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時間:2007-06-17 16:34:00
【貪戀】(一)
楔子
大雪從入冬以來,就未曾停歇。層層白雪厚厚堆壓著古剎的屋簷,彷彿要
用盡氣力壓散這年邁的屋瓦。儘管大雪翻飛,寺內依舊傳出祥和平靜的梵唱聲。
一聲清亮而急促的叫喊,劃破了原來的平靜:「師父!」一個小和尚剛從
外面跑進來,氣喘咻咻,雙唇泛白。
狹小的廟內,四壁斑斑剝落。幽遠的梵唱,裊裊的香煙莊嚴了這古老的寺
廟:「師……」原本要再出聲的小和尚,硬生生地吞回聲音,不敢打擾了正在
念經的老師父。
老和尚卻在這時止住了梵唱:「阿彌陀佛!圓空!什麼事情這麼緊張?」
他輕嘆了一口氣:「莫非外面的那位施主發生了什麼事?」
「是啊!是啊!」小和尚連忙應道:「那位冷施主拿那把劍割傷了自己,
血流了好多,好可怕啊!」小和尚的臉色蒼白,不知道是讓風雪凍壞了,還是
被嚇到了!
「罷了!」老和尚起身:「我還是去見他吧!」微熹的陽光照在老人清瘦
的面容上,一派莊嚴慈祥。
老和尚推開廟門,迎面的風雪吹動著破舊的袈裟,他別過頭吩咐著:「圓
空!你去整理經書吧!」老和尚用一句話阻止了探頭想跟來的小和尚,只因他
不知怎麼和小和尚解釋這人世間的痴戀,便索性不讓小和尚跟來了!
七天之前,一位意外的訪客打破了「慈雲寺」數百年來的平靜。原本在雪
山修練近千年的冷狐飄然而至,帶著一把玄冰劍來尋求老和尚的幫助。冷狐請
求老和尚將他的魂身鎮鎖在劍身之中。他告訴老和尚,救過他兩世的恩人,轉
世於雲門山修練,不久將下山歷劫。為了報答救命之恩,他自願化身為神劍利
器,跟隨在恩人身邊,助他降妖伏魔。雖然這理由堂而皇之,卻遭老和尚斷然
拒絕。為了改變老和尚的心意,冷狐跪在雪地上整整七天六夜,不吃不喝。今
晨為了逼老和尚出來,他竟不惜自殘身體。
無視於風雪冰冷,冷狐的身影依然偉岸昂然。雪地上拄著一把森冷的劍,
泛著血光。他跪立的身子筆直的挺立著。冷風吹動著雪白的衣袂飄飄,銀白的
髮絲隨風翻飛,一綹額前的髮絲飛揚,露出兩道傲然的劍眉,一雙深邃的眼眸
,明燦晶亮,有如黑夜中的星子,清亮有神,卻隱著淡淡莫名的傷悲。略為蒼
白的臉色,依舊不曾減損瀟灑不拘的狂狷之氣。即使殷紅的鮮血染紅了衣袖,
也未牽動那傲然的濃眉。
「阿彌陀佛!」老和尚清澈的雙眼一暗:「冷施主!你這又是何必呢?」
老和尚皺緊眉頭,蹲下身子把手按在冷狐受傷的手腕上,口中喃喃的唸著咒語
,霎時間雪地上冒起陣陣寒煙,一團光圈從傷口處擴大,隨著光圈的擴大,傷
口奇蹟似地消失。冷汗卻從老和尚的額前滴落。
「師父慈悲!」冷狐沒有忽略老和尚眼底流露出來的悲憫。「成全弟子的
心願吧!弟子只想化為寶劍守候在恩人身邊!」冷狐咚的一聲,便是磕頭。
老和尚也跪低身子:「你若真的只有報恩之意,我又豈無成人之美?」凝
視著冷狐的雙眼,清明湛然。
似乎是有些心虛,冷狐沉默以對。
「你們前世的因果,我都知道。」老和尚抽走冷狐手中的劍:「我也知道
性子執拗如你,這一等待,就將近千年了!正是因為這樣,我更不能幫你。」
他將森冷的劍光收入劍鞘中。
冷狐抬頭,迎上那雙看穿世事的眼眸。
明眸如鏡,一池澄澈:「你該知道,她累世修善,今世好不容易才有成仙
的機緣。情關難過,你可能會阻礙她的修行。你們前世情緣已盡,今生更是…
…」老和尚略略停了一下:「……人狐殊途。你不該再繼續糾纏下去的。」
冷狐抄起玄冰劍,迎視著老和尚:「師父既然了然在心,我也不再隱瞞。
正是因為我沒有揮劍斬情絲的能力,所以才來請求師父,將我封鎖在劍中。我
要用這把劍封鎖我的精魂,以及……」他一字一字的吐出:「所有的愛戀。」
澄靜的雙眸驟然間揚起風波:「難道近千年的等待,不是為了……」他以
為私愛總該以佔有為終點。
冷狐揚起嘴角,笑的苦澀:「只要能守候她一世,那千年的等待就值得了
!……這是我欠她的。」除了情愛之外,他對她還有一份愧欠。
「你們的情債也不知糾葛了幾世,這已算不清是誰欠誰了!你不需……」
冷狐急切地打斷老和尚的話:「我不管!那些我記不得的生生世世,我都
不想管。我只知道前世我欠了她一次,千年前我遭人獵捕時,又欠了她第二次
。知道這些就夠了!」他抽出手中的劍,橫向頸間:「師父慈悲!求師父成全
!」既是懇求也是威脅。
老和尚按住冷狐的手,嘆息道:「你可知道為何你修道以來,法力精進神
速?那是因為你心意堅決,心志專一。可惜啊!可惜啊!」和尚的手輕輕一撩
,劍便到了他的手上:「正也因為執著,使得你修練千年而終難悟道成仙。」
霜白的雪,映著劍光閃閃:「唉!你何苦如此貪執呢?」嘆問的語氣之中,沒
有絲毫的責難,而是純然的疑問,問:世間情是何物?
被撥動的眼神有些恍惚,刻骨銘心的答案是前世的烙痕,良久,冷狐才悠
悠的吐出一句:「是……貪戀吧!」不大真切的聲音恍恍融入翻飛的雪花中,
沉沉地沒入寂寂無語的雪地中。
◇轉載自貓咪樂園◇wwei◇元玥◇
陌生的訪客 於 2015-05-25 17:06:52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26-02-23 11:15:01
發表時間:2007-06-17 22:59:00
【貪戀】(三十二)
為什麼他會……「抱」她?
他不知道,她對這個字很陌生的嗎?
爹什麼都教她,就沒教她這個字。
手不自覺得撫上臉上那片焦黑,那是爹的遺憾。
這胎記,她聽過最惡毒的說法──那是上天對她的詛咒,她娘就是叫這詛咒
給嚇死的──那是她對長安的最後一個印象,之後爹就搬離那裡了!
這麼多年,她早已是淡然處之了,這胎記是她的一部份。
可那片焦黑不屬於碧綠剔透的玉珮,不屬於當空長照的一輪明月。
是老天爺的一個玩笑,才會讓她迷跌在深邃的眼眸裡,是祂的作弄才會讓岳
瑁以為……以為他可以無視於她臉上的猙獰。
她嘆息,沉沉地嘆息,連澄澈的春水,都鬱結在一起。
突然討厭自己將事情看透的習慣,如果不是這樣,她會在幸福中沉醉久一些
,不會像現在,明明醒著卻還要戀著夢境。
就像月亮一樣,他是個陰晴圓缺的凡人,隨著世人的眼光圓缺的。
只為什麼他老讓她誤以為,他是一輪滿月,對於美醜是無偏私的。
無語問天,天也會多情嗎?
「華姑娘!華姑娘!」她回神,這才注意到他敲著自己的門,敲得又急又緊
。
「怎麼了?」她開門,不明白一張俊臉,怎慌成這樣,連頭都還濕著呢!
「我以為妳怎麼了!」他睜睜地看著她,想確定她是不是有事。
「我怎麼了?」她該怎麼了嗎?
「打雷了!……」怕她被雷聲嚇到,才趕來看她的,怎知叫了好幾聲門,她
都不答應,還以為她……
聲音低啞沉柔,卻是轟然巨響,震得春水波濤洶湧。
甘願沉淪了──為他,那怕只是一場好夢。
暗沉的天,密布的雲,壓閃著電光陣陣,她這才真的聽到雷聲了!
瑟縮著身子,她捂著耳朵,清楚地知道,往後即便天雷震怒,再也撼動不了
心中最深,最柔軟的地方了!
************
酷暑燠熱,灼烈的日頭翻攪著紅塵熱浪滾滾,原就擾人的繁華城市,更顯得
燥熱難安,因此登高望遠,尋幽探勝,便成為豪門貴胄清雅的活動。
山不可無寺,有寺便不可無觀,於是乎道觀佛寺也就喧喧鬧鬧地佔據靈山福
地,各領山頭,各霸一方。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靈山若無真仙,恰似大江少了蛟龍,怎麼著就是
翻不起浪。最近「翠峰山」就是因為來了個活神仙,才滾煮得沸沸騰騰。
這活神仙,外號「求真客」,傳言中他出生於東漢末年,拜得張天師為尊,
精修道法奧妙,超脫生死界外。平素他雲游四方,居無定所,聽說這次他專程到
「翠峰山」是為尋找一個繼承衣缽的人。
所以三江五嶽、五湖四海、東南西北、求真者、求仙者、求名者、求利者、
求人間富貴、求長生不老者全攪和在「翠峰山」,熱熱鬧鬧啊!
一陣馬鳴,又擾了這裡的清靜。
馬上坐著一名華服公子,相貌清秀,倨傲的神色,露出幾分疲態,他擦著汗
嘴上咕嚷著:「要不是爹非要我請什麼『求真客』回府,我這會兒不好好待在家
中,哪會在這山野間繞來轉去的。」
看來他是迷路了,還好他運氣不錯總算讓他遇到人。
「姑娘!」他翻下馬來,遷著馬匹往前走,口中叫喚著蹲低身子生火的女子
。
「什麼事?」女子轉過身來,聲音溫潤。
「啊!」他被女子臉上的胎記嚇著了,跌撞在馬的身上,駿馬一驚,蹬踢著
前足,不住嘶鳴:「喀!喀!」
姑娘迅速抓住馬韁,溫言安撫著受驚的馬。
「容兒,怎麼了?」聽到尖叫馬鳴,岳瑁丟下書本從房內衝出。
華容淡淡地笑著:「沒事了!」馬匹乖乖地偎在她身邊,不懼於臉上的那片
焦黑,這華服公子反倒呆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岳瑁看了一眼馬,只覺有些眼熟。
華服公子喊道:「岳瑁!」等岳瑁轉身,他大叫:「原來你在這兒!」
劍眉凝住:「岳瑛!」俊臉暗沉。
岳瑛倒是笑了起來:「我當我們的才子是到哪而去了?原以為你是魚躍龍門
,登上天子殿堂了,誰曉得是名落孫山,無臉見人,躲到這僻靜山野裡了!」
岳瑁冷道:「怎麼說我考的次數也沒比你多吧!?」
略過臉上一陣青白,岳瑛眼睛掃向華容:「容兒!?」嘴角勾著殘酷得意的
笑:「喔!這位姑娘該不是『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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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訪客 於 2007-06-17 22:59: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7-06-17 23:03:00
【貪戀】(三十三)
岳瑁變臉,閃在華容面前,陰陰的影子,照著華容。她靜默不語,不知道
他是想保護她,還是本能的遮住她的臉。
「恭喜啊!好個『郎才女貌』啊!」岳瑛果然將炮火對準她的臉。
「這和你沒有關係!」岳瑁薄怒。
看岳瑁這個樣子,岳瑛嘲弄出興味來了:「我就說嘛!你向來眼高於頂,
將來是要娶個了不得的姑娘的!」他向來瞧不起岳瑁,又痛恨他的才情和長相
,就算他身分卑微,也總有姑娘甘心繞在他的身邊,是這傢伙搶走他的風采的
。
「『弟妹』!他給了妳名份嗎?」緊迫著華容不放。
「這是你跟我的事,別把她扯進來。」捉握住岳瑛的手,怒瞪著他。
岳瑛的眉痛得擠在一起:「如果她真是我的『弟妹』,那就和我們岳家有
關係了!」仍不鬆口,想藉著華容羞辱岳瑁。
雖然這個姑娘有些無辜,不過誰叫她和岳瑁在一起,又生得一副嚇人的模
樣。
岳瑁推開岳瑛:「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們兩清清白白,你這狗嘴別毀了
姑娘家清白。」終究沒有正面承認兩人的感情。
救命恩人──華容的心冷冷涼涼。
「只是如此!?」岳瑛的語氣有些失望,有些懷疑。這女子長相,真讓人
不敢恭維,若不是聽他「容兒」這兩字叫得親熱,他也不會將兩個人聯想在一
起的。
總不好這樣投降,他嘴上還咬得緊:「我當你看破世俗,願意找個和你身
分相合,相貌『平凡』的鄉野女子共結連理呢!」
岳瑁暴喝:「夠了!再放下去,你不嫌臭嗎?」
夠了!華容已經聽夠了!
不收那玉珮是對的,這樣就不會讓他因為一時衝動而進退兩難,起碼不讓
他給了承諾,他們兩也算是「清清白白」。
不想再聽岳瑛說話了!華容拍打著馬,馬一吃疼,穿過兩人往山上奔去。
岳瑛先是一驚,隨即追趕在後:「等我啊!你這笨馬!」
岳瑁睜睜地看著她:「容兒!」聲音細微,空空虛虛的。
她淡笑:「火要息了!」轉身,默默孤著身子,抱著沉沉的柴堆,一點一
點地丟向火堆中,火慢慢的大了起來,熊熊地燒著。
遠方天際的夕陽,也像是燒起來一般,飛張著漫天的橘黃火紅,艷麗了成
片雲彩,只是再絢爛的色彩,也終將隨著夕陽沉落,層層地消融在山的盡頭。
山靜了,炊煙無力低垂。
「吃飯了!」華容一如往常招呼著岳瑁。
桌上是一樣的鄉間野菜,騰著香氣,只是舉箸的手默默無語。這飯吃得悶
,兩人的嘴角少有牽動,除了嚼菜。
華容夾起一小塊肉片,放入岳瑁的碗中:「今天來的是你家裡的人?」語
氣淡淡的,像是隨口問著。
「不是!」岳瑁頭也不抬扒著飯。
「那我呢?」華容將飯放入口中慢慢地嚼著:「算是你的家人嗎?」低著
頭。
想跟她說「是」,又想起今天……,他呆了一下,把話吞了回去。
將碗放下:「吃飽了!謝謝!」站了起來。
華容放下碗:「是家人嗎?」也站了起來。
「我一起洗吧!」他拿起兩個碗。
她輕按住他的手:「為什麼不敢回答?」語氣依然溫婉,態度卻很堅持。
很多事情可以得過且過,卻不願渾渾噩噩,什麼答案都好,總不該連問都不問
。
他沉下聲來:「為什麼要問?」
她淡笑,望著他:「我知道自己長得『醜』,卻不會因此不照鏡子,沒有
什麼不能問,不能答的。」如果他們兩真的要在一起,這個問題早晚要面對的
。
他向來是愛那澄澈無暇的眼眸,可現在他卻想逃,怕那澄澈的春水,會映
照出一個醜陋的自己。今天他在岳瑛面前已經夠……
他轉身想逃。
她揪住他的手臂:「你覺得這張臉讓你蒙羞了,對不對?」她不想陪他逃
了!
他的手臂一震,對上的是那受傷的眼,春水依舊柔蕩,只是瀰上了霧氣。
「不要問了!?」他大叫,掉在地上的碗,散成片片。
碎裂了!所有的東西都碎裂了!一輪滿月,也碎成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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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訪客 於 2007-06-17 23:03: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7-06-17 23:05:00
【貪戀】(三十四)
兩雙對望的眼,裂成一道深深的縫,眨了一眼,原來深邃的眼眸,別開受
傷的目光,向著門外的暗黑奔去。
他不在乎她臉上的胎記,真的,只是他無法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他不想忍
受,他們看著那胎記之後再轉向他的目光。
如果華容,是張絕世的臉,他們也不會笑他的,反過頭來,會羨慕他的。
不用!就算華容不特別美,也沒關係,只要沒那胎記就好了。
岳瑁抱著頭,不敢相信自己竟有這麼可怕的想法。
即使知道這想法可怕,他還是忍不住這樣想,還是忍不住在意這些人的目
光,因為在乎別人的目光,所以他逃了,逃開那受傷的目光,他……讓她受傷
了!
暗沉的天際,也像是受了傷般,暴然傾洩著雲的鮮血,一滴滴聚成豆大雨
滴,點點雨滴啪咑啪咑,嘩嘩啦啦,夾擊著狂猛的暴風,匯成滂沱的氣勢,層
層烏雲聚集的悲怨在霎時爆發。
天迫緊了雲,捲起了風!大雨成災!樹顫慄了!土石搖動了!
「岳瑁!」溫潤的聲音,使盡力氣的揚高,和風雨抗拔著。
剛才華容看雨下得大,什麼也不想地抓起了雨傘,追趕出來。她真的什麼
也沒想,只知道岳瑁沒有帶傘。
她跑得急,全沒有注意到全身早已溼透。
雨發狂似落,天雷不知因何震怒,轟的一聲,劈開了夜,閃著冰冷寒冽的
怒意:「容兒!」聽到雷聲,岳瑁刷的回頭,怕雷聲驚了華容。
藉著閃光,他竟真的看到華容,一霎時以為那是他的錯覺。
「容兒!」他提高聲音,想看個真切。
「岳瑁!」華容一個不留神,滑入暴漲的溪水中,溪水又急又猛,又冰又
冷,毫不留情拉扯著瘦弱的身子。
她好冷好冷,雨傘鬆了手,強大的水流撞擊著她,她拚命地抓,逐漸僵冷
的兩手,卻什麼也抓不到:「救我!」呼救的聲音,隨著河水載浮載沉,終究
和瘦弱的身子,一並消失。
轟隆隆的只剩下風雨的狂嘯,和最後迴響的哀鳴:「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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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訪客 於 2007-06-17 23:05: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7-06-17 23:43:00
【貪戀】(三十五)
七
好冷!好冷!她只覺得身體好冷,冰冷的身子不住浮沉。她好痛苦,想離
開那團冰冷,可有一雙眼睛,好悲!好悲!戀戀地看著她。她被凍在冰冷之中
,想逃離,又怕一走之後,那雙眼睛會因過度傷悲而碎裂。
誰?誰來救她?她伸手不住狂抓:「救我!」從未有過的驚恐無助。
「別怕!」聲音暖實。
她的手被緊緊地握住,厚暖的大手,溫柔有力。熱著她的手,拉拔著她從
冰冷孤絕的闇黑幽明中來到一片的寬廣暖實。
她張開眼,一片的銀白的髮絲,悠悠恍恍的亮著:「我……」眼前的東西
變得迷離而不切實際。
那片銀白轉開了臉:「妳醒了!」深邃的眼眸,因為興奮而燦亮。
「你……」他很像岳瑁可不是岳瑁,他……,頭好暈。
眼眸一暗:「我是斷情,妳的那把劍啊!」怕她忘了自己。
「斷情!?」那她是,她是……頭痛得緊,她是……
「無欲妳怎麼了?」他把她抱得緊,心好慌。
無欲,她是無欲,對了她是無欲!
被他抱得緊,她胸口一悶,推開他:「我是……無欲」迷亂的雙眼,找回
焦距。
「妳怎麼了?」他柔聲,凝視著她,那雙美目依舊湛然,只是清清冷冷的
,叫他不知怎麼靠近。
無欲別過頭去,發現大半身子還安在他的懷中,她側挪開身子,縮到一旁
,故意忽略那雪白身子微微的顫動。
「我做了一個夢!」她的聲音清清冷冷,悠悠忽忽。
「什麼夢?」想把身子靠近,又退了回來。
她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我夢到一個姑娘,無意間救了一個落第書生,
和他成為……朋友。一個下雨的夜晚,他們吵架了,書生轉身跑走,姑娘帶了
把傘,追了出去,誰知竟跌進河裡,然後……我便醒了!」
夢!?斷情眼神一沉,沒進飄恍的夢中。
夢還未說完。
姑娘在書生的面前,逐漸沉沒,他想救她卻沒有成功。第二天一早,天藍
得飄遠,書生抱住姑娘冰冷的身體,懊悔傷痛,哭聲悲切卻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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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訪客 於 2007-06-17 23:43: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7-06-18 00:04:00
【貪戀】(三十六)
日升月落,書生哭了三天,眼角滲出血絲,姑娘身子依舊冰冷,只是心口
還有一點溫度。一個路過的人,看不過去,指點他去尋找「求真客」,這人遠
從京城來此,原是為了拜「求真客」為師的,便和書生結伴同行。
他們運氣好,只花了幾天,便讓他們給找著了「求真客」。「求真客」看
見姑娘的「屍體」時,不住搖頭嘆氣,沉沉地凝住書生,口中喃喃念著:「孽
緣」!他這趟原要找的徒兒,便是這名姑娘,誰曉得還是讓他來晚了!
他告訴書生,姑娘的魂早該離體了,卻因著這書生哭得傷悲,叫姑娘眷眷
不捨,魂體冰凍在生死邊界,生不得,死不離,陰陰寒寒,悽悽慘慘啊!
書生獃了,不知如何是好,沉默良久,跪下身來,求真人慈悲,渡化姑娘
魂靈離開這生死邊界。「求真客」拉起書生,說道,即便書生沒有求他,他也
是會救她的。不過女子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靈體已經受到傷害了,必須先到一
仙境靈山修補受傷的靈體,才能安然的投胎。
他看著書生,語帶玄機的說著,靈體的傷,他可以治療,可情感的傷,他
無能為力,只有徹底斬除兩人之間的情感,才能避免讓女子再度受傷,不論是
今生或是來世。他不斷強調,書生的命格是紅塵富貴之人,而姑娘卻是山林隱
逸之命,兩人的命運不該牽連在一起,真的不該。
書生默然不語,拜謝過「求真客」。
從此獨居「翠峰山」,不到半年,抑鬱而終。
到了地府之後,書生被派在判官身邊輔助其處理文書,有時候,他會在地
府四處晃蕩,也因此得以結識孟婆。他常常聽著孟婆說著一個又一個被人們遺
忘的前世,很多故事,孟婆也說得顛三倒四了,畢竟當事人都不記得了,她又
怎會清楚?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等到書生可以投胎了,孟婆恭賀著他並告訴他說,下
輩子書生必定高中狀元,官場得意。書生搖頭說道,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會很
開心,可是現在的他,不貪人間富貴,只戀紅塵情愛。他懇求孟婆別讓他喝下
孟婆湯,他的一生沒什麼值得留戀的事情,只有和姑娘在一起的那段過往──
他不想忘了她。
初時孟婆,不但不答應,反而勸他打消念頭。後來她還是成全了他──也
許是為了保留一個完整的故事吧──不過書生必須淪入畜生道,因為只有這樣
子,才不會洩漏了天機。
孟婆還幫了書生一個忙,讓他投胎在山林之中。這是書生的心願,他希望
有天能再度碰到那名隱逸山林的姑娘。
後來他真的又遇到轉世投胎的姑娘,在一次被捕獵的時候。
飄忽的過往,閃掠過斷情的眼眸,恍恍惚的眼神悠悠遠遠。
那雙眼睛是有故事的,無欲清楚地知道,只是她不想再問結局了!
她冷著聲音:「你是來報恩的?是來贖罪的?還是來找華容的?」
「妳怪我嗎?」聲音暗啞。
「怪你?」她看著他,呆了一下,才輕輕地搖著頭:「不怪!」乾乾淨淨
的聲音,不透露出任何的感情:「這只是一場夢罷了!不怪,不恨,也不愛,
就只是夢!」
「是啊!只是夢!」他勾著一抹笑。
「其實我也差一點弄不清楚自己是為何而來。原來我不是來報恩的,不是
來贖罪的,也不是來找容兒的,我只是來尋夢的。只怪這夢做的太久了,才會
忘了醒來。」笑容還是滲出一絲酸苦。
「夢終究是夢!」無欲努力讓自己沉浸在方才夢中冰冷的感覺,這樣她才
能無視那揪著她心坎的酸苦,這樣她才能讓聲音依舊清冷:「你該醒了。為你
好,也為我好,你必須弄清楚一件事,我不再是華容了!」
「我也不再是岳瑁啊!」不由自主想化解那聲音的冰冷,雖然這一切他已
準備心甘情願的接受。
對上無欲的眼眸,他解釋著:「我知道妳不是華容,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他不能,也不該讓無欲察覺到自己對她的眷戀。
「對!」無欲一個字一個字地宣告著:「我不是華容,你不是岳瑁,我是
無欲,你是斷情。」宣告著那段斷情極力記憶的過往已經死亡。
「斷情!」他低吟,拾起地上的劍把:「就像這把劍一樣,斷得支離破碎
,四分五裂。」碎散的劍光,映照著扭曲的笑容。
那碎裂的劍身,割刺著無欲,那時她以為斷情會死掉的時候,心真的好痛
。
「是什麼樣的力量讓你從劍中脫離出來的?」她問,不讓心回想起那樣的
痛。
「不知道!」斷情搖頭。
「我昏睡多久?」她又問。
「不知道!」還是一樣的答案。
◇轉載自貓咪樂園◇wwei◇元玥◇
陌生的訪客 於 2007-06-18 00:04: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7-06-18 00:17:00
【貪戀】(三十七)
一看到無欲略凝著眉,斷情便知道無欲心中的疑惑為何:「這是個奇怪的
地方,我只知道這裡的能量強大而不穩定。這裡似乎沒有日夜的分界,跌進這
裡之後,光線就維持這樣的強度,日頭不曾西落也從未東昇,一切像是靜止,
卻又隱隱流動。」
無欲倒抽一口氣:「隱隱流動。」想起師父曾和她說過的一個地方。
她舉目四望,周圍的光線隱淡幽微,卻不是全然無光,一片的空蕩寂寥,
咻咻地刮著寒風,強大的靈力像河水一樣在四周隱隱流動。
她輕閉雙眼,試圖調整體內的靈氣,可體內的真氣虛弱而散亂,冷汗從額
角滴落,她張開眼,眼底流洩的是驚慌不安,一種鮮少出現在她身上的情緒。
「怎麼了?」儘管無欲並不是失了分寸的慌亂不安,斷情還是很快的察覺
,她眼裡的變化。
「進來這裡之後,你的靈力有受影響嗎?」無欲問道,想證實自己心中的
想法是否正確。
「沒有啊!妳的靈力受了影響嗎?」
「對!」無欲點頭:「我知道這裡是哪裡了。」
「哪裡?」
「這裡是『夢川』!」唉!怎麼會從一個「夢」又跳到另一個「夢」呢?
無欲在心裡嘆息著。
「夢川?」斷情從未聽過這種地方。
無欲看著他:「你做過夢吧?」這只是一種說話的方式,並不是真的有所
疑問。
可是對上無欲的那雙眼睛卻是深沉而迷離,溫柔而飄忽的回答著:「夢?
當然做過。」
前塵若夢,不是嗎?
斷情沒有說出口,可是無欲已經聽出來他的絃外之音。他們之間,不會連
這樣的默契都沒有。
她別過頭,暗自懊悔,不該隨口問他,更不該看著他的。
即便是以往,不曾見到他的形貌,不曾知曉那段過往,她都會隱然的被他
的聲音氣息勾引牽動著,更何況現在還看著他呢!?
那深邃的眼眸,揪著她的一顆心又折又擰,百般不自在。
她將視線轉向幽冷隱微的遠方:「夢境之中真真假假,顛顛倒倒。日夜寒
暑,春秋四季,在夢中,都是沒有真實意義的,『夢川』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不只是時間,連空間在這裡都像河水一樣,向前川流不息,而不按著天道循環
之理行走。你可以說這裡一切都亂了,也可以說這裡有著無限的可能。」
無欲繼續解釋著:「我們和火狐在打鬥之中開啟了『夢川』的缺口,由於
這裡蘊藉著強大的力量,你才能從劍中脫離出來,而那段塵封的過往,也才會
被激盪出來。我曾聽師父說過,『夢川』的靈力像水一樣,隱隱流動,而且對
女子的靈力影響極大,對男子的靈力倒是沒什麼影響,至於原因為何?誰也不
曉得!」
「弄得清楚就不算是夢了!?」斷情看著無欲加了這一句。
無欲看了他一眼,心漏了一拍,只因這句話本來是方才她要說的話。
「嗯!」她略略牽著嘴角,算是回答。
「那『夢』什麼時候能醒來,也不一定了?」斷情問道,不知道自己想要
的答案是「對」或「不對」。
「對!」無欲不自覺地抱緊自己的胸口。
顛倒虛幻的夢境,是讓她不安,可最不安的是又和他一同跌入「夢境」之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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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訪客 於 2007-06-18 00:17: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7-06-18 00:20:00
【貪戀】(三十八)
「妳會冷嗎?」斷情挨靠過去。
無欲避開他,向後退了一步:「不會!」。其實靈力受損之後倒真的有些
發冷,只是到現在她才察覺到。
斷情的身子僵住:「別擔心,我們一定能脫離這裡的。」他的聲音仍是溫
柔。
「也許吧!」她拳縮著身子,把頭埋得低低的:「我累了,想睡了!」想
逃開的是那溫柔的聲音。
*************
無欲根本難以入眠,抖索的身子,硬生生讓一陣刺骨的冷風給凍醒。平素
她的靈力極強,根本不畏風寒,可這時靈力消減,才結結實實地感受到何謂寒
冷。血肉之軀,根本抵擋不住刺骨寒風。
她睜開眼,迷迷糊糊間,只見斷情拿了一樣白色的東西,要往她身上蓋去
,還沒貼觸到衣角,她便向後退開身子。
「幹什麼?」她聲音冰冷,不想和斷情太靠近。
「別緊張,我不過是想幫妳蓋被子!」斷情沒有太多驚訝的表情,早料到
無欲可能不會接受他的好意。
「妳師父沒告訴妳,睡覺要蓋被嗎?」他笑容溫熱。
無欲這才看清楚斷情手上拿的是一張暖厚的白色毛毯。
斷情是隻修練千年的白狐,這張被子並非無中生有,而是他的皮毛。
「我不冷!」無欲身子早縮成一團,嘴上還是強硬著:「我的事不用你費
心。」冷風襲來,是透骨的寒意。
「有被子的話,你自己蓋就好了!」她心裡倒底還是怕他冷著。
「這被子大的很,兩個人蓋不更溫暖?」他笑著,笑得邪,也笑得暖。
無欲臉上衝上一股熱:「瘋子!誰跟你蓋同件被子?」
「當然是妳囉!」揚高的嘴角,笑得戲謔,正等著無欲一步步掉進「陷阱
」中。
那輕薄無賴的樣子,和無欲第一次見到他時,同一個德性。她甩開頭去:
「瘋子,懶得理你!」想到他們『初見』的情形,嘴角不自覺的軟化下來。
斷情沉著聲:「為什麼不接受我的好意?」偷偷地貼靠近無欲。
無欲挪開一步:「為什麼要?」
「妳這是嫌我、怪我……還是怕我?」末一句有些些挑釁的意味。
「我有什麼好嫌你的?」無欲渾然不知正中了斷情的「算計」。
「以前我是一把劍,你不是寸步不離的帶著我,我們可算是『朝夕相處』
,現在你看了我的皮毛,便想起我是一隻狐,所以妳嫌我身世低微俗鄙,又嫌
我的皮毛腥羶惡臭,才不肯接受我的好意。」
「人與萬物都是平等的,我怎麼可能會計較這些。」話一出口,無欲便隱
約覺得有些說不出的不對勁。
「那妳是怪我了,妳嘴上說不計較,心頭還是怨我上輩子……」
「你哪那麼多話,我說不怪,就是不怪了!」其實那時她從雨中追出去的
時候,可能就狠不下心來怪他吧!
「妳心裡可是真真實實、坦坦蕩蕩的毫不怪我了?若妳不怪我的話,這輩
子就還當我是朋友、是夥伴、是來報恩的!?」他追問。
「嗯!」雖然覺得有些不妥,無欲還是點頭了!
「既然我們是朋友,那妳有什麼好拒絕我的?」斷情咬緊不放。
「我……」無欲一時啞口。
「難道妳是怕我?」笑容邪肆。
「怕你?」秀挺的劍眉微蹙,隱隱的懷疑,在心上逐漸成形。
「妳老覺得我輕薄無賴,若我們同蓋一寢被子,指不定妳……怕我對妳使
壞,否則我想不出任何拒絕的理由。」
無欲臉上微紅,啐道:「你要真敢的話,我拆了你的毛皮。」
無欲斜睇著斷情:「你這輩子果真是隻狐狸,心眼兒比上輩子還多。」她
不自覺地拉緊衣服,這風吹來真的是冷。
看來無欲已經知道自己「中計」了,斷情輕笑:「這近千年,總不能白活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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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訪客 於 2007-06-18 00:20: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7-06-18 00:22:00
【貪戀】(三十九)
他把柔暖的皮毛,遞給無欲:「蓋上吧!冷死在這裡是划不來的,妳不會
願意和我死在這裡吧!?」聲音一低。
無欲揪住一角,低垂著頭,看不出表情:「我們一人一邊,你可不準越界
。」她躺了下來,抓緊皮毛的一角,別開半邊臉,縮進那一團軟柔的白色中,
只留下一束烏亮的髮絲,披垂在一片白色之中。
無欲整個人埋得深沉,看不見浮現在斷情臉上的笑容。
那抹溫柔的笑蘊藏著款款的深情,在冰寒的風中,顯得格外溫暖。可是風
太冷,笑太暖,難免有些格格不入的孤寂。
他放下毛毯,輕輕地覆蓋住無欲的背部,默默地獨坐在一旁,靜靜地凝視
著那束柔亮的黑髮,溫厚的大手悄悄地伸了出去,在冰寒的空氣中凝住,只能
蕭索寂寥地退回身邊。
他很想撫著她的秀髮,摸摸她的臉頰。很早以前就想這樣,自從恢復了形
體之後,這樣的想法就更強烈了。
無關乎熾烈的情慾,只是單純地想擁她入懷,吸吮著屬於她的幽冷清香,
確定自己和她都是真實的存在,確定這一切不是另一個夢。
可是他不能,因為這樣會破壞兩個人好不容易才恢復的「友情」。
更重要的是,上一次「挑逗」她的經驗,還撼動著心頭。他害怕像上次一
樣一發不可收拾,上次他只是一把劍而已,而這次……他心中一震。
無欲喚著他:「還不睡覺,要在外面吹風啊?」聲音還是一樣的清冷。
無欲只所以會主動叫斷情,實在是因為被他的目光,盯得灼熱難受。雖然
與他同睡一寢,心頭不見得更舒坦,可至少能避開他的目光-他睡覺時,眼睛
總該是閉上的吧!
還有個原因,無欲不太願意承認的原因──不願讓他冷著。
「謝謝!」斷情笑了笑:「妳果然是個好主人!」提醒了他們兩之間的關
係,間接地告訴她,自己不會對她怎樣。
他潛進被子中,斜躺在一邊,偉岸的身軀瑟縮成一塊僵直的木塊,還是怕
碰到她的。他笑起來有些硬梆邦的,畢竟以人的形貌而言,這是他們最靠近的
一次。心和身子一樣,不知怎樣安落才好。
直到聽到勻勻的呼吸聲,感受到在一呼一吸間,毛皮平穩的一起一落,他
的身子才略略放軟下來。
看來無欲真的是累了,也難怪她睡得沉,折騰了許久,加上靈力耗損,她
現在的體能,只怕比尋常練武之人好不了太多──斷情心疼地想著。
毛毯突然不規則的被扯動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翻著身。
拉扯變得劇烈,柔軟的白色毛皮,像猛來襲來的波浪,起起伏伏,無欲不
穩的翻轉著身子,秀眉全蹙在一起,額上冒出細細的汗,雙手胡亂地抓著空氣
:「救我!」嘶啞的聲音從喉間迸出。
「別怕,我在這裡!」他握緊她的手,赫然發現她的手心冰冰冷冷,心一
緊把她攬靠入懷:「沒事了!沒事了!」
一股暖流,把無欲從冰寒的漩渦中拉拔出來,原本撲空的手被緊實地握住
。
好不容易無欲才回過神來:「對不起!」推開斷情,將手抽拔出來:「我
沒事了!」手抽開來了,卻抽不開被暖熱的溫度,雙頰溫上一層淡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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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訪客 於 2007-06-18 00:22: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7-06-18 00:25:00
【貪戀】(四十)
握在手中的柔荑,猛得抽了開來,手心落下一陣空虛,他輕輕揚著嘴角:
「怎麼了?」一隻手不知擺放在哪兒好!
她淡笑著,掩飾著不安:「沒什麼,只是作了個惡夢。」她的不安是為了
方才的惡夢,也是為了手心的餘溫。
她從來都是個沉穩平靜的人,很少會作夢的,更別提惡夢了,可剛剛的夢
境卻清晰深刻的讓人虛實不辨。
她夢到自己掉進冰冷的河中,水流匯成強大的漩渦,捲食吞沒著她,她的
靈力卻在剎時消退。從未有過的恐懼,慌得她只能不住求救,差一點她以為那
雙求救的手,也終將被刺寒的水流淹沒,是他「救」了她,是他溫暖了那雙手
。
可是她的心裡也很清楚,惡夢不過是延續著前世的恐懼。
恐懼因他,溫暖也因他,說不出箇中滋味。
斷情本來要問她,作了怎樣的惡夢,卻吞回了話,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
知道無欲的惡夢和他有關的。
一直都是他讓她作「惡夢」的,不是嗎?他在心裡自嘲。
他低頭重新鋪好毛毯:「睡吧!」為她輕輕地蓋上:「妳別怕,只管安心
的睡。雖然我現在不是一把劍,可我還是挺盡責的,妳夢裡要是有魔怪的話,
我也會追到妳夢中,把牠砍死的。」
無欲一笑:「別忘了,你的劍斷了,我看你拿什麼砍?」綻開的笑容,燦
亮四周的幽暗。
深邃的眼眸,不自覺的被吸引著。
對上他的視線,笑容添上幾許的不自在的,無欲別過頭,側躺下來,拉起
被子,蒙上頭:「睡覺了!」聲音透過被子,被溫得暖哄哄的。
「嗯!」斷情轉身,依舊僵在被子的另外一邊。這毛毯真的很暖,不大有
冷的感覺了!
無欲輕閉上眼,想到斷情方才說,要到夢中為她砍魔怪的話,她的唇邊又
溢出一抹淡笑。笑容太淡太薄,很快便凝在冷冷的空氣之中。
其實最令她害怕的不是惡夢,而是他和自己。
對他,早已不怪不怨了!不論他前世做了什麼,今生他一直在努力贖罪,
不是嗎?為她,他放棄所有,甘心化為一把劍。光是這一點,已叫她硬不下心
腸來怪他。更何況,上輩子,還是她自己甘願沉淪的。
怕他、怕自己-怕他還執著著上輩子的戀情,怕他澎湃洶湧的情感會再次
捲裹住自己,讓自己不再平靜。更可怕的是,自己的心恐怕早已無法淡然了!
感情的傷,很難好的,她受過一次傷,傷了千年,傷口雖然結疤,可魂夢
依舊不曾忘了那樣的痛,否則她就不會作那惡夢了!
有些冷,她拉緊被子,暫時躲在溫暖之中,想忘了那惱人的顛倒夢想。
可是惡夢就像冷風一樣,是無孔不入的。越想甩開的,往往糾葛的越深,
一不小心便讓它潛入最陰深的地方,寒冷又開始纏繞著無欲的夢境,她再度伸
出手呼救,差一點落空的手,最後被緊緊握住。
她好累了,沒什麼力氣,把自己全然的交給那雙有力的手,順著他的牽引
拉拔,她被抱上一艘小船。
溫暖的船身飄飄蕩蕩,舒緩著冰冷的感覺,邈遠的神思,終於找到最適合
的流速,順著小船,搖搖晃晃的進入另一個舒恬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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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訪客 於 2007-06-18 00:25: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7-06-18 00:32:00
【貪戀】(四十一)
魂夢還在飄蕩的無欲,大概不知道,自己的手正被斷情溫暖的大手覆蓋
著吧!
斷情早已起身,穩穩地握住無欲的手,不知握了多久,發熱的手心已經
微微地透汗了。
他靜靜地數著無欲的呼吸,想確定她是不是已經安然入睡,直到呼吸聲
平穩,他才放下心來,戀戀地看著沾惹在無欲臉上的淡淡笑意。
柔情在那一雙深邃的眼眸化開,斷情薄薄地勾著笑。
無欲是個練功的女子,她的手並不像一般女子,那樣的細緻滑嫩,可那
手就是叫斷情放不開的。明明見她睡得安穩,知道該是放手的時候了,卻總
在心中告訴自己,再握一下下就好了。
良久,斷情還是將厚實的大手舒張開來,無欲的手跟著自然地攤開了,
手心上還留著一道痕,那是她和火狐打鬥時所留下的傷,斷情輕碰著那道痕
,心中滿是不捨。
心頭突然冒出一個想法──如果他很早以前就不放開這雙手的話,他們
之間是不是該不一樣了?
那雙的大手略略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悄悄地將手疊合住那道痕──雖
然這樣不能再挽回什麼。
即便斷情後來也累癱在無欲身邊,可那隻手始終固執地握住無欲。
無欲醒來之後,便察覺到一股撲鼻的溫熱氣息,探起頭,她才曉得自己
在不知不覺中,竟貼靠著斷情的胸膛,一陣窘紅羞上她的雙頰,她慌著離開
,一使力,才發現一隻手被牢牢地扣住。
她想將手抽開,可動作卻在一時間頓住。
昨晚就是這雙手拉住她的,承載她的,也是這雙手,這雙暖暖的手。
四周的氣息,不知在何時暖了起來,一輪日頭,從空寂的地平線升起,
水氣瀰成雲霞,擁日而出,色彩在天地之間鋪展開來。
光線有些刺眼,無欲眨了眨眼,喃喃唸道:「天竟然亮了!」
她低下頭去,輕輕地將斷情的手作了調整,好讓他的手能貼妥地握住自
己的另一隻手。
背著斷情,她再度躺了下來,輕閉眼簾,只讓掌心流遞著真實的溫度,
連嘴角那抹淺淺的笑,她都把它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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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訪客 於 2007-06-18 00:32: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7-06-18 00:47:00
【貪戀】(四十二)
八
那是無欲唯一縱容自己的一次-在意識清楚的時候。
自此之後,她總是有意無意的拂開斷情伸出來的援手。儘管她的靈力正在日漸
消退中,她還是不讓斷情拉她一把。對斷情,她總是不迎不拒,不冷不熱。溫溫淡
淡的態度,教斷情量測不出真實的溫度。
在這個似真似假的空間中,純然的真實與絕對的虛假,竟諷刺的成為同樣浮幻
不實的奢求。
沒了劍身,斷情的面具就少了一層。只有偽裝聲音,已無法藏住暗潮洶湧的悲
喜。曾經熱切希望能伸出的雙手,往往只能尷尬地凝在清冷的空氣中,孤獨地退回
寂寥的身後。
在無欲憶起前世過往之後,原先那副弔兒郎當,輕薄無賴的樣子,對他而言,
也成了另一個脆弱易碎的面具。
不知是老天爺有意作弄這段感情,抑或是懲罰他前世的寡情,只有當無欲惡夢
纏身的時候,斷情才不用苦苦地掩飾對她的情感。
這一陣子,隨著無欲的靈力消退,她的惡夢是越發越凶。常常一閉上眼之後,
她就會被刺骨的寒意冷冷迫住,在夢中的她,不斷地掙扎,可衝開惡夢的只有嘶啞
的求救聲。幸好在跌落深淵的時候,總會有人即時拉住她。
當沉重的睡意,被夢中的恐懼驚退時,眼簾半開,半睡半醒的她,會看到斷情
正握著自己的手。雖然她聽不清楚斷情在她的耳畔說些什麼,可她總放心地閉上眼
,任自己沉沉地靠在他的懷裡。
在睡夢和清醒的邊緣時刻,無欲從不曾抽開過自己的手。
那時斷情會緊緊地握住她冰冷的手,不讓那雙手被纏繞的惡夢拖往淒寒孤冷的
深處。那雙粗厚的大手會一點一滴的溫著蒼白顫抖的小手,直到無欲唇畔隱隱約約
漾起一朵笑,他才不捨地鬆手。
不放手的話,怕無欲醒來是會不開心的吧-他想,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放開無
欲的手,呆呆地望著縹緲不實的景物。
不知是心隨境轉,還是境由心造,總之這些時候以來,四周翻轉流動的景緻,
總是淡淡霧霧,迷迷濛濛,讓人看不真切。
在「夢川」之中,可有真實不移的事物?斷情曾問過無欲。
沒想到無欲給他的答案竟然是肯定的。
無欲說,雖然在「夢川」之中,所有的事物都是毫不停息的川動,奔流不回,
可也有一樣東西在這裡,是亙古不移的,永遠眷戀在同一個定點之上的,那就是「
夢川」的「心」。
無欲曾聽「求真客」說過,變動雖是「夢川」的定律,但也有一個例外的東西
,「心」,那是永遠都不會變的。
浮躁紛擾的變動,畢竟是累人的-「求真客」當時笑著說。
只可惜「求真客」當時說的不夠多,所以無欲無法知道,「夢川的心」到底是
什麼東西,她只知道這顆永恆不變的「心」,是「夢川」靈力的來源,如果找到了
這顆「心」,說不定他們有機會離開「夢川」。
為了抓住這樣的機會,他們漫無目的地前進遊走,企望在「變動」之中,尋到
難能可貴的「不變」。
這天,他們順著潺潺流動的水聲,尋到一道河流,不知道是不是「水能聚氣」
的緣故,越接近這條河流,四周流動的靈氣,就越發強大。
強大的靈力和無欲身上的靈力相互激盪,震得無欲身體一顛,腳下一個踉蹌,
向後撲跌,軟在斷情厚實的胸膛裡。
「還好吧?」斷情撐扶住她的身體。
「還好!」無欲嘴上說的強,聲音卻有些無力。
為了舒緩胸口悶塞的感覺,無欲吸了一口氣,撲鼻的卻是令人心慌的氣息,淡
淡紅霞從白皙的臉上飛略而過。
還好她向來是一派的沉穩,在這時還能不動聲色地挪開身軀,避開斷情的胸膛
,只是她的動作有些快,沒注意到斷情身子僵了一下下。
四周的靈氣又猛又急,無欲的胸口像是悶悶地被擊了好幾下。她雖然忍著不喊
疼,可秀挺的劍眉卻不自覺地凝住。
「休息一下吧!」斷情提議,心疼那聚攏在一起的眉峰。
「嗯!」無欲點頭,抿緊略顯蒼白的唇。
河床上密佈著大小不一的石頭,有些石頭大小適中,看起來是挺適合躺在上頭
休息。可有顆石頭形狀特別奇特,兩人的目光,不自覺得被吸引住。
這顆大石頭,寬闊約數十丈,形狀下圓上平,疊在另一塊石頭之上。兩石交界
之處,不過兩手攤開的大小,上面那顆大石,卻是不動如山,屹立不搖。
仔細瞧瞧這顆光潔的大石,便可看到隱隱泛出的五彩光芒。
「這是……?」兩人同時開口。
沒有答案,只是淡淡地相視一笑。
「一起去看吧!」話同時出口,加深了唇畔溢出的笑意。
延著密佈的石頭,兩人騰起身子,足下用力翻身躍跳於大石之上,可這顆奇怪
的大石,突然冒出一股靈力,撞向無欲的左腳,無欲原想抽開左腳,卻使身子在空
中失衡,整個人滑了一下。幸好斷情反應快,探手一拉,止住那陡然下降的身軀。
斷情使力拉起無欲,心急之下,力道卻失了準頭,兩人撲疊在大石之上,無欲
整個人撞在斷情的懷裡,四下闃然寂靜,只剩下撲通不止的心跳聲,聲音像是擂鼓
一般,在耳畔嗡嗡做響。
這是兩人最貼近的一次,經過千年,心跳依然忘了速度。
「你沒事吧?」同時問著對方,聲音一樣略略顫抖。
「沒事!你呢?」無欲起身,臉上潮紅未褪,髮絲凌亂,添了幾分兒女羞態。
斷情深邃的眼眸,一時有些痴傻。
「沒事!」他笑笑,假裝心不曾狂跳。
似曾相識啊!
前世某個雨夜的情景,悄悄地被喚回,潛入幽微的心底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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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訪客 於 2007-06-18 00:47: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7-06-18 16:46:00
【貪戀】(四十三)
「這塊石頭,好生古怪。」無欲開口,想把心底異樣蕩起的感覺,歸因於腳下
的奇石。
「嗯!」斷情低頭檢視著大石的表面,頭埋得沉沉的,似乎這樣可以避開無欲
,避開那不該竄起的記憶。
無欲跟著蹲低身子,看起來也是一副認真尋找解答的樣子,直到兩人的頭碰撞
在一起,才抬起頭,看著對方有些迷亂的眼神。
揉著微微發疼的額頭,眼睛逐漸尋回正常的焦距:「對不起!」開口道歉之後
,兩人迅速的垂低了頭,卻在地上發現了幾個字。
「這個……?」一大一小的手,交疊在一起,同時指著一樣的字,像是被燙著
般,兩人迅速的抽回手。
「這是……魏夫人仙壇!」看清楚了刻在石上的字,無欲一個一個字的唸出,
慶幸自己的聲音未曾顫抖。
「魏夫人!?好熟悉的名號!」斷情皺眉。
「嗯!」無欲點頭:「魏夫人,名華存,任城人,晉司徒魏舒之女。『歷世真
仙體道通鑑後集』對其成仙過程,略有所記。我教上清派尊其為第一代太師。其號
為『上清道主南極紫真後聖上保太微玉晨聖后』,或是『南嶽上真司命高元神照紫
虛至道元君』。」
聽她唸出一串道號,笑意浮上俊朗的臉龐:「真難為妳了!這三·四十個字的
名號妳都記得起來!」他搖搖頭:「難怪『求真客』從千年前就認定妳這個徒兒!
」笑容在臉上凝住。
「師父從千年前就找過我嗎?」無欲問道,沒忽略過斷情臉上忽然僵滯的笑。
「這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斷情含混帶過。
「嗯!」無欲點頭,不再追問。
跌入「夢川」之後,她更加深刻的體認到,答案與真實,往往不是最重要的。
「師父說過的話,我都會記得的。」她接口,「求真客」的身影竄進腦海中,
在那一刻,想起了他在下山之前對她的叮囑。
她從來不曾讓師父失望的,這次也不會的……應該也不會的,無欲在心中悄悄
地補上這一句。
「師父說,這塊石頭是魏夫人修道的場所,甚是靈驗奇異,故名為『魏夫人仙
壇』,可我弄不懂,這塊石頭,原該是在南嶽衡山才是,怎麼會降落至此呢?」
「不過再光怪陸離的事情,發生在這裡,倒都顯得無足為奇。」無欲提出疑問
,卻同時下了結論。
斷情原想開口,卻驀然地閉上嘴吧,禁聲不語,只因無欲的「答案」,正是剛
才閃過心裡的念頭。
無欲轉頭,雖然不太確定為什麼突然會轉頭,可她還是看了他一眼。
刻意忽略了突然浮上心頭的奇異感受,無欲繼續說道:「你想,這顆石頭會不
會是『夢川的心』?」
「這……?」斷情沉吟,凝神四望。
剛才踏踩而過的石頭,似乎略略的變了樣子,而且河道好像更寬了。不過這些
變動的幅度都不甚大,一時之間,斷情也無法下定斷語。
「這是極有可能的吧!」無欲接口,聲音微微上揚。
斷情點頭,默然不言。
眼前這塊奇石,的確有可能是尋找多時的「心」,可他的心頭卻沒有太多歡喜
的感受。雖然找到這顆「心」,意味著他們將有機會離開「夢川」。可離開這裡之
後,他不敢確定是否還有機會和無欲在一起。
無欲似乎不曾察覺斷情的心思,音調越來越是往上:「這裡的靈氣極為強大,
是個適合練氣的好地方。在這裡修行的話,該是有機會恢復靈力的。」
她一直認為正是因為靈力受損,這一陣子,她才會頻做惡夢,只消恢復靈力,
她就不會再為惡夢所擾。
自然她也就不再需要,依賴著斷情,為她驅逐惡夢。
她繼續編製著未來的遠景:「到時候如果將我們兩股靈力聚合在一起的話,說
不定能略略撼動『夢川的心』,打開『夢川』的隙縫。這樣一來我們就有機會離開
這裡了!」清澈的雙目,熠亮有神。
斷情問:「妳真的這麼想離開這裡?」眼神沉厚迷離。
「對!」避開斷情的眼神,無欲用力地點頭,好像這樣她就可以,壓抑住那絲
飄忽過心底的奇異感受。
「好!」斷情輕揚嘴角,笑得溫柔:「妳儘管放心地在這塊石頭上運氣調息,
我會在旁邊看顧的。」
無欲點頭示謝,選定了一個位置,端正上身,雙腿交叉盤坐。
左手手掌朝上,右手放於左手手掌上,右手食指末端按在左手拇指末端,兩手
輕握形成「降魔印」。
這樣的結印的手勢,使她的手掌自然地攤開,蒼白的手上烙著怵目驚心的黑痕
,黑白相襯,清楚的像道難以抹滅的印記。
無欲看了一眼烙痕,端正頭部,輕閉雙眼,默默數息。
這塊石頭果然靈異無比,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原本竄流渙散的靈力,便凝聚在
一起,形成一股暖流,在體內極有規則的循環流動。
氣血順暢之後,原本略顯蒼白的臉色逐漸紅潤,一團微弱的光圈在她身邊隱隱
成形,若有似無的一股幽香,暗自飄動。
靈力在身上運行了一周天之後,無欲才睜開眼睛,輕吐一口氣,雙手合十,舒
展筋骨,站了起來。
唇畔淡著一抹笑:「沒想到在這裡練氣的效果這麼好。」她已經很久不曾有過
這種通體舒泰,心神平和的感覺了!
「嗯!」從剛才無欲練氣的時候,斷情的眼睛就不自覺得盯住她手上的痕跡,
不知是不是他多心的緣故,總覺得無欲手上的痕跡,似乎淡了些。
「怎麼了?」無欲將手心攤開,痕跡一樣像是燒焦一般。
「這印子好似淡了些。」斷情將視線拉回,看著無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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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訪客 於 2007-06-18 16:46: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7-06-18 16:48:00
【貪戀】(四十四)
無欲看了半晌,點點頭:「我想等我靈力完全恢復的時候,這印子可能就會沒
了吧!」將手蓋住。
斷情擠出一絲笑:「那……恭喜妳了!」心裡若有所失。
無欲看了斷情一眼,悄悄地把手縮回身後:「照這種情況下去,只要讓真氣在
體內循環十二周天,便可盡數恢復靈力了!」
斷情有些訝異:「十二周天!?」眼神一暗:「那也不消多久時間了!」
「嗯!」無欲點頭,有意無意的略過斷情的眼神:「雖然不須多久,我想還是
別浪費時間才好,早些恢復,就早些有機會離開這裡。」沒注意到自己把手握得緊
。
只一逕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們也不知掉進這裡多久了!若不快些回塵世之中
,很多事怕是趕不及做。」說這話不知是為了加強自己離開「夢川」的信念,還是
為了安慰那雙暗沉的眼眸。
「我再多坐一會吧!」她盤腿端坐,閉上眼睛不再看著斷情,只專心導引著體
內的真氣。
靈力逐漸由細流匯成江河,在體內躍行奔流,無欲周身的光暈,不斷發亮發熱
,亮晃晃的光暈竟有些刺眼。
熱力灼燒著無欲,斗大的汗,延著緋紅的臉頰,淌落下來。
真氣不知何時走岔,無欲的神思飄到掉落「夢川」的前一刻,那時空氣乾熱炙
人,火狐的「赤焰網」烤得她雙手發燙。
她咬緊牙關,死命揪著網緣,突然斷情化為一縷輕煙,從網洞中竄了出來,幻
成人形,她這才放手,打算出聲喚他。誰知斷情笑吟吟地拉住火狐,連頭也不曾回
過來看她一眼。
火狐將手環上斷情的腰際,兩人在她面前親暱地靠在一起。無欲只覺得心頭像
是被火焚燒一般的難受,她向兩人擊了一掌,卻被他們閃過了,斷情回頭,變成了
岳瑁,看著她的眼神冰冷無情。
她心一痛,眼睛一黑,暈了過去。
等到她再度睜開眼睛時,落在視線的卻是一雙焦急而緊張的眼睛。
「妳醒了!」斷情這才鬆了一口氣,緊緊地抱住她。
無欲幾乎像是本能般的反應,推開了斷情,她這才看清楚,他的臉色白裡透青
,極是難看。
斷情身子像是被人拿冰塊凍僵般,寒了半截。想開口,卻連話也被梗住,凍在
喉頭,說不出來。
他想對她表達關心,卻很難抓到分寸,抱她是不被允許的,特別是在她清醒的
時候。斷情的心裡苦苦地發著酸。
「我……」看著斷情的模樣,無欲聲音乾啞,心頭一陣悶痛。
「妳走火入魔了!」話還是從喉間迸出。
無欲雙眉聚攏,喃喃唸道:「走火入魔!?……怎麼可能?」從她和師父學藝
以來,就不曾發生過這種事情。她的心思,不是向來都是沉穩而專一的嗎?
斷情溫言:「也許是這裡的靈力太不穩定,又或者是妳求好心切,才會亂了真
氣。」
「嗯!」無欲點頭,接受這個讓她心安理得的說法。忽略了方才走火入魔時,
纏繞在腦中的是斷情的身影。
「謝謝你救了我。」希望自己方才走火入魔時,不曾傷了斷情。
「不用客氣。」深邃的眼神,溫柔含情。
看著他的眼睛,無欲有些失神。想來剛才真的是走火入魔,才會將岳瑁和斷情
的影像做了交疊,斷情看她時從來都是這般溫柔的。
「妳何苦這麼急著恢復靈力?」心疼她走火入魔傷了自己。
斷情的眼神太溫柔也太多情了,凝著無欲心頭一蕩。
她將視線別開一點:「能早些離開這裡,也沒什麼不好?」她的語氣又恢復往
常一般平平淡淡:「離開後,我同以前一樣降妖除魔,完成使命。而你,既已恢復
形貌,自然可回雪山,繼續修練。我……會記得你這樣一個朋友。」
朋友!?斷情胸口一縮,又緊又悶。雖然知道無欲將自己視為朋友已經是最好
的情形,可他胸口還是忍不住發疼。
無欲偷偷瞅了他一眼:「我們兩世的因緣,今生能成為朋友,不是挺好的嗎?
」她頓了一下:「既然已是朋友,你也不用再勉強自己,偽裝成一副輕佻無賴的樣
子,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性子。」
斷情看著無欲,靜默不語,理不清的思緒,在心頭糾轉。
無欲怔怔地望著他,有些不確定自己該不該親手撕掉這張面具,畢竟這面具讓
他們平和的相處了一陣子。
可沒道理要斷情偽裝另一副樣子,這一陣子看他裝得辛苦,她又何嘗不心疼。
良久,斷情笑笑,吐出一句話:「我該稱讚妳的聰明嗎?」沒有任何一句話,
能像這句話一樣,掩藏心內所有的悸動。
有時他很佩服無欲,永遠看起來波瀾不驚,是她比他更內斂,抑或是她早已不
為紛擾的情愛牽絆,斷情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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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訪客 於 2007-06-18 16:48: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7-06-18 16:59:00
【貪戀】(四十五)
「你也是聰明的。」無欲的眉頭舒展開來:「只要你在雪山好好修行,我相信
有一天你一定能修成正果的。」
「修成正果!?」他輕哼一聲,修行千年壓根不曾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這件事對我而言,並不是難不難的問題,而是有沒有意義的問題!」他勾起
一抹笑:「別管我了!妳能成仙,才是最緊要的事。我會盡我所能的和妳配合,早
一點離開這鬼地方。」
「妳的真氣還要運行幾周天?」斷情問。
無欲掐手算道:「五周天吧!」
斷情注意到無欲的手,不再蒼白無力,手上的膚色,已轉為紅潤有光澤,而那
道烙痕顏色淡成褐色,看上去也沒那麼駭人突兀了!
沒想到那道痕,竟然成了無欲靈力恢復的指標。
可對斷情來說,那道痕的意義,不只於此,那是一個印記,記下無欲和他的情
誼。所不上來的落寞,斷情是不愛見那痕消退的。
悵然若失,害怕恩愛情意終將殘褪銷蝕,連痕跡也一絲不留。
無欲突然輕輕握拳,將那道痕斂入掌心,只因斷情失神地盯著這道痕的模樣,
讓她的心中驀然溢出一股酸。
她淡淡笑著:「我想我們還是趁現在練氣吧!雖然這塊石頭是不會更移,可難
保天氣不會改變。現在雖然風和日麗,指不定等一會便颳風下雨的。」
「嗯!」斷情點頭,將眼光移開,正身盤坐。
無欲跟著盤腿而坐,手在結印之前,悄悄地交疊在一起,像是以另一種方式烙
著那痕似的。
可兩手沒握多久,便結成手印,無欲在一呼一吸間,把對手痕的記憶,通通逼
退到最深沉隱微的地方。
一周天,兩周天,三周天……這次真氣的運行,極是順暢。無欲只覺身體輕盈
溫暖,心頭說不出的安和平適。
可這時卻不知怎麼地,聽到有人喚她,嘶啞的聲音即是溫柔。
原先她是怕妄念紛飛,趕快收攝心神,可那聲音好熟悉,她動作頓了一下,聽
到斷情在叫她。
斷情的聲音有些哀傷,不斷問她,為什麼不接受他。他說這輩子他為她拋下所
有,可她卻一心懸念著成仙成佛,完全不管他的情意。天大的錯,他不都試圖彌補
嗎?上天好不容易讓他們再世相遇,他可是等了她千年啊!
她想解釋,也想勸他,可話未出口,真氣逆流,衝向胸口,轟的一下,炸向她
的心頭。
清冷的面容,燒成一片嫣紅,秀挺的劍眉,因痛苦而凝成一道,汗水淋漓,止
不住的發熱難受。
「無欲,怎麼了?」斷情想同前回一樣,點住她的穴道,可一股強大的靈力從
無欲身上激出,震得他虎口發麻。
「無欲!」斷情大聲呼喚,並不死心,再度探手。
無欲卻在這時睜開眼,所有的東西,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只剩下斷情焦急的
眼神,可定眼一瞧,卻又變成了岳瑁的樣子。
她胸口一陣燙熱,耳畔浮出火狐的聲音:「妳搶不過我的,冷狐是我的。」
不真切的聲音又變成了岳瑁的:「妳只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們之間沒有關係,
……沒有關係……」岳瑁把手伸向她。
她使力揮開:「別碰我!」強大而狂亂的靈力,把斷情彈了出去。
「無欲!妳怎麼了?」斷情大喊。
無欲霍地騰身,一語不發,不斷地攻擊斷情。掌力凌厲,所到之處,飛沙走石
,滿天捲起。
「無欲快住手,妳會傷了心脈的!」斷情一面躍身躲避攻勢,一面想辦法挨靠
近無欲。
無欲跳到岸邊,像發狂似的攻擊著斷情,雙眼迷亂,一道靈力擊向奇石。
轟的一聲,強大的靈力和奇石周圍的靈力相呼激盪,霹靂巨響,震耳欲聾,無
欲突然住手,軟跌下來。適才,她的真力逆行過巨,又散溢過快,身子不住的虛冷
打顫:「好冷!」無欲呻吟道。
斷情火速飛奔到她的身邊,緊緊地把她攬抱在懷:「不冷了!不冷了!」。無
欲的體溫突然降得好快。
無欲看著他,焦距又逐漸迷亂:「別碰我。」虛弱的推開他。胸口又開始莫名
地燙熱起來,虛軟的力量又逐漸匯聚成流:「你別想讓我再愛上你了!」推開他的
力氣突然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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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訪客 於 2007-06-18 16:59:00 修改文章內容
發表時間:2007-06-18 17:02:00
【貪戀】(四十六)
「無欲!」聽到這句話,斷情的心猛然被狠狠地鞭抽了一下。他終於明白,
無欲的走火入魔是因他而起。
無欲像著了魔似的,一掌擊向他。距離太近,斷情閃避不及,胸口一悶,吐
出一口血。
真氣一洩,無欲的身子又軟了下來,唇色白得嚇人。
無欲的胸口,不再悶熱,神智雖然逐漸恢復清朗,可身子卻不斷的發冷,「
夢川」好像在搖晃流動著,冰寒的感覺,一波一波的襲向她。
「無欲!」斷情牢牢地握住她,免卻她那種被水流淹沒的感覺。
「斷情!」她這次真真切切地看清楚斷情,可斷情的眼神看起來竟是沉厚哀
絕,揪著她心頭跟著難過。
「怎麼了!?」她的手延著斷情的臉下滑,不明白他的臉頰怎麼濕濕熱熱,
纖細的手指滑到他的唇畔,一片腥紅溫熱。
那是血,斷情怎麼會流血,無欲不解,幾個恍惚的畫面閃入腦中。
「我剛才走……火入魔,傷……了……你嗎……?」無欲的眼角,跟著發熱
。
「別管這了!」斷情將手握得緊緊的。
經過無欲方才的破壞,「夢川」的靈力,變得十分不穩定,兩人都沒注意到
,被翻攪的靈力,隱隱地捲成漩渦。
整個地突然一震,成片傾斜,無欲整個人翻落在斷情的懷裡,穩穩地被他抱
著,斷情想把她扶正,讓她安坐在懷,無欲卻輕輕地搖頭,任自己的身子賴在他
的懷中,不再逃避。
「那是……?」兩人都看到遠方捲起的漩渦。
會是「夢川」的缺口被打開了嗎?這個念頭閃過兩人的腦中:「你快走。」
異口同聲,誰也不要對方被留在這裡。
話一說完,兩人都笑了,淡淡地相視一笑。
「你走吧……我已經……」無欲的話虛弱的像是隨時會消失一般。
斷情緊握住她冰冷的手,一任猛得擴大的漩渦,將兩人吞捲進去,一團氣流
中,把所有的東西都攪得模模糊糊,什麼也看不到。
漩渦扭曲攪斷著,一個斷斷續續的聲音,隱約自其中傳出,好像是說:「不
放手…….這輩子……決不放手」。
承諾被捲得飄遠,話是不是這麼說,沒人敢確定,畢竟在這真假虛實交錯的
「夢川」中,沒人敢說什麼是真的,什麼又是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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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訪客 於 2007-06-18 17:02:00 修改文章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