時開懷。

  這有快一年了吧,沒有更換過衣甲兵器!

  弟兄們甚至過年還要穿著去年的冬衣,實在是有些寒酸。

  唐吉立刻叫上人,匆匆離去。但臨走時,他讓曹朋留在營中,說是曹朋細胳膊細腿,當不得用處。

  對此,曹朋也沒有拒絕。

  目送唐吉等人離去后,他站在那兩根木竿子中間,伸了個懶腰,扭頭往自己的小帳走去……

  路過大帳時,曹朋意外的發現,馬玉從大帳后面走出來。

  不過他看上去鬼鬼祟祟,似乎很小心。曹朋連忙閃身躲在一座小帳后面,凝神看去。馬玉看周圍沒人,往營寨后走去。棘陽囚徒大都住在后面那一排小帳里,所以倒沒什么古怪的地方。

  只是馬玉走后不久,就見一個青年從大帳后出來。

  此時,正是黃昏,光線還算不錯。

  曹朋一眼就認出來,那青年,正是魏延的從弟,新任義陽屯都伯魏平。

  莫非,剛才是他在和馬玉說話?按道理說,魏平找馬玉,不需要這么背著人啊?他是都伯,馬玉是個小卒,主從關系,何必這樣子偷偷摸摸?曹朋眼神一凝,心里陡然生出不安的感受。

  這魏平,找馬玉又有什么事情呢?

  正疑慮間,營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曹朋連忙轉身看去,見魏延帶著一隊騎軍,風馳電掣般沖進了營寨。

  「唐吉呢?」

  魏延人還沒有下馬,就大聲問道。

  大帳門口,魏平連忙走上前去,「唐都伯有事不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魏平,你在這里正好,立刻把鄧節從還有唐吉都找過來。還有,讓各什什長前來大帳集合。」

  「大哥,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魏延從馬上跳下來,沉聲說道:「曹操已經出兵了!后天一早,我們押運糧草,送往宛城!」

  魏延也沒有刻意隱瞞,聲音不小。

  而曹朋站在小帳后,聽得真真切切……

  剎那間,他身子微微一顫:曹操,出兵了?

  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身子微微一顫,下意識的咬緊了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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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農夫與蛇

  義陽兵,在荊襄絕對算得上是一支精兵。

  如果追究其源頭,差不多能追溯到黃巾起義時期。面對黃巾亂賊,面對形同于強盜的官軍,義陽人自發組建出一支義勇,和黃巾,和官軍多次血戰,從此勇武之名,便在荊襄傳開。

  據說,魏延的父親,就死于黃巾之亂。

  劉表入主荊襄,也不是一帆風順。特別是剛到荊州的時候,劉表幾乎是單人獨騎,身邊無一兵一卒。而當時,荊州匪患猖獗,士族林立,豪強割據各地,猶如一盤散沙般混亂不堪。

  劉表的到來,必然會引發許多豪強、士族的不滿。

  加之肆虐于各地的盜匪,迫使劉表需盡快組建起一支自己的人馬。于是在一番私下里的交易之后,劉表獲得了江夏黃氏、襄陽蔡諷以及襄陽蒯氏三大家族的支持。而后,他以州牧之名,漢室宗親之尊,在荊襄招兵買馬。義陽武卒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組建,成為一支精兵。

  最初,義陽武卒有一曲之眾,共五百六十余人。

  魏延當時才十五歲,不過是個小卒而已。隨后義陽武卒跟隨劉表,轉戰荊襄各地。先后平定了南陽、南郡以及長沙等地的匪患,鎮壓了南陽羊,長沙陳等幾大荊州士族,可謂戰功顯赫。但由于義陽武卒是一群泥腿子出身,而劉表治荊襄,更多是依靠幾大世族的支持,以至于義陽武卒南征北戰,建立無數軍功,卻沒有獲得太多好處。只是那些領兵的將領,一個個獲得升遷。魏延呢,也從一個小卒,逐漸爬升,甚至曾有一段時間,做到了屯將位子。

  「那為何又變成了都伯?」

  王買很好奇的詢問。

  鄧稷有些醉意,靠著簡陋的榻上,輕輕嘆了口氣。

  「文長的臭脾氣,你們也都看到了。

  你們說,似他這樣的人,如何能討得上官的歡心?所以呢,義陽武卒是有功得不到,臨戰一定沖在最前面……好像是一年前,義陽武卒當時的曲長是文長的叔父,奉命隨劉荊州甥兒張允在武陵山平剿五溪蠻之亂,不想遭遇五溪蠻伏擊,義陽武卒幾乎是全軍覆沒,文長的叔父,當場戰死,三百余眾,僅剩下這四十三人。文長也因此,而受到懲罰,被貶為都伯。

  從那以后,義陽武卒回歸義陽駐守,就沒人再去理睬……」

  王買奇道:「怎么會這樣?既然是遭遇伏擊,那應該是主將的責任,與魏屯將又有什么關系?」

  「打輸了,總要有人當替罪羊。

  當時張允上報的是,義陽武卒擅自出擊,以至于全軍遭遇埋伏。也幸虧文長的叔父戰死,否則不知道會被治怎樣的罪名。義陽武卒這些年東征西討,總算也有些人脈。那些人站出來求情,文長才算保住性命。只不過想要升遷,不太可能了……而且張允也不太喜歡他們。」

  王買一臉的陰郁,好半天才說:「如此主公,保來何用?」

  「虎頭哥,慎言!」

  一直半瞇著眼睛假寐,養精蓄銳的曹朋嚇了一跳,連忙睜開眼睛,低聲喝道。

  這是什么地方?

  九女城大營……哪怕是在義陽武卒的營寨,也難保隔墻有耳。王買剛才的那一句話,大逆不道,是砍頭的死罪。

  鄧稷也激靈靈打了個寒蟬,醉意一下子消失。

  他不由得苦笑,好端端和王買說這些做什么?這家伙心直口快,可是個肚子里藏不住貨的人。以后自己再找人傾訴,可得要看清楚對象。阿福不錯,至少知道什么能說,什么不能說。

  曹朋起身走出小帳,見周圍沒人,這才回來。

  「姐夫,你今天做錯了一件事。」

  「嗯?」

  曹朋說:「有道是慈不掌兵,義不掌財。今天你不該求情,讓馬玉他們進來……姐夫,咱們現在身處險境,就應該多小心才是。馬玉明明和你我有仇,你還偏偏讓他進來,豈不是自找麻煩?咱們沖陣的時候,他們可以袖手旁觀。那他們就應該做好被處罰的準備。

  自古以來,哪有上官沖陣,部曲袖手的道理?

  這說不好聽一點,就是臨陣脫逃。按照律令,砍了他們都不足為過,你又何必再去求情呢?」

  「可是……」

  鄧稷輕聲道:「大家畢竟都是鄉親,我實不忍心……」

  「姐夫,若將來你執掌一方,心里面總是牽掛著勞什子同鄉之誼,如何能做到賞罰分明,令行禁止呢?而且,你明知道這些人中,有人不懷好意,你還要一味姑息,為他們考慮……

  姐夫,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從前有一個農夫,在路上看到了一條凍僵快要死掉的毒蛇,于是心生憐憫,將毒蛇放在懷中。蛇兒受暖蘇醒過來,非但沒有感激農夫,反而狠狠的咬了農夫一口。你今天的舉動,就和那農夫一樣。馬玉那些人就是毒蛇,你救了他,他卻未必感激,甚至會隨時咬你致死。

  姐夫,你讀的書比我多,大道理比我清楚……婦人之仁,可千萬要不得,否則害人害己。」

  鄧稷面露尷尬之色,低著頭,久久不語。

  曹朋說的,他不是不懂。

  可這么多年來,他已經習慣了……這同鄉之誼,鄉土之情,總是有些牽掛。一下子想要拋棄,對鄧稷而言,還真有些困難。但他知道,曹朋的話絕對正確,他今天似乎真有些錯了!

  「那怎么辦?」

  「趁著現在還沒什么狀況,找個借口,把馬玉干掉。」

  「啊!」

  「姐夫,馬玉是害群之馬,你可千萬別再自誤。你好歹也是節從,正好可以從軍紀方面著手。」

  鄧稷遲疑了,猶豫了!

  曹朋非常無奈,看起來他這性子,一時半會兒地是改不過來。

  讀圣賢書,養浩然正氣,求得是行得正,坐得端。這種刻意為之的行為,鄧稷一時間難以接受。

  如果不經受幾次打擊,恐怕是難以更正過來。

  看起來,想要收拾馬玉,還得自己想辦法……

  小帳里一陣沉寂。

  鄧稷半晌后抬起頭,輕聲道:「阿福,你能不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為何被征召?」

  估計這個問題憋在鄧稷心里,也有不少時間了。

  他能拖到這時候才問出來,也算他能忍。曹朋看了一眼王買,然后笑著說道:「無非風花雪月罷了。」

  「風花雪月?」

  「姐夫還記得張碩嗎?」

  「張碩?」

  「就是涅陽張家的那個女孩子……」

  曹朋把他猜測的結果,一五一十的告訴了鄧稷。

  鄧稷啞然失笑。

  還以為是什么狀況,原來是這么回事。他沒有去責怪曹朋,因為這種事情,哪能說得清楚?

  「姐夫,你說黃射能有什么后著?」

  鄧稷想了想,搖了搖頭,「這可說不好!似黃射這種世家子弟,若是妒火中燒,保不齊會做出各種事情,不計任何后果。不過你做的很好,你隨我一起來,至少為家里免去了麻煩。

  我們現在是在黃射的手里,他肯定會再生事端。

  我估摸著,怕就是這幾日的事情。總之你我小心一點,別讓他抓到錯處。需知軍法無情……」

  和自己猜測的差不多,估計黃射要動手,也就是從軍法入手。

  可這樣一來,自己要收拾馬玉,怕要小心一些,一定要有周詳的計劃,才可以動手除掉此人。

  ————————————————————————

  天,亮了!

  九女城大營上空,傳來威武的號角聲。

  每天這個時候,都會有一次操演。其實也沒什么,不過是走走隊列,練習一些武藝。而且各屯分開,并不是合演。具體的操演內容,大都是有各屯屯將自行決定,沒有太多的規矩。

  畢竟,九女城大營是臨時從各地征召來的鄉勇武卒。

  各自有各自的體系,一時間也不可能融合一處。義陽屯的情況更特殊,基本上屬于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狀況,也沒有人刻意前來巡查督導。可以說,義陽屯只聽魏延一個人的調派。

  馬玉鼻青臉腫的走出來,下意識緊了緊身上的褐衣。

  這是囚徒的服裝,由于昨天才過來,所以還未給這些人分發衣甲,只得身穿囚衣,列隊營中。

  王買,變成了騎軍,成為魏延親隨。

  而曹朋繼續跟隨鄧稷,同時魏延還調過來了四名校刀手,負責保護鄧稷的安全。

  他被提升為屯將,那么他原有的部曲,也會獲得升遷。唐吉,就是那個黑鐵塔似地壯漢,是魏延最親近的好兄弟,武藝不俗,差不多是三流武將的水準。所以順理成章,成為都伯。

  一屯兩隊,那就是要有兩個都伯。

  魏延提出由他本家族弟,出任另一個都伯的職務,對此鄧稷沒有任何意見。

  魏平今年十八歲,從軍三年,也是武陵山一戰中的幸存者。他個子不高,大約175上下,白白凈凈的,長的很敦實。如果換一身衣服,到更像是一個書生。不過唐吉告訴曹朋,魏平是義陽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這家伙的武藝不入流,但一到戰場,就會變得格外兇狠。

  每次作戰,他肯定會受一身的傷,偏偏每次都能活下來,也算是一個奇跡。

  鄧稷當然不會表示反對,而他這種態度,又使得魏延非常滿意。

  「大家今日以伍為組,各自操練。

  沒有衣甲兵器的人,暫演戲隊列。待鄧節從領取衣甲兵器回來之后,再行發放,編隊!」

  「喏!」

  馬玉打了個哆嗦,和棘陽囚徒站在一起。

  昨天夜里,他被這些棘陽囚徒收拾了一頓,被打得好不凄慘。在棘陽人眼中,如果不是馬玉幾人,昨天就不用受那等屈辱。一切都要歸咎在馬玉的身上,大家住在一起,焉能有他的好處?

  「你,臉上的傷怎么回事?」

  魏平面色沉冷的走過來,看著馬玉問道。

  那雙眸子,看不出半點情緒,令人感到心里有些發寒。

  馬玉激靈靈打了個寒蟬,輕聲道:「小人,小人是昨晚不小心摔傷的。」

  「摔傷的?」

  魏平淡然道:「有沒有大礙?」

  「沒大礙,沒大礙的!」

  在一眾棘陽囚徒惡狠狠的目光中,馬玉心驚肉跳的回答。

  「沒大礙就好,以后小心一點,過兩天我們會有任務,我可不想無故增添傷員。好了,回歸本隊,繼續操演。」

  魏平說罷,拍了拍馬玉的肩膀,轉身走了。

  馬玉心里微微一顫,看著魏平的背影,不由得生出一絲古怪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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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宛城之夕陽聚

  后世,三國群英傳中有一個很有趣的數據,叫做忠誠度!

  曹朋沒有奢望過得到魏延的忠誠度,而且以他目前的狀況,也沒有什么資本去奢求忠誠度。

  但沒有忠誠度,卻可以增添好感嘛……

  獻刀的主意,是源自于鄧稷。和魏延接觸的時間不算太長,可鄧稷大致上,能夠揣摩出一點魏延的性格。這個人的骨子里,非常驕傲,但也不是不近人情。只要是個人,就有七情六欲,就會有喜好,有憎惡。鄧稷覺得,要想平安的渡過這次劫難,和魏延打好關系無疑最為重要。

  于是,他想到了獻刀之策!

  別看魏延是個百人屯將,實際上并沒有什么積蓄。

  市面上一口好刀,張嘴至少幾千錢,甚至幾萬錢……你還別還價,這價錢真不算太高。這里說的好刀,其實就是普通的繯首刀。比如曹朋手里的那支龍雀,放到市面上,沒幾十萬錢,想都別想。至于真正的寶刀,那可是有價無市。幾百萬,乃至千萬錢,也未必能得到。

  魏延手里的大環刀,屬于那種制式環刀,也就是幾千錢而已。

  就好像曹朋說的那樣,英雄配寶刀。如果能有一口好刀,魏延的戰斗力,至少能提高幾成。

  而曹朋呢,又使不得龍雀。

  與其把刀留在身邊浪費,倒不如送給魏延,以博取他的好感。

  這在以前,鄧稷絕對不會,也不屑于做這樣的事情。但是現在,他似乎開竅了,開始去琢磨一些不足為人道的小動作。可往往就是這種小動作,在關鍵的時候,可以派上大用處……

  對鄧稷的這種變化,曹朋很欣慰!

  ————————————————————

  車隊走的不快,甚至可以用‘蝸牛‘來形容。

  這原本只是一趟很普通的任務。但隨著曹操的出兵,使得這一趟押運,變得有些不太尋常。

  魏延一路上和鄧稷不斷進行交流。

  兩個人并轡而行,曹朋和王買則拖在兩人的身后。

  「虎頭哥,你要小心些。」

  「小心什么?」

  「盯死馬玉,那家伙太安靜了!」

  「我知道。」

  對于曹朋的叮囑,王買不會去詢問緣由。

  在他看來,阿福既然這樣說,那肯定是有他的理由。阿福的見識好,注意多,有些東西說出來,自己也未必能夠理解。既然是無法理解,那又何必去多嘴詢問?只按照阿福說的做就是了……

  正月初一在義陽屯外和魏延一戰,雖然受了點傷,但實際上魏延并沒有惡意,所以傷勢并不重。王買的底子本來就好,加之后來跟曹朋練了二十多天的八極,所以恢復起來并不難。

  只兩天的功夫,已沒有大礙。

  「阿福,你說這一次誰能嬴?」

  「嗯?」

  「就是曹操和小張將軍啊……」

  「我估計,曹公這一次估計會吃虧!」

  「為什么?我聽說曹操可是很能打,而且他手下有很多能人,小張將軍能打得贏他嗎?」

  「有時候,太順利了,就會得意忘形。

  這人啊,一旦得意忘形,就要倒霉……曹公兵馬推進太順利了,幾乎兵不刃血就攻入南陽郡。」

  曹朋很裝逼的教導著王買。

  當然,他不可能說他知道曹操一定會輸,而且輸得很慘。所以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和王買交流。王買是個實在人,聽了曹朋的這些話,并沒有反駁,反而很認真的想了想,點頭表示贊同。

  ————————————————————————

  天色將晚,車隊繼續行進。

  就在魏延等人押著車輛,剛從一個渡口過河,準備繼續趕路的時候,一騎快馬從遠處疾馳而來。

  「魏屯將何在?魏屯將何在?」

  魏延躍馬沖出,厲聲喝道:「來人止步,我是魏延。」

  馬上的人,立刻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單膝跪在魏延馬前,「卑下自九女城來,奉黃兵曹是之命,請魏屯將暫停行進,就地宿營,等候黃兵曹史的命令。卑下這一路趕來,總算是趕上了。」

  說著話,他雙手奉上一支令箭。

  魏延下馬,伸手接過令箭,掃了一眼便確認,這令箭的確是九女城大營所出。

  「這好端端,為何停止前進?」

  「這個……」

  信使猶豫了一下,輕聲道:「不瞞魏屯將,晌午時剛接到細作回報,張繡已于昨日,歸降曹操。」

  「什么?」

  魏延大吃一驚,勃然色變。

  「曹操兵進神速,正月初一時攻破葉縣后,其諫議大夫曹洪第二日便拿下了堵陽。雉縣、博望兩縣當天舉城投降,張繡于昨日派遣使者,前往博望請降。據說曹操已經同意其投降之請。

  黃兵曹史得到消息以后,便立刻派卑下前來追趕將軍……兵曹史說,張、曹交鋒,其變數甚多。若張繡投降,這五千石糧草就不必送至宛城。但目下情況尚不明朗,只好請魏屯將就地駐扎……卑下已傳完了消息,需立刻返回九女城稟報。不知魏屯將可有其他的吩咐?」

  「哦,我這邊暫時沒什么事情,請回稟黃將軍,就說魏延遵命!」

  「喏!」

  信使起身拱手,而后翻身上馬,揚鞭離去。

  魏延卻有些頭疼了……

  「鄧節從,剛接到軍令,黃將軍命你我就地宿營,等候命令。」

  魏延剛才和信使的對話,沒有多少人留意。鄧稷正忙著調整車仗,安排事情,也沒有關注。

  乍聽黃射讓他們就地宿營,鄧稷也好,曹朋也罷,心里都不禁咯噔一下。

  這好端端,宿什么營啊!

  「剛得到消息,張伯鸞投降了!」

  「啊!」

  鄧稷大吃一驚,而曹朋卻有些迷惑。

  「鄧節從,張伯鸞是誰?」

  鄧稷瞪了曹朋一眼,輕聲道:「張伯鸞就是小張將軍,宛城張繡。」

  曹朋感受到了王買疑惑的目光,似乎是在問他:你剛才不還說曹操必敗,怎么張繡就投降了?

  這種事情,還真不好解釋。

  所以曹朋也只能暫時忍受黃射這打臉的一巴掌。

  鄧稷問道:「既然小張將軍投降,那我們自當返回九女城才是,為何又要就地宿營呢?」

  魏延搓著下巴上青幽幽的短須,苦笑道:「我哪知道黃將軍的意圖?不過我估計,張伯鸞投降的事情,目前還沒有個確定。所以黃將軍讓咱們暫時留在這里,等待宛城方面的確認。一俟張伯鸞真降,咱們就立刻返回。此地距離涅陽縣,不到一天的路程;如若是假,繼續押運。」

  聽上去,好像也只有這么解釋了!

  鄧稷看不出這其中的問題,于是點點頭說:「既然如此,那我就立刻安排宿營。」

  「有勞鄧節從。」

  魏延說罷,示意曹朋跟上。

  拿了人家的好處,自然要多給一些照顧。

  在這一點上,魏延也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

  曹朋朝著王買使了一個眼色,王買點點頭,示意他會留意。

  而后,曹朋隨著魏延,縱馬徐行。一路上魏延也不吭聲,一對長眉緊鎖,似是懷著心事。

  「屯將!」

  沒走多遠,就見魏平帶著六騎來到跟前。

  魏平問道:「怎么好端端,突然停止前進?」

  「黃將軍有令,讓咱們就地宿營,等待新的命令……文伯,可曾打探,這里是什么地方?」

  文伯,是魏平的字。

  他在馬上躬身回道:「回屯將,此地名為夕陽聚,是棘陽縣和宛城的交界處。咱們退回去,就是棘陽縣;而現在,咱們是身處宛城境內。再往北行,大約明天傍晚,就可以抵達宛城。」

  「還真他娘是個岔口。」

  「那咱們是退回去,還是就地駐扎?」

  夕陽聚,是一個很有趣的地方。

  棘水連接育水,由此為宛城和棘陽縣的分界。同時,這個夕陽聚,又是宛城和涅陽縣的分界。順著棘水往南走大約十里,就是涅陽縣治下。總體而言,這夕陽聚又是一個三不管的地方。

  魏延想了想,回答道:「就在這里宿營吧。如若再退回去,麻煩的緊。就算黃將軍讓咱們返回九女城,咱們也可以經涅陽返回。反正差不了太多,就不必再費手腳了……弟兄們走了一整天,也夠辛苦。早點歇息,等候黃將軍的命令吧……文伯,不過你還要再辛苦一趟。」

  「請屯將吩咐!」

  「以夕陽聚為中心,向北推進三十里,查探可有敵情。

  剛得到消息,張繡投降了……我擔心如果是真的,這附近一定會有曹軍出沒,你要多加小心。」

  「末將明白!」

  魏平插手應命,帶著六騎揚長而去。

  魏延很苦惱的撓了撓頭,回頭道:「走,咱們回去吧。先把營寨安置妥當,然后再等消息。」

  曹朋沒有發表意見,也沒有資格發表意見。

  隨著魏延徑直返回渡口,就見車馬被換成了一個圓圈,一個簡陋的營地,已呈現出了雛形。

  就在他們準備進駐營地的時候,一支插在馬車上的大纛旗,突然間轟然倒塌,更引發起一連串的人荒馬亂。唐吉急匆匆跑過去,將大纛旗重又扶起來。魏延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按照這個時代說法,大旗折斷,大纛倒塌,這都是不祥之兆。

  曹朋卻在這時候伸出手來,自言自語道:「起風了!」

靈魂戰士 於 2011-03-24 19:13: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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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宛城之獻刀

 建安二年正月,也就是新年的第一天。

  官拜大司空的曹操曹孟德,兵分兩路,征伐宛城。

  曹操的族弟,諫議大夫曹洪自潁川郡昆陽縣出兵,與當日攻破葉縣,兵鋒遙指堵陽、雉縣;新任河南尹夏侯惇,自汝南郡房山縣出兵,逆汝水而行,在正月初二,兵臨中陽山,直指舞陰縣。

  舞陰縣令成堯不戰而降,雙手捧印,舉城獻降……

  曹操自領中軍,隨后跟進。

  平虜校尉于禁坐鎮后軍,押運糧草輜重。

  一時間,南陽郡風聲鶴唳,戰云密布!

  ————————————————————————————————————

  對于曹操這次出征,曹朋早有預料。

  而且他也清楚,曹操這次出征宛城必然會以失敗收場。因為在張繡身邊,隱藏著一個可怕的家伙。

  那個人,也是曹朋極為崇拜的偶像,賈詡賈文和。

  曹朋很想去告訴曹操,你丫到了宛城后,可千萬別勾三搭四,貪戀美色,否則連兒子都要跟著倒霉。

  可問題是,他怎么報告曹操?

  誰又會相信他,任由他去接近曹操呢?

  要知道,曹操如今奉天子以令諸侯,已儼然是一國首領。曹朋連黃射都見不到,又如何能見到曹操?這也是當初他為什么反對去投奔曹操的一個原因。沒有舉薦之人,他們很難站穩腳跟。曹操也稱得上禮賢下士,而且用人不拘一格。但問題是,這些人至少是小有名聲。

  他想要接近曹操,實在是太難了……

  鄧稷領了一百人的衣甲兵器,還有足夠的糧草返回義陽屯。

  甚至連口氣都沒來得及喘,便被魏延抓到大帳里,商議事情。不管怎樣,鄧稷畢竟是義陽屯節從,如果義陽屯要出征,那么鄧稷需要忙碌的事情,肯定多不勝數。

  孫子兵法里不是說過:凡用兵之法,馳車千駟,革車千乘。大家十萬,千里饋糧,則內外之費,賓客之用,膠漆之材,車甲之奉,日費千金,然后十萬之師舉矣……義陽屯不足百人,但要出征,同樣需要作出許多準備。各種材料,以及各種物資,都必須要準備妥當,才能夠出發。哪怕是從九女城到宛城,走快了兩天,走慢了也不過三天路程,一樣需要費盡心思。

  這,就是節從的工作。

  魏延終于體會到了一個優秀輔官的作用。

  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再也不需要他來操心,鄧稷都會安排的妥妥當當。

  先將運來的衣甲兵器進行登記,然后一伍一伍的發放下去,再將破舊的兵械衣甲收回,將來會交還給軍司馬。至于軍司馬拿著這些廢舊的兵甲軍械是修理還是丟棄,與鄧稷無關。

  把這些都忙完了,鄧稷又開始著手準備出征的事宜。

  如何拔營起寨,在途中是否需要休整,以及其他種種瑣碎事宜,都必須做出計劃,準備妥當。

  忙完了這些,回到小帳的時候,已經快到子夜。

  鄧稷疲憊不堪,一頭栽倒在榻上,就覺得眼皮子一個勁兒的打架,腦袋一個勁兒的犯迷糊。

  「姐夫,醒來!」

  「阿福啊……有事兒嗎?我今天有些累了,如果沒太緊要的事情,明天起來再說,好不好?」

  曹朋一見鄧稷又要閉眼,連忙拉著他的胳膊,把他拽起來。

  「姐夫,這件事很重要!」他表情嚴肅,神色凝重。鄧稷本來倦意濃濃,可是看曹朋這副模樣,不由得打起精神,疑惑的看著他。曹朋說:「姐夫,我想,我知道一點黃射的打算了。」

  「打算?」

  「姐夫,曹公出兵了!」

  鄧稷強打精神,打了個哈欠,點頭道:「是啊,據說行進速度很快,已經跨過魯山,攻入南陽。」

  「黃射是不是要我們押送糧草去宛城?」

  「嗯,后日一早出發,大概有五千石左右,三天內必須送抵宛城。」

  「那按照曹軍推進的速度,我們抵達宛城時……」

  曹朋沒有再說下去,但鄧稷卻反應過來。

  「我們抵達宛城時,曹軍也差不多兵臨宛城。到時候,咱們就算不想參戰,怕也做不得主了。」

  「借刀殺人!」

  「沒錯,就是借刀殺人!」

  鄧稷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看著曹朋,面露苦澀笑容。

  「這黃射,果然好毒辣的手段。」

  到了這個時候,曹朋也好,鄧稷也罷,或多或少的都猜出了黃射的打算。

  最初,黃射把鄧稷征召過來,是打算找一個由頭,栽贓嫁禍也好,其他的方法也罷,最后可以株連滿門。不成想,曹朋主動過來了,黃射也就不必再費手腳。曹操出兵宛城,讓他連最起碼的栽贓都不需要。直接把鄧稷曹朋等人送去宛城,任由他們在宛城,自生自滅……

  張繡打贏了,曹朋他們未必能活著;張繡打輸了,他們同樣難以存活!

  「阿福,我們……跑吧。」

  鄧稷再也沒有困意,抬起頭說道。

  跑?

  恐怕沒有那么簡單吧……

  曹朋苦笑一聲,「姐夫,你說黃射會沒有后著嗎?」

  「你是說……」

  曹朋咬著嘴唇,輕聲道:「我敢保證,黃射現在肯定派人監視著咱們家。只要咱們稍有異動,爹娘,還有姐姐,肯定會被牽連……姐夫,咱們現在還真不能跑,刀把子握在黃射手里呢。」

  鄧稷沉默了!

  「那,你說怎么辦?」

  「走一步,看一步吧!」曹朋在小帳里徘徊片刻,猛然停下腳步,「還有一件事,我今天看見魏平魏都伯,和馬玉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說些什么。義陽屯,也非鐵板一塊,魏都伯似乎與魏屯將,存有一些矛盾。我覺得,黃射要對付咱們,肯定會從魏都伯和馬玉著手……

  咱們和馬玉之間的恩怨,并不難調查。

  黃射這個人,很擅長借力……之前要借義陽屯來與我們沖突;如今又要借宛城之機,對付我們。那保不住,他會收買魏都伯,借馬玉之手……姐夫,黃射這個人,似乎不可小覷啊。」

  鄧稷手指急促的敲擊著床榻圍欄。

  「這樣吧,從明天開始,我設法讓你跟著魏屯將。

  文長武藝高強,而且頗有情義。你在他身邊,說不定能保護周詳。只是,魏都伯這件事,要不要告訴文長呢?」

  「最好還是不要告訴,咱們和魏延關系還沒有那么好。這么冒然過去說這件事,保不齊人家會認為咱們挑撥離間。我在魏延身邊倒是沒關系,不過你一個人也著實有些危險,必須設法把虎頭調過來。還有,魏都伯一直執掌校刀手,你身邊四個校刀手,可不是很放心啊。」

  鄧稷想了想,淡定一笑。

  「這個,你放心,我會想把法把他們調走。」

  曹朋發現,鄧稷這時候已沒有了剛開始那種緊張的情緒,整個人好像一下子,變得輕松起來。

  那種感覺,頗有些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韻味。

  他也笑了!

  經過這么一連串的事情,相信鄧稷比之最初,成熟了許多。

  「總之,從現在開始,咱們都要小心。」鄧稷敲擊圍欄的節奏漸漸慢下來,像是在和曹朋說,也好像是自言自語:「其實,情況也未必太糟糕。黃射讓我們到義陽屯,是一個大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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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張的準備,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穩定下來。

  雖然是突然出征,但對于身經百戰的義陽武卒來說,卻好像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就如同他們的口號一樣:有敵襲兮,武卒當先。也許從集結的那一天起,義陽武卒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有敵襲兮,武卒當先!

  鄧稷找了個借口,讓曹朋到了魏延身邊。

  然后又把王買要過來,同時和唐吉商量了一下,以校刀手精銳,跟隨自己作用不大為理由,退了回去。唐吉也沒有想太多,便召回了四名校刀手,又拍了兩個長矛手過去,隨行扈從。

  一天的時間,就是在這種忙碌中,不知不覺的渡過。

  第二天一大早,義陽屯寅時生火做飯,卯時點兵過后,押運著五千石糧草,共四十一輛馬車,踏著晨光,浩浩蕩蕩開拔,駛出了九女城大營。魏平為先鋒軍,率六名騎軍在前方開路;魏延領二十名長矛手,外加二十個刀盾兵,坐鎮中央。唐吉為后軍,麾下有三十四名長矛手。

  在鄧稷特意的安排下,馬玉等人以長矛手的身份,出現在后軍之中。

  四十余輛馬車,共八十個人,沿著大道行進……

  曹朋騎在那匹駑馬的背上,跟在魏延身后。一身皮甲,在人群中顯得很搶眼,手中拿著一支漢環刀,馬背上還掛著一支龍雀大刀。

  「阿福,你這支龍雀,可是很不錯啊。」

  魏延是個識貨的人,一眼就看出,曹朋馬背上的龍雀大刀,是一支好刀。

  他也是用大刀,只不過他這支大刀,明顯比不上曹朋的那支龍雀。但凡大將,寶馬神兵是他們的最愛。魏延看了一眼曹朋馬背上的大刀,可就有點挪不開眼睛了……

  「這是我爹為我出征,專門修理出來的龍雀。」

  曹朋單臂拔出龍雀,遞給了魏延。

  「你爹,會打刀嗎?」

  「恩,他是個鐵匠……」曹朋催馬緊走兩步,故作神秘的低聲道:「魏屯將,您看這支龍雀,有何特別之處?」

  魏延接過龍雀,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你爹也是,這么重的刀讓你用,恐怕舞不動兩三下,你自己都能把自己砍傷。呵呵,刀是好刀……恩,有年頭了。你爹應該是修理吧。不過手藝的確不錯,比我這支強上百倍。」

  說著話,魏延單臂掄刀,虛空一斬。

  龍雀破空,發出一聲銳嘯。

  「好刀,真是好刀!」

  魏延贊不絕口,連連點頭。

  看得出,這支龍雀的份量,倒是正合了他的心思。

  龍雀大刀本來就是專門打造出來,比普通的七尺龍雀,要重兩倍有余。這種刀,若單手使用,需要極強的臂力,腰力。普通人,根本無法使用。魏延一手拿著這支龍雀,一手是他原來那支大刀。雙手舞動,在馬上施展開來,只見刀光閃閃,罡風陣陣,曹朋竟看不清楚人影。

  這家伙,真不愧是三國的一員猛將啊!

  「魏大哥,你若是喜歡,這支龍雀,就送給你吧。」

  魏延一愣,「給我?」

  「本來,我爹是要把它送給虎頭哥。可您也看到了,虎頭哥不喜歡用刀,而時喜歡用蛇矛。

  所以這支龍雀才歸我所有……你也說了,我現在根本用不了這把刀,放在我手里,還真有些明珠暗投。有道是紅粉贈佳人,寶刀送烈士。這支龍雀,也唯有在大哥手中,才不算委屈。」

  「這個……」

  魏延有些猶豫。看得出,他是真喜歡這支龍雀。

  「大丈夫爽快些,大哥既然喜歡,又何必猶豫?我都說了,這刀我用不得,正好給大哥,建功立業。」

  魏延聞聽,不禁大笑。

  「阿福兄弟,既然你這么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說著,將雙刀一合,反手扣在馬背之上。

  遠處,鄧稷默默的看著他們。

  見魏延收了那支龍雀,他才如釋重負般的長出一口氣,微微一笑,臉上露出一抹輕松笑容。

靈魂戰士 於 2011-03-24 19:13: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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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11-03-24 19:14:00
第042章 宛城之巨變

  夜深了,風很大!

  曹朋坐在小帳里面,安靜的把長刀抽出,找了一塊柔軟干爽的抹布,將刀身擦亮。這把漢環刀自入他手后,還沒有見過血。但刀口上卻隱隱泛著一抹冷幽的紅光,也昭示著它,曾飽飲鮮血。

  「阿福,你在干什么?」

  王買回到小帳,準備卸下身上的衣甲。

  他把鐵戟蛇矛靠在架子上,然后把鉤鑲從手臂上取下,伸展了一下身子骨。

  曹朋抬起頭問道:「姐夫呢?」

  「和魏屯將在巡視營地……」

  鄧稷作為節從,需要承擔很多的事情。

  不過似這種巡查的事情,本不應該由他來做。可出于謹慎,他還是和魏延一起在營地中巡視。

  風折大纛,是為不詳。

  不管是魏延,還是鄧稷,都因為這個原因,而變得格外小心謹慎。

  曹朋把刀收入鞘中,站起身走到王買的身旁,「虎頭哥,我右眼皮一直在跳。人常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我有點擔心,會發生什么變故。」

  「變故?」

  王買詫異的看了曹朋一眼,「能出什么變故?」

  「我不知道!」

  曹朋說不清楚,為什么有這么強烈的不安?所以,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向王買解釋。

  王買笑道:「阿福,你想的太多了!我們現在距離宛城還有一天的路,咱們在這里安全的很。」

  「這個……就當是我胡思亂想吧。」曹朋苦笑一聲,走到小帳門口。帳外的風,呼呼作響,看樣子是越來越大。他蹙了蹙眉頭,突然扭頭問道:「虎頭哥,馬玉那邊,有沒有什么古怪?」

  「很老實!」

  王買想了想,「這一整天,他幾乎沒有和任何人說話,干活的時候也挺賣力。」

  「虎頭哥,拜托你一件事情。如果發生什么變故,你一定要護著我姐夫離開。如果能逃走,那就馬上回家。帶上我爹我娘和我姐姐,去土復山……我臨走之前,曾拜托你爹去土復山尋求幫助。那邊有一些他昔日的老兄弟,你護著我爹他們,去投奔你爹,你能做得到嗎?」

  曹朋神色很凝重,讓王買不自覺的也有些緊張起來。

  「阿福,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這樣子疑神疑鬼呢?咱們現在不是好好的,能出什么岔子?」

  「你別管,我只要你答應我!」

  王買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那你呢?」他有些擔心的問道。

  曹朋笑了笑,「我會跟著魏屯將,有他保護,應該不會有什么危險。」

  「好吧,我爹出發前叮囑過我,要我聽你的話……不過,我真看不出來,我們現在有什么危險。」

  王買嘴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讓曹朋笑了。

  有一些事情,我也看不出來端倪。但有備無患,小心總不會出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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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朋,王買,速到營中集合。」

  就在王買和曹朋說話的時候,一名小校突然在帳外大聲呼喊。

  曹朋和王買都沒有卸去衣甲,所以立刻抄起兵器,就沖出小帳,「這位大哥,出了什么事情?」

  「魏都伯,出事了!」

  「啊?」

  曹朋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

  直到被王買拉著跑起來,他才反應明白,魏都伯,就是魏平。

  魏平,又出了什么事?

  曹朋和王買急匆匆來到營地中央,就見魏延已跨坐馬上。

  二十名長矛手,列隊在他身后。看到曹朋和王買過來,魏延二話不說,厲聲喝道:「曹朋,立刻上馬。」

  「喏!」

  「王買,你留下來親隨鄧節從。」

  「喏!」

  曹朋連忙跨坐上馬,詫異的看了一眼魏延。

  魏延并沒有理他,而是對在營門口的鄧稷和唐吉兩人道:「鄧節從,老唐,你二人在這里收好營盤,保護輜重糧草。我這就往紅樹林,在我回來之前,你們不可輕舉妄動,切記小心。」

  鄧稷和唐吉連忙拱手應命!

  一腦袋糨糊的曹朋,仍有些不明白狀況。

  魏平,出事了?

  「阿福,帶著人,隨我出發!」

  魏延說罷,和曹朋兩人帶著二十名長矛手,就沖出了簡陋的營地。

  「鄧節從,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鄧稷面色凝重,輕聲道:「剛得到消息,魏都伯率領斥候軍巡視周圍的時候,在紅樹林遭遇伏擊……」

  「伏擊?什么人伏擊?」

  鄧稷搖搖頭,「還不清楚,魏屯將就是前去查看。

  虎頭,你跟著我,繼續巡視營地。唐吉,你帶人看好輜重糧草,一旦有狀況,就立刻做出反擊。」

  唐吉答應一聲,帶著人走了。

  而鄧稷卻是一臉的憂慮,因為曹朋早先的提醒,仍聲聲在耳。

  和曹朋一樣,鄧稷此刻,同樣是憂心忡忡……

  王買下意識的握緊了蛇矛,將手臂上的鉤鑲盾牌,緊了一緊。深呼吸一口氣,他只能暗自祈禱,但愿不要發生什么狀況。看起來,阿福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這時局,還真是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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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朋跟隨著魏延,躍馬疾馳。

  身后二十名長矛手撒腿狂奔,緊隨身后。

  看起來,這些義陽武卒是受過專門的訓練,雖然是兩條腿,但奔跑起來,也僅僅落后魏延曹朋二人不遠。

  「魏屯將,究竟出了什么事?」

  曹朋縱馬追上魏延,大聲的問道。

  魏延把馬速稍稍放慢了些,把事情的經過簡單的和曹朋說了一遍。原來,就在剛才,一個義陽騎兵渾身是血的跑回來,告訴魏延,魏平等人遭遇伏擊。

  對手的情況還不清楚,伏擊出現的也非常突然。

  魏平帶著幾名斥候,死死的和對方纏住,并派斥候回來求援。

  穿越眾,往往存在著一個巨大的缺陷。他們或許能掌握住大勢,卻無法把握這細節的奧妙。

  曹朋同樣存在這種問題。

  哪怕他能說出十勝十敗的經典言論,可是對于這個時代所發生的細微處,毫無了解。以至于到現在,他好像沒頭蒼蠅的一樣亂撞。宛之戰時,難道曹操曾對劉表,也動用過兵馬嗎?

  在這種時候,在這個地方……

  有可能對他們用兵的人,似乎只有曹操。

  可是,曹操剛剛受降了張繡,有能力在這種時候,對劉表用兵?

  曹朋,也無法確定。

  紅樹林,就位于夕陽聚宿營處西北方大約三十里的位置。因為這里有一片楓樹,當秋季時,遠遠看去,楓紅似火,故而稱之為紅樹林。魏延帶著曹朋等人趕到紅樹林的時候,遠遠就看見幾匹孤零零的無主戰馬,正徘徊在樹林外悲哀的嘶鳴。在它們的身旁,有幾具尸體……

  魏延激靈靈打了個寒蟬!

  雖然距離尚遠,可他還是一眼認出,那幾匹馬,就是魏平和他的斥候軍坐騎。

  連忙催馬加鞭的沖動樹林外,魏延跳下馬,快走兩步,半蹲到一具尸體旁邊。那具尸體,匍匐在地上,背朝天,身下的鮮血將地面變成了一灘紅色的泥漿。

  「阿福,火把!」

  魏延大吼一聲,曹朋連忙跳下馬,從馬背兜囊里取出一個火把,用火折子點燃之后,一下子照亮了周圍。他快步走到魏延身旁,不等他開口,魏延一把從他手里將火把搶過去,低頭翻轉尸體,仔細辨認。

  正是自家的斥候!

  眼睛瞪得溜圓,表情非常古怪。

  魏延或許看不出什么,但前世曾為刑警的曹朋,卻一樣看出了怪異之處。

  死者的表情,分明是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似乎致死,仍無法相信。而他身上的傷口,也非常明顯,是一處槍傷,就在哽嗓咽喉處。嬰兒拳頭大小的血洞里,鮮血仍在不停流淌……

  曹朋向四周看了兩眼,發現周圍殘留著很明顯的搏斗痕跡。

  不過,尸體身上的傷痕,各有不同。有三具尸體,明顯是在搏斗中,被人用亂刀砍死;而另一個斥候,則是被人從背后所殺。傷口和之前的死者相同,致命的傷口,是一支鐵矟。

  「阿福,有沒有找到文伯的尸體?」

  就在曹朋觀察這些尸體的時候,就聽魏延在身后,大聲的喊叫。

  長矛手,已經到了紅樹林前,氣喘吁吁,隊形有些散亂。曹朋轉過身,卻在忽然間,生出一種毛發森然的恐懼。那種恐懼感,就好像黑不見指,蛇蟲爬進,深感耳聞,猛獸近身……

  「魏大哥,小心!」

  曹朋高聲呼喊,身體驀地向前傾倒。

  也就是在他傾斜身子的剎那間,身后的紅樹林里,突然傳來一連串的弓弦聲響。數十支利箭破空發出銳嘯聲,星星點點,飛射而來。曹朋噗通一聲摔倒在地上,箭支就擦著他的后背,掠過!

靈魂戰士 於 2011-03-24 19:14: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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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宛城之驚艷一刀

  魏延離開營寨,已過去了快一個時辰。

  營地里非常安靜,所有人看上去,好像并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但鄧稷卻能夠感受得出來,在這座簡陋的,臨時建成的營地之中,彌漫著一種很怪異的氣氛,有些壓抑,還有些殺氣。

  也許,在義陽武卒眼中,征戰殺戈已經成為習慣。

  所有人從表面上看去,都很平靜。可平日里休息時,都集中擺放的兵器,此時卻都握在手中。

  鄧稷在營地里巡視一圈,又和唐吉打了個招呼,然后回到軍帳。

  魏延這個時候不在,身為節從的鄧稷,也就成為這個營地里的最高指揮官。這也是鄧稷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一時間有些緊張,但同時心里又生出一絲絲的激動和興奮。兩軍對壘,搏殺疆場,這是每一個男兒都渴望的事情。鄧稷雖是個讀書人,但少年時同樣有著這樣的夢想。

  「虎頭,你下去歇著吧。」

  王買這一天幾乎沒有好好休息,一直跟著鄧稷身邊忙碌。

  以至于這會兒坐下來,也產生出一些疲倦。畢竟才十四歲的少年,按照古人計算年齡的方法,哪怕是虛兩歲,也不過十六而已,確實有些不堪重負。

  「鄧節從,我不累!」

  「屁話,我都有些乏了,你怎可能不累?」見王買猶自倔強,鄧稷立刻虎下了臉,厲聲喝道:「快回去休息,說不定明天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你若不休息好,哪里來的精神?」

  「可阿福說了,要我寸步不離。」

  「阿福也要聽我的,你聽阿福的話,更要聽我的話,否則軍法從事。」

  鄧稷聲色俱厲,王買只好答應。

  但是,當王買離開之后,鄧稷卻陷入了沉思。

  曹朋對王買的叮囑,令鄧稷心生警兆。他知道,曹朋的年紀雖然不大,但是個謹慎的人。難道說,他發現了什么?可如果他發現了狀況,應該告訴自己才是,而非讓王買寸步不離。

  這說明,曹朋也不敢肯定會發生什么事情……

  鄧稷越想,就越覺得有些詭異。

  他起身用力的做了一個擴胸,看了一眼掛在營帳里的一副札甲,而后轉身從軍帳的柱子上,摘下了那支鐵劍!

  ——————————————————————

  曹朋的臉埋在鮮血浸泡過的泥濘中。

  耳邊,不斷回響著凄厲的哀嚎和慘叫聲,以及魏延那憤怒的咆哮。

  「何方賊子,竟敢偷襲……有本事出來和你家魏爺爺大戰三百合!」

  緊跟著,從紅樹林的方向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更伴隨著一聲聲呼喊,席卷而來,「休走了反賊魏延!」

  曹朋并沒有受傷,但此時卻匍匐在一具尸體旁邊,面朝下一動不動。

  一只大腳從身上踩過去,差一點把他踩的岔氣。但即便這樣,他仍舊是匍匐地面,一動不動……

  突如其來的襲擊,令魏延和他的那些手下有些猝不及防。

  一輪箭雨過后,二十名長矛手,倒下了將八九個。剩下的人,或多或少的也都帶了些小傷。魏延非常狼狽,將兩支大刀擎在手中,上下翻飛,水潑不進。他一邊撥打雕翎,一邊怒聲喝罵。可沒等他罵完,就見從紅樹林里沖出一隊人馬。清一色校刀手,左手鉤鑲,右手漢環刀。看他們的衣甲,也非常眼熟。魏延一眼就認出來,這些人赫然全都是荊州兵的裝束。

  而為首一人,更是讓魏延大吃一驚。

  「魏平?」

  走在最前頭的青年突然停下腳步,嘿嘿笑道:「兄長,沒想到吧……」

  「沒想到什么?」

  「沒想到,我還活著!」

  魏延眉頭一蹙,厲聲喝道:「魏平,你在說什么胡話?」

  「我說胡話?」魏平仰天大笑起來,「兄長,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嗎?今天的事情,是我特意安排……這里的人,也是我從鄧軍侯那里要來的兵馬。鄧軍侯,還記得嗎?就是你在九女城大營中,打傷的那個人。」

  魏延扭頭向兩邊張望,自己這邊能戰者,不過八九人而已。

  兩個重傷,已失去了戰斗力。即便是那還能戰斗的八九人當中,也有三人身受箭傷,勉力保持著戰斗的姿勢。

  「魏文伯,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魏平嘿嘿冷笑,「怪不得義陽武卒在你手中,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你這家伙,果然愚蠢。義陽武卒是我爹一手創立,我爹即便是不在了,也應該由我執掌,憑什么由你來發號施令?當初武陵山時,你見死不救,坐視我爹喪命亂軍之中,不就是為了謀奪這義陽武卒的兵權嗎?魏文長,你休要在我面前表現什么兄弟之情……我早就想取你性命。」

  一雙虎目,瞪得溜圓。

  「你說我眷戀兵權,故意謀害叔父性命?」

  「難道不是嗎?」

  魏延怔怔的看著魏平,突然大笑不止。

  他笑的非常厲害,到最后,竟手拄雙刀,笑出了眼淚。

  「區區一個義陽武卒,不過一隊而已,我為何要眷戀?

  當初文仲業文將軍邀我前往襄陽,被我拒絕了!你以為,我這是眷戀兵權?魏文伯,你太小看我魏延了!若非這些弟兄,都是和我出生入死的手足,我何必留戀這一個小小的都伯之位?在文聘手下,我至少能做個軍侯,如果運氣好一些,做一個千人督,也不是沒有可能。

  你竟然……」

  魏延越說越激動,突然左手探刀,將衣袍前襟撩起,右手龍雀唰的落下,把前襟斬為兩段。

  「魏平,從今以后,你不再是我兄弟。

  我今天,更要為這些老兄弟們,報仇雪恨……」

  隨著魏延這一句話,魏平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可不等他開口,只見那僅存的長矛手,唰的一下子舉起長矛,左手鉤鑲與眉相齊,右手長矛架在鉤鑲之上,瞬間列成一排,躬身向前邁步。

  魏延瞠目欲裂,虎目中,淚光閃動。

  他看了一眼魏平,突然一刀平舉胸前,一刀朝天一柱。

  「有敵襲兮!」

  「武卒當先!」九個長矛手同時向前邁出一步,口中發出一連串的暴喝。

  不等魏延再次開口,長矛手接連邁出兩步,「矛兵在前,有我無敵!」

  對方,有一隊人馬。

  而己方,甚至不足一什。

  可即便如此,九個義陽武卒,卻爆發出令人震驚的斗志。

  剎那間,紅樹林前彌漫著一股慘烈的殺氣。這是一種經過無數次戰斗之后,才會凝聚的殺氣。

  魏平眼睛一瞇,突然從腰間取出一枚令牌。

  「黃兵曹史有令,魏延勾結曹賊,密謀造反,本軍侯奉命將其斬殺。爾等皆聽命行事,可不予追究。本軍侯不日將重組義陽曲,再現咱義陽武卒當年之聲勢。你們都是追隨我爹的老兄弟,受魏延蒙蔽,也屬無奈。此時回頭,猶未晚也。如果再繼續追隨反賊,格殺勿論!」

  剎那間,魏延如受雷擊,竟呆立原地。

  他手持雙刀,半晌沒有動作,腦海中一片空白……我,是反賊?

  挺直的身軀,突然有些佝僂。他辛辛苦苦為劉表打拼,結果到了最后,卻變成了一個反賊?

  誰也沒有留意到,在魏平等人的身后,匍匐在地上的一具尸體微微一動。

  曹朋心里面說:果然是黃射!

  只不過,他要對付的是自己,和魏延好像沒什么關系吧……現在,他就算是殺了魏延,也牽扯不到自己的身上。慢著……他說魏延是反賊,難道說……曹朋這心里,不由得就是一突。

  隱隱約約,他好像已經猜到了黃射的意圖!

  「文長,看看這地上的兄弟,他們因為你而喪命于此。

  我等愿意追隨你,是因為你是個好漢,值得我們追隨……既然已經到了這地步,你莫要冷了這幫子老弟兄的心。」

  一個什長模樣的長矛手,扭頭厲聲喊喝。

  然后,他對魏平說道:「魏平,我們當初選魏都伯,說白了就是信不過你。這些老弟兄,追隨你爹征戰多年,你連眼睛都不眨眼一下的便殺了。你就是個白眼狼,值不得我們信任。

  兄弟們,咱們是什么人?」

  「義陽武卒!」

  「還記得咱們是號令嗎?」

  「有敵襲兮,武卒當先!」

  「咱們是義陽武卒的什么兵?」

  「矛兵!」

  那位什長眼中透著濃濃的殺意,向前邁出一大步,「矛兵在前!」

  魏延的眼睛,紅了!

  雙刀一指,躍身沖出,「有我無敵!」

  「有我無敵!」

  矛兵和魏延的喊喝聲匯聚在一處,在紅樹林上空回蕩。

  魏平的臉色更加難看,他握緊手中長刀,咬牙切齒道:「不知死活的東西,給我—殺!」

  五十名荊州兵立刻沖出,手舞長刀,撲向義陽武卒。

  魏平站在原地,卻沒有行動。

  嘴角勾勒出一道冷酷的弧線,他厲聲喝道:「給我殺,一個不留!」

  聽上去,有些聲嘶力竭,氣急敗壞的感覺。不過他很清楚,這些義陽武卒如果發起飆來,會是何等可怕。他們身經百戰,他們出生入死。死亡,對義陽武卒而言,其實等同于解脫。

  在許多人眼中,義陽武卒就是不服管教的兵痞。可魏平卻清楚,這些人早已看透生死。

  想當初,兄弟,父子齊上陣。

  六年里,他們看慣了朋友,伙伴,袍澤的死亡。

  所以他們什么都不在乎,只為了昔日的那一句誓言,聚在一起。

  這樣的人,戰斗起來會產生巨大的殺傷力。也曾身為義陽武卒一員的魏平,對此再清楚不過。

  不過,義陽武卒雖然兇悍,畢竟人數不占優勢。

  對方一隊兵馬同時撲來,他們幾乎是以一擋三,擋四。而魏延,更是被十幾名鉤鑲手死死困住。一支支長刀閃爍著光寒,兇狠劈落。魏延雙刀上下翻飛,呼呼作響,帶著一股股詭譎刀氣,與對方戰在一處。耳邊,不時傳來慘叫聲……有他的兄弟,也有敵人的哀嚎!

  虎目幾欲滴血,魏延左手刀鐺的崩開一面鉤鑲,作勢向前一撲,面前鉤鑲兵連忙閃身一讓,哪知道魏延卻突然掉手攔腰一刀。鋒利的龍雀大刀自旁邊的一個荊州兵胸前劃過,撕裂了衣甲,直接在胸口劈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口子。荊州兵慘叫一聲,仰面朝天便摔倒在地上。

  周圍幾名荊州兵齊聲吶喊,一擁而上,把魏延困死中央。

  九個長矛手,再加上那兩個身受重傷的長矛手,一個個倒在血泊之中。不過荊州兵為此,也付出了兩倍有余的代價。近二十人,慘死在義陽武卒的手中。只是眼看著袍澤慘死,更激起了荊州兵的兇殘之氣。戰場上,只剩下魏延一人困獸猶斗。他的確厲害,連殺七人……

  魏平呵呵的笑了!

  他一直在等,等一個親手殺死魏延的機會。

  不過,他也知道魏延的厲害,所以一直不肯動手。

  而現在,機會來了!

  魏平拔刀出鞘,大步向前。

  忽然,身后傳來一陣輕弱的腳步聲,魏平心里一咯噔,轉身回手就是一刀。可這一刀,卻落了個空……眼角余光,掃到了一抹冷芒。可也就是在他看到這一抹冷芒的時候,耳邊傳來一聲輕叱:「連自己的兄弟都不放過,你又如何服眾?到地獄里去做你的軍侯夢吧……」

  伴隨著聲音,冷芒從他的頸側掠過。

  魏平甚至可以清楚的聽到,刀鋒撕裂他肌膚時所發出的輕弱聲響。

  一蓬血霧自頸間噴出,魏平瞪大了眼睛,臉上帶著一抹不可思議的表情:是誰殺了我?

靈魂戰士 於 2011-03-24 19:14: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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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宛城之覆沒

  子時,風越來越大。

  時值初春,陰極而陽生,陰陽交匯,故多有風雨。南陽郡本身已靠近南方,所以春季多風,也很正常。

  夕陽聚營地里,除了少數士兵仍在堅守之外,大多數都躲到了避風處。

  整個營地里都很安靜,除了呼嘯的風聲,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響。

  馬玉走出來,看四下無人,鬼鬼祟祟來到一輛馬車旁邊。他從懷里取出一枚火折子,深吸一口氣,在車板上用力一擦,火折子頓時顯出一團光亮。馬玉將火折子扔到了車里,扭頭就走。

  只見那團火光在一堆糧草中慢慢漚著,一股黑煙漸漸升起……

  ————————————————————————————

  鄧稷倒在床榻上,背著身子,好像睡熟了。

  駐守在門口的兩個鉤鑲手,相視一眼之后,輕輕點頭。

  遠處,馬車上的輜重,正在漚煙。不過在黑夜里,不太容易被人發覺。兩個鉤鑲手閃身撩開了帳簾,輕手輕腳的溜進去。而床榻上的鄧稷,仍舊靜靜的躺在那里,根本沒有動靜。

  一名鉤鑲手的臉上,浮現出冷酷殺機。

  輕輕拽出長刀,高抬腳,輕落步,走到了床榻旁。

  軍帳里,燭火搖曳,鉤鑲手的面目更顯猙獰。只見他咬著牙,把長刀高高舉起,手起刀落,咔嚓一聲,就看在床榻的鄧稷身上。鄧稷,依舊沒有反應,人頭骨碌碌落地,啪的摔成粉碎。

  居然是一個披著黑絲的瓦罐。

  圓乎乎的,蒙著一層黑布,看上去就好像人的腦袋一樣。

  鉤鑲手愣了一下,連忙上前一步,一把掀開被褥。被褥下,還是被褥,只不過是被卷起來,再用一層被褥掩蓋。這樣一來,從外面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個人睡在這里。鉤鑲手大吃一驚,扭頭剛要說話,耳邊就響起了同伴的驚呼聲:「老六,小心!」

  一抹寒光從床榻后竄出,鄧稷猛然從床榻的圍欄后面顯出身形,鐵劍掠過劃出一抹長虹,噗的一聲,正刺中那‘老六’的后心。老六眼睛瞪得溜圓,似乎有些難以相信。他艱難的回頭,想要看清楚兇手是誰。卻見鄧稷一咬牙,猛然拔出寶劍,一股血箭噴到他的衣服上,頓時染成一片血紅。

  當啷一聲,長刀落地。

  鉤鑲手倒在血泊中……

  與此同時,帳外的營地里,突然傳來了一陣凄厲的呼喊聲:「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

  伴隨著‘走水’的呼號,喊殺聲驟然響起。

  鄧稷臉色一變,厲聲喝道:「爾等竟敢焚燒輜重,可知道這是謀逆之罪?」

  剩下的那名鉤鑲手,呲牙笑了!

  「謀逆?沒錯,的確是謀逆……不過不是我們,是你!」

  「什么?」

  鄧稷驚訝的看著對方,哪知鉤鑲手卻不再開口,一手鉤鑲,一手漢環刀,墊步擰身撲過來。

  「廢話少說,看刀!」

  鋼刀呼的落下,勢大力沉。

  這鉤鑲手,原本是魏延派來保護鄧稷的人。

  可沒有想到,如今卻變成了索命的無常。這些人都是義陽老兵,殺法驍勇。鉤鑲兵,又屬于近衛,整個義陽屯,也不過二十名鉤鑲手,其戰力自然非同尋常。鄧稷剛才之所以能殺死一人,完全是靠著偷襲。

  東漢末年時的書生,可不是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酸秀才。

  儒家講六藝,騎射擊劍都屬于必修的課程。當時許多名士,無一不是擊劍高手。曹操袁紹這些人就不用說了,單說那獻貂蟬,用連環計誅殺董卓的王允,年輕時也曾佩劍招搖過市,做那任俠的江湖豪客。一部《史記》,不僅僅是一部文學巨著,同時還為漢代留下了無法磨滅的血性……游俠列傳!

  鄧稷也學過劍,對付尋常人,也還能周旋。

  可他現在面對的卻是一個久經沙場,身經百戰的悍卒。

  只兩三個回合,鉤鑲手便砸飛了鄧稷手中的鐵劍,抬腳把鄧稷踹翻在地。

  營帳外的喊殺聲越來越響,以至于營帳之中的動靜,居然沒有人覺察……

  鄧稷此時自身難保,眼見鉤鑲手一臉獰笑揮刀撲來,也不禁苦笑一聲,閉目等死。

  「姐夫,營嘯了!」

  帳簾一挑,一個少年手提蛇矛,沖了進來。

  鉤鑲手一怔,手中的刀不自覺的就偏了幾分。噗的一聲,漢環刀正砍在鄧稷的胳膊上,只疼的他啊呀一聲大叫,手臂跌落在地上,血如泉涌一般,一下子便昏死過去。沖進營帳里的少年,正是王買。他聽到外面噪雜,沖出小帳一看,卻見整個營地里火光沖天……

  那些趕車的車夫,還有一隊鉤鑲兵,手持兵器,瘋狂的砍殺營地里的義陽武卒。

  這里面,有許多人還是昔日的戰友,所以在乍一照面時,竟沒有任何反應,被對方活生生砍死。

  王買才不會理睬旁人的死活!

  他牢記著曹朋的叮囑,要保護好鄧稷。

  所以見情況有變,立刻就跑向營帳。心里面,同時對曹朋又多出幾分敬重……阿福果然料事如神。

  哪知道,沖進營帳,卻看到鄧稷倒在血泊之中,一動不動。

  王買怒了!

  「狗賊,竟敢害我姐夫!」

  這時候,他也顧不得什么軍中規矩,只覺一股熱血直沖頭頂,虎目中閃爍著妖異的紅光。

  王買大吼一聲,踏步擰槍,分心便刺。

  鉤鑲手嚇了一跳,旋身聽鉤鑲封擋。只聽鐺的一聲脆響,王買手中的蛇矛,竟似一柄重錘兇狠的撞擊在鉤鑲上,頓時把鉤鑲刺激粉碎。巨大的力量,瞬間折斷了鉤鑲手的胳膊。那鉤鑲手來不及發出慘叫,蛇矛便撕裂了他胸前札甲,噗的沒入身體。王買雙手一合陰陽把,撲棱棱一抖,將那鉤鑲手的尸體,甩飛出去。而后,就見他沖到鄧稷身邊,一把將他抱住。

  「姐夫,姐夫,你別嚇我啊!」

  鄧稷被喚醒,一張臉慘白如紙。

  「虎頭,快去救阿福!」

  「姐夫,你放心好了,阿福跟著魏屯將,不會有事的……他讓我保護你,你可千萬別出事,否則我沒臉再去見他。」

  王買急得快哭了!

  他撕下一塊袍子,裹住了鄧稷的傷口,然后翻身將鄧稷背在身上,順手將地上的蛇矛攫在手中。

  「姐夫,你別怕,我帶你殺出去。」

  鄧稷被這么一折騰,又昏死過去。

  王買不敢再遲疑,健步沖出營帳……

  此時,整個營地里火光沖天,戰斗卻已到了尾聲。營中真正的義陽武卒,也不過剩下二十多人。其余都是臨時充數的棘陽囚徒,根本形不成戰力。而義陽武卒被昔日的戰友殺了一個措手不及,死傷慘重。最重要的是,那些趕車的車夫和苦役,突然間變成了手持刀槍的士兵。

  此消彼長,義陽武卒很快便潰不成軍。

  在王買眼中,這營地里的人,全都是敵人……

  蛇矛翻飛,呼呼作響。只要有人攔路,他就毫不猶豫的一矛挑殺。王買學得,是曹朋教給他的斷門槍。斷門槍又叫做白猿通背斷門槍,一共八式,是后世白猿通背拳的歷代宗師所創出的槍法,據說融合了多個門派的精華,精妙無比。斷門槍猶如其名,槍槍奪命。王買可不是鄧稷,他底子本來就好,加上隨曹朋習武,后來又多次和唐吉過手,所以毫不怯戰。

  幾乎是十步殺一人,槍槍奪人命。

  從營帳一路走下來,王買也記不清楚自己究竟殺了多少人,反正他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染成了紅色。蛇矛滴著粘稠的鮮血,王買神色猙獰。眼看著就要沖出營寨,忽聽前方喊殺聲不斷。

  一個黑鐵塔似的壯漢,被一群人圍在中央,渾身浴血。

  王買一眼認出,那正是唐吉。他猶豫了一下,向四下環視,目光鎖定住一匹黑色的戰馬。

  「大黑!」

  王買嘬口一聲口哨,那匹黑馬立刻向他跑來。

  就見他,擰槍挑斬一個賊兵,當黑馬從他身旁掠過時,速度明顯頓了一下。王買蛇矛駐地,騰空而起,穩穩坐在馬背上,單臂反手掄起蛇矛,矛做棍使,呼的砸落,把一個鉤鑲兵砸翻在地。

  「唐大哥,快走!」

  王買和唐吉的關系不差,對這個憨厚的漢子,也是非常敬重。

  唐吉此刻,遍體鱗傷。

  身邊橫七豎八倒著十幾具死尸,可敵人卻好像殺不完一樣,越來越多。

  乍聽有人呼喊他的名字,唐吉大吼一聲,鐵矛夜戰八方,橫掃出去,逼退了周圍敵人。抬頭一看,就見王買背著鄧稷,縱馬馳來。唐吉喘了一口氣,一矛砸翻一個賊兵,閃身讓開一條路。

  「虎頭兄弟,速速突圍!」

  「唐大哥,我們一起走。」

  「走你娘的頭……快去找魏大哥,就說義陽武卒完了……魏平的人反了,讓他趕快走……」

  唐吉面目猙獰,憨厚的面孔,在火光照映下猶如一頭受傷的野獸,猙獰無比。

  腹部,肩膀,后背,一個個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流淌鮮血。有好幾處傷,都是致命之處。

  王買還要說話,卻見唐吉揮鐵矛啪的打在大黑的臀部上。

  「快走!」

  大黑吃痛,希聿聿長嘶一聲,撒蹄狂奔而去。

  王買想要勒馬,已經沒有辦法,只好雙手抓緊韁繩,在馬背上不斷回頭眺望。

  火光中,唐吉扔在奮力廝殺,死死的堵著營門。

  身上的鮮血,越流越多,手中鐵矛,也漸漸的變得沉重,視線隨之模糊……

  在他腳下的尸體,已達到了二十多具。可唐吉仍堅持著站在營門口,守護著身旁那桿懸掛著‘義陽武卒’大纛的旗桿。

  「唐大哥,投降吧……」

  一個陌生的聲音在唐吉耳邊響起,若同癲狂的唐吉,拄搶而立。

  在他周圍,全都是敵人。有的熟悉,有的卻很陌生。唐吉一眼認出,幾個昔日的袍澤也在其中。

  當他的目光掃來,那幾個袍澤,竟不敢正視。

  從人群中走出兩人,其中一個,赫然正是馬玉……

  「唐大哥,你是一個好漢,魏都伯知道,陳將軍知道,黃兵曹史也知道。實話告訴你吧,今天的事情,只針對魏延鄧稷還有曹朋,和你沒有關系。黃兵曹史已經答應,會重建義陽武卒,并且還會把咱們納入江夏軍中。到時候,唐大哥你就是屯將,甚至還可以坐上軍侯節從,何苦在為那魏延賣命?只要你現在說一聲投降,魏都伯說了,絕不會虧待唐大哥……」

  「你是……那個軟骨頭?」

  唐吉瞇著眼睛,凝視馬玉。

  他突然大笑,「爾等以為義陽武卒是什么?也敢說重組義陽武卒?」

  說罷,他抬起頭,看著風中高高飄揚的義陽武卒大纛,突然大吼一聲,「有敵襲兮,武卒當先!」

  義陽武卒,不僅僅是一支兵馬,更代表了一種精神。

  他們為保衛家園而聚在一處,為了同一個目標,征伐殺戈,不拋棄,也從未有過背叛。這是一種血性,一種很難用言語來表達出來的血性。有兄弟情,有袍澤情,更有那永不背叛的忠誠!

  「作死!」

  馬玉身旁的漢子,冷聲喝道:「殺了他!」

  十數支長矛挺刺而出,唐吉卻不躲不閃,迎著那長矛撲去。

  「矛兵在前,有我無敵!」

  鐵矛,銳嘯……

靈魂戰士 於 2011-03-24 19:19: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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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宛城之何去何從

  曹朋的個頭,剛到魏平下巴。

  血霧噴濺在他的臉上,也不見曹朋伸手擦拭。一抹血珠子,順著刀口如玉珠滾盤似地滴落……

  只是他的表情,卻依舊平靜,絲毫沒有任何波瀾。

  漢環刀在手中滴溜溜打轉,啪的將魏平拍翻在地。曹朋緊走兩步,伸出手抓住一匹戰馬的韁繩,翻身上馬。這所有的動作,都是在一群荊州兵的注視下完成,可是卻沒有一人阻攔。

  都傻了!

  魏平,居然死了?

  這小孩兒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好像鬼魅一樣,出現的無聲無息。

  巨大的恐懼,在一剎那間,籠罩在荊州兵的心頭。以至于曹朋上馬擎刀,沒有一個人反應過來。

  「魏大哥,還不走!」

  曹朋在馬背上一聲大吼,總算是讓魏延清醒過來。

  左手刀呼的飛出,在空中旋轉,正劈在一個荊州兵的面門上。不等那荊州兵發出慘叫,魏延雙手握緊龍雀大刀,刀光閃閃,罡風陣陣。每走一步,口中必發出一聲暴喝。每一聲暴喝,手中龍雀必帶著雷鳴般的刀嘯聲劈落。鋒利的龍雀,撕裂了荊州兵的衣甲,奪走他們的性命。

  一步殺一人,或許有些夸張。

  但十步殺一人,卻是綽綽有余……

  一個已經達到了易筋階段的武將,若拼命的話,可未必會輸給那些一流武將。所謂一夫拼命,萬夫莫敵。魏延的武藝本就高出這些荊州兵一大截,再加上魏平詭異的被殺,令荊州兵魂飛魄散。所以當魏延大開殺戒之后,荊州兵幾乎沒有做出任何反抗,齊聲吶喊,扭頭就走。

  將是兵之膽!

  這句話并非無的放矢。

  魏平固然比不上魏延,可是在荊州兵里,確是兵王,是主將。

  現在,主將都死了,還打個屁啊!

  曹朋縱馬沖鋒,單手握刀,迎著荊州兵沖去。他的刀法,不像魏延那種大開大闔,卻顯得格外詭異。白猿通背中,有一門專門的刀法,叫做天罡刀。走的就是輕靈路子,殺人只用刀口三寸,絕不會施以劈斬。如果是在平時,曹朋沖鋒就是送死。可現在,荊州兵已經失去了魂魄,這痛打落水狗的事情,曹朋絕不會輕易放過。在這個時代,不是殺人,就是被人殺。任何的憐憫都會帶來殺身之禍!曹朋與鄧稷說了農夫和蛇的故事,那他絕不會去做那愚蠢的農夫。

  連殺兩人,血染衣甲。

  曹朋沖到魏延身旁,剛要開口,卻見魏延一把抓住轡頭,翻身跨坐馬背之上。

  「魏大哥……」

  「我們快回去!」

  魏延心中悲憤,也顧不得夸獎感謝曹朋,催馬就走。

  曹朋身體瘦小,也不是很重。而這匹馬,顯然不是曹朋那匹駑馬可比,馱著兩個人,速度絲毫不減。

  夜風很大,迎面吹來,讓人睜不開眼睛。

  曹朋剛要說話,凜冽的罡風迎面灌入口中,險些讓他岔了氣。

  魏延的臉色很凝重,縱馬狂奔。

  突然間,他猛然一提韁繩,勒馬停下。

  「魏大哥,怎么不走了?」

  魏延沒有說話,只是鐵青著臉,坐在馬上一動不動。

  曹朋順著魏延的目光看去,就見遠處火光沖天,幾欲照亮半邊蒼穹。

  「那是夕陽聚!」

  「我知道。」

  曹朋頓時緊張起來,大聲喊道:「魏大哥,我們快過去啊。」

  「晚了!」

  魏延口中呢喃,牙關緊咬。

  這么大的火,肯定是早有預謀。魏平先殺了斥候,然后又派人求援……把自己調出來以后,營寨幾乎空了。魏平既然反了,那一直由他訓練的鉤鑲手,也就是校刀手,肯定跟著造反。

  魏延了解魏平,不如魏平對他的了解深刻。

  但他知道,單憑魏平一個人,絕沒有膽量做這樣的事情。那么在魏平身后,一定還藏著黑手。

  紅樹林的荊州兵,也證明了這件事是有組織,有預謀的伏擊。

  再算上之前黃射突如其來的命令,更說明了一切問題……黃射,一定是黃射!

  「魏大哥,我們快過去啊,我姐夫和虎頭都在那邊。」

  魏延猶豫了一下,咬咬牙,剛要縱馬沖過去。忽聽夕陽聚方向傳來一陣陣馬蹄聲。風聲很大,可蹄聲卻清楚傳來。魏延臉色一變,二話不說,撥轉馬頭就走。

  曹朋急了,「魏大哥,停下來……魏延,你給我停下來,我要去救我姐夫!」

  「住口,鄧節從已經死了。」

  「不可能,我讓虎頭保護他的,他怎可能會死。」

  「我軍中何時有過騎軍?剛才的馬蹄聲,說明有很多騎軍!如果夕陽聚營地的戰事沒有結束,那些騎軍怎可能過來?」

  「不會的,不會的……虎頭一定會保護姐夫!」

  曹朋一下子懵了!

  什么冷靜,什么謹慎,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上一世,他未曾保護好家人;難道這一世,他還要面臨這樣的命運?短短月余,曹汲一家人對他的關愛,曹朋無法忘卻。他答應過姐姐,一定要保護好鄧稷。可現在……他又該如何向家人交代?

  魏延有些不耐煩了,抬手用刀柄的繯首啪的敲在曹朋的脖子上。

  曹朋的嘶喊聲戛然而止,軟綿綿癱在魏延的身上,再也沒有反抗。魏延扭頭又看了一眼夕陽聚,一咬牙,揚鞭催馬,急馳而去……

  ————————————————————————————————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曹朋幽幽醒來。

  刺眼的陽光,照的他有些睜不開眼。他下意識的抬起手,想要遮擋住陽光,耳邊一陣陣鳴響。

  用力的甩了甩頭,曹朋總算清醒過來。

  「這是哪兒?」

  「宛!」不遠處,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我們現在是在宛城境內。」

  宛城?

  曹朋一個翻身爬起來,順著聲音看去,就見魏延坐在不遠處的一堆篝火旁,正安靜的烤著一塊不知道是什么動物的肉。曹朋站起身,再次用力的甩了甩頭,他疑惑的看了看魏延,又向四周巡視。一條潺潺的小溪,在不遠處流過。斜陽的日光照在溪水中,波光鱗鱗,泛著一抹血色的光。

  一頭好像野豬似地動物,倒在血泊中。

  想必,是魏延所殺……

  「現在是什么時辰?」

  「馬上就到酉時……這里距離夕陽聚有些路程,周圍也沒什么人家,我們基本上沒有危險。」

  我怎么會在這里?

  曹朋逐漸清醒過來,突然暴怒的吼道:「我要回去找我姐夫!」

  「你姐夫,已經死了。」

  魏延抬起頭,白凈的臉上,還沾著粘稠發黑的血污。一雙眸光,顯得格外陰冷,在陽光的照映下,透出一絲寒意。

  「你回去能干什么?回去送死嗎?」

  「可是我答應過我姐姐……我要回去,我姐夫不會死!」

  曹朋說著,扭頭就要走。

  魏延伸手抓刀,從篝火中挑起一根木炭,呼的砸向曹朋。曹朋根本來不及躲閃,被那木炭砸中,撲通一聲就摔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

  「我答應過鄧節從,會好好照顧你。

  所以,我絕不會讓你回去送死……」

  曹朋一下子怒了。

  他爬起來,手指魏延罵道:「你這個膽小鬼,口口聲聲說什么袍澤之情,手足之情。可你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袍澤兄弟被殺,卻連回去的勇氣都沒有。義陽武卒,你配的這稱號嗎?」

  「住嘴!」

  魏延猛然抬起頭,厲聲喝道。旋即,他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仿佛自言自語道:「義陽武卒,已經沒了……」

  曹朋清楚的看到,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順著魏延那張沾滿血污的臉上滑落,無聲的滴在篝火中……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為不智。

  魏延一死又有何妨?可我若死了,誰又為我那些兄弟報仇?他們不能白死,我不能讓他們白死!」

  說著話,他猛然抬起頭,凝視著曹朋。

  「阿福,我們去投曹公吧。」

  「啊?」

  「唯有曹公,才能助我報仇雪恨;也唯有曹公,才有能力對劉表施壓,讓他交出那黃射來。」

  魏延的臉上,突然多出一抹絢爛光彩。

  「對,我去投曹公……他如今就在宛城,說不定會即刻出兵荊州。到時候,我愿為馬前卒,踏破荊襄九郡,為我那些兄弟,討回公道!阿福,你和我一起去吧,咱們去投奔曹操!」

  投奔曹操?

  魏延不是仰慕劉大耳已久,怎么突然要投奔曹操?

  當然了,此時的劉大耳名聲尚不顯赫,還沒有掛上劉皇叔的頭銜。他的影響力,也僅限于徐州地區……哦,可能涿郡那邊也能有些根基。不過要說到名揚天下,似乎還遠遠達不到。

  反倒是曹操,奉天子以令諸侯,如今聲名正響。

  魏延生出投奔曹操的想法,似乎也不算太過分……

  曹朋卻猶豫了!

  好半天,他抬起頭看著魏延,輕聲道:「魏大哥,我要回家。」

靈魂戰士 於 2011-03-24 19:19: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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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宛城之選擇

  魏延沉默了。

  他低下頭,繼續專心的燒烤,沒有再和曹朋糾纏。

  野豬肉被烤的焦黃,一滴滴豬油滴落在篝火上,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小溪上空,濃香四溢。

  「先吃飽肚子。」

  魏延切下一塊烤肉,遞給曹朋。

  快一天沒吃東西,曹朋也確實有些餓了。也不再客氣,伸手接過烤肉,狼吞虎咽的吃起來。

  「天快黑了,你現在走,也不安全。」魏延看著曹朋吃東西的樣子,臉上總算是露出了一絲笑容。不過那笑容,旋即消失。他低著頭,食不知味的咬了兩口烤肉,而后輕聲說道:「等明天天亮,我送你一程。從這里到老河口,大概半天的路程。你到了老河口之后,可以坐船走,也可以直接向南行。沿著大路,別走小路,差不多后日凌晨,就能抵達棘陽。」

  要說起對南陽郡的了解,魏延還真是熟門熟路。

  曹朋想了想,點頭答應下來。

  魏延說的倒沒錯,此時宛城雖然尚在風平浪靜,但還不算安全。曹朋也不清楚,曹操有沒有抵達宛城,更不知道,是否已經上了張繡的嬸子。但不管怎樣,魏延愿意送他一程,也算是夠意思了。

  只是……前世的魏延,投奔了劉備,雖未有過獨領一軍的風光,但在蜀漢也算得上一個人物。而今,他卻選擇了曹操。曹朋這只小蝴蝶扇動了一下翅膀之后,把蜀漢陣營中一等一的上將給推到了曹操的陣營當中。這效應,似乎有點大了……曹朋也開始糊涂,魏延的將來,又會是怎樣的一番景象?也許,魏延會比原來做的更好;也許,他將會從此泯沒蕓蕓眾生。

  畢竟,曹操和劉備的情況不一樣。

  魏延投奔劉備的時候,劉備勢力尚不算強橫,所以能夠迅速獲得青睞;而今曹操麾下,兵強馬壯,猛將無數,謀士如云。歷史上曹操的五大謀士,如今也僅剩下賈詡還沒有投奔。如果魏延加入曹軍的話,必然會面臨更多的,更大的挑戰。曹營之中,競爭可是很激烈啊!

  但這是魏延的選擇……

  曹朋也不知道,魏延這樣做是正確,還是錯誤?

  總之,魏延從此以后,將會走上一條與原來全不相同的道路。而造成這一改變的,正是曹朋。

  如果沒有曹朋,魏延也許會繼續當他的兵王。

  在未來的某一個時間點,他可能會被文聘看重,成為千人督,牙將;然后,劉備會出現,劉表會病故,魏延會選擇追隨劉備,從此過關斬將,建立無數功勛……不過現在,都改變了!

  當晚,曹朋躺在樹下。

  夜風很涼,他蜷縮成一團。

  魏延仍坐在原處,抱著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這里,叫做大王崗。

  據說劉秀建立東漢的二十八元勛之一,冠軍侯,執金吾,號稱劉秀帳下第一猛將的賈復,曾在這里聚眾為王,反抗新莽政權。歸附劉秀之后,更每戰爭先,勇悍無敵。后因屢受重創,晚年身體羸弱。每每夢回當年的大王崗,與眾兄弟相聚。于是請奏劉秀,將他當年聚義之所,賜名為大王崗。

  距離曹朋和魏延休息的地方大約二十里,至今還留有當年大王寨的遺跡……

  「阿福!」

  「嗯?」

  「我若投奔曹公,能否報仇雪恨?」

  曹朋沉默良久,輕聲道:「如果魏大哥你想馬踏荊襄,也許能夠實現。不過若想馬上報仇,恐怕有些困難。」

  「為什么?」

  「劉荊州畢竟是漢室宗親。

  曹公雖說迎奉了天子,占居大義之名。可也正因為這樣,他會遭受到無數嫉恨。如今曹公周遭尚有袁術、呂布和袁紹虎視眈眈。關中李傕郭汜,也還沒有平定。如果他這時候對劉荊州用兵,勢必會招來各方勢力的聯合打擊。所以,魏大哥你若想報仇,北方不定,斷無可能。」

  魏延驀地轉身,凝視著曹朋,臉上流露出驚奇之色。

  這番話,如果是出自那位名士之口,比如龐德公,比如司馬徽,哪怕是出自文聘之口,魏延也不足為奇。可偏偏,這些話是從一個少年口中說出來,魏延若不驚奇,才真的怪異。

  突然,他笑了!

  曹朋坐起身,「你笑什么?」

  「你來義陽屯的那天晚上,鄧節從曾和我談起你。

  他對我說,阿福你文不通《詩》《論》,武不過泛泛。可若說起‘大局’二字,同齡人中絕無人能與你相提并論。我原本不太相信,可現在,我卻信了。你這大局,當是老天賜予,的確不同凡俗。」

  曹朋聞聽,卻沒有高興,反而露出一抹哀傷。

  他想起了鄧稷,想起了王買……

  大局觀再好又能怎樣?就算他能掌握住天下大勢,甚至于未來數百年的走向,又能如何?

  他現在,連自己的家人都不能保護,連一個小小的承諾,都無法做到。

  大局觀……我呸!

  想到這里,曹朋用雙手捂著臉,許久沒有說話。

  而魏延也覺察到自己似乎說錯了話,當下閉口不言,怔怔看向篝火。

  那篝火,在夜風中噼啪作響。

  遠處小溪水潺潺,似合著那火焰燃燒的聲音,奏響了一曲孤寂的歌……

  ——————————————————————————

  宛城,帥府。

  一個中年男子,咬牙切齒的抓起一方硯臺,狠狠的拍在了桌上。

  巨大的力量,透硯臺而出,把張結實的黃梨木長案,砸的裂紋密布。而硯臺也隨之,四分五裂。

  「曹賊,欺我太甚!」

  中年人發出野獸一樣的咆哮,雙手握成拳頭,竭力抑制著自己的憤怒。

  屋中坐著三個青年,一個個面沉似水,眼中閃動著怒火。

  「父親,曹賊如此欺辱我等,如若忍氣吞聲,豈不是要被天下人恥笑,我父子靠女人求取榮華富貴?」

  「不錯,曹賊該死,我們和他拼了!」

  說話的,是一個膚色古銅,相貌英武的少年。

  「張信住口。」

  中年人閉上眼睛,努力平息著胸中怒火,厲聲呵斥。

  這中年人,生的儀表不凡,頗有威嚴。一百八十多公分的體格,既不臃腫,也不單薄。舉手投足間,莫不透出一種悍勇剛猛之氣。與他儒雅的外表似有些不合,卻更增添陽剛之美。

  他,就是宛城之主,建忠將軍張繡,張伯鸞。

  張繡起于西涼,自幼父母雙亡,隨叔父張濟長大,練得一身好武藝,后來投奔到西涼太守董卓帳下。西涼之地,羌漢混居,民風彪悍而狂野。張繡在這樣的氛圍下長大,不但槍馬純熟,還能左右開弓,甚得董卓所喜愛。后董卓入主雒陽,張繡隨叔父張濟,坐鎮于關中。

  而等到董卓遷都長安以后,張濟張繡叔侄,又駐守函谷關……

  時太師王允使計離間董卓呂布,呂布誅殺董卓,王允大肆屠戮西涼軍。張濟擔心受到牽連,于是帶著本部人馬,和張繡一起來到了洛陽。李傕郭汜復奪長安后,謀主賈詡因看不慣二人作為,便找了個借口投奔段煨。不久后,賈詡又離開段煨,找到了張濟叔侄,從此便留在張濟身旁。作為西涼軍中的謀主,賈詡聲名不似李儒顯赫,但論及手段,卻為眾人敬重。

  賈詡認為,中原不久必亂。

  洛陽是八方通衢,雖有關隘阻遏,卻非休養生息之地。

  于是,趁著中原混戰之機,他建議張濟叔侄離開洛陽,前往南陽郡,尋找立足之地。

  張濟叔侄,深以為然……

  于是,這才有了西涼軍進駐南陽,張濟攻克宛城,在穰城外被流矢所殺,張繡接掌西涼軍。

  張濟有一個兒子,不過早年間戰死,只留下一個孫子,就是那面色古銅的少年,名叫張信。

  而張繡自己呢,還有兩個兒子。

  長子張泉,次子張甦,與張信并稱張門三虎,皆武藝高強,驍勇善戰之人。

  曹操兵發南陽郡,賈詡認為,張繡不可以與之為敵。于是派人向曹操請降。曹操呢,當然也希望兵不刃血的結束戰斗,于是便同意了張繡的請降。命族弟曹洪留守博望,大將于禁,河南尹夏侯惇二人駐扎于育水東岸,而曹操自帶長子曹昂,次子曹丕,族侄曹安民,以及心腹愛將,折沖校尉典韋,過河來宛城受降。雙方都不想打,所以受降也就一蹴而就。

  只不過,張繡歸降后,就必須要讓出宛城,交由曹軍接掌。

  這可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做成的事情,所以曹操臨時駐扎于宛城城外,等待著和張繡換防。

  有道是飽暖思**。

  不打仗了,天性好色的曹操,呆在城外的大營里無所事事,于是便讓人尋找女子前來解悶。

  族侄安民為他找來一個美貌女子,曹操一眼就看上了對方,并把那女子留在自家大營中,日夜歡愉。可不成想,這女子……竟然是張濟的遺孀,也就是張繡的嬸子。你曹操嬴就贏了,找女人也無所謂。可你這樣子大模大樣的把張繡的嬸子帶到軍營里淫樂,張繡的臉,又該往哪里放?

  所以,張繡便招來三個子侄,商議此事。

  張門三虎,皆好勇斗狠之人,那受得了這種事?

  特別是張信……張濟的遺孀鄒氏,雖然不是他親祖母,可名義上總是他的祖母。曹操在宛城外面,搞了他的祖母,一旦傳揚出去,他張信還有什么臉面見人?所以,他的反應最強烈。

  可張繡,還是有點猶豫。

  畢竟曹操奉天子以令諸侯,他剛投降曹操,立刻又反復……豈不是要被人說成反復無常之輩?

  這個名聲,可不敢當。

  呂布就是前車之鑒,雖有虓虎之名,可不管是誰提起,定然是一臉不屑。

  「父親,你倒是說句話啊。

  難不成,咱們就忍了這口氣,要讓曹賊在咱這宛城為所欲為嗎?父親,你常教導孩兒,大丈夫當頂天立地。咱們雖說起于微末,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就算翻臉,也未必會輸。」

  一邊是跪著生,一邊是站著死!

  張繡猶豫不決,不知該如何是好。

  「叔父,既然拿不定主意,何不請軍師前來商議?」張信上前獻策。

  張繡愣了一下,頓時豁然開朗。

  是啊,這種事情,應該和軍師商議一下。想必軍師一定能有好主意,為我來解除這煩惱。

  當下,張繡就要命人去請賈詡。

  沒等他吩咐下去,就聽門外有人道:「將軍,軍師來了!」

靈魂戰士 於 2011-03-24 19:20: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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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宛城之惡來

  建安二年正月初六,陽光明媚。

  初春的太陽,很溫暖,也非常舒適。嚴冬過去,春季到來,人們紛紛卸下厚厚的冬裝,走出戶外,呼吸彌漫在空氣中,那春的氣息。許多宛城人表情輕松,嬉笑著在城里面行走。

  春天來了,戰爭結束了!

  這世上難道還有什么事情,比這更值得令人慶祝嗎?

  而在宛城城外的曹軍大營中,一個身高九尺,膀闊腰圓的大漢,正懶洋洋的站在空地上,享受著初春的陽光。他身穿一件緋紅色短襦襜褕,外罩黑藍色斜襟大袍。腰中系著一根巴掌寬的大帶,上面扣著十支式樣奇怪的小戟。在他身后,緊跟著兩名侍衛。一個手持七尺龍雀,另一個則背負一對黑黝黝,沉甸甸的雙鐵戟。戟長140公分左右,盛載在一只虎皮兜囊中,戟身幾乎全部沒入兜囊,只露出一對長約三十公分左右的月牙手柄。在陽光下,手柄閃爍光毫,長刀吞吐冷芒……

  大漢生的一副黑臉膛,環眼橫眉,塌鼻梁,大嘴巴。

  頜下一部鋼針似的短須,更使得他看上去,顯得有些猙獰,以至于他所在之處,周圍除了兩個親兵之外,竟無一人敢靠近。

  「典大哥,何故今日長吁短嘆?」

  親兵和這大漢的關系,顯然非常親近,故而說起話來,也非常隨意。

  大漢嘆了口氣,「聽說那張繡號稱北地槍王,西涼軍中,呂布之下第一人。好不容易從許老虎那里搶來差事,原本以為能打個痛快,哪曉得居然是這等狀況。他娘的張伯鸞無卵子,打都還沒有打,便舉手投降。害得老子欠了許老虎一個人情不說,這身子骨憋得也很難受。」

  親兵一聽,頓時笑了。

  這滿營之中,恐怕也就眼前這位會感到不快。

  其他人,哪怕是于禁曹洪,莫不是暗自慶幸。畢竟這打仗就會死人,哪里是有什么值得高興?

  可眼前這大漢,是個打架狂。

  從出道以來,就不斷和人交鋒。他斗過虓虎呂布,結果不分上下,和呂布的八健將交過手,同樣是勝多負少。還有那個劉豫州手下的關羽、張飛,都是當下頂級的好漢,和他也有過交鋒。就連自家軍中的幾名上將,如大漢口中的許老虎許褚,還有剛投奔曹公的徐晃……

  包括曹公本家兄弟曹仁,以及和曹家關系極為密切的兩位夏侯將軍,夏侯淵、夏侯惇,都被他騷擾的不勝其煩。

  偏偏曹公對他信任有加,封為武猛校尉,宿衛中軍。

  等同于是曹公的貼身侍衛,所以曹營眾將見到此人,莫不是躲著走,以免被他給纏上……

  本以為來宛城能大戰一場,不成想三兩下張繡便清潔溜溜。

  這讓這位典校尉,情何以堪呢?

  「典大哥,您就別嘟囔了,否則讓主公聽到,少不了又是一頓責罵。再說了,一個張繡何需典大哥您親自出馬?看他這作為,就知道他當不得典大哥的看重。不打也好,回去許都,您可以找許老虎練手嘛。就算許老虎不愿意,那不是還有其他人,總能打他一個痛快不是?」

  大漢聞聽,頗以為然。

  「小三,你這話說得不差,張伯鸞不過是無膽鼠輩,當不得典某看重。」

  這大漢,名叫典韋,是曹操的心腹愛將。

  他原本是陳留己吾人,性格極為豪爽,且頗有任俠之氣。早年間曾為好友報仇,殺富春長李永,為豪杰之士所賞識。初平年間,張邈舉兵,征典韋為士,隸屬司馬趙寵麾下。軍中牙門旗既長且大,一日突然倒塌,所有人都無法將其舉起,這典韋以一只手把牙門旗豎起,從此為人所敬重。后來,典韋成為夏侯惇的部下,數次斬首有功,并拜為軍中司馬之職。

  興平元年,曹操討伐呂布。

  時呂布別置軍屯于濮陽西五十里處,曹操夜襲其屯,不想未等回還,呂布親率援軍趕到,雙反立刻發生了慘烈戰斗。曹操臨時招募破陷敵陣的人選,又是這典韋搶先應募,率領數十人,著重甲,不執盾牌,便沖入敵陣。與呂布鏖戰百余合,曹操援軍抵達,呂布不得已撤退。

  那呂布世稱虓虎,有人中呂布,馬中赤兔之說。

  胯下一匹赤兔嘶風獸,掌中一桿方天畫戟,曾殺得關東諸侯聞風喪膽。世人雖鄙薄其人品,但談到呂布的武藝,莫不引為翹楚。典韋能與呂布大戰百合,也僅僅是稍落下風,其悍勇之程度,可見一斑。也正是因為這一戰,典韋得到曹操青睞。又因他性格憨直,從不結黨營私,甚得曹操器重,拜為都尉,留在身邊,并讓他帶領親兵數百人,在軍中大帳巡繞……

  建安元年,曹操又加封典韋為武猛校尉,并親賜表字:君明,還稱贊說,典君明乃古之惡來!

  軍中流傳:帳下壯士有典君,曹公從此夜能寐。

  也就是說,只有典韋在的時候,曹操才能夠安心入睡。

  曹操征伐南陽,來宛城受降當天,曾設下酒宴,邀請張繡等人一同置酒高會。逢曹操行酒之時,典韋就手持大斧,立于曹操身后。那斧刃直徑幾近四十公分,寒光閃閃。以至于曹操走到人前,典韋在后面一瞪眼,對方就乖乖飲酒。一直到酒宴結束,張繡等人均不敢仰視。

  至于三國演義當中,更是將典韋形容的極為可怕。

  而在后世的京劇立面,典韋更變成了黃臉大漢,為眾人所知。

  今天,是張繡和曹操換防之日,為了避免過度刺激張繡,曹操決定讓典韋留在大營中,不再露面。

  這一來,卻讓典韋無所事事。

  帶著兩個親兵,在軍帳周圍游走,一會兒是咒罵張繡無膽,一會兒又說曹操不公,不讓他相伴。

  兩個親兵聽著典韋的嘟囔,一個勁兒的呲牙。

  這曹軍上下,敢如此說曹操的,除了典韋,還真就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去打聽一下,張繡有沒有出城。」

  「典大哥,剛才您不是已經讓我打聽過了嗎?張繡已經出城了,而且城中兵馬也集結完畢。」

  「那就再去看看,他娘的走了沒有?」

  典韋環眼圓睜,大聲罵道:「磨磨蹭蹭的像個娘們一樣,這都一個多時辰了,他還沒有走嗎?」

  兩個親兵相視一眼,不由得苦笑起來。

  看起來,這位典校尉是真看不上張繡……

  「小三,你過去看看吧。」

  「好!」

  小三答應一聲,快步向大營外跑去。

  「典大哥,你今天看上去有點緊張啊。」

  留下來的親兵,忍不住低聲問道:「主公那邊兵馬整齊,張繡也鬧不出什么花招,您何必擔心?」

  「我擔心?你是說我擔心?哈哈哈……」典韋好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仰天大笑起來。不過笑著笑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凝重之色。他嘆了口氣說:「好吧,我的確是有點擔心……不過我不是擔心張繡,而是擔心主公,還有另一個人……」

  「擔心主公?」

  典韋鄭重的點點頭,「主公這次,似乎少了些沉穩,與往日臨戰,大不相同。我覺得,主公似乎有點過于輕松了。」

  親兵知道,別看典韋長的五大三粗,確是個有心思,肯動腦的人。

  曹操有的時候,也會看似不經意的詢問典韋的意見。

  「那大哥還擔心什么人?」

  「可記得前些日子咱們到這里時,站在張伯鸞身后的那個人嗎?」

  親兵愣了一下,搖搖頭說:「不記得了!」

  「那家伙好像是叫做……」典韋輕輕拍了拍額頭,猛然說道:「賈詡!那家伙叫做賈詡,好像是張繡的軍師。那天主公置酒高會時,他一直沒有說話。當我迫視別人的時候,也只有他不畏懼我的目光。主公請他飲酒,他表現的從容自若……我覺得,這種人比張伯鸞可怕。」

  「我好像有點印象了!」

  典韋用力搓揉了一下面膛,「我這都是胡思亂想,也許根本就沒什么……算了算了,他娘的張伯鸞撤走怎么撤了這么久?小三那家伙也是,一去就不見回來。小五,你過去打探一下。」

  小五一怔,心里雖說感覺著沒必要,可還是躬身應命。

  他往大營外走去,沒走兩步,突然間大營外傳來一陣喧嘩騷亂聲。人喊、馬嘶,以及震天介的喊殺聲響徹天地。

  「休走了曹賊,休走了曹賊!」

  典韋原本準備返回營帳,聽到這喊殺聲,不由得微微一怔。

  剎那間,他變了臉色,三步并作兩步跑到小五跟前,「小五,可聽到喊殺聲?」

  小五看上去也有些慌亂,連連點頭,「好像是從大路方向傳來!」

  「不好!」

  典韋大叫一聲,一把從小五手里搶過虎皮兜囊,往身上斜著一掛,健步如飛,向大營外跑去。

  沒等他跑到營門口,迎面就見小三倉皇跑來。

  「小三,外面發生了什么事?」

  小三臉色慘白,結結巴巴的說道:「典大哥,大,大,大事不好了……張繡,張繡他反了!」

靈魂戰士 於 2011-03-24 19:20:00 修改文章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