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命師傳奇】 - 作者:九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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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2-02 09:34:00

序:

每段歷史的動亂年代,都有獵命師在暗處幽幽祟動著。

或為帝王護天命,或為草莽、豪富擒獵奇命,或浴血止戈。

或為所欲為。

他們沒有共同的目標,因為他們都非常強大。

強大到彼此追逐、相互殺戮、各為其主。

但獵命師就是獵命師,他們的命運從一開始就無從選擇,他們的命運不過是歷史洪流中的幽影,不斷被遺忘的過客。

他們製造歷史,卻不被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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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獵人》第1章(1)

挽長弓,箭聲破空,遙遙衝向一圓烈日,消失在金光裡。

泰山絕頂,雲氣稀薄,俯瞰群山皆在腳下。

一隻白額雄鷹從遠山雲端疾衝而下,翱翔的羽翼後帶著被雄鷹掃破的翻騰雲氣。

鷹長嘯,雙翅急斂,停在一隻粗長的臂膀上,嘴裡叼著剛剛的射日一箭。

一對霸氣十足的眼睛看著白額鷹,伸手將長箭自鷹喙取下,長歎一聲。

「朕封泰山,但百千年後,泰山依舊在,朕卻已成枯骨一具,兼併六國一統天下,不過是為他人基業做嫁。」一個中年男子神情蕭索,撫摸著立在鹿皮護臂上的白額鷹。

吞滅六國,一統天下,此人自是中國第一個皇帝——秦王。

百官跪在一旁,無人膽敢接秦王話。

只有一人例外。

「大王且莫悵懷,臣兩年前與大王提及之事,已有眉目。」一個老者居然不與百官相跪祭壇左右,從容自若站在秦王之後。

「先生指的是,長生不死命?」秦王眼睛一亮,雙瞳霸氣不斷翻湧而出。

「是,也不是。」老者微笑,也只有他膽敢在秦王面前話中藏話。

「此話怎說?」秦王神色出奇的恭謹,但衣袖無風鼓脹,竟是無法藏匿的霸氣。

老者看著不可一世、卻又為死亡驚懼的天下霸者,竟對自己如此服膺,忍不住得意起來。

老者正是「獵命師」徐福,他很清楚秦之能滅六國,靠的可不單是兵強馬壯、猛將如雲,而是自己為秦王先後獵得的罕世奇命「血鎮」與「萬里長屠」。

「血鎮」幫助22歲的嬴政擊破假閹人

之亂,並孤立仲父呂不韋的政治勢力,集秦大權於一身,開始霸者之途。而後四年,徐福又獵得極其凶霸的「萬里長屠」為嬴政換命,嬴政先是在平陽斬趙兵20萬,十三年間逐一屠滅六國、誅百千萬人,於兩年前一統天下,成就千古無人能及的大業。

然而有千古大業,卻無千古生命,秦王嬴政的喟歎反映著對權力的無限依戀。

徐福搖搖頭,直視著秦王:「大王,如果真尋得天下第一長生不死命『萬壽無疆』,臣自當獻予大王;但一人一命是宇宙恆理,大王現在身上的萬里長屠卻必須卸下了。倘若大王沒有萬里長屠之命,往後千里王土內若有暴亂干戈恐怕會鎮壓不住,這大好江山可得拱手讓人,徒有萬壽無疆,卻無萬里疆土,豈不因小失大?」

秦王沒有猶豫,點點頭。

對他來說,沒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活了一萬年又有何用?

「但臣聞東海有一巨島,漁民皆不敢近,稱其平原廣澤,島上仙山群起,有一群仙人飲人血長生,浴日則死,沐夜而生,人稱不死血族。不死血族不畏尋常刀劍,個個體壯如虎,再重的傷假以時日都能慢慢痊癒,甚至能續接斷肢。若大王能得到不死血族的體魄,無異服下長生不死藥,加上霸命萬里長屠,大王必可與江山同在。」

「飲人血?浴日則死?那豈不是妖怪嗎?」秦王皺著眉頭,卻沒有動怒。

「長生不死,豈是常人?大王霸業,豈是尋常?」徐福淡淡地說。

秦王不語,轉過頭來,看著腳下的飄渺雲氣。過往雲煙。

「先生如何能讓朕成為不死血族?」秦王閉上眼睛。

「臣領術士白氏百人、牙丸精兵三千,戰船三十艘,為期三年必能生擒不死血族回到中土,屆時以血換血,定能使大王蛻變重生。」徐福露出自信的神采。

「三年嗎?」秦王凝視著烈日。

舉起右臂,白額鷹展翅沖天。

公元前二一九年,秦始皇41歲。

獵命師徐福,帶著秦王對權力的無限貪婪揚帆出海,開啟了一場殘暴的異族殺伐。

萬里長屠

命格:集體格

存活:八百年

徵兆:

因宿主狂暴外放的戾氣令燭火黯淡,週遭人等的影子會模糊拉長。也因命格的能量太強,若宿主本身性格不夠狂暴,將被命格篡奪神智,戾化為凶人;若宿主意志在命格之上,則能促動命格快速成長。

特質:不僅戾化週遭的親信,還會吸引性格殘暴的人前來效忠,貫徹其意志內的大規模毀滅行動,影響遍及一百城。

進化:大怒神


《吸血鬼獵人》第2章(1)

三年零七個月。

今天的天氣很好,天空是一望無際的青藍色,連海風也少了些苦澀。

一隻藍鴿疲倦地俯瞰翅膀底下的五十艘戰船,呼,終於到家了。

緩緩飛下。

「寶兒回來啦!」烏木堅大叫,讓藍鴿停在他的頭頂上。

烏木堅摸摸藍鴿,從旁舀起一瓢水讓藍鴿啜飲後,才從藍鴿的腳環上取下一張薄羊皮,上面用人血記著秘密軍情。

一個坐在高聳風帆木上的壯漢居高臨下,粗聲問道:「烏木堅,寶兒這次帶了什麼消息回來?」

壯漢紮著一頭赤褐色的頭髮,身上毫不避諱刺滿禁忌的青色龍紋,腰上懸著一把烏沉巨弓。

烏木堅看著羊皮上的軍情,胸口劇烈喘伏。

「到了嗎?」一個身材中等、穿著青衣的男子拿著羽扇走近。

「太久了吧,我等不及要大開殺戒了呢。」身材略矮,蹲坐在一旁的髒污男子陰惻惻說道,手中的鋼槍磨蹭著額頭。

此時五十艘船、數千雙眼睛都朝這艘主戰船瞧了過來。

「依照風向跟浪的大小,大約再兩個時辰就會到了,但……」烏木堅猶疑地看著另一艘船上,人群中的黑衣長老。

「劉邦跟蕭何的信上,有說徐福捕到了血族嗎?」那名老者高高瘦瘦,一頭白髮,但臉色卻相當紅潤。

「姜公,捕到了。」烏木堅的表情有些緊張。

「果然沒錯。還有一個時辰天就黑了,我們可不能在這裡乾等兩個時辰,大家揚帆!跟老頭找他們去!」姜公的聲音不疾不徐,由兩側的旗手將戰略揮舞傳遞出去,繫住50艘戰船的鐵鏈一一拆卸。

姜公,乃是獵命師的始祖姜子牙,實際年齡已不可考。大家都相信姜公在為周武王獵得「週而復始」天命的同時,也為自己獵得「萬壽無疆」這絕無僅有的奇命,是以姜公幾乎與天地同壽。

而經年累月的自然修行,自使姜公身上的靈力積聚極為驚人。

自西周開始,姜公原本歸隱山林達一千兩百多年,對人間的動亂殺伐早已抱持著天道循環的平和心態,甚至對獵命師徐福輔佐秦王一事也無動於衷;直到知悉徐福居然想出海獵捕血族到中原後,姜公才忍不住號召一批逆秦之軍,以及更重要的,一群慕名而來的獵命師,在這片東海守候了大半年,只為了狙擊這為禍蒼生的魔頭。

「張良、項羽、韓信、烏木堅,你們在老頭前打先鋒,率領十五艘船打頭陣。張良,箭頭由你指揮,你知道該怎麼做。」姜公說。

張良領命,主戰船破浪而出,十五艘最精銳的戰船緊緊靠在一起。

「王陵、吳廣、陳勝、麟兒,你們分駛二十艘最快的鷹船,張良一下令,你們就繞到徐福後方,行合圍之勢。其餘的十五艘船跟著老頭居中應變。」姜公說完,四將領命,各率行水最快的軍艇。

姜公的命令發完,所有軍船在頃刻間都已準備完畢,烏木堅輕吹口哨,頭頂上的藍鴿抖擻精神再度飛出,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領著眾船前進。

船隊朝目標航行了近一個時辰,幾乎所有人都沉浸在高昂的鬥志中,一行中數十獵命師養的眾多靈貓不時在船上發出尖銳刺耳的嘶叫,幾個年輕的獵命師則赤裸上身,露出佈滿身軀的朱紅色象形文字,彼此討論著等一下應該用什麼樣的命格戰鬥最佳;即便是沒有法力的草莽英雄們也絲毫不懼,摩拳擦掌,想要在即將來臨的戰鬥中贏得姜公的垂青。

「徐福啊徐福,枉費你不可一世,現在惹到了姜公,什麼命都沒用啦。」獵命師烏木堅迎著風歎道,抬頭看著坐在高聳風帆木上的龍紋大漢。

大漢正打著哈欠、敲著小曲,渾然沒有一絲血戰前的緊張與不安。

他便是姜公默允的下一任王者,天生就擁有「千軍萬馬」命格的項羽。

烏木堅有些不明白姜公的安排,明明張良擁有極佳的人品與知識,前去臥底的劉邦雖工於心計卻也稱得上人中龍鳳,為何偏偏要將天下交給一個只懂得戰鬥的莽夫?

《吸血鬼獵人》第2章(2)

烏木堅也沒想太多,畢竟姜公的安排自有道理,他可是獵命師的大宗師,看到的變數比自己明白的要多出好幾百倍,而自己似乎還只能分辨眼前的喜好,無法參透歷史的奧秘。

烏木堅心想,他只需要跟這一群猛將好好輔佐項羽便是。

「烏兄在想什麼?」青衣男子,張良,看著同樣站在船頭的烏木堅。

「沒有。只是在想一些我絕對無法明白的事。」烏木堅微笑。他才27歲,就被稱為百年一見的獵命師天才,連姜公都特別喜歡跟他下棋、教導他一些神奇的法術。

「連你也有不明白的事?」張良莞爾,卻掩不住神色裡的擔憂。

張良並非獵命師,卻在獵命師中得到很高的評價,許多人正在為他尋找合適的命格,將來張良裂土封侯,他們也能分一杯羹。

「張兄正掛念著劉兄與蕭兄的安危吧?」烏木堅瞧出張良的心思,張良歎了一口氣。

張良心想,劉邦跟蕭何在徐福的艦隊中臥底已三年多,其間只靠藍鴿通了四次消息,希望這次是最後一次,然後結拜的異姓兄弟劉邦與蕭何便能擺脫九死一生的臥底生活,光明正大地,與自己一起跟隨項羽的義軍擊敗秦王嬴政,建立楚帝國。

第3章

(本章字數:1349更新時間:2006-11-1320:26:25)

《吸血鬼獵人》第3章

好久。

眾船航行了近兩個時辰,卻連一隻鯨魚都沒有遇到,高漲的士氣未免有些挫折,許多人開始議論紛紛,難道是臥底的劉邦跟蕭何情報有誤?或是軍情臨時生變?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滿天的紅霞有著說不出的妖異。

如果入了夜,寧願加速往後重新佈陣,也不該強行對敵吧?還是更應該攻敵之強,趁其大意不備?張良思忖著:如果足智多謀的蕭何在的話,他會作出什麼樣的決策?姜公的意思呢?

「前面好像有東西!」位於最高點的項羽突然大叫。

烏木堅看著引領船隊的藍鴿寶兒,寶兒停在空中幾秒,隨即快速在空中盤旋示警。

「張兄。」烏木堅拍拍手,示意寶兒快些下來。

張良點點頭,不慌不忙地命令旗手發出信號:「前軍全速挺進,箭手準備。側軍逸散,斜角出擊。中軍降速,獵命師支持預備。」

「終於要來了嗎!」一臉陰惻惻的韓信拿著長槍,聲音興奮得有些發抖,身後跟著百多個視死如歸的勇士,或拿鐵錘巨椎,或執鏈枷等重兵器,隨時準備登敵船肉搏。

張良一聲令下,陳勝與吳廣的鷹船側軍立即破浪前進,但遠在後方的姜公卻感到有些不太對勁。

隱隱約約,前方有近30個小黑點正在海面降帆而行,船速異常緩慢。

項羽昂然站起,以絕佳的平衡踏立在粗大的帆木上,掄起懸在腰上的誇張巨弓,注視著遠方,赤髮逆風狂舞,身上的龍紋在紅色的夕陽中發出烈焰般的神魄。

「好一條凜凜大漢!」烏木堅讚道,也許只有項羽的「千軍萬馬」勉強能與嬴政的「萬里長屠」較一較勁。姜公也是這樣想的吧。

「弓箭手預備!」張良舉起手,15艘主戰船上三百多把彎弓紛紛張開,對準空中。

項羽瞇起眼睛,將箭心對準第一個小黑點,雙眼瞳孔急速擴張,赤龍眼打開,想將敵船上的一切看個明白。

「滿弦!點火!」張良雙手舉起,三百彎弓繃緊,箭手旁邊的武士將箭簇上的黑油點燃。

項羽突然大叫:「等等!船上沒人!一個人都沒有!」放下巨弓。

張良大驚,但見已航向敵船後方的陳勝與吳廣也發出「敵船無人」的信號,心中一凜,連忙指示所有弓箭手將火箭的角度拉低,警戒。

「別慌,此時正是證明張兄身為一個軍師價值的時候。」烏木堅對戰略毫不熟悉,但他對張良很有信心。

張良強自鎮定,看著漸漸接近的敵船思量著,敵船降下的帆布上還寫著大字「秦」,確實是徐福的部隊沒錯,然而船上一點都沒有打鬥的痕跡,又顯然不是遭到血族殘黨的突擊。

「是啊,有姜公在後方坐鎮,咱們什麼也不必怕!」一個獵命師摸摸躺在肩上的靈貓笑道;烏木堅遠遠看向後方姜公的大船。

姜公正掐指計算情勢變化,但怪異的是,有一股久違的凜冽感襲上早已古井不波的心頭,擾亂著他的術數計算。

這感覺,自從與妲己對峙後便沒有再出現過。

「喵——」姜公豢養的百歲老貓不安地看著海面。

它是只毛色奇特的靈貓,純黑色的短毛為底,卻有一條閃電狀的白色長紋自額頭沿著脊骨劈到長尾巴,令整條尾巴都呈皎潔的白色。

「徐福啊,你到底從平原廣澤的血族那兒得到了什麼,讓你成了一個這樣的怪物?」姜公的手指計算著渾沌的變化,竟滲出冷汗。

vanness228 於 2009/2/2 上午 01:35:16 修改文章內容

傳說滴小強 於 2015-05-25 17:07:09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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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2-02 09:35:00

《吸血鬼獵人》第4章(1)

海面風平浪靜,一輪紅日已有八成沉入海底,金波蕩漾。

時間緩緩遞嬗,滿月不知何時已替代了落日。

每個人都開始心裡發毛,人去船空的敵人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難道海上有更恐怖的敵人,連徐福這樣的老狐狸都被掛掉了?

這樣的敵人到底藏在哪裡?

水裡面的大妖怪嗎?

還是火紅的雲層上棲息著比船隻還要巨大的怪鳥?

「弓箭手對準遠方海面!注意小舟!」張良依照直覺下令,旗手隨即傳訊。

烏木堅也知道空蕩蕩卻沒有明顯破損的徐福戰船,代表不曾有龐然怪獸攻擊過這個部隊。

最大的可能是,這些遠征東瀛的部隊已事先藏了起來,或在遠方的懸島上整軍,或是改乘行動敏捷、可以快速變化隊形的數百小艇,尤以後者最為可能。

項羽居高臨下,早已凝視著海面。

不管是什麼妖物他都不怕,他天生就認為自己才是天底下最兇猛的怪物。

「說不定有怪物躲在海裡面,我下去看看,把他們通通轟出來!其他人到徐賊船上看看去。」韓信見天色已經微微轉暗,揮舞著手中的長槍便要入海。

韓信最喜歡跟項羽較勁,事實上,他比誰都不服項羽的勇猛,一有機會便要證明自己才是反秦軍中的第一號飛將。

而韓信的身上,擁有烏木堅為他尋得的「風雲變色」怪命。

張良正要阻止韓信,「不必了!」項羽大吼,飛快張起黑沉大弓,一箭直貫水裡,沒有激起任何水柱,但海水深處卻隱隱震動了一下。

「怎麼可能從海裡攻擊?即便是血族,也是要張口呼吸的吧?」張良不解,軍令遲遲不敢發出。

剎那間,許多巨大的泡泡浮到水面上,泡泡油膩膩的,一時還不爆破。

此時姜公食指扣著拇指,眼睛一亮:他們躲在事先藏在海底的三千個大蚌殼裡!早已埋伏多時!

「箭手攻擊海底!」張良大叫,三百個弓箭手快速將火箭對準海底。

啪!

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無數條身影密密麻麻從海裡沖射出,在飛舞的火箭中輕易地踩著船身往上跳,以妖異的身法跟驚人的速度直攀而上!只有少數被火箭射中墜海。

「兩翼側軍回防!全軍準備肉搏!」張良大叫,船緣已瞬間站滿了濕淋淋從海底突擊而來的徐福大軍,滿月的天空中頓時躍起無數蝙蝠般的身影!

這種恐怖的體力跟凶殘的眼神……可惡!徐福果然將他的大軍通通變成了血族!不只是生擒幾個血族回中原而已!

然而千萬危急的此刻,軍師張良心中懸念著的,卻是結拜兄弟劉邦與蕭何。他們送來的軍情顯然是逆向操作的反間計,誘騙他們在入夜後接近埋伏在水底的血族部隊,這表示……劉蕭兩人被識破、已經遇害?

「大伙上!」韓信大喝,一聲驚醒了張良。

只見韓信與上百個身穿厚實甲冑的猛將往前殺出,與登船的徐福大軍交殺起來,而弓箭手也早就換上稱手的近身兵器,以五人為一單位接近仍在劇烈喘息的血族。

血族渾身赤裸,臉上泛著詭異的笑容,迅速在刀光劍影中穿梭著,衝殺之處有許多血族的殘肢斷骸散落在甲板上,但有更多驚恐的頭顱飛舞在銀色的月光裡。

「不要怕!不要後退!」一個獵命師赤裸著上身,手中的利劍舞成一團白光,無奈身邊的武士不是一一倒下,就是不斷尖叫後退,這個獵命師用在自己身上的「劍卜」之命也撐不過如潮水湧上甲板的血族,不一會兒雙手就被撕斷,喉頭湧出鮮血倒下。

「邪門!」韓信緊握長槍的雙手早已被血族的巨力震得發麻,他雖然知道這次的敵人是可怕的妖物,但實際對陣下來居然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第一次,感覺到有比死亡更恐怖的東西擋在眼前。

但韓信豈是束手就擒之輩,大叫「成圓!」隨即和幾個不怕死的猛將各守住一個死角,形成一個無堅不摧的利圓慢慢前進,血族一時無法接近,甚至還被刀刃削成肉醬。

《吸血鬼獵人》第4章(2)

其他人看見韓信等人的勇武,也想起了事前操練許久的利圓陣形,紛紛就近組成十幾個圓陣,彼此合作斬殺來犯的血族部隊,慢慢地,形勢稍微扳了回來。

此時十幾個異常勇武、高大的血族將領,雙手各持鐵錐奮力前擊,一舉砸破兩個圓陣,前方的勇士甚至整個人被砸飛了起來,血肉模糊地黏在船柱上。

「我攬下來!」韓信長槍猛然朝血族巨人一挺,卻被這群巨人鐵錐上的怪力輕易震開,韓信虎口裂開流血,長槍居然彎了一邊,眼見好不容易集結的圓陣群就要被這群怪物沖潰。

「吒!」

韓信面前的高大血族突然跪倒,被一支粗大的鐵箭從頭頂貫穿,牢牢地釘在甲板上,箭錐甚至完全沒入不見。

「交給我!」原來是高高在上的項羽,他一次拉起三支特製的超長鐵箭,幾乎沒有瞄準就往下射去,箭勢狂猛,立刻又有三個血族巨人猝然倒下。

「抓住上面的箭手!」一個血族高手大叫,立刻有四個身輕如燕的血族躍上了帆木。

項羽冷笑,狂傲地說:「箭手?」雙手不停,立刻又拉了兩支鐵箭射出,破空之聲雄渾有勁,居然將四個血族高手自半空中射落,一箭各貫穿了兩個。

韓信見識了項羽的鐵箭神技,咬著牙,全身散發出不尋常的鬥氣,大喝:「大夥一股作氣殺退了他們!」正要踏步向前,卻發現船身開始傾斜,往旁邊一看,早有兩艘船載沉載浮,一定是被從海底進攻的血族在船底鑿了好些窟窿。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韓信正想跟幾個水性較好的勇士下水擊殺血族時,新的血族武士又登上船來,將他們包圍起來。

「別慌!千萬別泅進水裡!慢慢打倒眼前的敵人,讓我來當大家的眼睛!」張良大叫,他在烏木堅的保護下登上了戰船的高處指揮全局。

韓信只得凝斂心神,從地上抄起一把鐵戟繼續戰鬥,不理會逐漸沉沒的船隻上哭天搶地的哀嚎。

一下子,又有兩艘大船的甲板上全堆滿了屍體,一艘戰船整個船頭栽進水裡。血族的動作居然這麼快。

此時陳勝與吳廣的側軍已經回防到十五艘主戰船的兩翼,張良見許多血族都登上了主戰的十五艘船,立刻大叫:「兩翼朝海裡跟主船放箭!郭得勝、楊清邱兩船,放繩索讓沉船士兵上來!其餘船隻不讓上!」

陳勝與吳廣軍船上的弓箭手早已準備好,一聲令下,上千鐵箭向上噴出、噴出、再噴出,沒有絲毫間斷的箭勢讓整片天空像蝗蟲過境,月色整個都給遮蔽住,令誰都喘不過氣的擠壓與黑暗後,緊接著的就是可怕又瘋狂的墜落!

萬箭入海!

許多血族在水裡身中數箭、掙扎死去,也有許多正在攀船的血族被釘在戰船身上動彈不得、成為慘叫不斷的蜂窩,也有數百支脫軌的鐵箭射中了自己人,錯愕的表情後,是不斷失血的抽搐與顫抖。

空氣裡全是濃嗆的血腥與肅殺。

「血族也會痛的嗎?」項羽哈哈大笑,站在滿月下不斷彎弓射出,底下轉眼間如血族的行刑場般,數十支精鐵鍛煉的長箭將驚恐的血族一個個釘在逐漸歪斜的甲板上。

血霧似乎將項羽身後的巨大滿月給染紅了,而韓信與眾將士緊靠著船艙旁圍成方陣,以免被亂箭射殺。

此時姜公正在後方凝視著這場以肉搏屠殺開始的海戰,他不發一語脫掉身上的黑衣,露出密密麻麻暗紅色的象形文字,身旁十多個獵命師不禁發出讚歎聲。

姜公左手掌紋的生命線沿著手臂不斷往身上綿延過去,穿過胸膛,與右手掌紋的生命線完美無瑕地接合在一起,生命力因此源源不絕,正是千古第一佳命「萬壽無疆」。

姜公擁有「萬壽無疆」早已不是秘密,然而此刻眾獵命師親眼目睹,個個仍舊是激動不已。

「白線兒,有勞你了。」姜公微笑,伸手按住靈貓的額頭,靈貓懶洋洋閉上眼睛。

姜公身上暗紅色的象形文字慢慢消失,連結雙掌的生命線也漸漸變淡、然後無影無蹤。

《吸血鬼獵人》第4章(3)

靈貓白線兒打了個哈欠,姜公的手指依舊按在靈貓的頭上,一瞬間,姜公的身體砰然一震,身旁十多個獵命師腳步不穩地跌倒在一旁,神色卻是極為歎服。

「真不愧是始祖……除了『萬壽無疆』,居然還煉化出『飛仙』!」一個獵命師又驚又喜。

姜公微笑,輕輕咬破自己的手指,然後按住心口;鮮血飛快從指間流出,一眨眼就在全身畫下全新的象形封印。

而姜公此刻的掌紋,已變成了兩個精細的八卦。

「迎戰徐福,光是老頭這一千三百多歲的修行恐怕還不夠呢,他一定有過相當不可思議的遭遇……希望加上『飛仙』後能夠順利將他歸位。」姜公拍拍白線兒,白線兒一溜煙跑掉不見。

然而姜公身旁的眾獵命師心中卻沒有任何懷疑:「擁有一千三百年的修行就比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都要可怕了,何況是加上了千古難求的『飛仙』?恐怕連真正的神仙都擋不住姜公的一擊吧?」

正當眾人嘖嘖稱奇的此時,浴血屠戮的前方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抬頭一看,吳廣的船隊居然被一道巨大到無法置信的黑影撞倒,大浪拍起,三艘鷹船突然被黑影捲住船身、小木盒般翻了過去,吳廣看到呆住,瞪視著龐然黑影霸道地從左翼快速逼近中軍主力。

是一頭巨大的八爪章魚!大海裡居然有這麼大的怪物!

「什麼怪東西?啊——」一個武士大駭,他腳下的戰船正被巨大的吸盤怪手捲起,在半空中硬生生被捲了個粉碎。

「下酒菜罷了!」項羽毫不在意拿起背上僅剩的十七支鐵箭,臂力驚人地拉滿弓,朝著八爪章魚的頭冠上破空射去,流星颯颯,卻全在中途脫力墜海。

項羽怒極,他見到一個老者正站在八爪大章魚的頭冠上,滿臉獰笑,左手依稀在空中比畫著咒術結界,將項羽的箭一一震落。

正是獵命師徐福。

《吸血鬼獵人》第5章(1)

「姜公!」烏木堅大叫,不管是大章魚還是徐福,此時此刻都需要姜公出馬了。

徐福似乎也在等著,八隻吸盤巨爪狂亂地掀起巨濤襲打前方的軍艦,而徐福卻閉上眼睛專注精神,寬大的白袍在黑夜怒潮中凝立不動。

「徐福啊徐福,你知道老頭在這裡等著你嗎?」

姜公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進徐福的耳朵裡。

徐福不語,但奸邪又自信滿滿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既然你算到了老頭杵在這裡要踢你屁股,你可算到老頭打算用多少力氣結果你?」

姜公的聲音迴盪在哭號的大浪中,徐福有些不耐地掐指感應姜公的位置。

突然間,徐福兩眼急瞠,仰頭看著銀黑色的天空。

「算到了嗎?接穩了!」姜公的身影在數百丈之上的雲頂。

徐福大驚,一道天雷轟然擊下。

眾將士、血族全都被這道有若神力的狂雷晃得睜不開眼,無一不停下了手邊不斷揮舞的兵器。

烏木堅遠望,方才大章魚身處的位置被天雷炸出一個大洞,深陷的海水突兀地冒著焦煙,然後才慢慢地隆起回復。巨大的、熟透的八爪章魚在充滿血腥味的海面上詭異地浮著。

徐福卻消失了。

眾人不約而同尋找兩大超級獵命師的身影,戰鬥的意志暫時消失了,畢竟無論手邊的生死勝負如何持續下去,王牌的勝負,左右了彼此的存亡。

或者,中原百萬生靈的存亡。

轟!

原本徐福空空蕩蕩的軍艦突然一陣劇烈晃動,船身登時破了一個大洞,然後又是一個大洞。兩個大怪物不知何時已鑽到空船內決一勝負。

「剛剛那記天雷沒擊中我,你一定會後悔莫及!」徐福大笑,右手擊出,船身內黑氣大盛,殘暴的氣焰到處飛竄。

姜公專注地觀察徐福身上不尋常的凶氣,一邊利落地閃過徐福所有的攻擊,身法仙逸飄忽。

「你吞了什麼東西?黑龍膽?參神心?這麼不受教。」姜公淡淡說著,一面伸出左手,八卦掌紋白光無極,將猛烈的凶氣格擋在一步之外,但仍有少許黑氣鑽過白光,姜公不禁皺了皺眉頭。

照道理說,天底下應該沒有任何一種凶殘、不幸、恐怖、霸道的命格敵得過「飛仙」之命才是,何況自己又有千年道行。

「告訴你也無妨!」徐福身上的凶氣掙破了白色的道袍,白色破布有如蝴蝶在船艙中盲亂地飛舞著,一股哀傷卻又霸道得不得了的氣氛在徐福身周急速膨脹。

姜公心中更訝異了。

徐福冷笑:「我在東瀛獵殺不死血族的時候實在幸運,島上的血族之王修煉了一千五百年,再過個十幾年便會蛻變成魔,原本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只是想偷偷捕獵幾個血族便算。但當時我在自己身上封印的命格是『千驚萬喜』,果不其然,我的部隊登陸時,我掐指一算,居然提早遇上了血族之王即將蛻變成魔的時刻,也是他最脆弱的時刻。我當機立斷,率大軍攻進洞裡,將血族之王的俑打破,將他拖到烈日下曬足整整七天,任其慢慢化為一堆沸騰的爛泥。」

徐福一踱步,船艙內的空氣竟發出遭到凌遲般的淒慘叫聲,咿咿啞啞的木板聲亦令人毛骨悚然。

姜公淡淡點點頭,但背脊卻隱隱發涼,說:「所以你當場就獵捕了血族之王的千年修行,差一步修成正果卻慘遭焚殺的哀傷與怨忿,聽都沒聽過的爛命。」

這傢伙讓姜公聯想到一千多年前差點吃掉他的九尾妖狐。

徐福大笑:「千年未竟,這條爛命可霸道得不得了,我光是駕馭它就增加了好幾倍的功力,我將它取名作『不死凶命』,比妲己的『國破境絕』還要凶啊。」

姜公雙手伸前,深深吸了一口氣:「好在你沒太多時間讓你身上的爛命繼續茁壯下去,要不,老頭也沒把握收服你。現在就來個了結吧。」

仙氣團團護身,紫光燎動,但姜公卻感到心神難以鎮定下來。

徐福拍手大笑:「姜子牙!我小小一個百年修行都不到的獵命師居然讓大宗師姜子牙害怕到發抖!好!姜子牙你也快成仙了吧?今天宰了你,再多捕一個千年未竟!」伸出手,掌紋竟是一張惡魔的臉。

船艙爆破!

《吸血鬼獵人》第6章

「發什麼愣!將這群吸血怪物砍到海裡!」項羽大吼,根本不理會遠遠船艙內不知結果的姜徐大戰,拋下巨弓掄起大砍刀,跳下甲板,跟韓信一齊衝殺,戰火瞬間再度爆發。

但這可不是軍師張良最關心的事情。

「烏木堅,你別管我,你快去敵船找找劉邦跟蕭何兩人的下落!」張良說,隨即指揮鐵箭剩餘較多的王陵軍艦堵住船隊缺口,繼續朝海面壓制攻擊,一面命令東南三船趕來接應開始沉沒的主船。

烏木堅允諾,說:「你吩咐後方的獵命師過來保護你!我就去!」運氣護體。

張良知道烏木堅略得姜公親傳,比普通獵命師的判斷力高出甚多,若劉蕭兩人還在人世,必能找到蛛絲馬跡。張良立即指揮姜公方才坐鎮的15艘大船都靠攏過來,一面吩咐船上的30個獵命師來保護自己,一面指示所有戰士全力支持戰局最吃緊的前方。

此時十五艘主戰船已經沉了11艘,來不及跳到他船的戰士不是墮海被水裡的血族殺死,就是在海面上被自己人的亂箭射花。

烏木堅在眾獵命師的保護下,喚來自己的靈貓,臨時調換了「吉星」佳命後,便一個人持刀突圍,在箭雨中朝徐福的許多空船艙,邁開大步搜尋。

「韓信你保護張軍師先走!我還想再殺一陣!」項羽的雙腳都浸在海水裡了,全身都是血族的鮮血,看起來就像地獄來的魔王。

但項羽十分享受殺戮的快樂,渾不理會大船將沉的事實。

「可惡!敵人絕對不只三千!」韓信早已疲憊不堪,僅靠著一股不服輸的抗拒意志支撐著。

此時援船已靠了過來,韓信只好指揮剩下不多的寥寥幾人跟著張良到援船上,但項羽兀自與血族三名長戟高手斗在一團,一時之間難決勝負。

韓信正感到洩氣,腳底又是不尋常的一震,然後援船開始晃動。

「混帳!這麼快又在底下鑿洞,難道今晚大家都得死在這片海上?」韓信悲憤不已,往旁一看,王陵的軍艦正發出「鐵箭用罄」的信號。

「不會吧?」一個斷了左手的勇士呆呆地說,剛剛能維持勢均力敵的場面,全靠那幾萬支如狂風暴雨的鐵箭將海裡的血族鎮壓住。

而現在……

無窮無盡的血族好手在紅色月光下飛來飛去,不一會兒,連大帆上都掛滿了準備下襲的血族,吸血蝙蝠似的。

每個血族的手上都拿著鍬刀或斧頭,雜亂的血跡在他們的身上成了渾然天成的恐怖圖騰。

「真是看扁你們了!跟著我!」項羽不知何時已踏上了船緣,身上掛滿從血族屍體上拔出的鐵箭,只單用雙手就拿起鐵箭往大帆上的血族猛擲,兩個血族沒來得及慘叫,喉嚨即被鐵箭貫穿後腦,全身往後飛出。

反秦軍士氣大振,所有勇士一齊大吼,聲勢震天。

韓信忿忿地看著他未來的主子,項羽,威風凜凜地掄起大砍刀迎向血族敵人,幾乎船上所有的勇士都忘卻恐懼,跟著他一起殺了過去。

「難道我真的不如他?樣樣都不如他?」韓信的眼裡充滿了張良沒有發現的怨毒。

《吸血鬼獵人》第7章

在敵船上飛躍著。

烏木堅答允幫張良尋找劉邦跟蕭何兩人,但他的心中已認定這兩人凶多吉少,畢竟反秦軍中了可怕的埋伏,足見劉蕭兩人的臥底終告失敗,此時兩人不是沉到海底,就是變成了血族吧。

只不過……

只不過烏木堅想借軍令,前來一探姜徐之戰的過程與結果,雖然這麼做極為冒險,自己可能會成為兩怪交手殃及的祭品。

「希望危急時,我能夠助姜公一點薄力。」烏木堅伏在空無一人的甲板上,凝神判斷兩怪大戰的位置。

但激鬥的聲音不斷變換,一下子在這艘船上、一下子在另一艘船上打了五個大窟窿,一下子到了海底激起漩渦,一下子似乎夜空之上隱隱有風雷交擊之聲。

「徐福真有這麼厲害,能與姜公交斗許久還不分勝敗?」烏木堅暗暗心驚。

——突然間所有的激鬥聲都消失了。

分出勝負了嗎?

正當烏木堅這麼想時,一道驚人的凶氣突然衝上雲霄,連天空都為之巨震,烏雲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自四面八方聚攏,頓時密佈了整個大海。

只差了一眨眼的功夫,一隻鳳凰火焰衝破船艙往西方飛去,然而火鳳凰似乎筋疲力盡,身上的火光急速消逝,墜海化為一縷白煙。

烏木堅不敢輕舉妄動,身子依舊伏在甲板上,施展冥聽大法捕捉任何風吹草動。

依稀,在左側第三艘空船上有細語之聲。

「你……你這是什麼術……」驚恐的聲音,彷彿四肢都在顫抖。

「既然所有的術都是我創造的,多加一招也沒什麼吧……」氣若游絲的聲音。

「你……你這樣無異毀了自己!」悔恨交加的聲音。

「哈,千年未竟又如何?這麼大歲數……若連成不成仙這點小事都不能看開……千年的修行才真正白費了。老頭沒力氣了,但身上也沒有你要的東西……過來瞧瞧吧,如果你還爬得過來的話。」得意的聲音。

「……哈哈哈哈,但你還是少算了一節!你別想活著離開!」怒極反笑。

輕悄悄的腳步聲,正慢慢靠近說話的兩人。

「咳……原來如此。」歎了一口氣。

刀刃刺破皮肉的聲音,然後是墮海聲。

烏木堅大驚,立刻翻身下海,在幽暗的海裡著急地尋找姜公的身影。

但黑黑濁濁又充滿血腥的海裡,什麼也無法看見。

「烏木堅,多謝你來找老頭,不過老頭忙著歸天啦!」

姜公的聲音越來越遠,但烏木堅實在什麼都看不清楚,想要運用冥聽大法,一時卻無法靜下心來。

「姜公等等我,我身上有你給我的吉星之命,你一定撐得下去的。」烏木堅在心中喊著,鹹鹹的海水彷彿是他淚水。

「不必啦,老頭的元神開始消散了;你聽好,白線兒就交給你了,完完全全都交託給你了,從今以後要怎麼做隨你的便,上了岸,你要幫項羽或是『某人』都無所謂,天下自有它的氣運,老頭終究還是算錯了人心。不過,烏木堅啊,你一定要想辦法獵到『那東西』,老頭剛剛才用『飛仙』拚死抓出的『那東西』,絕不能讓那東西被徐福搶了回去……」

烏木堅傷心地閉上眼睛,他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的聲音。

依稀,腦海裡出現一個紫光色的老人,微笑著,雙手慢慢結著複雜的「倒封印」,傳承烏木堅最後一個術。

深海裡,一個年輕的天才獵命師哭泣著。

深海裡,活了一千三百多年的獵命師始祖掛著微笑,沉入見不著底的大海溝,背上插了一柄青銅匕首。

匕首上,刻了四個結義兄弟的名字。

《吸血鬼獵人》第8章

三更。

烏木堅坐在空船上,沉默不語地看著幾乎全軍覆沒的艦隊。

大火照映在他的臉上。一張突然成熟的臉龐。

在張良的指揮與獵命師全數出動下,失卻頭領、又始終無法得逞的血族在一炷香前全都泅水撤走,走得無影無蹤。

真是慘敗後的慘勝。

五十艘軍船浩浩蕩蕩出發,現在只剩下八艘戰船,以及一批兩眼無神、睏倦不堪的「勇士」,等待著安全的日出。

烏木堅撫摸著身旁的白線兒,白線兒似乎知道主人的事情,只是嗚嗚悲鳴著,身子偎縮在船角。

「結束了嗎?這場戰爭究竟是拯救天下於惡人之手,還是另一場天下之爭的開始?」烏木堅絲毫不感興趣。

遠遠地,看著渾身濕漉漉的劉邦與蕭何,踉踉蹌蹌與驚喜交集的張良相會,三人相擁大哭,同樣結義的韓信則在一旁微笑,眼眶泛紅。

「抱歉,我跟蕭兄將訊息交託寶兒後就失風被擒,血族改變原先的計劃,才害得大家損失慘重……我劉邦只好以死謝罪!」劉邦悲愴,雙膝跪下,抄起地上的鐵箭就要往自己的心口戳去。

但鐵箭卻被一雙厚實的大手抓住、折斷。

「別這麼說!你與蕭兄不畏生死偽裝成牙丸賊人、潛入敵營刺探軍情三年,就連我都佩服得緊啊!哈哈哈哈!以後屠秦大業還要兩位大力幫忙呢!」項羽將斷箭拋入海中,扶起了大哭不已的劉邦與蕭何。

劉邦不住流淚磕頭,大聲說道:「在下願當走馬先卒!誓死效忠項兄!」

「可惜姜公似乎與徐福那奸賊同歸於盡了,唉……」張良喟歎,派了將士去空船艙上尋找,都不見集結這次大軍的姜公與徐福。

「或許剛剛那逃走的沖天妖氣,跟墜海的火鳳凰各自代表了徐賊跟姜公兩人吧。」吳廣按住大腿傷口說,虎目含淚。

烏木堅根本不想聽他們在說些什麼,甚至也不想跟他們同船。

不管是項羽或是「那個人」完成了最終的屠秦,都已經不再重要。

烏木堅的腦海裡,只剩下姜公最後的交代:「你一定要獵到『那東西』。」

「我一定會獵到『那東西』。姜公,你安息吧。」烏木堅雙手結印禱祝。

於是,烏木堅在徐福的大船上找了一艘堅固的小舟,置了兩壇水、幾袋乾糧,帶著白線兒跟自己的靈貓,再吹了聲口哨喚來藍鴿寶兒;趁著所有人都在議論紛紛的時候,烏木堅划著槳,消失在紅色的大海上。

消失在歷史上。

公元前二一○年,獵命師無患與獵命師麟兒奉張良之命,於會稽獵奪秦王之「萬里長屠」。

秦王后於沙丘崩殂。

公元前二○九年,陳勝、吳廣反叛項盟,率先建立陳國、舉兵攻秦,雖兵敗,天下義軍群起。

同年,劉邦得獵命師雪月等之助,得「手到秦來」佳命。

公元前二○七年,劉邦趁項羽於鉅鹿與秦二十多萬主力軍鏖戰九天之際,迂迴自秦西進攻咸陽。

秦二世子嬰出降,秦亡。項羽大怒,卻於鴻門宴饒了劉邦。

公元前二○六年,楚漢戰爭爆發,劉邦和項羽苦戰了五年,大戰七十餘次,小戰四十餘次。

公元前二○三年底,劉邦會合諸將,合圍項羽於垓下。

公元二○二○年,吸血鬼盤據的魔都,東京。

獵命師登場。

萬壽無疆

命格:天命格

存活:無

徵兆:永不落地的血眼鳳凰,萬載未動的極海冰龜,根深百里的崑崙石樹。

特質:天地同壽,死亦復返,用無盡的生命幫助宿主成長,培養更多的修煉格的奇命。

進化:無

傳說滴小強 於 2009-02-02 09:35: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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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2-02 09:37:00

《吸血鬼獵人》第9章(1)

凌晨四點,銀座。

日比谷站距離寶塚不到三公里,一棟二十五層樓複合型高級住宅的地下停車場,裡頭濃烈的血腥氣味幾乎要凝結滴落。

整個停車場像結了黃色的蜘蛛網一樣,警示線纏得到處都是。

不愉快的氣氛中,幾乎沒有什麼聲音。除了一陣蹣跚的腳步聲。

黃色的塑料布條橫在宮澤的面前,他在心裡咒罵不已,左手輕輕將布條上托,矮身鑽過,來到十多個警官旁。

「這麼早就要麻煩你了,真不好意思。」一個蹲在地上的警官抬起頭,看著滿臉倦容的宮澤。

儘管如此說,但蹲在地上的警官面無表情,這裡所有人都疲倦不堪。

「哪裡。」宮澤蹲了下來,閉住了氣,表情嚴肅。

一輛白色Honda雅閣的駕駛座門被打開,一個年約30的微胖婦人躺在米色皮椅上,眼睛呆滯看著前方,雙手虛垂在兩旁,安全帶還繫在身上。

但少婦的肚子卻開了個洞。

很大的洞,血窟窿似的。

「切口非常不平整,整個腹腔遭到嚴重的撕裂傷,凶器不可能是利刃,研判應該是兇手徒手用蠻力作案,跟前幾個案子差不多的手法。」年輕的法醫說。

宮澤點點頭,這些他也看得出來。

「要是在古代,我會直接下判斷:這是身長兩公尺、重兩百公斤的大老虎做的。」年輕的法醫自以為幽默地說,想緩解現場沉鬱的氣氛。

宮澤報以微笑,仔細觀察孕婦肚子裂口與車上的狀況,然後後退兩步,想像整個過程可能發生的幾個畫面。

坐在駕駛座上的少婦幾乎跟上個星期在上野東照宮附近發生的謀殺案件一樣,懷孕少婦肚中的胎兒皆被莫可言狀的怪力徒手抓出,被害的孕婦卻幾乎沒有一點反抗,連安全帶都無力解下。

「是同一兇嫌,這次踩在胎兒身上的鞋印和前七個犯案現場留下的鞋印一樣,都是四十五號的L牌厚底膠鞋,而現場地板上的鞋印都不超過十個,倒是……」宮澤看著停車場地上被螢光筆標示清楚的鞋印痕跡,抬起頭來,天花板和裸露的通風管上也反射出螢光筆的光澤。

驚人的運動力,超越任何一種自然生物的特異平衡感。

這個兇嫌幾乎是用三度空間跳躍的方式進出停車場,天花板、柱子、車頂,都是他身形掠過的施力點。

「鞋印深淺不一,無法判定他的體重或速度,但依照跨步間距,兇手跳躍的速度大概要百米七秒到八秒之間才有可能辦到。」老成的警官點起了煙,看著現場實時鑒定的報告,似乎不怎麼驚訝。

這份報告其實根本不需要,因為這個兇手的手法如出一轍。

不可思議的運動能力。孕婦。殘忍的手法。怪力。

不知所以的動機。

八次都差不了多少。

關鍵之處,在於都是身有缺陷的畸形兒。

「真是怪異,8年前在英國曼徹斯特,11年前在巴西裡約,24年前在墨西哥,都曾發生過類似的案件,但兇手都將胎兒取出後帶離現場,或是收集嬰屍用於邪教儀式,或是因為對孕婦的愛憎心理,總之一定會將胎兒帶走。而在1987年與2004年,都曾發生謊稱自己懷孕的瘋婦為了圓謊,鎖定孕婦加以謀殺、剖腹取嬰據為己養的舊事。但我們碰上的這一個,似乎是直衝著殺死胎兒而來。」宮澤說,真正的動機還隱藏在血腥的底層,可不是兇手想殺死畸形胎兒這麼直線、單純。

宮澤是個專攻連續殺人犯(series

killer)的刑事專家,這幾年來屢破幾個心理變態的殺人案後,讓他不得不成為一個犯罪心理專家,有幾個電視台甚至邀請宮澤參加討論兇案的八卦性節目的錄製。

由於才凌晨四點,現場瀰漫著一股低沉的、傳染的恍惚氣息,幾個警官疲憊地看著宮澤,宮澤卻因為開始投入案件而顯得精神抖擻。

「監視器有拍到什麼嗎?」宮澤看著負責搜集現場證物的隴川。

《吸血鬼獵人》第9章(2)

「長官,停車場只有四台架在出入口的監視器,所以沒拍到犯案的過程,不過有拍到兇手快速跳出停車場的模糊畫面。」隴川說,手裡拿著裝了監視錄像帶的牛皮紙袋。

「很好,等一下去找宮下,叫他分析這個兇手的動作到底有多敏捷,然後看看能不能定格找出他的外貌。」宮澤有些高興。

畢竟在東京發生的六個案子中,只有兩件留有監視錄像帶,但上次的影像因為發生在深夜,所以根本無法看清楚兇手的輪廓,只能確定兇手是個骨架寬大、身高在185到190公分之間的男子。

老警官抽著煙,不太在乎地說:「作這些分析有什麼用,這個兇手根本不在我們的管轄範圍裡。等『那些人』過來接手後,我們都可以滾回家睡覺了。」

宮澤不滿,不客氣地說:「吸血鬼能夠在大白天的林道行兇嗎?沒有一個吸血鬼可以在北海道七月的太陽下殺人。況且,如果是吸血鬼,又為什麼要無端殺死沒出生的畸形兒?『那些人』不就最喜歡把人偷偷圈起來養嗎,何必搞出這種爛攤子?」

現場所有的警官面面相覷,老警官皺著眉頭:「注意你的用詞。」

宮澤不再說話。他打心眼裡瞧不起這些從精神內部腐敗到外面的老傢伙。

說到底,這個城市完全不是表面看起來的樣子,但知悉這個事實的人卻沒有更清醒,反而更加的墮落。

現場短暫的沉默後,老警官首先開口:「隴川,拍完照了吧?」

隴川點點頭。

「打電話問『那些人』到底有沒有要派人過來,不然我們只好在記者知道這件事之前將現場毀掉了。」老警官故意看著宮澤說道,一副「這才是世界運行法則」的模樣。

宮澤冷笑一聲,彷彿聞到腐臭的氣味。

熬了一整夜的宮澤索性拿起現場簽到單撇了幾筆,便頭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金龜車,離開這個什麼都很噁心的地方。

《吸血鬼獵人》第10章(1)

宮澤清一,32歲,還在警官學校受訓時便以縝密的心思嶄露頭角,同學對他的聰明與想像力豐富的推理推崇備至,連食古不化的教授都對他讚譽有加。所謂的優秀生就是指這種人吧。

優異的成績與表現,讓宮澤一畢業就進入東京警視廳裡最富有挑戰性的重案組,然後結婚生子,買樓買車,跟一般人的生命歷程無異。

直到前年,宮澤破了讓銀座小孩聞之變色的「子夜拔頭人」案後,立刻獲得警視廳高層的極大重視,進入他夢寐以求的「特別V組」,擔任高級案件分析員。

那時,宮澤的妻子剛剛生下第二個孩子,取名幸子。事業與家庭雙雙得意的情況下,宮澤的人生動力卻開始枯竭。

在進入特別V組之前,宮澤總是好奇地打聽這份年薪高達1600萬日元的工作到底在做些什麼,但被問到的警官不是同樣毫無頭緒,就是大聲喝斥宮澤級別不到不要多管。

「混帳,不過是替吸血鬼賣命、掩蓋的骯髒組織。」

宮澤抓著方向盤咒罵著,要不是退出組織會讓家人變成吸血鬼的盤中飧,他一分鐘都不想待在這個全日本最墮落的機構,為虎作倀。

特別V組,尤其是負責首都東京的V組,乃是實際統治整個日本的吸血鬼政權的滲透與延伸,負責掩飾吸血鬼的存在,職責包羅萬象,暗殺、清理現場、新聞控管、監控謠言流向、恐嚇、盤查、監聽等,單憑一張巴掌大的證件就可以通行東京各重要機構,徵召一般警員執行臨時性的任務。

特別V組最主要的活動,包括先各刑事單位一步檢視各兇案現場,研判是否為吸血鬼或是人類的犯行,如果是吸血鬼做的案子,便毀滅現場,必要時殺死相關人證,然後往上呈報,讓吸血鬼政權接手調查。

好聽一點稱之為鷹犬,俗稱走狗。

當初申請進特別V組的條件之一,除了優異的工作能力外,便是家庭幸福美滿。這讓宮澤深陷泥沼,無法全身而退。

但宮澤畢竟是個不能缺少挑戰的男人。

有些人,就是無法忍受翅膀上的羽毛褪色、啞落。

回家的路上,宮澤慢慢在腦中組合各件兇案的資料,以自己的節奏進行拼圖。

他將兇嫌稱為「殺胎人」。

「起先是北海道的林道,然後一下子跳到札幌的陋巷,然後終於來到東京,青山車站後的路燈下、台場潮見的單身公寓、原宿妙圖寺的女子廁所、上野湯島路旁的廂型車、上野東照宮的醫院外、銀座高級住宅區的停車場……」宮澤思索著。

就合理性來說,這個變態的兇手擁有常人辦不到的運動能力,還有可怕的手勁,就這兩個條件來說,只有受過特殊武術訓練的吸血鬼獵人,或是吸血鬼才能辦到。

問題是,日本是世界上惟一沒有吸血鬼獵人存在的國家,尤其是首都東京,吸血鬼們掌握了國家大政、經濟、媒體、軍警系統,與犯罪活動。那些V組的老傢伙,就是因此認定殺胎人是個失控的吸血鬼。

這並非不可能。

以前也發生過逃脫組織的吸血鬼,一路吸食人血犯案,或是從國外進來的西洋吸血鬼,無視東京地頭的規矩。

「但這傢伙的的確確在兩個月前的北海道,大白天的林間步道,用相同手法殺害一名孕婦跟她肚子裡的畸形兒,還在動手前迅速將孕婦的丈夫用手刀敲昏。如果他是個吸血鬼,那就表示他有一個人類共犯,而那個共犯也碰巧跟他穿一樣尺寸的鞋子,擁有一樣的體能條件,也擁有一樣的恐怖手勁。」宮澤將金龜車右轉,將車窗拉下。

深呼吸,清晨的冷冽空氣鑽進他的肺,讓他思慮清晰。

「但我可不認識這麼節制的吸血鬼。不只是北海道的首發案件,在原宿妙圖寺的女子廁所裡原該有三個目擊者的,但殺胎人同樣先將這些『目標之外』的閒雜人等飛快敲暈,然後才針對孕婦下毒手,從頭到尾都沒有嘗過一滴人血,該說他冷靜自製呢?還是該說他仁慈?」

《吸血鬼獵人》第10章(2)

宮澤深深吐了口氣。

「殺胎人為什麼對畸形兒這麼仇視呢?難道他自己本身也是殘廢?還是他正在執行某個宗教的儀式?從北海道一路殺到東京,一定不是路線上的單純巧合,得回去查查書才行。不過他既然針對懷了畸形胎的婦女下手,也實在太容易掌握他下一個目標了。別急,我馬上就可以逮到你了。」

無論如何,畸形兒應該很稀少才是。不然也不會被稱為畸形了。

宮澤心裡盤算著要整理出一份東京所有醫院婦產科的診斷記錄,鎖定幾個懷了畸形兒的孕婦,然後重點保護。

另一方面,也要整理出一份特定名單,看看能夠掌握畸形兒資料的人中,有沒有可疑人士。

歎了口氣。

宮澤盡量讓自己沉浸在辦案的自我戰鬥中,而不去想這些動作不過是為了東京實際的主人——醜陋的吸血鬼們——所做的擦屁股動作。

吸血鬼政權層級分明、組織嚴密,已經在幕後統治日本上千年,不管是對人類還是對吸血鬼本身,都控管得相當有一套,很難想像會有一個不受控制的吸血鬼在大本營東京裡恣意妄為這麼久。

任何的可疑案件都會引發民眾的恐慌,暴露出吸血鬼帝國在東京都下盤根錯節的事實。這是吸血鬼極不樂見的,即使各國政府無不知曉。

所以特別V組經常幫忙吸血鬼老闆們搜尋叛逃組織的吸血鬼,一邊想盡辦法掩蓋失控的吸血鬼犯罪的新聞。所有跟吸血鬼有一絲相關的案件,都會被送到特別V組。

有時候,特別V組甚至要幫忙偷渡「血源」,確保吸血鬼的食糧安全等。

以食物管理食物的圈養者方針。

「真是狗屎,我這一把人生的牌玩到最後,居然連個對子都沒有。」宮澤將金龜車停在高級社區的電梯大樓前,開門下車。

在東京,能夠住在這麼高雅的地段,還多虧了他身為高級食物的優厚待遇。

回到家裡,妻子奈奈正忙著孩子們的早點,誠太跟幸子在客廳裡來回奔跑又叫又鬧,宮澤跟大家笑了笑,疲倦地倒在沙發上,打開電視。

電視的早晨新聞正播出最近的孕婦殺嬰案的特輯,警告孕婦不應獨自活動,最好不要出門。

新聞淡化得還可以,將裂腹取嬰改成用手槍朝大肚子射擊,也避開了畸形兒這一環,免得被八卦雜誌胡亂炒作。

「目前警方正掌握一定線索,鎖定幾名特定嫌犯……」記者說。

鎖定個屁。

真是夠了,根本毫無頭緒。

宮澤困頓地縮在沙發上,看著妻子好不容易喝令兩個小鬼頭安安靜靜在餐桌上吃早餐,然後才漸漸睡著。


《吸血鬼獵人》第11章

不知道睡了多久,宮澤被奈奈叫醒。

「我睡了很久嗎?」宮澤打了個哈欠,聞到了自己火氣大的口臭。

「不,你的電話。」奈奈將電話遞給宮澤,然後替宮澤倒了杯水。

宮澤拿起電話,對方是個陌生的聲音。

「是宮澤警官嗎?」冷冰冰的聲音,老練而深沉。

心中一陣疙瘩,宮澤拿起話筒站了起來,打開落地窗,走到陽台上,不讓奈奈聽到談話的內容。

奈奈習慣了,完全沒有聯想到外遇這檔事。丈夫的警官工作充滿了不可告人的危險秘密,這點從丈夫的優厚高薪就能推測出來。奈奈拿了一本雜誌,回到臥房裡為自己倒了杯咖啡。

宮澤謹慎地問:「請問你是哪位?」

「晚上六點半,在西武百貨四樓的藍圖咖啡店見面,請養足精神。」對方生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

「你是『那些人』嗎?」宮澤搓揉著自己的右掌,它似乎有些神經質地發顫。

「請務必準時。」電話掛斷。

宮澤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並不是個膽怯的人,但現在卻覺得很不安。

宮澤走到臥室裡,跟奈奈說:「今天晚上我有個飯局,不必準備晚餐了,你帶兩個小鬼去外頭吃頓大餐吧。」

奈奈將雜誌放在一旁,笑著說:「慶祝什麼呢?」

「我或許又要陞遷了。」宮澤的笑卻帶著苦澀的自嘲。

千軍萬馬

命格:情緒格

存活:三百年

徵兆:氣若洪鐘,步履昂藏,葉無風震動,獸鳥俱驚。

特質:增加宿主與其部眾的自信,並具體激增戰鬥的力量,倘若無武功之人得到,身上的氣勢亦可震懾敵人,或折服友方。

進化:霸者橫攔,G大的夢想


《吸血鬼獵人》第12章(1)

六點二十五分,東京池袋,西武百貨四樓。

宮澤本以為藍圖咖啡店是個安靜地方,但這裡實在吵鬧,人來人往的。除了坐在窗戶旁的一男一女。

男人的臉猶如鐵鑄般生冷,穿著一身鐵灰色的西裝。受過嚴格軍事訓練的體魄即使被衣服包裹住,卻以高高隆起的姿態展現它的剛毅。

男人的眼神像食屍禿鷹,隨時都在搜獵著什麼。

女人戴了一副紅框眼鏡,顯眼的誇張金色耳環在短髮旁輕輕搖晃著,紅色的短裙套裝很適合她活力十足的笑容。

桌子上已有三杯咖啡。

「請坐。」男人示意,他說話的時候有種天生的權威。

「你們好。」宮澤坐了下來,兩隻腳居然有些發抖。

這是宮澤第一次近距離跟吸血鬼單獨相處,而且不得拒絕。他下意識地搓揉著自己冰冷的手掌。

至於宮澤怎麼知道眼前一男一女並非凡人,那便要回歸到食物鏈上的天生直覺。一隻白老鼠在一條蟒蛇前,必會不自禁地顫抖。

「不需要緊張,這裡人多。」鋼鐵般的男人每一個字都結了冰。

的確,店裡熙熙攘攘的人群正是宮澤的保護傘,宮澤勉強擠出微笑,這也許是吸血鬼貼心的安排吧。

女人笑吟吟地看著宮澤。

「宮澤警官應該已經知道我們的身份了吧,自我介紹,他是牙丸禁衛軍隊長,兼東京地區特殊事件處理組的組長,牙丸無道,我是副組長,牙丸阿不思。」女人親切的介紹,讓宮澤開始卸下心防,努力揪動臉部神經,報以一笑。

如果宮澤看過阿不思殺人時的姿態,他一定笑不出來。

「你們找我來,我猜,是想跟我討論殺胎人……這是我取的名字……最近在東京所犯下的六件兇案吧?」宮澤直接進入話題。

不管吸血鬼有多親切,他一點都沒有興趣跟他們交朋友。這只是他人生一份醜陋的工作,一句糟糕的批注。

「他不是我們組織的人。」無道簡短的一句話,就抹消了此案極大的灰色地帶。

「我想也是。」宮澤點點頭,以前V組監控追查的幾個吸血鬼叛徒都努力使自己過得像白開水一樣平淡,好讓形跡不露。

沒有一個叛徒膽敢如此囂張,生怕別人找不到他似的。

「我看過V組呈上的報告,裡頭說,你甚至不認為這個案子是血族所做的?」阿不思頗有興味地看著宮澤。

她的身體發出濃烈的異性氣味,充滿了勾引與衝動。

「依照連續殺人犯的作案模式統計,百分之九十七的series

killer都是獨行俠,不會有同夥,既然是單槍匹馬,所以在北海道大白天的首樁謀殺不可能是吸血鬼所為。附帶說一點,每個犯案現場的被害人都沒有遭到吸血的現象,雖然這可能是個掩飾,但我看不出犯下這麼大膽的凶行之餘,做這種掩飾有什麼必要。」宮澤說出推論。

「為什麼都是獨行俠?怕另一個人畏罪自首嗎?」阿不思顯然對宮澤的看法很有興趣,或是對宮澤這個人很有興趣。

「每個連續殺人狂都想藉著凌遲、殺戮、奸屍成為當下的上帝,但是……」宮澤冷冷地說:「上帝只能有一個。」

阿不思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我們要逮到他。」無道的聲音比鐵還要冰冷。

「是嗎?」宮澤突然發覺自己終究掩飾不了對老闆們的不屑,說:「這個人的手可以將孕婦的肚子撕開,又可以像你們一樣在天花板跟柱子上跳來跳去,雖然不怕光,但也許你們會比我更清楚這是什麼樣的怪物,何必來找我?」

無道沒有被激怒,只是機械說道:「他已經成了麻煩。幫我們找到他。」

阿不思笑著:「既然兇手不是吸血鬼,也不可能是人,看來我們彼此都有合作的理由,不是嗎?我們會給你額外的報酬。」

宮澤直截了當地說:「我收到的髒錢夠多了,我今天會來,不過是怕了你們。」

《吸血鬼獵人》第12章(2)

他的雙腳已經不抖了。

宮澤正在端架子,好討回喪失殆盡的一絲尊嚴。

阿不思並沒有生氣,無道更是面無表情。

「或許我們還有你想要得到的東西?」阿不思笑著,兩隻耳環叮叮噹噹。

「或許我現在就殺了你。」無道在恐嚇時,語氣並沒有特別提高。對食物展現威嚴是多餘的。

宮澤的氣勢迅速癱洩掉,難掩懊喪之色。他在心裡不斷咒罵著自己的懦弱,殊不知方纔他所展現的姿態已是這城市罕見的氣魄。

「拜託你。」阿不思微笑,輕易緩和不愉快的氣氛。

宮澤鎮定,收攝心神。

「首先,一定要知道他為什麼要挑懷有畸形兒的孕婦下手,看看是不是跟某個神秘教派的儀式相關。」宮澤實在不喜歡這種窩囊的感覺,只好繼續單純的分析:「如果你們只是想找到他,你們也知道應該去研究研究誰可以掌握東京所有畸形兒的資料,然後針對特定人士做調查、跟蹤。」

阿不思點點頭,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資料說:「跟我們想的一樣,截至今天,全東京有736個已經接受醫院檢查跟登記的孕婦,其中有十個健康的孕婦是被組織選定的糧食,正受到特定保護,有五個孕婦被檢查出懷有先天畸形兒,其中有三個已經受害,一個在上個禮拜接受人工流產,目前只剩下一個懷有畸形兒的女人。」

宮澤疑惑了,說:「殺胎人在東京已經殺了六個孕婦,但這些受害者裡面卻只有三個人到過醫院檢查、留過記錄,難道他不是從醫院的就診資料中挑選被害人的嗎?」

阿不思點點頭,微笑:「所以他一定用別的方法找出懷了怪嬰的孕婦。」

宮澤拿起桌上為他準備的咖啡,將一口含在嘴裡咀嚼著,皺著眉頭。

真是怪異,難道兇手是個密醫?

「依照你們的推算,東京現在大概有多少個孕婦?」宮澤將咖啡吞下。他知道全世界就屬日本的各項人口統計最為精確,因為吸血鬼的統治勢力必須仔細計算出哪些人口應被選作皇族進食的餐點,哪些人口又應選作大量豢養於地底血獄的菜人。

「約在1000到1500人之間,根據統計的合理猜測,不知道自己懷了畸形兒的孕婦可能還有三人到五人之間。」阿不思顯然準備充分,思慮精細。

這樣啊……

「所以你們現在一定派了人去保護那個到醫院檢查過、目前還活著的畸形兒孕婦了吧?」宮澤看著阿不思。

阿不思點點頭。

「算我多事,你們派了什麼特種部隊去『保護』被害人?吸血鬼飛虎隊?吸血鬼三角洲部隊?吸血鬼反恐特警組?吸血鬼忠勇大刀隊?」宮澤滿口胡說八道,左一句吸血鬼右一句吸血鬼。

他就是無法習慣自己居然能跟吸血鬼老闆好好地坐下來懇談,甚至共進一餐。

「你一定聽過牙丸組吧。」阿不思淺笑,牙丸無道在一旁冷冷未言許久,此時眼睛卻發出驕傲的光芒。

《吸血鬼獵人》第13章(1)

黑夜初降。

咚咚咚的木魚聲。

五個身穿銀色風衣的高大男子,分別站在五個方位,凝神觀察附近的任何風吹草動。

五個方位的中心,是一個小小的公寓單位,裡頭一個單身孕婦正在焚香求佛。遠山青子。

「嗯,擅長精神戰鬥的白氏,喜歡肉搏戰的牙丸組,是我大老闆日本吸血天皇的兩大得力部隊,你們兩支繁衍的純種吸血鬼是全世界最多的,不曉得哪天想到又要建立超級大血庫了吧。」宮澤嘴巴不饒人,但雙腳已忍不住又抖了起來。

此時宮澤發現週遭的嘈雜聲都靜了下來,只有一旁走過的服務生手中的咖啡瓷盤,不斷發出無法拿穩的碰擊聲。

阿不思兀自微笑。

無道的身上不斷發出驚人的殺氣。

冰冷的氣息迅速渲染開來。

「佛菩薩啊,請給我指示,告訴我應不應該將孩子生出來……」

青子眼淚撲簌簌流下,跪在蒲團上的她手中的木魚一直沒有停過。

善良的她被男人在暗巷玩弄後懷孕,跑了兩次醫院檢查,即使知道肚子裡的孩子是天生殘缺,但青子的心中一直很掙扎,很痛苦。

畢竟孩子是無辜的,也許這正是神明給他的考驗。

一道張狂的黑影劃過月色,重重地落在離青子公寓不遠的屋頂上。

「牙丸鐵血,東亞無敵。」無道的聲音鏗鏘有力,像擊在岩石上的寒鐵。

「東亞無敵,那何必需要像我這樣一個小小角色的幫忙?」宮澤打了個冷顫,但言辭還在努力做最後抗拒。

看了看阿不思,宮澤又說:「她是個很幹練的女人,找她便行了。」

「我們搞不清楚一件事。」阿不思將一張照片遞給宮澤。

宮澤倒吸了一口氣。

張狂的黑影慢慢站了起來,高大,而模糊。

黑影四周的空氣詭異地擾動,就像酷熱的正午時分,汽車引擎蓋上蒸融扭曲的空氣。那擾動將黑影的線條破壞殆盡,只剩下一團散置的黑。

五雙冷酷的眼睛早就盯著他。

「好像是同類?」一個牙丸武士慢慢挪動身體,小心接近距離不到30公尺的高大黑影。

其餘四個方位的牙丸武士按兵不動,凝神觀察著出手的時機。

「報上名字。」牙丸武士銀色風衣揚起,露出腰際上的銀色貝瑞塔92F型手槍,上膛。

「我不跟死人說話。」模糊的黑影似乎有張相當模糊的臉孔。

牙丸武士貝瑞塔手槍舉起,扳機扣下,火藥擊發,子彈高速旋轉。

照片上的男人是具慘不忍睹的屍體。

顯而易見,他生前遭受過非常恐怖的凌虐。五官血肉模糊。

「是徒手,每一個打擊都是徒手。」無道說。

「但這個男人沒有懷孕。」宮澤沉吟著,看著照片。

「不,重點是,這個叫寧靜王的男人是我們血族的一份子,而且是個中好手。雖然上個月因為叛變了組織逃亡,不過他可是殺人不眨眼的壞胚子,窮凶極惡,沒想到有人比他更凶。」阿不思淺淺笑著,絲毫沒有歎息之意。

「寧靜王?現在他看起來果然很寧靜。但你們憑什麼認為殺死這個吸血鬼的正義之士就是殺胎人?」宮澤喝完最後一口咖啡。

阿不思推了推紅邊膠框眼鏡,說:「我們有最好的鑒識調查員,專門處理『下手的人是誰』這樣的問題。很準喔,如果有知名的血族獵人膽敢跨海在東京都狩獵我們,立刻就可以查出是誰,天涯海角我們也會反過來狩獵他。」

掏出手槍的牙丸武士跪在地上,脖子上的腦袋歪歪斜斜垂著,兩隻眼珠因為壓力急速膨脹的關係,像陀螺一樣詭異地旋扭著,黑色與白色混沌在一塊。

「一起上!」一個牙丸武士才剛剛說完,兩袖刷出兩把鋼刺,黑影就從他的頭頂掠過,然後他感覺到自己的雙腳好像快陷進水泥屋頂裡。

《吸血鬼獵人》第13章(2)

碰!他的腦袋整個碎裂。

「快走!交戰不是我們的任務!」餘下的三個牙丸武士飛快朝三個方向離去。

然而模糊而巨大的黑影卻一點狙殺他們的興趣都沒有,他只是抽動鼻子,然後朝咚咚木魚聲來處重重踏步前進。

「嗯,這種虐殺吸血鬼的重手法你們見過嗎?建過檔嗎?」宮澤問。

「類似的重手法不少,但是殺胎人的手勁偏向古氣擊很多,而不是純粹的怪力。這樣的手法很罕見,即使是最優秀、最勤於鍛煉的血族獵人也只能說跟他不相上下。」阿不思聞著咖啡,說:「善使古氣擊的血族很少,因為細胞變異的關係,極少有血族的身體能夠習慣人類發明的武術。」

「所以殺胎人是人類的機率大了些?難道沒有像是狼人啊、半獸人啊、還是其他的怪物?」宮澤問,雖然他也認為殺胎人是個人類。

「我們列了一份世界有名的吸血鬼獵人的清單,但論錄像帶裡的體形、步距速度,以及這樣的重手法來研判,沒有人符合。」阿不思選擇性回答了宮澤的問題。

「嗯。」宮澤又陷入沉思。

此時,阿不思放在桌上的傳呼機響了。

阿不思拿起傳呼機,笑笑地看著上面的簡訊,說:「任務結束,死了兩個,逃回了三個。對方果然有兩下子。」

「是同類嗎?」無道面無表情。

阿不思笑而不答,因為簡訊上並沒有註明這點,顯然那些飯桶也沒能觀察出來。

宮澤則思考著照片中慘死的寧靜王,跟這些懷了畸形兒而遭到謀殺的孕婦有什麼關聯性。

乍看之下,孕婦,或者說是畸形兒,是特意遭到鎖定的謀殺焦點,而寧靜王則是突發奇想的殺戮,很可能只是不得不為的遭遇戰。

但,如果這些吸血鬼老闆只是想得到這種答案,根本沒有必要把他找來這裡。

「宮澤警官,你應該知道我們需要你了吧,我們想借助你的想像力,不只想找出殺胎人是誰,也想瞭解他的動機跟犯案模式供我們建文件研究,你要什麼資料我們都會詳盡地補給你,包括十分鐘前在台場東雲慘死的孕婦,以及我們兩位牙丸成員的驗屍報告。」阿不思甜膩地笑著。

阿不思剛剛用「想像力」取代「推理能力」,顯然別有用意。

「而從這一秒鐘開始,升你為特別V組的課長,直屬我們牙丸組,不必再聽其他人類的指示。」阿不思補充,果然升了宮澤的官。

「真是步步高陞啊。」宮澤冷笑,站了起來:「先給我寧靜王的背景資料吧,包括一些具體的描述、跟他做過哪些特別的事,最好去做做吸血鬼訪談再告訴我。還有,我要知道那些孕婦被殺掉的精細過程,總之資料越多越好,亂七八糟也沒關係,我自己會找出最有用的部分,千萬別自作聰明幫我去蕪存菁。」

阿不思愉快地點點頭,無道則依舊是不牽不動的撲克臉。

「還有,以後別叫我警官,叫我忠狗或奴才就可以了,別污辱『警官』兩個字。」宮澤自嘲,轉身離開藍圖咖啡店。

半小時後,遠山青子的單身公寓被黃色的封鎖線圍得密密麻麻。

青子的屍體倒在小小的佛堂前,死因是腰背部被不明凶器貫穿。

死因:胸腔爆裂。

一份小報透過種種非正式的管道得到消息,大膽東拼西揍出此連環兇殺案的部分真相,東京都人心惶惶,稱變態兇手為「孕婦裂腹殺手」。

隔天,撰寫此一新聞特輯的記者失蹤,從此下落不明。

千驚萬喜

命格:機率格+修煉格

存活:五百年

徵兆:渺小到任何人都決不可能發現

特質:

在蒼茫天地中尋找出極巨大的喜悅與幸運。缺點是極不確定幸運的引爆點在何時激活;若還未引爆就卸下命格會喪失幸運的契機,宿主在幸運激活前即因故死亡也是有可能的。

進化:不明。在機率格的命累積到五百年以上,再經由宿主刻意修煉命格機率發生的方向性。

傳說滴小強 於 2009-02-02 09:37: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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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2-02 09:38:00

《吸血鬼獵人》第14章(1)

「下好離手!」

賭場裡煙味、酒味、粉味,三味不缺。

大笑聲、喝叱聲、咒罵聲,三聲俱齊。

這三味三聲在新宿三丁目的三K賭場樣樣都有,數百人在東京第四大的地下賭場用籌碼瞬間與他們的人生決勝負,腎上腺快速分泌的氣味感染了每一個賭客。

但夜過了大半,整個賭場的焦點漸漸全集中在「二十一點」長方形的綠色賭桌上。

該桌有個客人已經連續贏了36場,籌碼堆得像座小山似的,教人眼紅。

出奇的是,男賭客刻意赤膊著上身,露出鬆垮的虛肉,以示絕對沒有作弊。

「莊家開牌!十九點!」主持二十一點的莊家喊著,早已全身大汗。

男賭客哼哼一笑,將根本沒掀開看過的兩張牌慢慢打開。

又是二十一點!

全場幾乎沸騰了,然而每個賭客的心中都嫉妒得不是滋味,為什麼這個男人的賭運這麼好,偏偏不是自己。

莊家擦擦臉上沒有停過的冷汗,他已經是第三個莊家了,是這家賭場最會抓作弊的高手,然而他根本就看不出眼前的男人耍了什麼把戲,卻又絕不可能承認真有人運氣如此之霸道。

「今天晚上真是幸運啊。」賭客的名字叫做鈴木。

鈴木笑笑地將所有的籌碼再度推到面前。

剛剛的勝利讓他又贏了雙倍,總共是8200萬日元。

莊家不知如何是好,看向遠方氣急敗壞的賭場老闆,等候指示。

「開賭場不怕付不出錢,只怕賭客不敢下注。這句話還管用嗎?還是貴賭場只准賭客輸錢不准贏錢啊?」鈴木哈哈大笑。

其餘的賭客也紛紛鼓噪起來,等著賭場老闆處理。

鈴木是這家賭場的常客,以前是個大企業家,但是在一場精心設計的詐賭中輸給了賭場所有的身家後,從此潦倒街頭。

但是在今晚,他靠自己出奇霸道的手氣,贏回當初身家的五成。

「臭小子,等會兒暗地掛了你,錢照樣把你剝回來!」賭場老闆橫了心,點頭示意莊家發牌。

「等等,讓我來吧。嘻,好久沒遇到這麼刺激的賭局。」一個瘦瘦高高、一身黑色西裝的男子笑嘻嘻地走到賭桌前,將剛剛慘輸的莊家換下。

鈴木聳聳肩,不以為意。

「嗯,讓他輸個精光不說,我還要讓他再賠兩倍!」賭場老闆點起雪茄,滿意地看著為他賺過數十億的吸血鬼,超級莊家阿久津。

阿久津先是躬身向全場致意,然後輕鬆寫意將兩張牌輕輕丟到鈴木面前,此時賭場全都靜了下來,三百多雙眼睛心情複雜地專注於這場賭局上。

這些人當中,很多今晚都輸了不少,他們期待鈴木能狠狠將吃人的賭場削一頓,卻又更期待鈴木瞬間就將八千多萬日幣輸個精光,如此他們才會有「至少我不像某個不知見好就收的笨蛋」的自我安慰。

然而鈴木根本沒有看牌,就跟前幾次一樣。

鈴木渾然不知阿久津已經用吸血鬼獨具的超高速手法與眼力,將自己的底牌安排成一張黑桃八跟紅磚八,剛剛好是進退維谷的牌面。

「莊家開牌!二十一點!」阿久津將牌掀開,大聲說道。

是一張黑磚一跟紅心十。幾乎已立於不敗之地。

他得意地看著鈴木。他方才用了超級手速選牌,全場三百多雙眼睛都給騙了過去,不可能被發現。

鈴木瞪著眼睛,心臟劇烈鼓動。

難道這一把牌居然陰溝裡翻船?

不!不可能的!

在賭桌上,我就是神!

從前天開始,我在13個小賭場裡從沒輸過任何一把牌!百家樂、擲骰子、天九、麻將、電子賭馬樣樣都贏!這一把牌我也可以強渡關山!逢凶化吉!

「補牌!」鈴木大喝。

阿久津掀開一張牌補給鈴木,是張黑桃四。

「客人,你確定不看底牌?超過了點數可要加倍,就不只輸掉你桌上的籌碼,恐怕還得幫你聯絡器官販子了,但我想你的腎臟可沒有這麼好的行情。」阿久津笑道。

《吸血鬼獵人》第14章(2)

「再補!」鈴木冷笑。

如果這一把牌輸掉,他就自殺。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行!」莊家又掀了一張補牌給鈴木,是張紅心五。

「再補!」鈴木雙手按在桌上。

此時他覺得雙掌有股劈劈啪啪的灼熱感,好像快要燒起來似的。

「爆!」阿久津大喝。

雖然他知道鈴木已經超過點數了,但高手就是高手,他知道下一張牌是張危險的紅心A,手底一滑,以肉眼無法跟上的超快速度將一張紅磚七發給鈴木。

四加五加七,三張補牌一共是十六點!

「你的人生結束了。」阿久津微笑。

所有人凝視著鈴木的表情,期待看見崩潰扭曲的神色。

「賭徒就該相信自己的命運!」鈴木的表情變得相當猙獰。

他的雙手血管裡竄流著滾燙的血液,直要沸騰起來。

鈴木將兩張底牌掀起,啪!

一張黑花二!一張黑花三!

加起來是二十一點!

全場嘩然,然後爆出如雷掌聲與吼叫。

「過五關,又二十一點,一共是五倍,四億一千萬!」鈴木大笑,不斷地大笑。

阿久津驚愕不已,他的手顫抖得厲害。

難道是我發錯了底牌?我居然發錯了底牌?

「今天晚上就饒了你們吧!山本老闆,請開張4億元的即期支票給我!剩下的一千萬就分給現場所有的人吧!哈哈哈哈哈!」鈴木痛快地說。全場賭客大樂,又陷入一陣瘋狂。

賭場老闆的雪茄燙到手,但他心疼得已經沒有知覺了。

阿久津深深吸了一口氣,殺機已經確立。

今夜,他誓言為老闆奪回那張四億元的支票。
《吸血鬼獵人》第15章(1)

今晚是鈴木這輩子最幸運的一天。

「哈哈哈哈哈哈!這下子連本帶利全都回來啦!我又可以住豪宅!玩漂亮女人!開他媽的手工跑車啦!」鈴木難以壓抑心中的興奮,他將支票夾藏在臭襪子裡,踩著巨款大笑前進。

深夜的新宿有些冷清,鈴木穿著破舊的大衣進入暗巷,拿了幾張鈔票跟一個流浪漢換了身上的衣服後才又從另一條小巷鑽了出來。

鈴木也不是笨蛋。

「嘿,明天要去哪裡賭好?恐怕我的名聲已經傳遍整個東京,沒有賭場敢讓我去了。也好,明天將支票存進戶頭後就搭新幹線去別的地方賭吧,心裡好久沒這麼踏實了。」鈴木盤算著,一邊注意有沒有出租車,或是附近的旅社。

帶著巨款,可別出了什麼意外才好。

鈴木走在早已關門的百貨公司街上,路大比較安全。

此時一輛出租車慢慢地從街角轉了進來,鈴木趕緊招手。

「載我到最近的旅社吧。」鈴木說,坐在車後看著自己的手掌。

這幾天賭運亨通,在決勝負的最關鍵時鈴木的手掌往往灼熱飛紅,彷彿皮肉裡藏了炭火,血管裡的血液幾乎要沸騰蒸發似的。

「以前的掌紋好像不是這個樣子的?」鈴木從沒注意過自己以前的掌紋是什麼樣子,但現在的掌紋著實有些奇怪。

依稀是個赭紅色的囚牢。

「大概是我上輩子做了什麼好事,現在好報來了吧?」鈴木笑笑看著掌紋。

不知為何,突然想到賭運奇佳的前幾天自己竟生了一場大病,躲在天橋下全身忽冷忽熱,好像快要死掉了,沒想到大病過後一切否極泰來,峰迴路轉,從跟紙箱遊民賭的第一把骰子起就不知道什麼是輸的感覺。

然後就這麼贏回了所有。

猛然身子一震。

出租車撞上路邊的廣告看板,停了下來。

鈴木大吃一驚,問:「老兄,你別這麼誇張啊!」

但見出租車司機的額頭上多了一個黑點,皮椅上全是濃稠的腦漿。

「哇!哇——」鈴木嚇得屁滾尿流,一時之間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反應,腦袋一片空白。

出租車前,站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打著紅色領結的瘦高男子。

男子憤怒地瞪著鈴木。

是吸血鬼莊家,阿久津。

「下車!把支票拿來!」阿久津揮動手中的西格爾P226型手槍,怒喝鈴木下車吐錢,氣沖沖的樣子跟剛剛在賭場發牌時的優雅判若兩人。

一隻黑貓輕溜溜地走過馬路。

鈴木的神經緊繃到極限,胸口劇烈喘伏。

「老子叫你下車!下車!下車!」阿久津舉起槍,扣下扳機。

子彈擊破玻璃,掠過鈴木的身旁。

黑貓喵了一聲,來到撞毀廣告看板的出租車旁,嗅著輪胎。

「饒……饒了我……」鈴木渾身冷汗,想要開門下車,卻發覺雙腳根本不聽使喚。

而他的雙掌也開始冰冷。

「剛剛你到底使了什麼妖術!在老子斃了你之前快說!」阿久津放下手槍,走到出租車旁拉出司機。

趁著屍體還頗有溫度,阿久津將司機舉了起來,尖牙插進,大口暢飲著司機的鮮血。雖然這麼做違反了吸血鬼東京都約,但,等一會再好好將兩人的屍體處理好就可以了。

鈴木看了這一幕,簡直完完全全崩潰了。

流傳已久的、東京聚集了無數吸血鬼的傳說,居然是真的。

我惹了最不該惹的人啊。鈴木雙腿一軟。

「支票……我不想要支票了……求求你放過我吧。」鈴木流下眼淚,雙掌猶如進了冰庫,冷得喀喀發抖。

黑貓在青色的路燈旁坐了下來,盯著出租車門。

它的黑色細毛上,有著淡淡的白色紋路,雪白一片環繞它的頸子,有如穿著黑色西裝的貓紳士。

「把支票拿出來,接下來看老子有沒有心情饒你。」阿久津手中的槍,已經瞄準了鈴木的太陽穴。

《吸血鬼獵人》第15章(2)

鈴木彷彿看見自己的靈魂即將出竅。

「大叔,擁有上好賭運『信牢』的人,可不能這麼畏畏縮縮的,會把命白白送掉喔。」

聲音來自高高的天空上。

鈴木沒有聽見,但聽覺靈敏的阿久津機警地拋下司機屍體,將手槍舉向天空。

一道黑影踩著一旁百貨大廈輕飄飄落下,好像一支黑色的軟羽毛。

阿久津看清楚了,是一個身著黑色風衣、眉清目秀,綁著馬尾的大男孩。

瞧他的模樣,應該在20歲左右。

「我哥哥說,開賭場的最需要兩樣東西,錢跟度量。」大男孩慢條斯理說:「所以回去建議你們老闆,還是把賭場關了吧。」

「是嗎?」阿久津打量這從天而降的大男孩。

是同類嗎?

這個男孩很強。阿久津嗅到了危險。

「我要開始忙了,所以從現在開始給你五分鐘逃跑,如果你跑得掉就恭喜你了,如果再被我追上,那也只能怪你跑得不夠快。」大男孩說,舉起手,露出手腕上的手錶。

「喔?沒想到東京還有人敢當獵人,更想不到有獵人要跟我爭這張支票。」阿久津冷笑。

阿久津感覺到大男孩的體溫大約在37℃,比起吸血鬼的常溫25℃還要高出許多。而對方踩著高樓垂直的牆壁輕飄飄走下,全世界只有修習古武術的吸血鬼獵人才能辦得到吧。

大男孩指著手錶,認真說道:「還有四分五十二秒。」

阿久津冷笑,正想給這個吸血鬼獵人一點教訓,突然間,他的雙腳不由自主拔開地面。

正當阿久津大感駭異時,背脊不知怎地撞上了路燈,整個身體重重摔了下來。

路燈柱嚴重彎曲,光線忽明忽滅。

「……」阿久津摸著腹部,說不出話來,丹田之中有一股不斷狂奔的氣流在旋轉,讓他的肚子幾乎要裂了開來。

糟糕。

會喪命。

阿久津寒毛直豎,真後悔來討這張該死的支票。

但大男孩沒有理會汗流浹背的阿久津,逕自走向撞毀的出租車。

鈴木的雙腳依舊不聽使喚,剛剛發生的一切只讓他更生畏懼。

「你也是來……搶支票的吧……」鈴木全身縮在一起,瑟簌發抖,整個人好像矮小了不少。

大男孩搖搖頭,露出親切的微笑,說:「支票你留著,那是你豁盡一切應得的,不是嗎?」他拉開出租車門,鈴木整個人不禁一震。

「但流浪到你手掌上的東西不應該是你的,我必須拿走。抱歉。」大男孩蹲下,原本坐在路燈下的黑貓機靈地靠了過來。

第16章

(本章字數:1165更新時間:2006-11-1320:32:07)

《吸血鬼獵人》第16章

大男孩一雙大眼睛看著顫抖不已的鈴木,左手撫摸著黑貓的額頭。

黑貓閉上眼睛,溫馴地任由大男孩撫摸。

不趕時間的話,這種事還是慢慢來得好。

「鈴木先生,請閉上眼睛,全身放輕鬆就可以了。」大男孩溫柔的話語有一股魔力,鈴木居然暫時忘卻死亡的恐懼,慢慢閉上眼睛。

大男孩口中默默唸咒,伸出右手快速在空氣中結印,手指附近的氣流急速震動,好像有一股肉眼看不見的能量在竄流著。

「『信牢』,來吧。」大男孩看著鈴木,右手以無法言喻的超高速畫動著流傳四千多年的古老咒符,然後伸掌急抓鈴木的額頭。

鈴木全身哆嗦,彷彿全身墮進無窮無盡的黑暗裡。他想張口大聲呼救,卻無法動彈半分。

接著,鈴木感覺到身體一下子浸泡在冰冷的泉水中,一下子被焚火包圍著,忽冷忽熱,宛如大病一場時的痛苦感覺。

大男孩額頭汗珠不斷,黑色的風衣早已被大汗浸濕。

無法形容,但很明顯,有某個看不見的東西爬梭在兩人之間。

慢慢地,大男孩的手掌起了奇異的變化,蜿蜒的肉線詭異地扭曲,血肉滾燙、甚至冒起蒸蒸白煙。

碰!

一個約莫一公尺的氣團,在大男孩與鈴木中間緩緩震開,空氣吱吱作響。

大男孩緊緊握住右手掌。

他知道此刻他的掌紋,已蛻變成一個紅色的囚牢。

「麻煩你了,紳士。」大男孩鬆了一口氣,左手揉著黑貓額頭。

一瞬間,大男孩的掌紋化為烏有,倒是黑貓無奈地低喵了一聲。

「好了,鈴木先生可以睜開眼睛了。」大男孩拍拍鈴木的肩膀,微笑。

鈴木疲憊地張開眼睛,此刻他全身虛脫,有若大病初癒。

「你的賭運已經被我拿走,所以記住了,明天銀行一開就把支票存進去,4億元足夠你東山再起、過一輩子舒服日子了,別再想賭博的事,一天到晚把籌碼在桌子上丟來丟去,就算400億也會輸光。」大男孩好心提醒鈴木。

鈴木不知所以然地發呆。

大男孩只好從口袋裡拿出一枚銅板,拋在空中接住。

「正面反面?賭一巴掌。」大男孩問。

「反面吧?」鈴木恍恍惚惚地說。

大男孩攤開掌心,是正面。

鈴木還來不及反應,臉上就被甩了一個清脆的耳光。

「跟你說別賭了。記住了啊!」

大男孩歎口氣,站了起來,朝彎曲的路燈下一看。

倒在不遠處的阿久津果然趁機逃跑了。看樣子他的身子還蠻壯健的嘛。

大男孩舒展了一下身體,看了看表,將失魂落魄的鈴木扶了起來,指著一旁的小巷說:「別待在兇案現場,快走就不會有事。一定要記住我的話,知道嗎?」

黑衣揚起,一手攬起一隻叫紳士的貓,大男孩像一場怪夢般消失在鈴木的生命中。

《吸血鬼獵人》第17章

「幸好還來得及躲起來,剛剛真是九死一生。」阿久津吁了一口氣。

他的腹部還在絞痛,但他在新宿上空飛簷走壁,一下子就跑到距離出租車撞毀地點三公里外的高島屋百貨上。

阿久津心有不甘,賭輸了一副牌就輸掉了老闆4億,出來追支票又被年輕的獵人一掌打得喪失戰意,真是沒面子透了。

像我這麼優雅的吸血鬼,怎麼會一整夜走屎運?他忿忿地想。

「別跑了。」大男孩的聲音赫然出現在阿久津的右邊。

阿久津大驚,踩在屋頂天台的腳步不停,掏出手槍就往右邊扣下扳機。

但子彈還沒擊發,手槍就被一道閃光斬離脫手。

「可惡!你不是說給我五分鐘逃跑的嗎!現在才三分十六秒!」阿久津憤恨地咆哮著,左手握緊剛被折斷的右手腕,停站在一戶人家的水塔上。

大男孩的眼睛清澈明亮,就如同他的掌紋一樣空白無瑕。

紳士從大男孩的左手懷抱中跳下,貓爪摳摳眼睛。

「我想過了,如果我追丟你了怎麼辦?」大男孩的眼神極其無辜。

阿久津呆晌,看著大男孩,無法說出一個字。

「你一定會在心底偷偷笑我。」大男孩認真說道,左掌平舉。

阿久津完全愣住。

「混帳!跑得了是我的本事!你們獵人說話都不算話的嗎!」阿久津大叫,想用憤怒掩飾內心的恐懼,他明白他一點機會都沒有。

阿久津開始後悔這些年來太過倚賴槍枝,早疏於拳腳搏鬥的鍛煉。

都怪東京是個太過安逸的吸血鬼天堂。

「獵人說話要算話的嗎?」大男孩總算露出一點笑容,說:「幸好我不是獵人。」

阿久津大吼,孤注一擲衝前,左掌成刀斬下。

銀色的月光,震動。

阿久津雙膝跪下,兩眼被巨大扭動的壓力瞠出眼窩,兩排尖牙在嘴裡崩脫。

新宿的夜,終於寧靜。

「我是烏拉拉。」

大男孩將紳士抱起,愉快地撫摸著它的頸子。

「一個藏在中國四千年歷史背後的,獵命師。」

信牢

命格:機率格

存活:一百二十年

徵兆:賭運奇佳,尤其在押注手邊所有籌碼時最容易發現壓倒性的幸運。

特質:

相當倚賴宿主的自信心才能發揮力量,而非帶給宿主自信感。但信牢在雙方實力有一定程度接近時才能發揮決定性的力量。若宿主信心失卻,會反手將好運用罄,全盤皆輸。

進化:如果宿主不斷保持勝利的機率,則將進化成大幸運星、雅典娜的祝福等,或蛹化成千驚萬喜,或因宿主失卻信心而萎縮。

《吸血鬼獵人》第18章

宮澤一大早就收到了一個大紙箱,裡面的資料又重又繁,應他所求。

「老婆,今天我要在家裡辦案。」宮澤抱著紙箱走樓梯,對剛剛送了小孩上學的妻子奈奈說:「這箱子裡頭有很多資料跟照片都很血腥,你跟孩子都別進書房,很噁心的。」

奈奈沒有反對,但露出好奇又可愛的表情。

「我是說真的。」宮澤苦笑:「別嚇壞了孩子跟你自己。」

「遵命,宮澤警官。」奈奈回了個舉手禮。

三個小時後,宮澤的小書房就被佈置成標準的、幹練的、經驗老道的刑事組研究室,血腥的現場照片黏貼在牆上,上面標記了吸血鬼兇殺鑒識專家的意見。

二十五寸的電腦熒屏上反覆播映著殺胎人掠出地下停車場的畫面。

桌子上的剪貼簿夾滿了凌亂的筆記資料,還有一本阿不思特別提供的《禁斷宗教儀式考》。「我想這本書裡頭提到了七種殺嬰的宗教儀式,但沒有一種符合這次的情況;如果你想要保存這本書,儘管收下。用功的阿不思敬上。」

宮澤沒有反駁阿不思的見解,也很有興趣收下這本似乎不存在於世界上任何一間開放圖書館的怪書。

拋開宗教儀式方面,宮澤的確理出對「殺胎人」的一些瞭解。

殺胎人身高約185公分,體重在75公斤左右,長髮,骨架寬大結實,黑色風衣是一種可能的穿著,善氣擊,熟悉中國古老的內息武術,但從腳印的步距與深淺來看,殺胎人的肌肉力量也同樣驚人,進行三度空間運動時的切換速度不亞於頂級的皇室吸血鬼,直線奔跑絕對有百米八秒到七秒的實力,瞬間爆發力則未可知。

但殺胎人的殘忍似乎很有節制。

在殺害孕婦懷中的畸形兒之前,他沒有濫殺「非目標之外角色」的興致,這點顯示殺胎人具有典型的「儀式殺手」人格氣質,同時擁有高度的自信可以排除儀式之外的障礙,而不怕被警察查緝或身份敗露。

更重要的,殺胎人還會使用氣擊攻擊孕婦特殊的穴道,促使孕婦瞬間暈倒,並分泌大量的類嗎啡腺素,暫時阻斷中樞神經意志。

也就是說,他在撕開孕婦的肚子之前,孕婦是處於深度昏迷的狀態。

手法殘暴的殺胎人,居然頗有仁慈之處。

宮澤可不認為先麻醉孕婦再撕開肚腹是這項「儀式」的必要成分,因為全世界各項宗教儀式,都強調用「痛覺」感受神秘個體經驗的重要性,好在肉體痛苦之外逆向產生幻覺,以求接近神啟。

麻醉必是多餘的。對殺胎人來說,是額外的施恩。

「殺胎人到底是為了什麼獵殺畸形兒呢?還是他正在創生另一個新宗教?在這個鬼才知道的新宗教裡,畸形兒是祭品,所以母體反而沒有必要使之痛苦?」宮澤摸摸下巴,持續三個小時的苦思,似乎讓他長了不少刺刺的短鬚。

每每宮澤全力以赴的時候,他的鬍渣就會劈劈啪啪冒出來。

宮澤凝視桌上的一些訪談記錄,背叛吸血鬼組織的寧靜王的背景資料與傳言都很豐富,也幫助他更瞭解吸血鬼在日本的勢力與組織。


《吸血鬼獵人》第19章(1)

寧靜王,本名中島建司,並非純種吸血鬼,但他勇猛絕倫、冷靜果敢,加上牙丸精兵大多於二次世界大戰入侵中國東北時遭到毀滅性的反屠殺,猛將一時耗乏,所以寧靜王在70年前獲選加入牙丸禁衛軍,擔任地下皇城東門守將,達到他生涯最巔峰的階段。

然而日本吸血鬼的體系很僵硬,稀有的純種吸血鬼一方面藉由快速的「咬噬」增加後天吸血鬼以擴充戰力,一方面卻在意識形態上保持無可救藥的優越感,不斷打壓後天吸血鬼在體系內的發展。

所以無法進入皇族體系的後天吸血鬼時常與人類合作,共同經營賭場、擔任幫派老大的保鏢、甚至組織地下的吸血鬼幫派等等。

寧靜王也不例外,雖然他戰功赫赫,卻仍一直飽受牙丸直系的冷漠對待,終於有一天與皇族正式發生衝突,孤身一人殺了一小隊牙丸禁衛軍巡邏小隊後,無奈展開了為期七年的藏匿、逃亡。

這7年中,有三位「叛徒清潔者」陸續搜尋到他、並交鋒,都反被他格殺。

「叛徒清潔者?以前倒沒有聽過。」宮澤心想,叛徒清潔者應該是吸血鬼組織的暗部或菁英,能夠反過來殺了追殺者,寧靜王應該是個很強的傢伙。

但他死了。

被殺胎人用壓倒性的重手法給殺了。

阿不思提供的鑒識報告中,顯示殺胎人先是將高速運動中的寧靜王雙腿迅速用足尖踢斷,而且是從小腿肚後踢斷,表示寧靜王一開始就打算逃跑,也就是說,殺胎人的實力高出寧靜王太多,依寧靜王的戰鬥經驗馬上判斷必須拔腿就跑。

然後是肩胛,整個被怪力折斷,並非氣擊。

緊接著是長達17個小時的、接近凌遲的虐殺。

寧靜王的雙臂遭到怪力扳折,再來是大腿複雜性骨折,應該是軟氣擊造成的傷害。

最後才用強烈的氣擊將寧靜王的胸膛整個轟翻,肺臟爆破,頭顱扭曲。

阿不思認為,殺胎人與寧靜王必有深仇大恨,所以建議從寧靜王的人際脈絡中探詢殺胎人的動機,甚至身份。依照鑒識,殺胎人是個慣用左手的殺手,這樣的範圍就更小了。

「不,不像是仇恨的凌虐。」宮澤篤定。

殺胎人之所以對寧靜王施以17個小時的囚禁與攻擊,一定另有原因。

宮澤感覺到殺胎人是個行事乾脆的橫暴大漢,不可能花那麼久的時間做婆婆媽媽的虐殺。

怎麼說呢?以殺胎人對穴道原理的熟悉,想要一方面殺死畸形胎兒一方面顧全孕婦的生命,只要細心花時間必然可以做到,但殺胎人只是迅速麻痺孕婦,然後發狠將胎兒殺死。

有仁慈之心,但有做大事行大惡、「不拘小節」的覺悟。

何況,真要虐殺,可以讓寧靜王零零碎碎地受盡折磨而死,但殺胎人只是凶暴地、相對爽快地斷折他的四肢。

「所以說,是刑罰。」宮澤自言自語,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推論:「殺胎人想要問出什麼?想要從寧靜王的口中問出什麼?」

一定要問寧靜王嗎?

還是只要是吸血鬼,都是殺胎人詢問的對象?寧靜王不過是碰巧倒霉,遇上了有個問題要問的殺胎人?

什麼問題要問吸血鬼?

還是,什麼問題要問寧靜王?

這個問題跟謀殺畸形胎兒有沒有關聯?

不,一定有關聯,但應該從何思考起?

「看樣子,殺胎人在執行什麼計劃。」宮澤閉上眼睛,腦中浮現出一個高大寬實的背影。

背影模糊,黑色大衣浸溶在慘暗的夜。

強壯,孤獨,霸道,一意孤行。

擺盪在善惡之間的臉孔。

「線索不足,如果連阿不思這頭資深吸血鬼也沒辦法聯想的話,這個地下世界也不是我所能透徹理解的。」宮澤的手指摳著下巴的鬍渣。

但話雖這麼說,宮澤卻隱隱認為,只要殺胎人再犯案,再犯不同的案件的話……

「只要你繼續行動,我就可以知道你想做什麼。」宮澤自信滿滿,他的眼睛已經很久沒有綻放出這樣的光芒了。

《吸血鬼獵人》第19章(2)

書房光線昏昏沉沉,宮澤站了起來伸個懶腰。

眼睛瞥看著桌上寧靜王慘不忍睹的照片,宮澤彷彿可以看見他死前面對一個比他恐怖萬分的對手,霸道地坐在面前,不言不語,只是無聊地等待寧靜王將答案說出。

當時的寧靜王,是覺得很害怕呢?還是很不服氣?

就算是活了五十幾年的吸血鬼,也懂得恐懼的吧?

宮澤的思緒本想就此打住,因為他內心抗拒著同情吸血鬼這件事。

但,宮澤腦中的對峙畫面卻沒有消失。

黑衣人,冷冷地看著雙腿俱斷的寧靜王,氣氛凝重。

黑衣人抓起了寧靜王的右臂,嘴巴慢慢張開,像是要問什麼。

要問什麼……

宮澤張開雙手,身子搖晃,不斷地想從嘴巴裡吐出一個似是而非的問句。

宮澤的影子在書房的黃色燈光下晃動,越來越急促。

黑衣人的眼睛沒有一絲同情,百分之百的堅定。

「皇城……」宮澤右手突然握緊,大叫:「皇城!是皇城!」

宮澤靈光乍現,大叫:「殺胎人!原來你想知道地下皇城在哪裡!要不然就是想知道地下皇城的配置!」

國破境絕(妲己)

命格:集體格+修煉格

存活:兩千年

徵兆:在很短的期間內宿主將完全被妖邪化,影子會透露出妖化的底細,或九尾,或蛇身,或巨角。當宿主徹底妖化後,鄰近的生物將產生種種突變,或大瘟疫。

特質:

乃是極有自主意識的命格,宿主僅僅是其奪舍蛹化的皮肉工具。極其可怕的妖化能量,足以令週遭人等喪心病狂,甚至產生諸多妖化的特徵。百妖來投,人間墮落,幾乎擁有否決天命格的能量。

進化:以邪成仙,或因邪毀滅。

第20章

(本章字數:2797更新時間:2006-11-1320:33:29)

《吸血鬼獵人》第20章

烏拉拉躺在慘淡的月光下,赤裸裸,在寺廟的瓦片屋頂上沉思。

鐘聲隆隆響起,古銅色的音符震動不已。

烏拉拉的眼眶有一滴淚水,兀自堅強地凝結著。

有些回憶越是悲傷,就越是教人難以忘記。

難以忘記,回憶就會變成人的一部分,或竟變成人的所有。

某種力量交託給烏拉拉不得不為的未來,一種稱之為使命的東西。

未來渾沌不明,使命艱險沉重,本是男子漢應勇敢追尋闖蕩的目標。

然後誕生出一種稱之為英雄的非人類。

然而,烏拉拉卻很喜歡單純地看著月光,活在回憶裡。

他知道自己不是成為英雄的料子。

從前不是。

以後也不想。

「走開!」

每次烏拉拉想起這兩個字,眼淚就會在天真無邪的笑容裡打轉。

獵命師啊獵命師,天下數千奇命皆可自由運用,偏偏自己的命運不過是寥寥幾句話。

曾經真正掌握過什麼嗎?

「那也沒什麼。」烏拉拉笑道。

他反而不是那麼在意。大而化之卻是他最受責難之處。

一道黑色閃電穿越十幾叢大樹,枝葉沙沙作響,一眨眼,已經溜上寺廟屋頂。

白領黑貓,紳士。

「有發現嗎?」烏拉拉盤坐了起來,紳士點點頭。

「是凶命?」烏拉拉眼睛一亮。

紳士搖搖頭,但隨即瞇起眼睛表示嫌惡。

「這樣啊,那你覺得有沒有機會?」烏拉拉反而高興起來,紳士無奈不語。

「總之拜託了。」烏拉拉把右手放在紳士的額頭上,唸唸有詞:「『朝思暮想』,來吧!」

紳士緊閉眼睛,身上的黑色細毛登時豎了起來,一股暖流沿著貓的額心爬上了烏拉拉右掌,他原本空白皎潔的手心登時浮出幾條紫色的紋路,慢慢地扭動。

月光有如煮沸的開水,銀色的空氣開始膨脹、擾流,瓦礫啪噠啪噠微震,一股圓潤的氣自烏拉拉的身上暈開,充實而飽滿。

烏拉拉拍拍紳士的臉,笑著說:「謝啦!」看著自己手掌上的紫色漩渦。

「喵嗚——」紳士搔搔頭,一副我又能怎樣的無奈表情。

這奇命「朝思暮想」可無法在體質特殊的獵命師身上停留太久,於是烏拉拉深深吸了一口氣,咬破自己的手指,鮮血自指尖迸出。

烏拉拉將手指放在胸口,口中唱著鄧麗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奇異地,鮮血以飛奔的速度溢散開來,沿著黃色的皮膚幻化成一個又一個誇張的赭紅色文字,覆蓋住精赤的身子。

那赭紅色文字是中國古隸書,在月光下有如具有生命般在烏拉拉的肌肉上爬梭著、浮動著、低訴著。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你去看一看,你去想一想,月亮代表我的心……」密密麻麻紅色的字是這麼寫的,鄧麗君的歌詞困住了烏拉拉體內的朝思暮想。

烏拉拉雙掌合十,默默禱祝。

紳士像一團毛球滾上了烏拉拉的左手,烏拉拉輕輕抓住,縱身朝澀谷奔去。


傳說滴小強 於 2009-02-02 09:38: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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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2-02 09:39:00

《吸血鬼獵人》第21章

「醫生,病人快不行了,要打強心針嗎?」

「糟糕,心電圖顯示心律不齊,血壓偏低!」

「皮膚百分之九十,三級灼傷!」

「不行,傷患嚴重脫水,點滴快上!點滴!」

幾個醫護人員手忙腳亂,深夜的急診室正用盡所有的方法,搶救一個奇特的傷患。

澤村雄彥,現在全身正冒著白煙,與難聞的焦臭氣味。

「嗶!」一聲長鳴。

經過四十分鐘的緊急搶救,心電圖終於沒有反應。

所有的醫護人員面面相覷。

醫生拿下口罩,遺憾地宣佈:「遭到雷擊的傷者,經過搶救38分鐘無效,已經不治身亡,現在的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三分。」

「啊……咿……啊……」

此時,澤村卻痛苦地睜開眼睛,心電圖又開始嗶嗶嗶嗶地叫,醫護人員趕緊又慌又忙地繼續剛剛的急救動作。

過了五分鐘,澤村的血壓居然逐漸穩定下來,脫水的狀況也及時獲得改善。

然後心電圖完全正常,留在澤村身上的,只有皮膚焦爛的無限痛楚。

「真是奇跡!看樣子我們救活一個稀奇的雷吻者呢!」醫生又驚又喜,隨手拿起澤村的病歷仔細一看,這才又嚇了一大跳。

澤村雄彥,31歲,身高161公分,體重55公斤。

遭到雷擊11次,不明原因自焚8次,身上早有數不清的三度灼傷!

醫生嚇得說不出話來,這個叫澤村的傢伙……真是……真是個經常死裡逃生的「幸運兒」!

「醫生……我…我不想活了……我好痛……」澤村居然可以開口。

他的瞳孔快速收縮著,嘴角冒泡,意識渙散。

醫生搖搖頭,鼓舞著澤村:「別這麼想,你大難不死,一定會有好運氣在後頭的。」但醫生的手卻兀自在顫抖。

這個怪人令他感到害怕。

澤村搖搖頭,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喊道:「快快殺了我!快快殺了我!我被惡魔附身了!連上帝都要打雷轟死我!啊啊啊啊啊……」聲音淒厲。

身體劇烈晃動的結果,是脆弱的焦黑皮膚重又裂開,滲出黃色的水液。

澤村的身世的確令人傷感。

自從11年前在滂沱大雨中遭到雷擊後,他的命運從此崎嶇難捱,每次遇到下雨,不好的回憶就纏繞在澤村的腦海裡,讓他壓根兒就不敢出門。有一次,他好不容易克服心理障礙,鼓起勇氣撐傘到便利商店買杯麵吃,卻在短短的三分鐘路程中,於東京市中心遭到第二次雷擊,花了好幾個月才能勉強走下病床。

接下來,連無風無雨的時候,澤村走在稍微空曠一點的地方就有可能遭到無預兆悶雷的攻擊,將他一次次送進醫院,一次次在生死關頭徘徊。他好像變成了活動式的城市尖塔,隨時會吸引閃電的關照。

然而恐怖的命運還未結束。

有一次澤村剛剛從醫院出來,便在一家便利商店內全身著火,痛不欲生,隨即又被扛回了醫院急救,可怕的是,儘管皮膚都爛掉了,但命運之神卻始終選擇讓燒成焦炭的澤村活了下來,躺在病床上那幾天,澤村的肌肉組織增生的速度竟是一般值的五倍,原本乾涸萎縮的脂肪也膨脹起來。

後來,警方調出便利商店的監視錄像帶,竟無法發現澤村身上的火是從何而來,不抽煙的澤村,身上連打火機或是火柴盒都沒有放。

惟一的可能,只有人體自燃了。

自燃了五次。

除了第一次的突如其來,其餘的四次都是在澤村拿起刀子或是安眠藥,想要了結自己生命的時候,無名怪火便從澤村的指縫中冒出,瞬間延燒整個身體,那狂暴的痛苦令澤村求生不能,整日將心靈封鎖在扭曲殘破的身軀裡。

求死,只會招來更強大的痛苦。

「真是個可憐的人。」醫生歎了口氣,將病歷闔上。

加護病房裡的澤村不斷大聲哭嚎,宛如在地獄裡遭到無盡的刑罰。

《吸血鬼獵人》第22章(1)

一隻黃貓漫步在醫院的通廊中,引來護士與病人們的側目。

「是寵物嗎?還是野貓?門口的警衛怎麼讓它進來?」護士嘖嘖抱怨。

但小黃貓長得十分有趣,額頭上過長的黃毛居然學人類中分,活像個貓上班族,模樣十分老成。

仔細一看,那中分的額毛好像是被人用發膠硬噴開的。

護士蹲下來,想跟這只故作老成的小黃貓打個招呼,但小黃貓不理不睬,只是抽動鼻子往前走,不知道尋找著什麼。

「找東西吃嗎?姊姊這裡也有餅乾喔。」護士逗笑,想起口袋裡有一包蔬菜餅乾,拿了一片出來。

叩叩……

一雙不尋常巨大的黑色蛇皮靴子,沉穩地在護士面前走過。

護士驚訝地抬起頭。

這個男人身材極為細瘦,但用竹竿形容卻是太過貶抑,護士立刻聯想到建築工地裸露的鋼筋鐵條,那樣的剛硬才恰足以形容這個男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剛強氣質。

而且,這鋼筋似的男人好高好高,頭頂幾乎要撞上走廊的日光燈,大概只有三公分的差距吧,但巨大的男人卻沒有彎腰矮身,而是面無表情地踏步前進。

「好奇怪的人喔。」護士喃喃自語。

她注意到鋼筋似的長人一身緊繃的黑色勁衫,坦白說還真是不搭配,太瘦的人將自己包得這麼緊,只會顯得鬼氣森森、營養不良。

但護士沒有注意到,鋼筋長人露出黑衫的頸子上,依稀盤旋著朱紅色的古老文字。

加護病房前。

一男一女,一左一右。

「你們也來了,果然訓練有素啊。」鋼筋長人停了下來,小黃貓打了個呵欠。

鋼筋長人有個很貼切的名字。鎖木。

鎖木的聲音很有金鐵之鳴,卻不難聽,好像有顆鋼球在空心金屬柱裡,不斷回轉摩擦出來的細密回音。

「鎖木,光靠你一個人恐怕不行呢。」一個壯碩漢子的肩上停了一隻肥貓,張牙舞爪的。

壯漢穿著一身藍色牛仔衣褲,肩頭的僧帽肌高高隆起,比摔跤選手還要誇張,臂力定是十分了得。

「難道靠你?」一個年輕女子嚼著口香糖,看著壯碩的漢子。

年輕女子手裡捧著一隻純白的小貓。她有著一張姣好的臉龐,細長的眼,嘴角一顆若有似無的痣,淡淡的香水味,打扮十分入時。但女人神色間有股難以言喻的哀愁,並不如她極欲表現出來的快樂。

三人說的都是純正的華語。

三人都彼此認識。

三人都擁有共同的目標。

「書恩,裡面是什麼?」鎖木問,眼睛凝視加護病房的門。

他只從加護病房不斷散發出的凶氣,判斷出裡頭必棲伏著某個窮凶極惡的厄命,但還不知道厄命的實際名稱。

女子說:「剛剛問了醫生。不斷遭到雷擊卻一次次活了下來,想自殺又會自己著火的怪東西。」她的名字叫書恩。

「剛剛通過儀式還在恍神啊?那怪東西叫做『不知火』,四百多歲的老妖怪可凶得很,你說不定抓它不住。」壯漢回嘴。

壯漢倒有個秀氣的名字,叫小樓。

書恩突然情緒失控,大叫:「我當然辦得到,不然我為什麼會站在這裡!」

異國語言的尖叫聲,引來加護病房外所有人的側目,一個實習醫生碰巧走過,眼睛直瞪著書恩。

鎖木跟小樓同時一愣,隨即又默契地閉上嘴巴。

剛剛通過儀式的獵命師,怎麼可能立刻走出咒縛的陰霾?書恩兀自喘伏著,竭力平復情緒。

許久,小樓才打破沉默。

「我剛剛從北京出來,大長老有吩咐,要我們無論如何都要逮住他,死活不論。」小樓說。

既然是大長老直接下達的命令,那就是無論如何都要辦到的頂級任務。

鎖木凝重道:「活的我逮不了。直接處死他吧。反正拎他到長老面前,還是非得處死不可。」

《吸血鬼獵人》第22章(2)

見兩人沒有反應,鎖木繼續道:「已經有幾個人正在來東京的路上,但及時找到『不知火』的還只有我們,等一下手底莫要留情。但如果還是不行的話,我不介意逃走,等所有人都到齊後再圍他不遲。」

小樓不置可否。小樓與鎖木相識已久,他知道鎖木看起來人高腦笨,其實事事盤算精細,最善於分析時勢,現在看鎖木扮縮頭烏龜,不禁有些瞧他不起。

「等著看吧,謠言是用嘴巴捏出來的,就算傳言是真,三個打一個,加上三隻貓,難道還有輸的可能?」小樓的笑容很僵硬,他其實不習慣笑。

而且,他也快笑不出來了。

三隻貓同時叫出聲,然後從主人的身上跑開,神經兮兮地東張西望。

書恩雖然已通過獵命師的儀式考驗、經歷尚淺,但她也感覺到一股莫可名狀的凶霸之氣從醫院樓下狂奔而上。

「有這種命嗎?比不知火還要變態!」書恩的雙腳竟有些發軟,在腳底樓層狂奔的凶氣好像要把她直接吹倒。

「是嗎?」鎖木瞇起眼睛,走廊彷彿震動起來,樓下也傳出驚叫聲。

鎖木細長剛硬的雙手張開,像巨大的螳螂鐮臂。

鎖木高昂的戰意,連一旁的小樓與書恩都明顯感覺得到。

是「無懼」。

小樓大喝一聲,擺出太極拳的起手式,肌肉膨脹,無限精力在體內運轉著。

是「巖打」。

書恩卻靠著牆壁,額上都是冷汗。

「書恩!你在做什麼!」鎖木大叫。

狂暴的凶氣已經上樓了!

「我的是『信牢』,沒……沒有用了……」書恩臉色蒼白,她感覺到手掌開始冰冷。

碰!

碰!

碰!

一道模糊的黑影轉過走廊,橫衝直撞,朝三個守株待兔的獵命師奔來!

黑色的眼睛,黑色的臉孔,黑色的大吼聲!

怪物!小樓心裡打了個冷顫。

「書恩快逃!」小樓大叫,跟鎖木同時衝上前。

不愧是相交多年的老戰友,兩人看似齊頭並進,卻在與黑影接觸前即時一分為二,從左右豁力夾擊。

「哈!」狂暴的黑影大笑,左手往前一震,一股無形巨力凌空撞上鎖木的螳螂臂,阻得鎖木氣息一窒。

幾乎在同一瞬間,小樓卻不知被什麼樣的古怪招式擊中胸膛,整個人往天花板一撞,無數石灰飛屑隨之落下。

鎖木眉頭一皺,在瞬間已與黑影交了十幾手,也在瞬間後退了十幾步。

令耳膜快要承受不了的悶聲連響在長廊催爆。

鎖木終於跪下,地上的鮮血一滴滴,塗開十幾公尺。

咚!小樓這才落下,掙扎著爬起,胸口煩惡。

「你是怪物。」鎖木也沒有不服氣,那血是從嘴角與鼻子滲透出來,因為內息翻湧卻不斷往上催功的惡果。兩條臂膀軟塌塌地垂在地上,寸骨寸折。

鎖木發現,那黑影就算近距離地盯著他看,他的臉孔居然也是模糊不清,好像原本是用炭筆素描的臉,卻被手指胡亂在紙上抹開。

凶氣已經奪走了鎖木的身心,他身上的奇命「無懼」已經失效,或者應當說,完全被震懾住了。

「沒錯,我是怪物。」黑影大笑,拍拍貼著牆壁不敢動彈的書恩的臉,說:「臭小娘,你是通過考驗才站在這裡的吧?你這麼軟弱要怎麼當他媽的獵、命、師!拿出你應該有的狠勁啊!」

黑影大笑,大手抓著書恩的頭,竟將她狠狠扔擲到走廊盡頭。

此時走廊兩端早已擠滿了圍觀的民眾,被扔出的書恩將十幾個人撞倒,群眾裡又是尖叫聲不斷。

「別站起來!」黑影看見鎖木跟小樓都想要站起,原本正大笑的他突然暴躁異常,一掌將加護病房的鋼門震裂,大聲警告。

鎖木跟小樓只好尷尬地坐著,看著黑影抓起破裂的鋼門往兩旁一丟,走進加護病房。

澤村的哀叫聲很恐怖,或許魔鬼附身都沒有他這般痛苦吧。

《吸血鬼獵人》第22章(3)

「我想死啊……想死啊……勾魂使者……閻王……帶我走啊……」澤村意識不清地看著病床旁的模糊黑影,以為他是地獄來的索命差役。

「我知道。」黑影突然靜默了一下,慢慢說:「下輩子你會過得更好。」

黑影左手高高舉起,嘴巴張得很大。

那嘴大張的程度絕對超越了人類顎骨與肌肉活動的限制,就像蛇一樣。

不知火

命格:天命格

存活:五百年

徵兆:屢屢被爐火燒傷,進而不斷被閃電擊中,甚至產生無法解釋的人體自燃。

特質:吸引火焰上身毀滅宿主又重生,過程中吞噬宿主的恐懼成長,力量越強大吸引到的火焰越是兇猛。

進化:千里火

《吸血鬼獵人》第23章

依舊是藍圖咖啡店。

「你的意思是,這殺胎人想要找出我們血族的皇城?」

阿不思蹺著腿,為坐在對面的宮澤斟了一杯水果茶。

面對一臉正經的宮澤,阿不思的臉上一直掛著笑容。

但不是鄙夷的那種笑,也不是獵食者玩弄食物的那種笑。

「八九不離十,如果再多讓我瞭解你們吸血鬼的秘密,我就可以將這個猜測堆砌成百分之百的事實,或完全推翻它。」宮澤直說。

他對吸血鬼從來只有憎厭的情緒,但對於吸血鬼的種種秘密,包括為何能夠控制一整個國家,他感到強烈的好奇。

「宮澤先生,如果你想要瞭解血族的秘密,最好也是最惟一的方式,就是成為我們。但我想你對這個提議並不感興趣。」阿不思笑笑。

阿不思笑得很親切,讓宮澤無法將她的笑容往具有敵意的方向去想。這點連宮澤自己也覺得很奇妙。

阿不思看著窗外,一道白色閃電從夜空劈落,東京鐵塔被照得閃閃發亮。

「日本,一個沒有吸血鬼獵人的國度。尤其是東京,這20年已完全不見獵人蹤影。」阿不思慢慢喝著熱水果茶,說:「我不認為有誰想闖進皇城。」

宮澤不置可否,他的直覺的確嚴重缺乏證據,且殺胎人為何殺胎、與殺掉寧靜王兩件事看似沒有關聯。

「或許有勇敢的鬥士,打算用大卡車載一枚核彈衝進地下皇城,讓吸血鬼連同整個東京一起陷入萬劫不復的火海。」宮澤冷笑。

今晚他的言談可囂張了,畢竟咖啡店中坐在他對面的只有妖嬈的阿不思,沒有那位殺氣騰騰、其心似鐵的禁衛軍隊長。

阿不思的脾氣總是很好,至少表面如此。這讓宮澤的負面情緒得以宣洩。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找上你協助調查嗎?」阿不思蹺起腿。

即使她的腿並非裸露,而是緊緊包在赭紅色皮褲裡,但那曲線在繃緊的紅色皮質下依舊完美呈現,有一種野性、獨立的律動美感。

「想像力。」宮澤並不意外:「推理能力可以經由嚴格的訓練得來,但想像力卻是一種天賦。吸血鬼的案件如果只用常理去推理,一定會有常理之外的疏漏,所以需要靠想像力、靈感等等不穩定的素質去填補。」

阿不思輕輕拍手。

「我從來不知道,男人在大言不慚時竟能這麼可愛。」阿不思輕笑。

「我也沒見過誇獎食物的吸血鬼。」宮澤冷淡回敬。

阿不思笑得更開心了。

「如果真如你所說的就好了,這樣事情便簡單得多。皇城以前曾被比核彈更可怕十倍的力量侵入,結果如你所見。」阿不思似乎完全不擔心皇城的安危,反像是故意鬆了一口氣,道:「只要他形跡暴露,很快地,殺胎人就會跟那些獵人一樣,被埋在皇城永恆的幽冥裡。」

阿不思的表情似乎相當無所謂,彷彿處理殺胎人是一項例行公事、不得不為罷了。事實上也的確如此。阿不思跟其他同類最大的差異,乃是她懂得享受生活,真誠樂在其中。

宮澤正想反唇相譏幾句,然而阿不思的傳呼機嗡嗡震動。

阿不思面無表情地看了傳呼機上的字句,吐吐舌:「你真是個冤家,每次跟你約會都會發生掃興的事。」

宮澤想問是什麼掃興的事,話到嘴邊又硬是忍住,只好裝作對漂浮在水果茶上的果渣有點興趣,手指輕輕攪動茶水。

「想看嗎?你這個人似乎相當喜歡壓抑。」阿不思笑笑,將傳呼機擺在宮澤面前,完全看穿了他的心思。

「澀谷天主教綜合醫院血庫遭不明人士侵襲,敵人約在五人以內,狀況不明,請求支援。」宮澤默念。

「你真可愛,說不定真有一票不知死活的獵人擠在東京裡。期待下次的約會。」阿不思笑笑,站了起來。

阿不思將捲成筒狀的賬單放到宮澤面前:「紳士買單。」

宮澤看著阿不思的背影離去,很懷疑怎麼會有這麼愛逗弄食物的吸血鬼。


《吸血鬼獵人》第24章

醫院。

澤村兩眼直瞪天花板,胸口深深凹陷,斷裂的肋骨零零落落散在病床下,血水飛濺了整個房間。

但澤村在笑。

至少,再沒有任何落雷能夠傷害他了。

一團模糊的黑影站在澤村前,身上發出濃烈的焦味,還有迴盪在殘破肉體裡的尖聲嚎叫,宛若囚禁在地獄裡的痛苦靈魂。

黑影的雙眼幾乎要冒出青色火焰,左手迅速在身上疾馳奔走,一連封住十幾個穴道、兼又衝開十幾個穴道,手指轉眼間來來回回,黑影終於強力忍住想要滾在地上大吼的痛苦、還有膨脹到快要爆炸的身軀。

終於,黑影跪坐在地上,黑色的氣息急速聚斂、渙散,不同的痛苦反覆交替著。

「趁現在?」小樓單膝跪在地上,從加護病房外盯著黑影。

「半分鐘內決勝負,如果不能,毫不猶豫逃走。」鎖木深深吸了一口氣,全身肌肉用硬氣功緊緊紮住。

儘管身受重傷,但鎖木與小樓都是新生一代獵命師中備受矚目的高手,當命運悄悄晃動傾斜、綻露分毫機會時,都是再決勝負的新契機。

「上!」

兩人衝進加護病房,趁著黑影還在與剛被吞噬的「不知火」搏鬥,一左一右攻擊正在強力調節能量的黑影。

「不是叫你們躺在地上不要動嗎!」黑影暴怒,顧不得凶命不知火的生命能量正在體內炸開,兩手兀自與左右兩強拆招對轟,居然不肯逃走。

鎖木雙臂寸折,但他的雙腳猶如鐵桿霸道地揮動,力道更強猛,小樓再不敢低估黑影,以綿密飛快的太極拳跟黑影纏鬥起來。

兩強猛攻之下,讓幾乎鎮壓不住體內不知火的黑影挨了不少硬拳硬腳,眼看真有機會活逮黑影。

「他的右手沒有手掌,我剛剛竟沒有發現。傳言果然是真的。」鎖木心道,腳下的力量不停。

「混帳!真的要把命送在這裡就成全你!」黑影大怒,臉上七孔爆出淡淡的火焰,真氣疾走,左手突然黏住小樓的掌心。

小樓一驚,他感到手掌燙得不得了,好像有滾滾岩漿直竄進他的骨頭似的,想要縮手,黑影的手掌卻緊緊將其黏住。

黑影大喝一聲,小樓如火攻心,痛得跪下,渾身都使不上力。

鎖木卻趁機瞄準黑影的頭顱一腳高高地『踵落』擊下!

「把我看扁了!」黑影黏住小樓的手掌急拉,將小樓甩向鎖木,鎖木被飛擲的小樓撞開,黑影卻飛躍在半空中,一掌朝鎖木的頂門凌空拍下。

一股氣柱撞上鎖木頭頂密穴,鎖木悶吭一聲,全身神經束登時麻痺。

但黑影自己也倒下。

「呼……呼……」黑影很艱辛地喘息,匍坐在地上。

剛剛他暫時停下與兇惡無比的不知火對抗、又不肯逃走,導致不知火在他體內瘋狂大鬧,幾乎要裂開他的下腹。

黑影看著無法動彈的小樓與鎖木,額上的汗不斷蒸冒著。


《吸血鬼獵人》第25章

此時醫院裡裡外外卻是一片惶亂,幾個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生」在走廊將遠遠圍觀的民眾驅散,警衛也匆匆跟來幫忙,氣氛越形詭異。

然而,不一會整層樓都清空的時候,幾名「醫生」卻留了下來,摘掉口罩、拿去頭套,露出白森森的獠牙,準備替這棟醫院動場大手術。

「十年了,居然有人敢打東京血庫的主意?」其中一名醫生說道,遠遠聽著加護病房內的打鬥聲。

「也好,守醫院血庫特無聊,一直以來都缺乏陞遷的機會,我們就逮幾隻小蟲回去建功吧。」另一名醫生冷笑,玩弄著手上的手術刀。

「當場作成標本如何?」一個醫生拿著手術刀,輕輕刮著鬢角。

幾名吸血鬼醫生正笑得開心,卻聽見背後傳來一陣穩定的腳步聲,以及濃郁的香水味。

醫生們回頭,一個大約20歲左右的女孩正把頭髮高高盤起。

女孩的嘴角掛了彩,卻是一副準備打架的凶狠模樣。

「獵人?」為首的吸血鬼醫生笑了出來。

「獵吸血鬼。」書恩以生硬的日語回答。

她對剛剛的失利感到惱羞成怒,眼前恰巧擺著一場好架。

誰處決誰,一分鐘內就會知道。

無懼

命格:情緒格

存活:一百五十年

徵兆:三分線外零秒出手進算加罰的球員,九局下半兩好三壞下逆轉的再見安打。

特質:面對突發狀況亦能保持異常的冷靜,對力量的使用近乎精密的計算,適合以智能作戰的統合者。

進化:風雲變色,天衣無縫,羽扇綸巾,千軍萬馬等

傳說滴小強 於 2009-02-02 09:39: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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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獵人》第26章(1)

阿不思坐在紅色跑車上恣意奔馳,後面還跟著幾輛黑色摩托車,都是禁城護衛隊的一流牙丸嫡系高手。

「真麻煩,為什麼首都的任何事都可以跟特件組扯上關係,不過是一個血庫罷了,害我的約會又泡湯了。」阿不思喃喃自語。

她的駕駛技術其實不好,在心情不好時又愛逞快,一個不留神,接連撞倒了好幾個急著過馬路的行人,其中一個小孩還被撞得飛起來、大概飛了十幾公尺,將跑車的前檔都給撞歪了。

「對不起。」阿不思吐吐舌頭,在兩分鐘內越過十二條街,迅速殺到醫院前。

警察已經將黃色的塑料封線拉開。

傳呼機又響了。

「敵人很強,緊急狀況。」

阿不思笑得前俯後仰,這句話實在太好笑了,醫院裡的血庫守衛都是白養的。直到幾台摩托車都抵達、騎士摘下安全帽的時候,她才勉強止住大笑。

「很強的敵人,不可以太大意喔。」阿不思笑著擦口紅,口氣嘲諷。

阿不思領著眾禁軍跨過封鎖線,進入血幕重重的醫院。

書恩看著滿地的吸血鬼屍體。只用了26秒。

然而她一直不敢踏進加護病房一步,因為她嗅到了比死亡還要讓人懼怕的味道,令她無法克服的「懸殊的暴力」。

三頭靈貓不安地在走廊走來走去,踏著吸血鬼醫生屍體滲出的血,留下可愛的紅爪印。

書恩感覺到鎖木跟小樓的氣息很微弱,但研判他們只是受到了強制閉穴之類的招式,暫時並沒有危險。

或許那黑影並沒有殺死他們的企圖?要不,黑影大可以重手殺死他們。

書恩屏息觀氣,察覺那團令人懼怕的凶焰黑影正以驚人的力量強行融化不知火,那股邪惡的魄力讓她即使蹲著也不由自主地顫抖。

「不行,再這樣下去我會失去『信牢』的……」書恩看著有些冰冷的掌紋,心中頗為擔憂。

類似「信牢」這種與「機率」息息相關的奇命,承載的主人必須用強大的信心才能為自己帶來好運氣,進而大幅提升招式的命中率。

然而書恩已經兩次無法面對黑影,「信牢」的力量正在衰弱。

此時,十多名醫院警衛踩著滑石子地板從走廊的另一端快速出現,書恩嚴格的空氣感應訓練告訴她,那些藍色制服底下的皮膚只有約莫二十幾度的體溫,還有火藥與金屬的氣味。

三隻靈貓迅速躲到垃圾桶後。

書恩瞇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信牢」再度發燙。

「侵入者領死!」吸血鬼警衛們舉起手槍,一邊往前衝一邊朝書恩不斷開槍。

子彈呼嘯而來,彈殼叮叮墜地,書恩一手抄起地上染血的手術刀,一手迅捷架起地上的屍體擋住子彈,喃喃自語:「百發百中!百發百中!」撐起屍體往警衛猛拋,手術刀嗚嗚飛射而出!

訓練有素的警衛中了手術刀卻沒有倒下,已經來到書恩身邊!

「中!」書恩心境澄明並不氣餒,兩手騰飛,握住刺進兩名警衛身軀的手術刀往下一帶,腸子炸出,警衛悶聲跪倒,但書恩也被其他警衛的膝擊轟得眼冒金星。

書恩大口吸氣,凝神與圍住他的五個吸血鬼警衛近身打在一塊。

這些警衛都是自皇城退下的牙丸武士,既然被調來看守重要的血庫,可不能以一般逞兇鬥狠的吸血鬼視之,不只單打獨鬥沒有問題,團體合作更能發揮出加乘以上的力量。

這些警衛出手的狠勁與精確,自遠遠在那些實習吸血鬼醫生之上,每一拳都足以貫穿牆壁。

「可惡。」剛升上獵命師的書恩全力以赴竟還招架不住,肋骨與頰骨都已啞啞裂開,書恩的身軀正與她的自信一起垮掉。

警衛一記肘擊砸在書恩的肩膀,她幾乎要昏厥。

「乾脆把他們丟給黑影解決!」書恩這一動念,卻找不到機會從五雙剛猛的拳頭中脫身,硬擋住拳頭的臂骨也裂開了。

《吸血鬼獵人》第26章(2)

「流氓警察接著!」

一根日光燈管飛擲過來。

一名警衛側身閃開,書恩把握機會鑽了出來,全身已是傷痕纍纍。

日光燈在牆上碎開,警衛根本不看插手的人是誰,反應神速地一湧而上。

插手者,當然是烏拉拉。

「好凶!」烏拉拉吐吐舌頭,正準備出手時,心頭一凜。

他感覺到十步之遙的加護病房內有股近乎妖怪的力量壓迫著整個空間,這股力量霸道無方,且極為熟悉。

烏拉拉愣了一下,不禁脫口而出:「哥!」

書恩瞪了烏拉拉一眼,一聲巨響,加護病房裡的壓迫感倏然消失。

五個警衛凶神惡煞似地散開,瞬間就將烏拉拉與書恩包圍住。

烏拉拉根本無心戀戰,隨便格開來到眼前的拳頭,就輕易閃繞過五名警衛,大吼:「哥!等等我!」渾不理會再度被吸血鬼警衛包圍住的書恩,飛快跨進加護病房。

加護病房的病床躺著遭開膛剖肚的澤村,牆壁陷破了一個大洞,冷澀的夜風不斷從大洞灌入,沖淡了房間裡殘留的惡臭。

烏拉拉怔怔流下眼淚。

他並非永遠都追不上他,而是「另一個人」似乎永遠都不想讓他追到。

這點讓他很難過,很虛弱,鼻腔裡灌滿了傷心的酸味。

烏拉拉低頭看著倒在牆角的兩名獵命師,細瘦的鎖木大字形躺著,眼睛連眨動的力量都沒有,壯碩的小樓亂七八糟蜷在鎖木身上,左手死命抓住右手臂上的太淵穴,滿臉通紅。

烏拉拉蹲下,伸手將兩人被封住的穴道給解開,說:「你們這些老字號老招牌的老前輩應該知道,要過一個時辰才可以完全恢復力量,但憑你們現在的狀態,還是可以幫外面的笨女孩解決麻煩。我先走了,你們也不要久留,東京的醫院無論如何都不是打架的好地方,搞到要躺在地上、聽一個討人厭的後生小輩

唆唆豈不很丟臉?你看,還被捏臉。」

說著說著,烏拉拉真的捏了尷尬的鎖木與小樓的臉幾下,但烏拉拉卻沒有一絲開玩笑的表情,反而紅著眼睛、鼻涕都滴在兩人身上。

鎖木掙扎著,與小樓坐了起來。

烏拉拉凝神看著小樓烏黑的手,說:「他本有機會殺了你的,這點你應該清楚。希望你下次看見我哥的時候,能夠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小樓瞪著烏拉拉,不發一語。

黑影點穴的手法極重,即使烏拉拉幫他們解開穴道,但內息還在奔騰翻湧、無法即刻平復。

匡!

牆壁發出慘烈的撞擊聲,依稀可以從房間裡搖晃的點滴瓶後,看見初生的裂縫。

「去忙吧,小心一點。」烏拉拉扶起兩獵命師,拍拍兩人的背脊,兩道珍貴的真氣迅速過嫁。

鎖木與小樓猛然站起,烏拉拉已經從大破洞跳下樓,無影無蹤。

兩人的貓也走了進來,一隻瞇起眼睛好像在笑,一隻乾脆別過頭去、不忍卒睹似的。

小樓滿腔不忿,與鎖木走出凌亂血腥的加護病房,在走廊上看著書恩被五個吸血鬼警衛圍困、只能竭力防禦週身要害的狼狽模樣。

「真是倒霉到家了!」小樓的額頭上冒出青筋,右手又痛了起來。

五名警衛停下手,漠然看著兩人,其中兩個吸血鬼毫不在乎地拔出插在肩上的手術刀。

書恩已經跪倒,嘴裡吐出鮮血,兩隻手都僵痛到沒辦法自行放下。

「看樣子是牙丸武士的身手,東京的素質果然不同凡響。」鎖木的心情很平靜,對他來說,剛剛接連兩次的死裡逃生,可是相當值得慶賀的事。

小樓大喝:「還說什麼!今天背透了,正好宰了他們洩恨!」掄起左拳與鎖木衝上前。

五名警衛躍上走廊四壁疾走,吸血鬼最擅長的三度空間全戰法!

「哼。」鎖木也悶透了,左腿往地上一撐,右腿如鋼樑橫掃,一個警衛立臂硬接,卻見他被這一腿的巨力擊飛。

《吸血鬼獵人》第26章(3)

小樓左掌連削帶劈,在瞬間已削斷兩名警衛的頸椎神經,極有效率。

再回看鎖木,一個簡單的頭捶硬碰硬將第四名警衛砸得腦漿迸裂,而最後一個警衛也被好不容易喘口氣的書恩撕開了下腹,地上湯湯水水。

首當其衝被鎖木擊飛的警衛,困頓地倒在遠處,顫抖地用對講機警告總部。

「該走了。」鎖木說,小樓背起書恩。


《吸血鬼獵人》第27章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阿不思只看到滿地的屍體。

實習醫生的,警衛的,還有一具焦黑的病屍。

大約來遲了十秒,阿不思估計。敵人方才戰鬥的氣味還很濃郁。

但所謂的敵人,其企圖根本就不在血庫,這點再明顯不過。

血庫與這裡差了七個樓層,這也就是為何動亂發生,警衛卻晚來許久的原因,也不見有敵人聲東擊西的策略。

既然如此,敵人的動機究竟是?

「副隊長,要追嗎?」

一名幹練的牙丸武士抽動鼻子,有些笑意。

與其說東京都的牙丸武士特別噬血,不如說能讓他們噬血的機會少之又少,一有機會,他們都迫不及待變成野獸。

這是戰士的本性。

阿不思粗略看了一下走廊與病房,依現場殘留的血跡溫度與氣味判斷,敵人受了重傷,大約是三到五人,有些血跡甚至是敵人內部打鬥所留下。敵人也許不只一隊人馬,抑或發生內訌。

但這些暫時定義為敵人的傢伙,絕不是吸血鬼獵人,因為毫無討厭的銀毒殘留氣味,地上的屍體全都是被武力硬殺。

好的吸血鬼獵人絕不會錯過任何使用銀的機會,效率高過於一切。

「我追就行了。」阿不思走到加護病房牆上的裂洞邊緣,往下察看。

夠膽往下逃走,一定是底子很硬的傢伙。

如果不是吸血鬼獵人,哪來這麼強、又這麼無聊惹上吸血鬼的人類?

會是誰?來東京做什麼?會待多久?什麼時候走?

「你們拍照完將現場清理乾淨,一小時內重新開放給人類,然後將監視器的錄像拿走。照片跟錄像備份寄給宮澤警官,附註這次的照片情境背景跟可疑的動機分析,還有,用紅筆附註我很想他,期待下一次約會。」阿不思交代。

「是。」幾名黑皮衣勁裝的牙丸武士躬身領命。

阿不思躍下,腳踏著垂直的醫院外壁滑落。


《吸血鬼獵人》第28章(1)

行動失敗又慘遭羞辱的夜。

小樓背著昏迷的書恩急奔,每一步都充滿了鬱悶。

鎖木雖然雙手斷了十幾處,但邁開的步伐卻十分穩健。

他心中一直反覆播放在加護病房中的打鬥畫面,思考著如果重來一遍,自己與小樓是否有任何可能在黑影不留情面的情況下逃走。

漸漸地,汗濕了背脊。

兩人彎進街角小弄稍作停留,這裡只有失意的醉漢跟拾荒客,漆黑又污濁的酒氣,還有從附近三流酒吧幾經折射過來的一點霓虹光影。

一個空酒瓶叩叩在地上轉著,還有被灌醉的酒家女扶著牆壁的嘔吐聲。

「後面好像有人跟蹤?」書恩突然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說。

鎖木與小樓心中一凜,還沉浸在戰敗氣氛中的兩人,根本沒有注意到背後有雙靜悄悄的眼睛。

腳步停止。

後面的無聲凝視也停止。

「不知道有沒有敵意,要跟他打聲招呼嗎?」小樓想借氣息流動觀察跟蹤者的實力與意圖,但被凝視感竟完全消失,方圓二十公尺內並沒有任何吸血鬼,好像剛剛只是一晃而過的錯覺。

小樓心想,如果沒叫靈貓先去集合的話,它們應該能夠確認目前的情勢。

「如果你不介意一個晚上連打三次敗仗的話。」鎖木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不佳,他已經將心態重新調整。

敵人高明的追蹤術,多多少少也透露出危險的信息。

小樓還沒反唇相譏,一個甜美高挑的身影慢慢走出巷子,高跟鞋的聲音叩叩作響。

「你們好,請問你們這些人到東京的目的是什麼?」甜美的身影開口。

是阿不思,親切的聲音宛若東京觀光大使,似乎沒有敵意。

獵命師們看著這位身穿紅色皮衣、笑得花枝招展的吸血鬼,有些訝異。

阿不思如果一直保持跟蹤的狀態,深受重傷的他們自忖無法用武力迫使她現身,如此一來,在無力解除的「跟蹤/擺脫不了/持續監視」下,他們只好在東京都內遊蕩,根本到不了集合的地點跟大家會合。

更確定的是,極度緊繃的情緒將不斷壓迫、擾亂他們,甚至讓他們在關鍵時刻做出錯誤的決策,這點他們知道,阿不思也知道。

所以,這個情勢代表兩個可能的答案。

答案一,眼前這名主動現身的女吸血鬼實力不強,只是跟蹤術高明罷了,為了避免無謂的戰鬥,這女吸血鬼心想不如由她開啟溝通,如此方能和平地帶些信息回去。

答案二,眼前這名主動現身的女吸血鬼實力很強,有把握在現身後繼續給出超過追蹤時的壓迫感,或者根本就是想展現可觀的實力,或許乾脆開啟戰爭,或許僅是想更快速取得信息。

「我們不會回答吸血鬼的問題。」小樓說著一口流利的日語,伸手拍拍肩膀上的書恩。這個動作示意書恩在戰鬥開始的瞬間,務必做出該有的反應。

「你們好像不是獵人?」阿不思沒有被小樓的冷峻影響,依舊微笑。

「如果你不介意,我們也可以變成獵人。」小樓恐嚇著。

他已不是第一次來到東京,什麼「東京沒有吸血鬼獵人」這狗屁不通的傳說,他根本就當成笑話。

阿不思的微笑硬生生凝結了。

書恩打了個冷顫,她感覺到自己牢牢抱著的小樓背部,瞬間湧出大量濕冷的汗漿。

尚在十公尺外的阿不思慢慢踏出一步,這小小一步卻讓三人有種阿不思已經來到眼前、快要碰到鼻子的恐怖錯覺。

小樓的心臟幾乎要立刻停止跳動,他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害怕到完全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

阿不思第二步微微抬起,即將落下。

氣氛凝滯到最極端,危險的關鍵時刻。

「我們不是獵人。」鎖木用生疏的日語果斷開口。

他在阿不思那一步的短暫時間中清楚知道,即使他雙手沒有受傷、小樓左手無恙、書恩信心未失,合三人之力最多恰恰打成平手。


《吸血鬼獵人》第28章(2)

但最有可能的情況,是一面倒被屠殺。

「那就好。」阿不思的笑容再度綻放,像是鬆了一口氣:「這麼說,醫院那檔事純粹是誤會。」

小樓看著鎖木,同樣等待他的回答,神經緊繃依舊。

「希望是,我們根本沒打算跟你們動武,是你們先展開攻擊。」鎖木沉著地說:「我們對血庫沒興趣。」

「的確沒有感興趣的理由,炸掉一、兩個血庫根本沒什麼影響,整個東京都是我們的提血機。」阿不思點點頭表示相信。

小樓勉強鬆了口氣。

阿不思又問:「你們既然不是獵人,那是什麼?你們知道我們的存在,又是武功高強的人,所以請原諒我的好奇。」

「很抱歉,我們不能回答你這個問題。」鎖木委婉拒絕,但又附帶說:「不過我們來東京的目的,保證不會對你們產生威脅,除非你們自討沒趣。有些衝突是可以避免的。」

阿不思失笑。

「如果你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那麼請留下一個人讓我帶走,我好回去有個交代,如果你們怕我會拷打那個人問出些什麼秘密,那麼,留下屍體也行。然後,在三天之內辦完你們要辦的事,立刻離開東京。」阿不思用撒嬌似的口吻提議:「我是個明理的人,大家各退一步。」

鎖木皺著眉頭,小樓一副快要爆發的模樣,書恩則聽見了自己嘴裡牙齒的顫抖聲。

「恕難從命,儘管你的提議並不過分,但如果你堅持,那就只有一戰了。」鎖木深深吸了一口氣,運起獵命師極耗真元的療傷秘法,讓一股剛猛的氣息傳導至兩臂,將十幾處斷骨暫時接續起來,雙拳緊握。

方才對「黑影」都沒用上這招,顯然鎖木對眼前的吸血鬼評價更高。或者,鎖木下意識裡對「戰敗」與「被殺」做了不同的批注。

「沒錯,我們是不會拋棄同伴的。如果你認為這場戰鬥是一面倒的話,你會付出慘痛的代價。」小樓將書恩放下,拱起身子。太極拳的起手式。

阿不思搖搖頭,帶著遺憾的笑容說:「真是一群蠻不講理的人。」但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她的表情之無奈,就像看著一群頑皮的小孩。

「我必須提醒你,我們的確是一個團體,而此時此刻我們的位置距離所有人集合的地點只有兩條街距離,而你不可能一次狙殺我們三人,但只要我們其中一個跑到……」鎖木在戰鬥前做出最後的分析,試圖恐嚇敵人。

「我知道,只要你們中的一個跑到那裡,我就倒大霉了。我感覺到了啊,那裡大概還有五個人吧,好像都很厲害。」阿不思微笑打斷鎖木的分析,說:「不過我的算盤跟你不太一樣,如果你不合作,我就先殺了你們兩個,然後將那女孩的脊椎骨打斷,帶回去慢慢拷問。整個過程不到五秒,不會讓你跑太遠的。」

不只鎖木,連不肯在言語上退讓半步的小樓都很吃驚。

眼前的女吸血鬼極為可怕,居然用「感覺」就知道還有五個奉命前來巡捕「黑影」的獵命師在兩條街之外的地方等待三人前去集合,這簡直是靈貓感應的範圍,甚至更為精準。

「你幾歲了?應該活了兩百年了吧?」小樓的拳頭盯著阿不思,她的身上一定也有著什麼……可怕的生命能量支撐著。

「真沒社會常識,小姐的年齡當然是秘密呢。」阿不思說。嗯,

然後消失。

小樓大吃一驚,直覺往左一躲,撞上滿是塗鴉的牆壁。

焦黑的左手在半空中旋轉著,血水飛濺。

鎖木大喝一聲:「快跑!」鋼臂朝倏忽即逝的紅影連續擊出十拳,企圖封住阿不思的身形。

眼睛一黑,鎖木轟然跪倒。

他特別鍛煉過的頸子比真正的鋼筋還要堅硬,此時一記簡潔明快的手刀卻讓他幾乎喪失意識。

但阿不思停下了近乎行刑的動作。

書恩劇烈喘息,被眼前突如其來的狀況震懾住。

一個身著黑色燕尾服的高瘦男子凝立於書恩與阿不思之間。

阿不思皺了皺眉頭,將距離鎖木天靈蓋只有半個指甲的手刀放下。


《吸血鬼獵人》第29章

燕尾服男子的表情很嚴肅,但並沒有不悅或任何嚴肅之外的負面情緒。

他的介入讓這場屠殺的畫面戛然而止,好像電影正放到最高潮、錄放影機卻突然壞掉時的定格跳動畫面。

阿不思打量著燕尾服男子。

那男子容貌極為平庸,原本沒有絲毫特殊之處,但奇特的地方就是這一點,男子的臉完全沒有任何一個微弱的特色讓人能夠記憶,平庸到令人百思不解的地步。

如果他每天跟你搭同一班電車、又與你天天並桌吃拉麵、又與你天天單獨在電梯裡搭20層樓,你還是會視他如陌生的空氣。存在感薄弱。

如果你仔細盯著他的臉一分鐘,你也許會說他大概才二十來歲;如果你用力盯著他的臉三分鐘,你或許會推翻剛剛所說的,猜他約莫四十出頭;若你能夠耐著性子端詳他的臉五分鐘,你會錯亂得不知道應該猜他50歲了,還是三十剛出頭。

這樣平庸到無法被人記憶的傢伙,必須找出一個讓人不得不記得的方法。

要不是穿上這身絕不適合走在大街上的舊式燕尾服,這男子要令阿不思在關鍵時刻收住殺手,還真辦不到。

「城市管理人,這件事你也想插手嗎?」阿不思整理著衣服,臉色平靜。

與之前的笑臉迎人、剛剛的暴起殺人相比,這時候的阿不思顯得莊重許多。

那名被阿不思稱作城市管理人的燕尾服男子默默看著緊靠牆壁的小樓、試著爬起的鎖木,以及幾乎要崩潰的書恩。彎腰,撿起摔落在地上的斷手。

「很抱歉,這次你就拿這隻手回去交差吧。」城市管理人的語氣中沒有命令,卻也沒有絲毫歉意。但要說他語氣裡不帶情感,卻又絕不是這麼回事。

阿不思沒有反對,接過了焦黑的斷手。

她總是在想,為何城市管理人好像無所不在的管家婆,該出現時就會出現。而這次他突然插手前,她卻沒有感覺到任何人以高速接近。真是奇哉怪也。

小樓當然不敢有任何意見,事實上在逃出醫院之前,他就已經作好失去這條手臂的心理準備。

而「城市管理人」的名號,他以前也曾聽幾名過世的前輩提過一二,但他暗自出入東京多次,這時才碰上了面。

「多謝。」鎖木勉強說出口,慢慢站了起來。

城市管理人沒有反應,站在眾人中間。

角色猶如穿著燕尾服出巡的法官,嚴肅的仲裁者。

「你們已經遲到了,其他人就要出來找你們了,快去集合的地點。」城市管理人對著鎖木說:「聽著,我會對你們的任務給予適當的尊重,但不要給這座城市多添麻煩,造成居民不必要的困擾。阿不思,你也是。」

「你是說他們的任務對城市來說是好事?」阿不思既然無法從鎖木等人的口中得到答案,於是乾脆詢問行蹤飄忽不定的城市管理人:「而我的任務反而會妨礙到他們?那我以後豈不要拿個塑料袋,撿些手手腳腳的回去報賬。」

城市管理人沒有回答,卻說了:「你做你的,會不會妨礙到城市的生息運作,我自然會裁決。你只需要接受命令,然後遵從它,我便會給你適當的尊重。」

阿不思不置可否。對她來說,今晚的事情已經結束了。

碰上了城市管理人,然後一個大句號。就是這麼一回事,也不必多想。

「那麼現在……」小樓壓住斷臂上緣的大動脈,額上豆大的汗珠滾滾流下。

阿不思頭也不回,說了聲:「我走了。早知道就繼續約會……」

赭紅色的俏麗身影,消失在巷尾。

鎖木等人總算鬆懈了心神,如果再遲個一秒半,所有人都將把命送在這暗巷。

城市管理人嚴肅地看著阿不思離去的方向,說:「有些人即使是獵命師也惹不起,阿不思活了兩百三十多年,比起絕大部分的獵命師都還要強悍,你們應該慶幸她是個講理的好吸血鬼。也因為講理,所以她活得比許多人都久,比許多人都更值得活下去。」


《吸血鬼獵人》第30章(1)

澀谷市立公園,深夜的水池旁。

阿不思停在一台販賣機前,將焦黑的斷手隨意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簡直就是無厘頭的戰利品,還真的把它帶回去?她失笑。

「你可以出來了。」

阿不思說,掏出四枚硬幣,選了罐炭燒烏龍茶,還有罐冰拿鐵。

匡啷。兩罐飲料落下。

一個穿著黑色緊身皮衣的尖臉男子,只好怏怏從黑暗中走出。

他原以為自己的跟蹤術,在牙丸禁衛軍中已是天衣無縫。

遠遠地保持安全距離,尖臉男子漠然看著阿不思,等待阿不思的反應。

阿不思微笑,將冰拿鐵丟了過去,男子接住,臉色微變。

「我還記得你喜歡冰拿鐵,是吧?」阿不思拉開炭燒烏龍茶拉環,喝著。

尖臉男子沒有打開飲料罐,只是說:「是隊長的意思,他懷疑你很久了。」他沒想到阿不思不只發現有人在反跟蹤她,竟還「猜到」了是誰。

阿不思一臉的理所當然:「我知道,這不怪你。」捧著熱烏龍茶,很享受地吸著熱氣。

尖臉男子遺憾地說:「組織嚴禁任何人跟『城市管理人』妥協或合作,已經三令五申、一再警告了,尤其像副隊長這種高級管理階層,怎麼能夠跟城市管理人同流合污?組織通緝城市管理人多年了,就是有你們這些蛀蟲從內部腐蝕,組織才捉不到他。」

阿不思呼著熱氣,笑笑地說:「我欠他不少人情,你可知道從前東京還很亂的時候,他從獵人手底下救過我幾次?他喜歡維持秩序當義警就讓他當去,還省了我很多麻煩。況且,光明正大打一場來說,我殺不了他,難道讓他殺?」

尖臉男子微怒,說:「光明正大不行,憑副隊長的身手,難道還暗殺不了城市管理人?」他知道阿不思在還沒當上禁衛軍副隊長之前的老本行,可是穿梭世界各地的頂級殺手。

阿不思吃吃笑了起來,說:「我連他的臉都記不住,怎麼暗殺?」

尖臉男子還要說話,阿不思卻搖搖頭:「你怎麼還不喝冰拿鐵?那是你最後一罐冰拿鐵了啊?」若無其事吸著飲料上的熱氣。

尖臉男子愣了一下。

他本想說「我贏不了你,但你未必追得到我」這類的話,然而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境很悲哀,喉頭鼓動。

這位副隊長既然能猜到跟蹤者是誰,修為肯定遠遠在自己之上。

阿不思慢慢喝著烏龍茶,不清不楚地說:「你能保證天亮以前離開東京,然後我從此看不見你嗎?」

尖臉男子悲哀地搖搖頭。

他原以為這次的跟蹤、上報,能夠讓他更接近牙丸禁衛軍副隊長的位子。他夜夜監視阿不思,苦練跟蹤術跟武技,為的可不是放逐自己。

身為武士,既然賭上了升職榮譽的注,他也賠得起。

他有的是尊嚴。

「在我死之前,請讓我開開眼界,見識副隊長私釀的絕招吧。」尖臉男子從背後亮出一把武士刀,氣凝不動,有如山嶽。

在死之前,他想一睹傳說中,阿不思那見者必死的殺招。

阿不思點點頭,笑說:「可以啊,但喝完了再打。」

尖臉男子又是一愣,緩緩放下武士刀。

「我們好像認識了20年了吧?」阿不思提起,笑笑。

「……是啊。」尖臉男子搖搖頭,竟笑了起來,打開冰拿鐵。

池中的小便童冽出冰涼的水柱,弄花了殘月的倒影。

兩個坐在池邊,一邊聊著往事,一邊微笑對飲的吸血鬼。

朝思暮想

命格:機率格

存活:兩百年

徵兆:不斷遇見最近想念或作夢夢到的人,邂逅初戀情人或童年摯友。

特質:

在必須滿足特定的條件下找到非常思念的人,例如明明知道湯姆·克魯斯去英國宣傳新片,去日本使用此命格便不可能成功;故基礎資料的掌握便非常重要,宿主越是理性地縮小灰色地帶,命格在宿主合理的期待下就發揮得越好。缺點是此命格能量有限,短期耗竭後須時間恢復。

進化:大月老的紅線,七緣紅線等


《吸血鬼獵人》第31章(1)

銳氣盡挫的夜。

一間中華料理餐廳樓上偌大的書房裡,鎖木、小樓、書恩靜靜坐著,具特殊療效的檀香裊裊瀰漫了整個空間。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者仔細審視他們身上的傷,不時露出深思的表情。

這間中華料理餐廳是獵命師在東京的幾個固定據點之一,是由北京龐大的資金資助幾個手藝不佳的廚師營業的,餐廳的二樓有幾間房間跟一個大書房,作為獵命師探勘東京的前哨站與休憩之用,有些房間不乏最好的與最特殊的武器。

也因為廚師手藝欠佳,所以客人的流動不大,十分適合獵命師集會之用。

而今天晚上,合計已有11個獵命師來到東京,未來的兩個禮拜內,陸陸續續還會有強援趕到,並帶來長老團最新的指示。

「才剛剛受過試煉,實在不適合出任務。」一名穿著樸素的中年女子拉過一道屏風,在裡頭為書恩寬衣,兩人便在裡頭治療她滿是挫傷與骨折的身軀。

小樓咬著牙,讓斷臂處接受刺鼻難聞的粉末消毒,傷口冒出黃色的焦氣。

那焦氣一過,傷口竟結成一片模模糊糊的焦疤,小樓額上汗大如豆,下嘴唇被自己咬出一道血痕。

「在這種邪惡能量的炙傷下,原本就留不住手,留住了也是殘廢。」老者說:「這一記手刀切得很平整,省了我們幾手。」拿出細長的針往小樓的肩上和胸口的穴道鑽下。

高大的鎖木盤坐在地上,活像個上班族的靈貓舔著他的手指頭,等待老者處理好小樓的傷勢才輪到他。

「你們知道城市管理人到底是什麼人?為何那個吸血鬼會聽他的話。」鎖木問。

鎖木覺得脖子上那一斬的後座力要比雙手盡折難受得多,到現在腦子都還昏昏沉沉的,又怕這一睡去,會一覺不醒。

「只要你待在東京夠久,就不免欠下城市管理人一些人情。你們今天晚上欠他的,總有機會還的。」老者說,並沒有責備的意思。

那老者名叫「孫超」,實際年齡已經超過110歲,在獵命師中屬於長老護法級的前輩,但他修煉獵命師的古武術,再加上經常使用擁有避凶作用的佳命「頤養」,面容約莫在80多歲而已。

「他的角色究竟是站在我們這邊,還是中立?」鎖木也聽聞過城市管理人的名號與一些傳說,但他一直沒放在心上,畢竟這是他第一次踏進東京執行任務。

孫超推拿著小樓受到重擊的胸口,說:「或許是中立吧,但也不盡然如此,若稱他為第三勢力,他卻沒有這種意圖。你可以說城市管理人就是這座城市本身,他處事圓融,但立場卻很堅定,他要的是這座城市的穩定,排除任何可能造成不穩定的因素是他的工作。至於他憑什麼這麼做,壓倒性的武力?不,其實這幾年他已經不需要出手,他光靠累積下的人情跟信息,只要不斷進行交易就可以達成目的。」

說著,孫超猛一發勁,小樓咳出一團藏青色的瘀血。

鎖木點點頭。他完全可以理解城市管理人的意志,畢竟以他的個性很容易揣摩類似的心態。

鎖木之所以得到獵命師長老團的重視,並非由於他的武技,而是他對種種情勢的分析能力優於同儕,總是能做出最快也最有效的判斷,常常在集體行動時,不自覺成為大家倚賴的意見領袖。

「你見過城市管理人嗎?」書恩虛弱的聲音從屏風後傳出。

「我見過城市管理人五次面,欠了他三個人情,然後又被迫清償了兩個。」孫超好像在說著與他不相干的事:「每次他走後,我都記不住他的樣子,再次見到的時候,也分辨不出他與前一次出面仲裁的城市管理人是不是同一個,但感覺卻是一樣的,那件黑色燕尾服也一樣。我猜,他或許是個接近成仙得道的術士,或道行很高的吸血鬼,要不,沒有人可以總是出現得那麼湊巧,也不會有那種奇怪的容貌。」

鎖木說:「總之,他不是吸血鬼,體溫不對。」

《吸血鬼獵人》第31章(2)

孫超平淡說道:「有些吸血鬼可以控制體溫一段時間,如果你們只能靠皮膚表面的溫度去判斷是不是吸血鬼,遲早會像那些早夭的同伴一樣犧牲。」拍拍小樓的背,表示沒問題了。

鎖木看著小樓的斷手處,說:「那傢伙的右手跟傳說中的一樣,齊腕斷了。」

孫超站在鎖木身後,熟練地將細針一根根鑽進他的後頸。

「他很強,要不是他在強吃不知火,我們根本一點機會也沒有。」鎖木承認任務失敗。

但不管是多麼失敗的任務,鎖木總是能取得有價值的情報。

「他身上被一團黑氣包住,就像他的迷霧鎧甲,近身戰我幾乎看不清他的動作,但那黑氣會在他消化不知火的過程中減弱了八成以上,那時他的戰鬥力與防禦力也會大幅減弱。」鎖木回憶:「但他似乎還沒完全瘋狂,他沒有取走我們三人的性命,我總覺得他的確手下留情。」

孫超手上的動作僵住,嚴肅地說:「他是不是瘋狂輪不到你判定,是不是手下留情也不重要,大長老已經決定了他的命運。」

鎖木恭敬地點頭,表示同意。

孫超持續針灸治療,許久才又開口:「依你看,那傢伙跟跟蹤你們的牙丸禁衛軍副隊長,誰比較具威脅性?」關於阿不思的外貌與談吐,他只問了幾句,就知道這些小輩遇著了誰。

鎖木沉思了半晌,慢慢開口:「我們的修煉不夠,無法進行比較。我只能說,我寧願面對過去的同伴,也不願低聲下氣跟吸血鬼談判。」

孫超沒有說話,似乎在想些什麼。

屏風拉開,書恩已經纏上厚厚的繃帶,還有刺鼻的藥水味。

「沒事了,多半是皮肉傷。」樸素的中年婦人幫書恩梳著頭髮,憐惜地說:「你長得真像我妹妹。」

書恩沉默,看著鏡子裡鼻青臉腫的自己。

所有人都沉默了。

飛仙

命格:修煉格

存活:一千五百年

徵兆:口吐紫光,風雨不侵,百鳥齊歌,睡夢間升空離地。

特質:操縱極天能量,其體柔如柳絮,可飛翔百里,使百禽。

進化:盤古開天

傳說滴小強 於 2009-02-02 09:41: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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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獵人》第32章(1)

  「真像在看電影。」宮澤嘖嘖稱奇。

  宮澤已經在小小的昏黃房間裡,研究醫院打鬥的畫面兩個小時了。

  這錄像帶裡的黑影,鬼魅般的人物,雖然臉孔模糊無法辨識,但他認定那黑影就是在停車場獵殺畸形兒的殺胎人。

  他去醫院做什麼?

  他進入加護病房後不到一分鐘,兩個怪人也跟著衝進去。然後遭到雷擊的澤村就死了。

  死得非常淒慘。

  宮澤翻著桌上的法醫報告跟第一現場的照片。

  澤村的胸口被莫可名狀的怪力砸開,肋骨急速斷折後射向四面八方,但屍體堪稱完整,兇嫌並未取走任何器官或物件。

  動手的兇嫌是誰?

  宮澤大膽假設,動手殺害澤村的正是殺胎人,因為那舉止怪異的兩男一女在走廊等候許久,卻沒有針對澤村下手。他們的目標是當紅的殺胎人。

  但殺胎人沒有取走澤村身上的任何東西,就跟他沒有從畸形兒或孕婦身上取走任何東西一樣;這與以往連續殺人兇手的「犯罪紀念搜集癖」的習慣顯然不同,再度得到印證。

  那他幹嘛殺澤村?他殺澤村的目的跟那三個怪人為何找他麻煩的原因一定有關聯,不然,那三個人不會知曉「守著澤村,就會碰著殺胎人」的「邏輯」。

  也因為這個邏輯「並不難被理解」,所以一個臨時插隊的介入者也趕到。

  那這個不難理解的「邏輯」究竟是什麼?

  宮澤吸吮著手指上殘留的茶水,瞇起眼睛。

  五個主要線索。

  畸形兒(肚腹中)、寧靜王(前牙丸禁衛軍守城人)、澤村(不斷遭雷擊的倒霉鬼)、三個尋仇的傢伙(身手不凡)、一個介入者(與眾人認識,但主要目標也是殺胎人)。

  四個情境線索。

  三隻在走廊溜躂,疑似被豢養的貓、眾人以意義不明的華語溝通、殺胎人對尋仇者手下留情、介入者並非尋仇者的一方。

  宮澤用手指攪動放在資料卷宗上的馬克杯,指甲輕輕在茶水中刺著鼓起的茶包,嘗試理出一點頭緒。

  門打開,宮澤將手指放回自己的嘴裡吸吮,回頭。

  「有朋友找你。」

  奈奈從門縫中看著宮澤,眼珠子滴溜溜轉著,擺明了故意偷看宮澤黏得到處都是的便條紙與照片。

  宮澤聳聳肩,問:「朋友?電話嗎?」

  「剛剛門鈴聲你沒聽見啊?是個美女。」奈奈假裝生氣,將門關上。

  宮澤站了起來,想走出房門時,卻見一個美艷的女子早來到門邊,微笑。

  是阿不思。

  「你……」宮澤本想發脾氣、質問阿不思為何到他家裡,但他居然感到耳根子有些發熱,自己似乎不若表面那麼討厭她。

  阿不思晃著奈奈遞給她的茶水杯,笑嘻嘻地說:「上司來突擊檢查下屬的工作進度,不介意吧?」手裡還拎著一個小皮箱。

  宮澤皺著眉頭,看看小房間。

  「沒有多的椅子,我用站的就可以了。」阿不思踏進房間,將門帶上。

  「嚴厲的上司不會受歡迎。」宮澤坐回自己的椅子。

  宮澤指著滿桌子的照片跟屏幕上反覆播放的打鬥鏡頭,聳聳肩,示意阿不思說點什麼。也示意自己其實不太高興。

  「我調查過了,那些人不是獵人。所知道的就這麼多。」阿不思喝著茶水,沒盯著屏幕,卻看著宮澤。

  宮澤不理會阿不思的眼神,說:「我猜想,那些在醫院大鬧的人不僅彼此認識,還屬於同一個秘密結社,不過我可不認為是愛貓俱樂部或是華語共修會,如果不是獵人,至少他們對你們吸血鬼是懷有惡意的,只是他們的態度比較高傲,或者,他們對你們的惡意好像欠缺直接動機,在這次的事件中,你們扮演的反而是干擾者的跑龍套角色。」

  阿不思欣賞地說:「繼續。」

  她很喜歡宮澤身上最特別的地方,他並非針對搜集到的證據做邏輯推論,而是近乎大放厥詞式的情境式聯想。

  《吸血鬼獵人》第32章(2)

  她喜歡這樣的男人,想像力、活潑、有理想,有理想到討厭他絕對惹不起的吸血鬼。

  幾乎所有與吸血鬼上司交談的極機密案件小組成員,都是一副畢恭畢敬的卑微模樣,只有雄踞權力核心的政治人物才能裝出討價還價的嘴臉。

  而宮澤,一個害怕被殺、卻又不肯全面服輸的男人,真是可愛透了。

  「寧靜王與殺胎人作案動機的連結,要放在這個華人秘密結社的目的脈絡去解讀,如果我先前猜的不錯,也就是殺胎人的目的是進入地下皇城的話,這個華人組織的活動目的很可能也是相同的,至少在與你們敵對的大方向上是並行不悖。」宮澤忍不住將手指浸在馬克杯裡,看著手指不斷攪動引起的小漩渦繼續說道:「但對於寧靜王部分的解讀也就結束,沒了,再深想下去反而會使思考脈絡亂掉,因為干擾的不確定因素太多。」

  「同意。」阿不思。

  「進入下一個關聯繫統:畸形嬰與澤村,表面上兩者毫無關聯,但這就展現此關聯繫統的精密與複雜了。」宮澤。

  宮澤清了清喉嚨,似乎正在整理思緒,也讓阿不思將腦袋清一清。

  「首先是厄運,畸形兒可以說是最不幸的生命形態,一出生或甚至還沒出生,就注定了他們在人世間的苦難即將開始,而澤村,不斷遭受雷擊卻又在命運的玩笑下不斷重生的男子,他的生命沒有進展、彷彿是無限的受苦循環,所以『厄運』可以說是這兩者的共通點,也是殺胎人尋找受害者的關鍵指針。」宮澤說。

  「有道理,多少解釋了兇手的犯案邏輯,或許我們下次可以比他先一步找出可能的受害者,守株待兔。」阿不思笑笑自嘲:「就跟上次一樣。」

  「嗯,但要比他先一步行動,看來不是那麼簡單,因為這些厄運受害者都具有『不可尋找性』的特色。」宮澤解釋:「我查過,電視或廣播新聞裡並沒有提到有個人在哪裡遭到雷擊或送到哪家醫院;而畸形兒就更難尋找了,雖然有些孕婦曾經到醫院接受檢查,被告知懷了畸形兒,但也有三個懷了畸形兒的孕婦並沒有到醫院檢查,然而殺胎人卻有辦法知道。我想,殺胎人一定不僅具有某種能力……某種超感應能力判別孕婦肚中的嬰兒是否畸形,而且這能力的感應範圍還很廣,也因為很廣,殺胎人才能知曉遭逢厄運的澤村的存在。」

  「喔喔,這就很麻煩了,天底下遭逢厄運的人這麼多,誰知道殺胎人下一次會選到誰?」阿不思吐吐舌頭。

  「殺胎人具有這種能力,同樣找到澤村的那三個仇家跟介入者也一定具備相同的能力,這個能力就是他們那個愛貓協會的入會條件吧。」宮澤看著阿不思:「東京的所有團體都在你們吸血鬼的控制底下,你們確定不知道這些人在做什麼嗎?」

  「幫助遭逢厄運的人早死早超生?」阿不思微笑。

  「我不知道。」宮澤說:「或許只有那殺胎人正在做你說的那件事,其他人與他意見相左,所以想逮到他,跟你們一樣。」

  「無論如何,這個結社,或者說那個殺胎人,已經嚴重影響東京都的治安,我雖然感到無趣,但還是非抓到他不可。」阿不思說,想起城市管理人不希望她將整個秘密結社拔除這件事。

  阿不思將皮箱放在宮澤的桌上,打開。

  裡面滿是一疊疊的黑白卷宗,還有剛剛影印不久的刺鼻油墨味。

  「這是什麼?」宮澤翻了幾下,那些紙上的內容叫他大吃一驚。

  「想要跟我約會,就不能不瞭解人家血族的一切。」阿不思輕笑。

  卷宗上記載了一般吸血鬼的習性,活動方式,階層分佈,幾個有名吸血鬼的歷史資料,世界各地吸血鬼的政治力量。

  不單如此,還有獵人組織,獵人修煉的方式與能力,出色獵人的最新排行榜,各國秘警制度與訓練機制等等。

  這些資料不只是宮澤深切好奇的、另一個世界的「生活常識」,有些還涉及吸血鬼的高度機密與諱莫如深的禁忌。

  《吸血鬼獵人》第32章(3)

  「我想你用得到。」阿不思觀察宮澤吃驚又興奮的表情,忍不住莞爾:「就算用不到,多瞭解一下你那可憎的老闆是什麼樣的混蛋怪物,總是好事?」

  宮澤點點頭,頭也不抬,也沒有出言反諷,竟開始認真地翻閱資料,深怕阿不思突然反悔似的。

  「這些資料你看完了以後,記得牢牢鎖在你的腦袋,然後……」阿不思微笑。

  「我知道,我會燒光它的。」宮澤繼續翻閱著資料,喃喃自語般:「謝謝。」

  宮澤不必問就知道,血族不可能建立一個網站存放這些驚人的資料,畢竟再怎麼嚴密的密碼系統與防火牆,都可以找出勉可擊破的漏洞,所以還是回歸到最原始的管理方式——派吸血鬼重兵防守——最安全。

  一想到這裡,不禁對阿不思也起了絲絲好感。畢竟她是冒著某種風險將資料影印給自己看,但看阿不思滿不在乎的神色,卻又不像是干犯奇險的模樣。

  阿不思繼續站著,一邊喝茶,一邊隨意瀏覽宮澤窄小工作房的擺設。

  櫃子上,一張宮澤穿著全套制服、戴著警帽,表情生澀地笑著的舊照片,鑲在仿石相框裡。

  「剛剛從警校畢業?」阿不思問,拿著相框。

  照片中的宮澤笨拙得很,但一雙眼睛卻透露出追尋夢想的喜悅,與按藏不住的精光。

  「嗯。」宮澤隨口響應:「那時候很矬吧?」

  「加入特別V組會不會後悔?」阿不思拿起相框端詳,那夢想其實還能隱約在現在的宮澤眼中看見。

  「至少我不想活在謊言裡。」宮澤專注地翻看著資料,好像正說著與自己無關的事:「說起來,還得感謝你們讓我認識這個見鬼的世界真相,大老闆。我說,如果有一天你們想要殺了我湮滅證據或什麼的,麻煩讓我的家人以為我是在指揮交通時被車輾斃、因公殉職就行了,這樣就不算對不起我。」

  阿不思將相框放回凌亂的櫃子,拿起宮澤小學時的畢業紀念冊,有些想笑。

  那本年代久遠的畢業紀念冊竟沒有什麼灰塵,也沒有一絲霉味,但內頁全是折痕與略黃的指印。

  一個常常翻閱小學畢業紀念冊的人,他的童年時光想必多彩多姿,或是眷戀著某個暗戀卻不敢表白的小女生?

  念舊的人最可愛,不管舊的事物是好是壞。阿不思想。

  「對了,那個介入者衝進加護病房前,在走廊上失魂落魄喊的那句華語在說些什麼?」宮澤突然抬頭問。

  「哥哥。」阿不思說。

  《獵命師傳奇》卷一 完

  每段歷史的動亂年代,都有獵命師在暗處幽幽祟動著。

  或為帝王護天命,或為草莽、豪富擒獵奇命,或浴血止戈。

  或為所欲為。

  他們沒有共同的目標,因為他們都非常強大。

  強大到彼此追逐、相互殺戮、各為其主。

  但獵命師就是獵命師,他們的命運從一開始就無從選擇,他們的命運不過是歷史洪流中的幽影,不斷被遺忘的過客。

  他們製造歷史,卻不被記憶。

傳說滴小強 於 2009-02-02 09:42: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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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命師傳奇卷二:東京血族

霸者橫攔無極處之章

 大元朝。

  大都城外十里處,鬼殺崗上遼闊的杉樹森林。

  夜風吹得很猛烈,黯淡的月光在樹海的波濤下起起浮浮,偶而夜梟在林子裡低嗥而過,除此之外只聽得風的澎湃。

  一個魁梧的男人,一隻黑色的貓,各自蹲伏在樹海兩端。

  相隔好幾十公尺,久久相視不語。  

男人白髮蒼蒼,像閃電一樣盤刺在腦後,與豪爽的白胡相互輝映。歲月在男人的身上留下了囂張跋扈的印記。

  男人穿著寬大的黑色袍子,肩上背著一把極其特殊的銀槍,槍身細長堅固,槍頭卻是九條張牙舞爪的銀龍,不見慣常的尖刺。

  銀龍姿勢各異,或騰或翻,或滾或賁,或亢或悔,或縱或飛,九龍並非輻射四散,而是一種決不平衡的兇惡擾動。

  龍的圖騰在中國一向是高貴的禁忌,即使是馬背上奪天下的蒙古人,也沿襲了中原這一套。在元大都城,平常百姓用錯

  但這男人眉宇間毫不掩飾的狂霸之氣,絕對不下於槍頭上那九隻閃閃發亮的猛龍。

  男人雖然在笑,表情卻是出奇的認真。

  而黑貓端正坐好,額頭上一條鮮明的白線劃過背脊,直到尾巴整條通白。

  黑貓的身子隨著樹海自然的波動微微晃動,並沒有被男人身上隱隱流遶出的霸氣給震攝住。要說黑貓完全承受住霸氣,不如說霸氣直接穿透過牠的身子,絲毫不受影響。

  「白線兒,走吧。」男人緩緩說出這句話,語氣中藏不住的期待。

  要是大家知道有白線兒一同領軍,隨行的獵命師一定會多上數倍。

  「有時候,分道揚鑣也是一種勇氣。」白線兒搖搖頭,從貓的喉嚨裡說出人的字句。

  本該很詭異的情境,但卻沒有分毫突兀,好像這隻貓會說人話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

  空氣中淡淡的哀傷裡,夾雜一股正在膨脹的憤怒。

  「也是一種勇氣?有些乍聽很有哲理的話,根本都是強者偽弱的借口,講得久了,再厲害的人也會變弱。」

男人冷笑:「白線兒,幾千年來,你的膽子越活越小,這些年領著忽必烈大軍搗破南朝的氣魄跑哪了?還是,在貓的字典裡,勇氣兩個字的解釋就是逃跑?」

  白線兒靜默了一會,似是難以反駁。

  論歲數,由於姜公封印在白線兒體內的第一奇命「萬壽無疆」已與牠融合在一起,此時的牠已是一千多歲的老貓,是獵命師中號稱最夢幻的存在。

  一千多歲了,不管是什麼都夠資格成精。

  樹有樹神,花有花精,石有石妖。一千多歲的貓修煉何其驚人,號稱承襲了姜公七百四十六種術的牠,學會了說人話,根本不足為奇。

  「烏禪,你怎麼看待血族?」白線兒歎了口氣。

  「通通都該去死一死的東西。」男人哼的一聲。

  他的名字叫烏禪,獵命師烏氏家族的傳人。

  現年,一百二十七歲。

  烏禪的身上棲伏著強大的「霸者橫攔」,這狂風暴雨似的命再適合他不過,讓他征戰百年、所向無敵,幾乎沒想過再更換第二種「命」。

  「一千多年來,秦漢唐宋元,這塊土地征戰不斷。但由血族挑起的戰爭,只有十分之一不到。到頭來,還是人類在吞噬人類。」白線兒緩緩說道:「人殺的人,比起血族殺的人,要多上好幾十倍。」

  白線兒看著烏禪,牠明白這位親密戰友知道話中的意思。

  「哼。」烏禪咧出一抹蒼涼的笑:「這就是你好不容易找出的、可以不跟血族一戰的理由?如果姜公天上有知,一定很想一腳踹翻你這只臭貓。」

  白線兒笑了,眼睛瞇成一條白色的細線。

  跟姜公在一起的那段回憶,是牠最快樂的日子。

  所以牠不能認同烏禪的話。

  「徐福很危險,先不說他的力量已經大得無法想像。」白線兒認真地說:「京都早已是血族的禁臠,就算是一千個獵命師連手攻進去,生還者也數不過五根手指。」

  關於東瀛京都的血族傳說多不勝數,有的傳言甚至荒誕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比如說,長著青色怪角的白額虎出沒在寺廟與宮殿上、地下皇城有十幾隻黑色的鱗刺蛟龍看守著,夜晚的天空還可見到巨大的三頭蝙蝠遮擋月色,奇奇怪怪的說法裡全是血族豢養的畸形怪獸。

  有人說,那是史前生物;也有人說,那是從地獄裡的守門妖;但事實如何,誰也無法肯定。以前膽敢來犯的獵命師與獵人,都付出血的代價。

  烏禪霍然站起,昂藏的身軀拔起一股凜然的氣。

  無數樹葉往上激盪噴飛,銀色的九龍長槍張牙舞爪嗚咽著。

  「我不是一千個獵命師,你也不是一千個獵命師。」烏禪瞪著白線兒,字字鏗鏘:「我們兩個加起來,如果還不能直搗地下皇城殺死徐福,這世界上也不會有人辦得到!」

  白線兒身子輕輕一震。

  不可否認的,烏禪的英雄氣魄總是動搖牠的意志。

  「也許,這世界上真的沒有……」白線兒猶疑。

  「臭貓!」烏禪怒吼:「當年我們一塊幫助鐵木真,殺得西域血族一蹶不振的豪情壯志,你不會通通忘了罷!」銀槍直指白線兒,強大的氣勁衝出。

  白線兒尾巴一甩,直奔而來的氣勁瞬間瓦解,散在空虛之中。

  「烏禪,我的朋友。」白線兒痛苦、卻又平靜地說:「活著是一件很讓人舒服的事。我從人的身上學到了滿足,或者是你所鄙視的懦弱。我寧願這就麼平平靜靜地活下去。不再有什麼挑戰,不再有驚心動魄,簡簡單單,就是一隻貓所嚮往擁有的和平。」

  烏禪手中的銀槍微微顫抖,怒不可遏。

  憤怒的盡頭,就是濃縮再濃縮的傷心。

  烏禪並非沒有大腦的武夫,他力邀白線兒並肩作戰,就是對血族盤據的東瀛所蘊藏的危險有充分的認知。他並不多托大。

  但除了認知,烏禪還有堅定的覺悟。

  白線兒別過頭去,淡淡地說:「烏禪,罷了。沒有人能一直當英雄的。也別……老是強迫一隻貓跟在英雄的旁邊。」

  烏禪閉上眼睛,所見的,當然是一片的黑暗。

  夜風吹打在鐵鑄般的身上,竟讓他有些搖搖晃晃。

  「這世間要美好,就別老是將煩惱攬在自己身上。老朋友,隨時歡迎你找我共赴大漠甘泉。我一直懷念著坐在鐵木真旁,一起吃著西域葡萄的時光。」白線兒的聲音越來越遠。

  漸漸的,黑貓隱沒在樹巔盡頭。

  鬼殺崗上只剩下一條巨大又孤獨的身影。

  銀色的長槍在天際一驟而逝,憤怒地劈下一道白色閃電。

  赫然沖天一聲,聲波的能量吹壓過樹林,直震動到十里外的大都城。

  那彷彿不知名遠古怪獸的巨嘯聲,令皇城內三千名禁衛軍一時大亂,面面相覷。

  十天後,那長槍出現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

當年蒙古大軍縱橫歐亞七十餘載,殺得西域、南疆吸血鬼聞風喪膽,可偏偏在遠征區區東瀛海島時吃了大別。

  數百艘從南宋手中奪得的堅固戰船,乘載著高昂的戰意,浩浩蕩蕩跨海討伐東瀛血族,船上不管是南宋的降兵或是蒙古精銳,都在隨行的獵命師戰團的加持下,充滿一舉殲滅血族總本山的豪情壯志。

  這只艦隊,比起當年南宋不降之臣張世傑與陸秀夫共組的海上朝廷,還要強大好幾倍,如果大元朝皇帝忽必烈有意滅掉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這只遠征軍足以殲毀當時任何的抵抗勢力。

  不論在海上,還是在陸地的接觸戰。

  但戰運乖違。

  第一次遠征軍還沒碰著陸地,就遇到了空前狂猛的颶風,幾乎全軍覆沒。生還者只有寥寥幾艘破船。

  這決定戰局的關鍵颶風,被東瀛的歷史記載為「神風」。

  颶風過後,在陸地等待這支疲憊之師的,是好整以暇、視死如歸的日本武士。

  悲慘的結果就不須再提了。

  忽必烈並不死心,他的版圖東並西吞,比起老祖宗鐵木真更具野心。如果能殲滅東瀛血族,他的蓋世功業將達到巔峰。

  但第二次遠征,狂惡的颶風依舊盤懾在大海上,呼嘯起四面八方的巨浪。

  縱使是數百艘船的壯盛軍容,在大海上卻像幾個小黑點。

  船身不斷劇烈搖晃、甚至被高來高去的巨浪拍得粉碎,久馳大漠的數萬鐵騎與戰馬吐得厲害,連擅長水戰的南宋軍都兩腿發軟,眼睜睜看著珍貴的食物跟淡水一桶桶滑進海裡。  失去了七成的食物跟水,緊接著的,就是昏天暗地的飢餓、與痢疾、及故意墮後的臨陣脫逃。

  但這一次,號稱最強的烏禪也在船上。

  「這風不對勁,已經困住我們整整七天了,船走到哪它跟到哪,天底下沒這個道理,鐵定是徐福那廝召來的!」任歸淋著大雨吼道,右手抓著粗大的船柱繩索。

  任歸也是獵命師,以前曾與烏禪對敵多年,但兩人只是因為政治立場不同,

  必須沙場上見真章。現在目標一致針對東瀛血族,自然再沒有性命相見的理由。

  這場無止盡的風雨,還是仗著隨船的二十多名獵命師用術法強壓下去,否則早就步上第一次遠征軍的死亡後塵。

  烏禪站在船首觀察這場風雨已久,宛若岩石打鑿的臉孔並沒有絲毫改變,白色的眉毛下,一雙暗藏虎魄的精目。

  要操作大自然,不是不可能。

  但要能辦到,卻已是鬼哭神號的力量。

  「徐福能有這種本事?他想在海上就將我們通通吞掉?」毛冉嘖嘖,咧開掛在長馬臉上的闊嘴笑著。

  「光憑徐福一個人是不可能的,決不可能。」任歸吼道。這匪夷所思的力量的背後,一定還有別的原因。

  毛冉半裸身子,浴在雨中的身體反捨著奇異的光澤。肌肉一塊一塊圓圓的極有彈性,像是強行塞填進骨骼裡似的堅硬,特別地,整條脊椎骨尖銳地突起,好像隨時會穿破皮膚似的。  毛冉上身比下身要長了將近一倍,因為身形特異的關係,很自然的,毛冉採取了半蹲臥的姿勢。他只有一隻手,特別粗壯的右手。

  他那一族天生就沒有左手。

  「食左手族」,是這次遠征軍裡極其可怕的戰力,從南蠻占城加入的稀有異族。

  沒有一個戰士膽敢站在毛冉附近。毛冉在加入遠征軍時跟烏禪說得很清楚,

  他每天至少要吃掉一個人的左手。但不必特別餵食他,他會自己想辦法。

  「怕了嗎?」烏禪哼道。

  「怕?怕的人只怕是你吧。別忘了,殺死徐福後,你的左手就得依約躺在我的肚子裡。」毛冉說,露出貪婪的嘴臉,兩條舌頭甩上長長的臉頰。

  「那時你還活著的話再說吧。」烏禪應道,不再理會毛冉,手中的巨大銀槍搖搖指著海面遠處。

  狂風驟雨中,黑的盡頭,似乎有個高聳入天的龍捲風正吞噬著雨水與電氣,膨脹得越來越大,頃刻間就變成眾人肉眼可辨識的巨怪。

  這巨怪噴旋著飛電,猶如貪婪的海獸,竟將四周所有的風與浪都捲進自己的風渦,使所有的浪嘯成為自己能量的一部份。

  大海的波濤平靜下來,風也歇止住……不,是被遠處那巨大得誇張的龍捲風給強吸了進去。

  任誰都看得出來,徐福似乎要將力量集結起來,一鼓作氣滅了遠征軍。

  數萬名將士心寒戰慄,他們的戰意經過七天的大風大雨,已被消磨殆盡。

  試問,誰能跟龍捲風這種「妖怪」對抗?

  烏禪心中感歎:如果白線兒在就好了,說不準能夠召喚只敦煌太陽鳥還是什麼大妖怪的跟這龍捲風鬥個兩敗俱傷。但烏禪的臉上卻沒洩漏出分毫動搖或遺憾。

  眾人信任他的強悍,他也得死命相信這點。

  「真不該來的……」一個年輕的獵命師膽怯地後退一步,心中後悔不已。

  他原以為這是場必勝的仗,回歸中原後會有大把金銀與官位等待著他,不料完全錯估了徐福的實力,這片大海就是眾人的葬身之地。

  毛冉目露凶光,一個拔身撂起,甲板上立刻炸出十數道血跡。

  年輕的獵命師慘呼,左手硬是被怪力撕扯下,痛叫得震天價響。

  消失不見的左手,自然是銜在毛冉的嘴裡。

  甲板上的眾將士不由得倒退一步,毛冉當著斷手之人面前,細嚼慢嚥著血淋淋的左手。

  「烏禪,硬闖過去吧,徐福的力量越接近東瀛本土就越強大,這龍捲風這麼大,只怕是陸地近了。」任歸說,已換上了「破軍」一命。

  「沒錯,不管有多少人能踏得了陸地,總比窩在海上來得好。」其餘的獵命師紛紛附和。

  烏禪莞爾,輕輕揮舞著沉重的銀槍,停住,扛著。

  「毛冉,若是吃飽了……」烏禪挖著鼻孔,蹲坐下來。

  「知道知道了,就去把那龍捲風給吃了是吧?」毛冉哈哈笑道,嘴裡喀喀作響。

  半盞茶後,烏禪命戰船緊緊靠攏在一起,用巨大的金剛鐵鏈拴住,形成海龜昂首之勢,全速朝窮凶極惡的龍捲風前進……

  天詛一瞬

  命格:天命格

  存活:無

  徵兆:先天性嚴重畸形兒

  特質:傳說乃先天輪迴力加諸在宿主身上,只存在於胎腹中的詛咒力量,一旦胎兒出生,詛咒之氣登時潰散。

  進化:若宿主在胎腹中發生異變,將詛咒力繼續留存於身,可能朝兩極突變為人鬼、順手牽陽、罪魁禍首等。


富士山腰,本棲湖旁山櫸林深處。

  清澈的潺潺溪水流進被陽光炙燙的大岩石底,再沁出遠處的巖縫時,已帶著一縷清淡的血意。  

幾片岩石底下乍看毫無特異,層層交迭下自成一個天然的洞穴,原本涓細的水聲被半密閉的空間擠壓成巨大的淙淙聲。洞穴只延伸了三十幾公尺就整個吞陷進水底。  

黑暗吞沒的巖壁上頭,倒掛著數百隻酣眠的蝙蝠。

  烏禪泡在水裡,只露出一張疲憊的臉孔。

  烏禪白色的鬍子與頭髮都沾滿了黏稠的血,結成赭紅色的血束,左邊的額骨被利器削落一片,右邊緊臨太陽穴的顱骨則凹陷下去。銀色九龍槍隱隱顫動,方纔不斷釋放的氣力暫時還收止不住。  

他歎了口氣。  有了第一次東征全軍覆沒的教訓,「千年吸血鬼王」徐福的魔力被無限揣測、擴大,令這次東征軍的成立困難重重。肯接受忽必烈儌命的獵命師遽減,許多法力高強著稱的獵命師,如擅長蜘蛛舞的廟老頭、精通鬼引術的陸征明、鑽研無限火雨的高力、以破潮陣為傲的郝一酉等等,通通都拒絕參加遠征軍,各自過著競獵奇命、稱霸一方的生活。

  更遑論號稱最強的「白線兒」,少了牠,猶如少了天降神兵。  

若不是此次隨船的獵命師僅有二十幾個,在東征戰船衝進龍捲風時就不會受到那麼嚴重的折損,也就不至於在疲倦的水師一登陸,就被兩萬名日本武士合圍殲滅。自己與毛冉可是極盡驚險、晝夜潛伏才「逃」到富士山腳,身邊再無同伴。  幾乎所有的同伴,都在靠岸後短短一盞茶的時間內死絕,連任歸這種厲害要命的角色,都身中數十箭跪倒,被一名刀法快速絕倫的武士斬下腦袋。  

烏禪閉上眼睛,回想削下任歸頭顱的那一刀。  

那時任歸正在自己狂掃九龍槍的掩護下,專注地跪在地上用「采魂補體」術療傷,但那持刀的武士竟以無法形容的速度欺近,一刀順勢劃開狂猛的九龍槍,旋即反手、刀光一閃,任歸的鮮血就這麼噴濺在自己臉上。  

好快的刀。  

如果那一刀不是針對任歸,而是自己的話,不知道自己能否躲過?

  那時的血戰可是大白天,那名武士並非血族,而是一個勇武的人類漢子……  不再想了,烏禪睜開眼睛。

  論單打獨鬥,他有自信不輸給天底下任何一個人、妖精、怪物,那飛快的一刀,不過是趁著他分神對抗幾十個敵人時,意外產生的結果。  

任歸死了,沒有被亂箭射死的夥伴也被亂刀砍死,靠著苦練出的狂霸奇命「霸者橫攔」,烏禪只有怒挺九龍槍,與毛冉奮力衝出武士刀圍陣。

  整支遠征軍,最後只剩下這兩個戰士。

  想到這裡,烏禪悲憤不已,要是那些個個自詡天下無敵的獵命師都能並肩作戰的話,怎麼可能會落到這般田地?  

憤怒的力量讓九龍槍開始扭曲變形。  

「果然,血族的密道就在下面。」

  一顆大腦袋冒出水面,嘴裡、鼻裡吐出水。毛冉。  

「多深?」烏禪。  

「差不多快要悶死那麼深。」毛冉咧嘴。  

「有門嗎?還是只是條隧道?」烏禪。  

「有門,銹得厲害、不算什麼。但我隨手敲了敲,門的後面是實的,所以就算破了門也得繼續潛在水裡,嘿嘿,怕了吧?」

毛冉咧笑:「你還知道哪裡有第二條通往皇城的密道嗎?」  

烏禪知道,京都底下是另一個黑暗世界,總共有三百七十多條密道,有的互相串接錯綜複雜,有的毫無窒礙直抵皇城,有的早已坍塌荒蕪、不被記憶。  

密道的數量還在持續增加,膨脹到連血族本身都無法清楚掌握的地步。

  而這一條水路,是烏家歷代傳人偷偷挖掘的密道,據烏禪的父親說,可以神不知鬼不覺接通距離皇城大殿最近的血族城徑。  

「我從來沒想過,殺死徐福是件容易的事。」烏禪說完,已埋入水中。  

毛冉嘿嘿嘿笑了起來。  

「這傢伙的左手一定特別好吃。」  毛冉嘴饞道,再度鑽進水裡。

 地下皇城,充滿了中人欲嘔的噁心氣味。  

那氣味來自地上黏膩的黑色膠狀物質,還有牆上到處塗開的深紅色痕跡,血族頗有用意地在地上刻挖出的小溝渠,也塞填了腐爛不完的碎肉與手指。那是沉澱了幾百年積累的屠戮。

  隧道的牆上,每隔好幾丈才有一把油火燒著,更增妖異的氣息。  

十台手推車喀喀經過,上頭一百多個被當成貨物的嬰兒哇哇啼哭著,血族士兵一邊聊著聽來的港口戰鬥內容,一邊將這些新生兒往皇城核心推去。  

「據說敵人幾乎沒有剩下活口,要不,那些有在活動筋骨的戰士的血一定比這些軟趴趴的嬰孩要甜美得多。」  

「是啊,最好是慢慢切開他的大腿,一邊欣賞那些自以為勇敢的人的嘴臉,再一口一口喝乾他的血,嘻嘻……」  

「要吃戰士也輪不到你吃,哎,我們能撿些還沒冷掉的剩菜就很不錯了,就連嬰兒這種好料,我們也吃不起,呸!」  

「是啊,聽這些嬰兒一直哭啊一直叫的,肚子好餓啊。說起人啊,就只有嬰兒的肉跟女人胸部的肉可以和著鮮血一起吃進肚子裡,其它的部份都好臭……要我們推著這麼好吃的東西,太難受啦!」  

「別提了,上次我忍不這偷吃了一個嬰兒,結果被發現,差點沒被活活打死,咱們還是認份點好,上頭要吃的,一個也不能少。」  

「吃吃吃吃,除了吃,好像沒有別的樂子了。以前當人的時候,好像還有趣些,哎,真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滿足哩……」

  這些血族士兵每到一個隧道岔口,就會遇到從其它隧道運來的手推車或囚車。

  囚車關禁著許多衣不蔽體的人類,有男有女,有的臉色倉皇驚恐,有的兩眼呆滯無神,最多的是渾身戰慄地念佛號,有些體弱的小孩昏昏欲睡地發著高燒,但也沒人分神照顧。  

越接近皇城核心,一起推送「食物」的血族士兵越來越多,交談的聲音也就越熱烈,好像嘉年華的氣氛。  

「慶祝的挺有氣氛嘛。」毛冉濕淋淋地匍匐在暗處,手裡抓著一個血族守衛的左手啃著,連皮帶骨吃進肚子。  

毛冉回頭獰笑。  

他背後的十幾丈外,烏禪屏氣凝神跟著,雙手直挺銀槍。

  烏禪壓抑自己體內強橫的霸命能量,免得太早被徐福發現行蹤。  

兩人從來都沒有合作過,卻以最有默契的方式彼此呼應著,不斷深潛進去。毛冉以絕快的身法第一時間毀滅所有敵人,而烏禪則以風化術將屍體徹底滅跡,免得被後頭跟上的敵人發現。

  烏禪很感歎。  

「食左手族」可說是獵命師的天敵,在他們的食譜裡,獵命師的左手的營養價值最高;食左手族認為吃掉獵命師的左手時,就等同一併將獵命師體內的奇命能量一同吞進肚子裡,吃啥補啥,改天就可以長出天生缺乏的左手。  

而毛冉,身為時左手族最強的領袖,最想吃掉的,便是最強獵命師的烏禪左手。兩人在占南城初次遭逢,那時食左手族以勢均力敵的強硬姿態與蒙古軍鏖戰,殺了許多效忠忽必烈的獵命師。  

而毛冉,竟在自己最熟悉的樹林裡被烏禪打敗,但烏禪自己的肋骨也斷了好幾根,九龍銀槍距離毛冉的喉嚨只有一寸的距離。

  「滾你的蛋,自以為是的混帳,我們蒙古軍來佔南的目的不是想消滅你們,是去他娘的血族!」烏禪瞪了毛冉一眼,扛起長槍轉頭就走。

  從那時候起,毛冉前前後後、大大小小跟他搏命相鬥了二十六次,每次都輸給了烏禪源源不絕的奇術。

  烏禪相信,毛冉是真的想殺了他。要不是想藉助毛冉的力量,烏禪也不介意多殺一個食左手族。

  而現在,當所有的獵命師都背棄使命時,這個恐怖的敵手竟走在他前面。

  「吃左手的。」烏禪刻意壓低的聲音。

  「幹嘛?」毛冉沒有回頭,專注地嗅著前方氣味的移動速度。

  「當我將長槍釘在那老鬼身上時,咬了我的左手就走吧。」烏禪。

  「還用得著你說?」毛冉不屑道。

  前方的歡樂聲越來越大,血的氣味也越來越腥、越臭。

  銀槍上的九條猛龍,精神奕奕地盤梭著。


  「美人,紅色再怎麼漂亮,看久了也會膩啊。」

  徐福,渾身赤裸泡在血池裡,懷裡擁抱著日本天皇獻上的絕世美女。  

即使過了好久好久,絕世美女仍舊害怕得發抖,她雪白渾圓的奶子被又揉又捏地抓出好幾條血痕,痙攣的下體被塞滿僵硬醜陋的陰莖,也已長達十個時辰。  

而徐福這變態的怪物,就這麼持續不斷射精了十個時辰。  

血池裡堆滿了嬰兒殘缺不齊的屍體,有的甚至已經褪紫發黑,破出肚子的腸子捆捆散置。活活被吃掉乳房的女人們淒厲慘叫,彼此壓疊交纏、痛不欲生,或被泡在血池裡的徐福拋出,隨興賞給有功的血族武士,當場強姦凌虐。  

只要朝血池看過一眼,這輩子就別想再睡好覺。  


經過了匪夷所思的海上隔空鬥法,徐福的魔力已消耗殆盡,身心俱疲,連續吃了一千個嬰兒、五百對女人乳房,才勉強恢復了兩成體力。  

但連續不間斷地吃了整整三天,連徐福都吃得好膩,倒盡了胃口,射精也開始停滯了。  

不射精,懷裡的女人就不再有意義,徐福意興闌珊地掏挖著絕世美女的眼珠子,思索著是不是該好好睡個覺算了。

  突然,徐福哆嗦了一下。

  「火炎掌的味道?」徐福皺眉,手指閃電掐算。

  手指停,徐福瞇起眼睛:「有獵命師?食左手族?」

  血池底下狂歡的眾血族突然噤聲,面面相覷。  

獵命師紛雜無定,但大多是東瀛血族的敵人,此番來犯無話可講。但食左手族一向與血族井水不犯河水,何故冒與血族為敵的風險,與獵命師聯手?

  「你們不是說,沒有一個活口逃走嗎?」

  徐福瞪著底下的牙丸諸將,諸將無不戰慄。

  「白天的人類將領沒有看清楚,也是……也是有可能的!」

  為首的牙丸將領跪在地上,心中很不是滋味。白氏一族不在此間,這頓罵全由牙丸一族領下了。

  「不若屬下去巡巡,把來犯者給拔了。」另一個好大喜功的牙丸武士起身,手已搭在腰上的刀。

  他一起身,十幾個牙丸武士也興致勃勃地站了起來,大家都躍躍欲試。

  「還等你?」徐福冷笑。

 烏禪吹熄掌心的殘火。  地上莫約二十幾具變成焦炭的血族守衛,幾隻籠子裡的菜人目瞪口呆,全都忘了哭泣。  

「都怪你動作不夠快。」烏禪瞪著毛冉。  

雖然毛冉再怎麼身影如電,也不可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瞬間殺死二十幾個守衛。最終,兩人只能隱藏行蹤到這裡。  

「反正快到了,我嗅到了一隻大妖怪的氣味,臭死了,臭得要命。」毛冉咧開嘴,那一張比常人還要寬闊兩倍的嘴。  

牆上的短火炬急速縮小成一線,照映著毛冉巨大的影子赫然拉長。

  烏禪瞇起眼睛,手中的銀槍不自覺晃動。

  「來了。」

  烏禪白色閃電般的長髮赫然倒豎,全身的氣瞬間凝聚在槍尖。  

黑暗隧道的前方,傳來莫可名狀的恐怖獸吼,那吼叫聲在腔腸似的彎曲深道裡更形妖異、巨大、無法辨識。  

獸吼越來越近,數量龐大的不可思議。  

「毛冉……退到我後面。」烏禪的瞳孔急速縮小,一滴冷汗自鼻頭墜落地上。

  「這世上居然有這種東西!」毛冉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依言躍到烏禪後方。

  尖叫聲此伏彼起,關在木籠子的人全都看清楚了,從隧道前方衝來的野獸,竟是好幾十隻額頭長有青色鱗角的白色大虎!  

「吼~~~~~~~~~~」  吼聲震動污濁的空氣,懸浮在隧道裡的分子高速激晃。

  光是這瞬間的巨吼聲,幾乎足以令每個來犯者魂飛魄散!

  「無限!大、火、炎、掌!」烏禪大吼,左掌轟出,筋脈瞬間賁張。  

數十隻可稱為「史前怪獸」的青角大虎張開結實的下顎,白森森的尖長牙齒逼近!  

不規則的大火自烏禪的左手掌暴射而出,像一隻惡魔的大火手,無限的火焰與高熱狂亂地灌進前方的彎曲隧道,已來到烏禪前方的青角大虎在眨眼間就化為脆炭,灰飛煙滅。

  烏禪瞇起眼睛,劇烈喘氣。  

他的左手臂到肩胛已整個烏黑,刺鼻的灰氣不斷冒出。

  整條隧道的鑿壁都黑了,有些脆弱的土塊開始剝落崩塌,這「大火炎掌」的驚人能量直達遠處看不見的深處。  

「喂,你這招很誇張啊。」毛冉張大嘴巴。  要是烏禪曾拿出這招對付他,他可沒自信躲開。

  而籠子裡的菜人們,卻一個個驚恐致死,死狀俱是七孔流血。

  「……還沒完呢。」烏禪甩著左手,神色有些無奈。  

他的眼睛瞪著前方,又是一聲無法形容的怪異獸吼。  

徐福睜開眼睛。

  灼熱的氣流從大殿左上方落下,溫撫他蒼白的臉。

  徐福抬起頭,連結大殿上方的洞口竟透著紅色的殘光。  

「來的人究竟是什麼角色?」一個牙丸武士大駭。  那火焰,不知道是從多遠的地方不斷噴湧過來。

  幾個擅長感應氣味與呼吸的牙丸高手面面相覷,他們之中的佼佼者,最大的偵測範圍到三百多尺,但來襲者顯然還在這個距離之外。  

那火焰的能量,竟有如廝可怖。  

「再強,也鬥不過自己。」徐福莞爾,再度閉上眼睛。  

啵啵啵……啵……血池開始冒泡。

傳說滴小強 於 2009-02-02 09:50: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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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2-02 09:52:00

強風撲面。

  「不是吧?」毛冉又張開嘴巴。

  「是啊。」烏禪苦笑。

  一隻翅膀亂七八糟的怪鳥,從隧道深處飛向烏禪兩人。

  怪鳥飛行的姿勢極不平衡,將隧道撞得震動起來。與其說是飛,不如說是一路以高速撞跌過來,還帶著嬰兒與野獸混合的噁心啼哭聲。

  怪鳥有好幾顆頭顱,頭顱的臉孔是無數人類嬰兒的面皮拼貼其上,看不清原來的樣子,只露出堅硬的獸喙。而怪鳥的爪子則有七、八對,張牙舞爪地揮動鋼鐵般的翅膀。

  鐵翅一掃,勁風吹襲,但無法撼動烏禪兩人半步。

  「醜陋的東西!果然是什麼鬼養什麼鬼!」毛冉大叫,與烏禪一齊衝上。

  怪鳥巨大的身軀卡住整個隧道,與兩人快速鬥將起來。

  怪鳥雖然模樣嚇人,卻遠不是兩人的對手。

  肌肉就是力量。

  硬碰硬,絕無閃躲的必要,毛冉憑藉著驚人的腕力,快速拔斷好幾顆鳥頭與爪子。

綠色的血噴得一身都是,毛冉用最有效率的方式癱瘓怪鳥的戰力。

  烏禪面色冷靜,在毛冉接下大多數怪鳥的攻擊的掩護下,手中的九龍槍精準地橫劈、直刺,十幾下便將怪鳥的翅膀一一斬斷,鐵片似的翅毛四處散落。

  轟咚,怪鳥倒下,痛得狂吼。

  「哼。」烏禪收起銀槍,將最後一擊,留給正在積聚肌肉爆發力的毛冉。

  毛冉插在地上的雙腳,一貫力,已將腳掌旁的土塊篳剝裂開。

  架在毛冉肩上的拳頭散發出強大的氣流,竟有種將四周的影像模糊開來的錯覺。

  「破!」  

毛冉的身影化作一束狂暴的黑風,一拳衝破怪鳥的肚腹,撕裂怪鳥的背脊鑽出。

  這一招,可是毛冉將城牆撞破的純肌肉戰力,一種最原始的暴力形式。

  怪鳥終於死亡,但屍體卻憑空消失了。

  毛冉瞪大眼睛,渾不可解。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烏禪冷笑,看著牆上裂縫不斷鑽出的毒蛇。

  那些毒蛇成千上萬,竟魔法般從每一條裂縫中源源不斷爬梭出來,不懷好意地吐出分岔的舌。

  五彩斑斕的,還有一股濃重的腥臭。

  「什麼意思?」毛冉一族的體質天生不畏任何毒性,但對於這些令人眼花撩亂的毒蛇,卻也感到噁心。

  毛冉隨手一抓,幾條毒蛇隨即皮裂身爆而死。

  「剛剛那些青角大虎,嬰面怪鳥,還有這些毒蛇,都是徐福那廝在我們心中製造的幻覺,那是鬼的術,以虛幻的魔篡奪真實的心智,所以籠裡那些人還是被幻覺所噬。」烏禪任憑那些毒蛇漸漸靠近身體,繼續道:「只要心境澄明,那些魔物就不再有意義。不信,你看看這些蛇有沒有影子。」

  毒蛇纏爬上烏禪,烏禪不動如山,身形凝立。

  毛冉狐疑地瞇起眼,果然,這些毒蛇一點影子都沒有,絕非實物,但將手中黏碎的蛇屍靠在鼻上一聞,還是臭得要命。

  「即使知道是假的,還是看得到摸得到啊。」毛冉隨手又是一陣抓,毒蛇血肉紛飛,數量卻越來越多,整個隧道彷彿變成了蛇窟。

  幾條毒蛇咬住烏禪的手、腳、頸,但烏禪連吭都沒吭一聲。

  他強自壓抑心中的悔恨。

  回想起來,那兩場摧毀蒙古大軍的海上颶風,說不定也是徐福製造的集體幻覺。

  「……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心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烏禪大膽閉上眼睛,念誦起好友真苦大師背予他聽過的般若波羅密多心經,藉著經文的涵意與音律,讓自己進入「無相」的定境。

  「亂念個什麼啊?」毛冉皺眉,不斷揮打虛幻的毒蛇。  毒蛇將烏禪團團裹住,只剩下一個被蛇鱗覆蓋的繭,無數倒彎的尖牙插進烏禪的肉裡。

  其實對於這樣的幻術,烏禪並沒有與之對應的咒文去解破,只有不斷說服自己不去相信眼前所見,強自不在意毒蛇的噬咬。

  片刻,毛冉發覺上萬條毒蛇都不見了。

  他甚至不清楚那些蛇是怎麼憑空消失的,就這麼一眨眼,就通通不存在。

  「真邪門。」毛冉捏緊拳頭,拳心淌著冷汗。這樣的敵人,要怎麼對抗?

  卻見烏禪依舊閉著眼睛,不知道幻覺已經消失。

  「醒醒!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毛冉拍拍烏禪的腦袋,烏禪這才睜眼,

  鬆了口氣。

  兩人開始疾跑。

  既然被徐福發現了,那便速戰速決吧,再無猶豫的本錢。

  隧道的前方再度震動,幾十個持刀的厲鬼石像從牆上破出,夾擊快速前行的兩人。

  「也是幻覺吧!」毛冉大吼,一個凌厲的踢腿,將劈至眼前的石刀踢碎。

  毛冉生性狂暴,他可沒烏禪的定境功夫,身體對來襲的石像起自然反應,一瞬間又踢毀了好幾個會動的石像。

  「沒錯!」烏禪正要閉眼,卻見沒有影子的石像中,竟夾雜著幾許明晃的刀光。

  掃出刀光的敵人,腳下正拖出一許影子。

  厲害,真真假假!

  「毛冉別大意!裡頭有真的血族!」烏禪狂舞九龍槍,將真實的武士刀連同虛假石像的石刀一併劈破。

  「那就通通干啦!還分個屁!衝!」毛冉藉著四壁快速跳躍,迂迴前行,單手不斷擊毀想擋住他的石像。

  徐福可怕的幻術配合真實的牙丸武士,那真假之間已無分辨的空間,烏禪與毛冉並肩作戰,強行在不斷穿出牆壁的厲鬼石像中推進。

  既然分辨不及,那就通殺!

  烏禪白色閃電般的長髮再度成了一條條的血束,而毛冉拳頭硬敲硬打,竟已微微滲出鮮血。身體一旦相信幻覺加諸的效應,效應就會真實回饋在身體上。

  可是,這兩人對自己剛強身體的信任,遠超過對幻覺的評估。

  破!破!破!破!

  虛幻的石塊破散又消失,消失又出現,無窮無盡,無盡無窮。

  「擋下他!」兩個殿前牙丸武士在地上翻滾,刀鋒急掃烏禪的腳脛。

  「擋個屁!」烏禪跳起,九龍槍往下一掃。

  兩把武士刀急往上舉,卻被沉重的槍勁砸彎,兩聲慘叫。

  毛冉鞏起彈丸般的肌肉,硬是令已刺進皮膚裡的五柄武士刀無法繼續往內臟推進,單手橫掃,切斷三顆血頭顱;張嘴大咬,又兩個牙丸武士摀著喉嚨啞啞跪倒。

  「九龍殺鬼!」烏禪掃垮兩個石像,一個大回身,九龍槍倏然直挺。

  槍頭上的九隻銀龍竟活靈活現地幻化出九道飛炫的銀色閃光。

  閃光轟然穿透幻覺與真實,石塊飛散,三十幾把武士刀在慘叫中當當落地。

  「快到啦!」毛冉瞧見隧道的遠處已隱約透著一點晃動的光,而真實的牙丸武士也越來越多,顯然兩人慘烈的推進已逼近達終點。

  毛冉肌肉繃緊,繃緊,再繃緊,肌肉激烈扯絞的悲鳴。

  然後無限爆發!

  「破!」

  一道快速絕倫的黑影穿梭在厲鬼石像與牙丸武士間,摧枯拉朽地擊毀一切!

  幻術生成石像的速度竟慢於石像崩落的速度,無數牙丸武士在頃刻間忘卻呼吸,將臉狠狠貼在濕冷的地面,再也不能動彈。

  「終於拿出開家本領啦你!」

  烏禪右手直挺九龍槍,豪邁大笑間,左掌凌厲前劈,直劈,直劈。

  腔腸似的隧道快速滋生出誇張的骷髏頭蜈蚣。巨大的食人花。渾身劇毒的腐屍。黑色的多頭蛟龍等數不清的魔物幻覺,一切一切,都無法阻擋兩人勢如破竹的暴力,飛也似的邁步狂行。

  兩人帶著遍體鱗傷,身上插著無數斷折的刀片,大喝,躍出可怕的黑暗密道。

  徐福躺在血池裡,驟然睜開雙眼,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抬起頭。

  地下宮殿上壁,兩個越來越大的黑點。

  這位兩次將蒙古大軍覆沒於黑海上的血族帝王,脖子仰到最極限。

  罕見地,臉上扭曲出難以置信的驚恐表情。

  「臭死啦!」毛冉雙腳騰空,看著腳底下的血天皇徐福與殿前武士。

  「沒有你們,我照樣到得了這裡!」烏禪暴吼,高高舉起九龍槍。

  徐福的瞳孔裡,映著這最後的畫面。  


              霸者橫攔

  命格:情緒格+修煉格

  存活:三百年

  徵兆:孤獨感,無法言喻的自信。

  特質:獨一無二的狂猛無匹,摧枯拉朽的戰鬥氣勢。敵強越強,敵弱則瞬間拔倒。宿主的意志力凌駕一切時,力量猶如山洪爆發。

  進化:不明。霸者橫攔的前身可能為各種具三百年基礎的「氣勢相關的命格」,但演化的關鍵是最後宿主的人格特質,其差距可稱「突變」,並無法藉由演化形成。所以霸者橫攔至少具有六百年以上的能量。

天堂地獄之章


東京JR秋葉原車站口,一千兩百家電器商店的聚攏中心,車站前一排排樓高一層的「激安」大招牌加速了這區域的脈動。


烏拉拉坐在麥當勞的四樓,手裡的塑料湯匙正挖著草莓奶昔。身邊光滑的黑色塑料背袋裡,一把安於寂靜的吉他。

一隻黑貓溫文儒雅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慢條斯理吃著烏拉拉倒在餐盤上的薯條。

兒童遊戲室中的幾個小鬼頭玩得很瘋,男生女生分成了兩國,女生把守溜滑梯上方,靠著幾乎完美的障蔽躲開從下方不斷丟擲上來的塑料玩具球,而下方的男生儘管身邊滿地都是塑料球,卻因為沒有掩體而成為女生國攻擊的活靶。

高分貝的尖叫聲,兩國都玩得很野,男生步步逼近女生的溜滑梯城堡,儲藏的塑料球即將用罄的女生開始歇斯底里地大叫。

烏拉拉攪著奶昔,然後慢慢將滿湯匙的草莓糖漿含在嘴裡。

小時候,父親可不允許他跟哥哥玩這種幼稚的遊戲。

男生一國女生一國,始終不如人類對抗吸血鬼的仿真教育,來得正邪對立是非分明可歌可泣。父親好像巴不得他們以光速越過不需要存在的童年,直接變成對抗吸血鬼的可用戰力似的。

哥哥就很符合,嚴肅的父親想要的那種戰士典型。 .

剛毅、果敢、嫉惡如仇、武功出類拔萃,以及神似父親的那種嚴肅。

幾乎,從來沒有一個獵命師在十歲以下就懂得觀察氣流、分辨周圍人體的體溫。但哥哥七歲時就辦到了,這表示哥哥至少在五歲時對氣功就開了竅,這記錄恐怕是曠古絕今。

大家都說這是烏家優異的血統所影響,長老團對哥哥的期望自是不言而喻。

還記得哥哥九歲生日那天,烏拉拉才六歲。當天,哥哥拎著生平第一個斬殺的吸血鬼腦袋回家,一聲不吭地用塑料袋包著放在桌上.好像被迫證明些什麼,卻又裝作漫不在意。

那天,烏拉拉看著扭曲的人臉在紅白相間的薄塑料袋裡瞪大雙眼,血水幾乎要漲破滴下,而哥哥逕自走到院了裡,打開水龍頭清理身上的血漬,還有背上幾道傷口。

然而父親對全族寄予厚望的哥哥,卻始終不表認同。

這點烏拉拉以前老是想不透,尤其,烏拉拉總是從哥哥的眼睛裡,望見父親剛毅的影子。

從前烏拉拉一直認為,哥哥長大了,就會變成像爸爸那樣的人。既然如此,父親為何不能認同下一個自己呢?

後來烏拉拉才知道,那是深切期待的副作用。真正不被認同的,恐怕是被過度放縱的自己。

哥哥很嚴肅,但長他三歲的哥哥總是為烏拉拉保留一片不成熟的空地。

除了拳法、氣功、咒術、馴貓訣、世界歷史真相考的教學外,哥哥經常違背對父親的承諾,帶著烏拉拉到荒涼的林園鬼屋裡探險、拿著一本破舊的《動植物圖鑒》到河邊胡亂觀察有的沒的。兄弟倆一同用自己發明的方式玩彈珠。

烏拉拉知道,在他出生以前,早熟到主動接受各種獵命師訓練的哥哥完全沒有童年,也所以哥哥沒有辦法教他什麼好玩新奇的事物,而是偷偷帶著他一起去嘗試、體驗、共同發明遊戲。
這些鬼鬼祟祟的歡樂時光不僅彌補了哥哥自己,也是哥哥不想弟弟跟他一樣,讓童年在嚴苛的壓力中溜走。

烏拉拉七歲,哥哥十歲。

山谷一片干黃,空氣裡蕭瑟著秋的味道。

微弱的溪水邊,高過成人膝蓋的芒草叢裡。

「哥,我們回去了好不好?再晚爸爸一定會發現的。」烏拉拉不安地說,靠在哥哥的側邊。

「管他的,火炎咒本來就很難,教到那麼晚本來就稀鬆平常,反正到最後你會了就行。」哥哥指著一隻正在監視停在小白花上蝴蝶的青蛙,說:「那只百分之百就是絕種的跳蛙。」

那青蛙距離他們可遠了,大約有二十大步。

他們的眼睛可比老鷹的銳力。

「你亂講,那只青蛙只是腿稍微長了點,哪有這麼容易就遇到絕種的動物。而且跳蛙不是生長在美國密西西比河那邊?」烏拉拉蹲著,輕悄悄地說。

「這個世界,有時候荒謬到叫你根本沒辦法相信。」哥哥自信十足。

青蛙躍起,舌頭在半空中捲住小蝴蝶。

「你看,那只跳蛙剛剛那個姿勢,簡直跟書裡畫的一模一樣。」哥哥指著圖鑒上的彩筆素描。

烏拉拉不得不承認,還真的有八分神似。

兩人繼續蹲在河邊窺伺著大自然萬物,什麼毫不起眼的小動靜都能惹起興趣。

「弟,你以後想做什麼?」哥哥突然開口。


他的手指遙指一隻匍匐在河石上,看起來像長了四隻腳的泥鰍的怪東西。

「當然是獵命師啊。」烏拉拉想都沒想就說了。

有太多太多的理由,他必須是個獵命師,也必須引以為榮。

哥哥許久都沒有說話。


烏拉拉猜想,哥哥一定認為那條像泥鰍、卻無緣無故生了四隻腳出來的小怪物,是罕見的娃娃魚。

「弟,想做跟要做是兩回事,要做的做完,就輪到想做的。」哥哥的眼睛眨都沒眨,看著那小怪物:「所以我要先當獵命師,然後,再當生物學家。」

烏拉拉還記得當時哥哥的神情,那麼的篤定,那麼的專注,根本小在意他的掌心雪淨皎白,一絲紋路部沒有。

獵命師天生不配擁有自已的命運。

「我還不知道我想當什麼耶。」烏拉拉天真地說:「反正就先當獵命師啊,當膩了就再說吧。」


長了四腳的泥鰍打了個嗝,滑進水裡。

哥哥拍拍烏拉拉的肩膀,認真地說:「百分之百,是只娃娃魚。」


麥當勞。

烏拉拉幫紳士擦擦不小心沾在長鬍鬚上的鹽粉。

「紳士,哥哥身上的味道又變了,變得更凶、更絕望。他現在一定很不舒服。」烏拉拉捏著紳士雪白的頸子,按摩著。

紳士舒服地瞇起眼睛,享受著烏拉拉的體貼服務。

它原本是哥哥,烏霆殲的貓。

靈魂足以容下九條命的貓,對獵命師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獵命師一旦捕捉到「命運」,就得用咒語封印在靈貓體內,因為獵命師的體質對任何命運來說都是非常不穩定的寄宿體,若非用古老的血咒塗在身上,強行將命運的「生命能量」困鎖在體內進行利用,命運在半炷香、甚至更短的時間內就會掙脫離去。

所以獵命師必須找到聰明的貓加以訓練,然後用咒法使貓的「命孔」開竅,讓獵捕到的「命運」儲存進靈貓的體內,需要時再施咒從貓兒身上取出來,有如運用提款機般。

而靈貓經過嚴格的訓練後,鼻子可以嗅到周圍幾公里內的各種奇命,或探知到吸血鬼的存在,端看靈貓的資質。有的靈貓甚至可以嗅聞到方圓十公里內的蛛絲馬跡,並判斷敵人的強弱。
光看一個獵命師的貓,就可以知道那一個獵命師有多優秀。

毋庸置疑,紳士的靈性出類拔萃,不僅因為哥哥的眼光獨具,還因為他背負了生物學家的夢想,訓練的方式自有不同。

原本,一頭靈貓一輩子只能與一個獵命師搭配,終生為之效忠、為之儲命、與之共生共死。

但在「那件事情」之後,紳士就與自己成為不可分離的拍檔。

「你想哥嗎?」烏拉拉問。

紳士低著頭,薯條已經吃光光了。

紳上同樣擔憂著被凶焰包圍的哥哥,那晚它光是從烏拉拉身上嗅到殘留附著的凶氣就渾身不舒服,連毛都豎了起來。

烏拉拉拍拍紳士的肩胛,看著落地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購物的購物,笑著吃東西的吃東西,情侶大方地在街上用吻,五光十色的特效。

這些人,活動在巨大的吸血鬼牢籠裡,卻是如此幸福安逸。

數千年來獵命師與吸血鬼之間的戰爭,究竟有什麼意義?

老祖宗訂下來「絕不妥協」的最高指導原則,表面上鋼鐵般被眾人遵守著,但如果沒有絲毫妥協,今日的獵命師恐怕早已全軍覆沒。

面對吸血鬼的日益強大與根深蒂固,獵命師反而像散兵游勇般的邊緣存在。

但也因為妥協,造成今日獵命師悲慘的、循環的、永無出口的結局。

應該信仰什麼?恐怕連信仰自己也是個大問號。

「走吧,到處逛逛,說不定『朝思暮想』又會發生效用了。」烏拉拉拍拍紳士的背,笑笑:「如果遇到哥,一定要逮住他,逼他聽聽我新作的曲子。」


拎起吉他。

不死凶命

命格:集體格

存活: 無

徵兆:週遭至親好友接二連三死於非命,擁擠人群中的滅絕孤獨感。

特質:瘋狂吞噬與宿主有關係人等的生命,不斷剝奪宿主的幸福感,靠此負面能量茁壯。但凶命具有高度靈性,亦為自身的存活法則感到無奈,它唯一的陪伴是宿主的存在,所以會竭力保護宿主,不令死亡。

進化:無,也不可能遭到毀滅。

淺草,雷門。


數十棟堪稱城市污點的老舊貧民住宅緊緊靠在一起,某間毫不起眼的破公寓單位。

窗戶外可見微弱又不斷閃爍的日光燈管,啪擦、啪擦的,雖然讓人很不舒服,卻根本沒人在意似地放著不管。

桌子上都是代工的塑料玩偶,零件跟材料胡亂堆放在牆角,故障半開的冰箱裡放著一鍋吃了四天的大雜碎面,空氣裡飄著腐敗的氣味,漏水的水管裡明顯聽見老鼠的吱吱作響。
彩券被緊緊抓著。

坐在生銹輪椅上,臃腫婦人的眼中全都是憎恨。

她可以說是全世界最接近幸運女神的人。

尤其,接近了三十一次。

「……我再重複一次,本期的中獎號碼是七、十八、二十三、三十四、六、十三,特別號碼是三十二!希望電視機前面的您手中正握著首獎彩券!」小小的電視機裡,樂透先生字正腔圓重複著綵球箱上排列的號碼,表情愉快。

婦人全身僵硬,牙齒幾乎要被自己咬得崩碎。

八、十七、三十二、三十五、五、十四,婦人手中的希望,與樂透頭彩看似毫無關係,但只要將數字增減一位,她就是上天眷顧的幸運兒。

這種惡魔玩笑式的巧合,已無情又難堪地折磨了婦人三十一次,不管她如何省錢加碼買彩券、如何將中意的號碼加加減減、再三推敲琢磨,最後出爐的號碼一定與她擦身而過。
三十一次。

所以絕對是故意的。

老天爺存心讓她難堪、擺明了嘲諷她、詛咒她。

「我果然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嗎?我是最沒有資格擁有幸運的人嗎?我到底做了什麼事!什麼人有資格這樣玩弄我!」婦人大怒,將彩券撕得粉碎,張口將彩券碎片吞進肚子裡。

小小的老舊電視畫面早已換成東京地方新聞的播報,一個在公園廁所撿到五百萬卻拾金不昧的老歐巴桑和藹可親地接受記者的訪問。

婦人的憎恨還在急速增幅中。

新聞中報導的公廁就在她家附近,歐巴桑撿到巨款的時間依稀是婦人下午買彩券經過公園的時候。當時的她有些尿急,於是張望了角落的公廁一下,但隨即打消念頭。那公廁的殘障坡道被一堆狗糞擋住了。

如果她的輪椅碾過狗糞如廁,撿到巨款的就會是她。

但她已經哭不出來了,哭是委屈的人才會有的情緒,然而她只有無窮無盡的憤怒。

七年前,婦人與好友一同喝醉酒、嘻嘻哈哈過馬路,一輛闖紅燈的凱迪拉克與一輛超速的垃圾車同時撞上他們。

天壤之別的是,在幾聲尖叫與輪胎高速摩擦聲後,凱迪拉克將她朋友撞倒在路旁,她則被垃圾車撞上了天。最後,她的好友只被撞傷了小腿,但凱迪拉克的大企業家駕駛居然娶了她作為甜蜜的補償,從此嫁入豪門去。

「很抱歉,請你簽下手術同意書,我們必須將你的腿從膝蓋以下切除。」

然而被垃圾車撞飛的她,休克後再度醒來時,只聽見醫生殘酷又冰冷的歎息。

於是婦人兩條腿慘遭截肢、這輩子注定與輪掎相依為命。但倒霉的她卻只獲得比醫藥費多一點的賠償,還要背上被垃圾車撞掉雙腿的臭名。

這僅僅是冰山一角。

小學、中學、職校時,每次編排座位,不論是抽籤或是按照身高安排,她與心儀的男生都恰恰差了一個座位,中間將他們隔開的位置,總是被白馬王子最後選擇交往的甜美女孩佔據,令她既扼腕又飽受失戀之苦。

每一次,只要排很長很長的隊伍看熱門的電影、或演唱會、或球賽,好不容易輪到她來到售票口前,票一定正好賣得精光。

政府新發放的青年殘障人士就業補助金,她只因為出生早了一天,就落得一毛錢的補貼都沒有,只能靠做點簡單的家庭手工勉強度日。


去年與拾荒的不成材丈夫結婚,成天被毆打、被當成母狗被性虐待,正當她暗夜哭泣大歎所遇非人時,她的丈夫竟意外墜樓死亡。她又驚又喜,因為她知道丈夫有一筆巨額的人壽保險,於是滿心期待新的人生;不料保險公司惡性倒閉,政府又不予接手支援,婦人再度兩手空空,心情鬱悶地自殺了兩次。

最後,上個月連續犯下八起強姦案的色狼在暗巷手持藍波刀逮住她,對她殘暴性侵害後不到十秒、正穿上褲子獰笑時,社區巡警就發現他的惡行、亂棍將他制服,而她只能躺在醉漢的嘔吐物中大哭。

這輩子,她絕對與幸運無緣,儘管幸運與她之間只有一條細線那麼近的距離,但那一毫一厘之差卻注定了同極磁力相斥的關係。靠得越近,抗拒的力量就顯得越諷刺。


然後,婦人這個月的吃飯錢全都砸在剛剛撕碎的彩券上。

「誰來將我殺死啊!誰來將我殺死啊!」婦人大吼,在牆壁後水管裡爬梭的巨大老鼠嚇得不敢亂動。


踏。

踏踏。

踏踏踏踏踏踏。

黑色的膠鞋狂暴地在淺草城市的夜空中奔跑,每一步都充滿難以克制的殺氣與惡意,以兇猛的氣勢、與無法阻擋的速度接近不幸的婦人。

那雙惡魔般的眼睛。

「殺死我啊!誰幫幫忙殺死我啊!殺死毫無人性的老天爺啊!」

婦人齜牙咧嘴咒罵著,牆上傳來鄰人抗議噪音的拍擊聲。


靜靜地。以守株待兔之姿,黃雀在後之心,蹲踞在鄰近天台上的眼睛,靈活地一眨一眨,閃爍著連孤狸也以難以企及的狡詐。

他已經將全身的氣息褪去,連「命」都不留。

手掌潔淨無瑕,但這完全不影響到這位年輕男子的信心。

「烏霆殲,走火入魔的烏家傳人,被廢了一隻手後倒是另闢蹊徑。」

神采奕奕的年輕男子看著被凶焰團團包圍的黑影、如強弩般自城市的另一端狂猛奔向婦人所居的貧民區。

年輕男子自言自語:「果然是傳說中的不世天才,跟我不相上下。」


「老天爺又怎樣!別以為你可以永遠捉弄我!我死了以後你還能拿我如何!我絕對不會屈服在你的惡意作踐之下!」

婦人對著窗外咆哮,從凌亂的抽屜中拿出一把厚大的塑料柄剪刀。

鄰人抗議的拍擊聲更猛烈了。


踏踏踏踏踏踏。

落雷般的踏步聲。

「死婆娘!」黑影的額頭快裂開了,喃喃自語「要自殺還不如讓我來動手!你可別把事情搞複雜了!」

握拳。

『踏步。

腳底下的水塔鋼桶凹陷崩裂、大量儲水頓時爆開。

這一借力,黑影自頂樓高高落下,直到硬停在第四樓的陽台。

黑影隔著窗口看著電視機前的婦人。


「婦人的剪刀早了幾秒,捅進自己的頸子裡,鮮血漿了一地。

兩眼透著迷惘,她還以為站在窗口後的恐怖黑影正是來自地獄的死神,正要煉鎖她的靈魂去地獄受苦。

「臭三八。」黑影火怒,凶焰暴漲。

眼前的窗戶玻璃應聲震碎。

「運氣真差,那也很正常。」

蹲踞在隔壁天台觀察一切的年輕男子微笑,說:『『也不看看你自己現在的倒霉樣,被凶氣團團包圍住,遲早自食惡果,永生永世不得翻身。沒看過這麼傻的獵命師。」摸著身旁深紅色的靈貓。

一人一貓,輕悄悄地躍下。

傳說滴小強 於 2009-02-02 09:52:00 修改文章內容


Default sogi
發文數:244
發表時間:2009-02-02 09:53:00

獵命師的世界裡,允滿中國歷朝歷代相同的、最有傳統的各種制度。

是倫理嚴明,是長幼有序。老人的話比什麼都還要重要,對年輕的獵命師來說,長老團與長老護法猶如神明般的存在,他們的隻字片語郜是備受尊崇的鐵律。

但,獵命師的世界裡同樣存在著一點點例外。

一個公認的天才,各方面都達到頂尖的好手,無論在什麼世界裡都會獲得與他實力相提並論的尊敬。

即使他很年輕。

年輕如風宇。


「混帳!看你跑哪裡去!」黑影閉上眼睛,鼻子像鬃狗般抽動。

並不遠。

那傢伙,名為「_天堂地獄」的五百年凶命,它還在錯亂自己被宿主拋棄的命運,跌跌撞撞懵懵懂懂的,往下滲透入地板、慢慢墜落……

黑影腳底凝氣、驟放,磨石子地板劈劈啵啵嘶咬開七、八條大縫,自殺婦人的鮮血都浸入地板,整個房間詭異至極。

黑影大喝一聲,地板整個碎開,黑影強行往樓下追蹤「天堂地獄」!

匡啷!匡啷!

黑影連同天花板的破石塊墜到三樓,渾不理會一對正在看電視連續劇的驚恐老夫婦,專注嗅著

「天堂地獄」令人絕望不已的氣味。

細碎的石灰粉在空氣中飄浮蔓延。

黑影感覺到「天堂地獄」的速度加快了,移動的軌跡變得很怪異、不確定。


它知道黑影在追獵它。

「嘿嘿嘿嘿,你也懂得害怕?」黑影依稀辨認出「天堂地獄」大致上還是往下逃竄,乾脆一翻身,往下揮出一掌直接將地板轟然打穿、然後再打穿!

一樓!

「天堂地獄」開始往左奔逃!

黑影大笑:「好啊!看是你快還是我快!」

大笑間又連續打穿兩道水泥牆,身影穿梭在幾戶倒霉的貧戶間,牆壁被怪力貫穿的巨大聲響,嚇得許多住戶紛紛開門察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天常地獄」忽然往上暴沖!

目瞪口呆的貧民們看著一道模糊小清的黑影,像逆射的隕石般往上衝破走廊的天花板,然後大塊行板落下!

「天啊,那是什麼怪物?」一個竊居在此的遊民揉揉眼睛。

「那不是人啊……」老態龍鍾的婆婆顫抖。

黑影不知貫破幾面牆、嚇壞多少無知的住戶,此時他已經來到第七層樓,與「天堂地獄」只差半個走廊的距離。

「天堂地獄」不愧是吸取宿者踩在生命懸絲上,既惶恐又期待乃至崩潰的情緒能量。

依照古文獻,「天堂地獄」是個生成期高達五個世紀的老凶命,雖然甫被宿主拋棄,但第一時間沒被逮到的它隨即重振旗鼓,漸漸以不可思議的能量和意志力,在貧民窟裡與瘋狂的黑影展開生死追逐。

一旦它被黑影或任何獵命師逮到、若遭到封印,它就會因為無法繼續進食宿主的能量而停滯生長,從此便無力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進化成更凶厄的怪命,乃至蛻變成妖!

所以它必須逃,逃出黑影的監視範圍,重新找個倒霉鬼寄宿,繼續它的修煉之路,有朝一日終能幻化成形。

走廊,近乎直線的最佳距離。

一人一命都快如疾風!

「沒用的!我比你還凶啊!」黑影狂暴大笑。黑影的笑聲讓脆弱的貧民窟震動起來。大踏步!黑影嘴巴張開!張開!

張開到整個下顎幾乎像蛇口一樣,脫離了正常的骨骼極限!

無形的「天堂地獄」緊張地縮成一小團,倏然穿透走廊右邊的木板門。

黑影像頭失控的野獸跟著撞了進去,大嘴凶然咬下,卻只見破碎的木屑被他咬爛。

沒吞到。

但「天堂地獄」卻消失了,一點氣味郜沒有剩下。

黑影有錯愕,但隨即冷靜卜來。

因為他看見一張散發同類氣息的陌生面孔,跟一頭毛如烈火的紅貓。

這樣的搭配再熟悉不過。


「很驚訝嗎?或許你想稱讚我的獵命術神乎其技,烏前輩?」風宇穿著麂皮長大衣,溫文儒雅地笑道。

紅貓「岩漿」則瞇起眼睛,毛都豎了起來。

像風宇這類的人,越是表現得溫文儒雅,黑影就越覺得噁心。

但除了兩個人外,他的確沒見過任何一個獵命師,能夠在一眨眼之間將「命」獵捕並轉錄到自己身上,然後再儲存到九命靈貓的體內,再從九命靈貓的體內轉錄出可供戰鬥的「命」於自己身上,最後完成將「命」封印在自己體內的血咒結界。

總共有四個動作。

這四個標準的、不能有絲毫失誤的獵命流程,風字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時間,速度是一般獵命師的幾十倍,如果用在戰鬥上,絕對能獲得壓倒性的勝利。這已經不是天才兩個字所能夠形容,而是令人不寒而慄的怪物。

但黑影完全不認識風宇,顯然風宇年輕得不得了。

「你最好知道你在做什麼,如果不想我吃了你的貓,就將『天堂地獄』吐出來!」黑影面目猙獰。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無法喘息的三個箭步。

「晚輩知道打不過烏前輩,至少就目前而言。所以前輩不需要擔心被晚輩擒回去接受祖宗家法這樣有失顏面的事發生。」風宇笑得很有風度,很有風度到刻意的地步:「但是前輩的風範教晚輩景仰,撥點時間指點晚輩一番對前輩來說也是責無旁貸,厚顏討教了。」

黑影瞪著風宇,瞪著風宇手指間的鋼鐵扣環,十個扣環中間都有一條肉眼無法察覺的鋼琴線。

而風宇掌心的氣味,則是佳命「千眼萬雨」的低嗚。

「走,岩漿,回到長老護法那裡,告訴他們我玩完隨後就到。」風宇彬彬有禮,輕輕張開銀銀髮亮的十根修長手指頭。

玩完?

「千眼萬雨』跟自信一點狗屁關係也沒,可見你天生就是個欠揍的人。」黑影突然間很想殺人,將眼前這個目中無人的偽君子「後輩」撕成一條條的肉塊。


唯一的拳頭捏緊,脖子咯咯扭動,發出警告的恐怖關節聲。

黑影的身上,燎亂著莫可名狀的黑焰。

岩漿自顧一溜煙跑走。

風宇微笑,優雅踏步向前。

出手!

五條銀色細線如蜘蛛吐絲朝黑影射出,另五條細線則畫成一道美麗的弧線將黑影的去路封死。

『多慮!」黑影大怒,右手刀破空一斬,一道繚繞著凶焰的氣刃掙破了擋在前面的鋼琴線,餘勁還直撲風宇的笑臉。

風宇早就料到這一擊不可能成功,行有餘力地避開焦臭的氣刃,雙手銀絲快速盤繞護住自己,腳步踏著五行八卦與黑影遊走纏鬥。

光是剛剛這一交手,風宇就知道自己與黑影之間的懸殊差距。

但這只不過是目前的狀況。

獵命師之間的勝負,可不是套用強弱的算式就能說得明白。

「我的名字叫風宇。」風宇驚險地避開黑影接二連三毫無間斷的氣刃連斬,雖然大衣、長褲早就被割得亂七八糟,但他在生死交關之際仍不忘自我介紹。

「我不記死人的名字!跟幫你立碑的人說吧!」黑影突然右腳如鞭甩出,一道暴射出去的黑火好像活物噴捲向風宇。

風宇冷不妨被掃斷兩根肋骨,還重重撞上身後樑柱,但他隨即拾起地上的大衣破片、運氣成塊擲向黑影,勉強在片刻間將情勢再度穩住。

風宇以優異的戰鬥天資彌補了經驗上的不足,「千眼萬雨」的生命能量也許最適合擅長臨機應變的他。

然而黑影的「火勢」與武功實在太可怕,就連風宇也無法看清楚他被凶焰團團包圍的面孔以及出手的精細角度。烏家不愧是獵命師操作火炎咒的最大家,火焰加附在每一招每一式上,變得連擅長防禦近距離攻擊的「千眼萬雨」都無法招架。

漸漸地,風宇連黑影出手的速度快慢也辨識不清,背脊被火刀砍了一掌,左臉頰被擦過一拳,身上的大衣完全被凶焰吹散,呼吸在灼熱的場域中開始遲緩困難。

但,這些風宇都料到了。

所以他抱持的是「戲耍」的拖延戰術,只要讓岩漿逃走,這次的行動就可稱成功。附加的,只是摸清自己與被激怒的黑影間的實力差距、體驗黑影的「強」、看看自己能夠撐多久……
以及讓黑影記住自己的名字。

如此而已。

所以風宇完全不感氣餒,反而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這樣的心態在戰鬥中非常重要,尤其是在兩名獵命師問的生死之搏。風宇全心全意求「在巧妙的防守中試著攻擊」,而非「挫敗對方得到勝利」。

反之,抓狂的黑影身形如奔雷,但遇上削鐵如泥、兼又灌注內力的特製鋼琴線不斷朝自己噴出,速度不禁大幅減退。

無法以壓倒性的實力取得勝利,黑影的心逐漸煩躁,看見風宇泥鰍般閃過大部分的攻擊,更無法克制心中的不滿。

「你這烏龜蛋!」黑影在漫天飛舞的鋼琴線中翻滾,他意識到風宇的微弱攻擊不是全然落空,而是精巧的佈局。

風宇左手拋出銳利的鋼琴線攻擊黑影時,右手就會拋出同樣的鋼琴線封住黑影的「逃逸去路」,反之,若風字右手負責攻擊時,左手就會封死另一端的去路。但以黑影驕傲的個性,他絕不理會所謂被封住的、需要閃避的去路,也因此黑影只斬斷來襲的細線,卻留下了四面八方無所不在的琴線,後果竟是讓自己的身手更受制肘。

「前輩誇獎了,晚輩只是獻醜。」風宇再度硬擋下黑影的瘋狂七連踢。

黑影這七連踢具備七個角度、七種速度、七股力道,硬吃下攻擊的風宇又斷了兩根肋骨,還被踢中右肩,差點舉不起手來。

那無所不在的鋼琴線不止限制了黑影的行動,也反噬了風字自己,許多攻擊都無法閃開、必須硬格住。這也測試了黑影的怪力,以及自己硬氣功防禦力承受的極限。

「跟預料的一模一樣,前輩,這次就一比零吧。」風宇吐出一口鮮血,全身百穴像長了眼睛般,迅速滑出鋼琴線滿佈的對戰區域,完全沒有被割傷,還兼在半空中,用皮鞋底下的機關射出兩團圓球。

黑影感到不對勁,全身凶焰大起,衝上前!

兩團銀色的圓球炸開,銳利的鋼琴線朝一百多個方向射開!

『『別想逃!」黑影在半空中高速不規則旋轉護身,憤怒地大吼。

黑影單膝落地,地上全是如雨滴噴落的黑色灼熱血液。

黑影的眼珠子快要爆開,額頭幾乎要裂成兩半。

風宇得意地逃走,還成功獵走了對他極為重要的「天堂地獄」。

「不可原諒……」黑影氣極:「全都是一群膽小鬼,膽小鬼!」

第二天,日本政府厚生省通過了擴大殘障生活救濟金的適用範圍。

第三天,淺草傳出消息,財團大量收購土地,地價一路飆漲數倍,雷門一地的貧民住宅區全數被財團以破天荒的高價收購改建,並分配原住戶日後的住宅單位。

天堂地獄,一線之隔。


天堂地獄

命格:幾率格

存活:五百年

徵兆:與幸運或災厄差之毫釐。手中拿著劃有頭
彩號碼的彩券卻趕不上最後投注時間,或
是因睡過頭沒趕上最後失事的班機。站在
天堂的一端或墜進地獄的那一頭,端看宿
主的執念,或是「天堂地獄」的隨機擺盪。

特質:能量非常巨大的「天堂地獄」,將幾乎無法
掌握的超變動因素傾注在賽局裡,使宿主
因太過大意而驟然輸掉,或慨然面對失敗
之際卻突如其來地獲勝。適合實力微薄的
人傾力豪賭。

進化:千驚萬喜,山窮水盡。

神田古書店街,夾在二手漫畫書店問的中華餐館,二樓,獵命師的秘密集會所。

一隻火紅的貓兒端坐在蒲團上,舔著尖銳的爪子。

最年邁的孫超與王婆盤坐在書房木椅上,最資淺的小樓、鎖木、書恩三人恭敬地站在兩列,身上都還裹著散發奇怪氣味的傷藥。

一個戴著綠色太陽眼鏡的中年男子蹺著二郎腿、躺在書房的懸樑上。

男子一頭雜亂的綠色鬈發,不在意地抽著煙,還直接將煙蒂往下彈落。

煙蒂全都落在底下一個光頭女人的腦瓜子上,但她似乎不以為意,眼神有些呆滯。

光頭女人的腦袋倒也不是真的光得一乾二淨,頭皮上刺著一隻令人毛骨悚然的大蜘蛛,蜘蛛毛茸茸的腳像是緊緊抓住她的眼耳口鼻,仔細一瞧,那逼真的蜘蛛剌青是由細碎精緻的咒文爬梭而成。

而風宇,就坐在紅貓「岩漿」的一旁,與光頭女子相隔只有半隻手臂的距離。

「不愧是年輕一輩中最受好評的獵命師,搶先在烏霆殲前將『天堂地獄』搶了過來,否則後果真不堪想像。」孫超點點頭,他明白風宇這孩子很需要讚美。

不單因為這次的任務成功,如果你知道風宇是如何成為獵命師,誰都明白任何單純的讚美對風宇來說都是遠遠不夠的。

「過獎,晚輩自不量力。」風宇口是心非,笑得倒很優雅。

「想來那烏霆殲也不怎麼樣嘛,徒有虛名。」躺臥在橫樑上的綠發男子吐著煙圈,酸酸地說道。

風宇並不理會,只是笑笑。

綠發男子冷冷哼了一聲,心中咒罵了好幾十句偽君子的同義詞。他一向與風宇不合,但風宇也一向對他明目張膽的反感不予置評,這讓他心中更加不屑。

「現在如何處理『天堂地獄』?」王婆問,眼神掃過現場每個人。

積聚五百年修行的「天堂地獄」生命能量太凶暴,即使已經落人這群獵命師的手中,極欲獲得力量的烏霆殲也一定不會放棄,遲早都會找上門來將岩漿吃掉,屆時若因此增添了烏霆殲的力量,將使得搜捕行動棘手好幾倍。

「鰲九?」王婆看著躺在樑柱上的綠發男子。

「將岩漿留在這裡,烏霆殲那小子既然這麼自負,一定忍不住來搶。」鰲九垂下手,那手像是關節無聲鬆脫般往下拉長,競在瞬間長到將香煙頭直接按在光頭女子頭頂的蜘蛛刺青上,慢慢炙燙出一個焦痕。

那瞬間,光頭女子頭上的巨大蜘蛛圖騰好像掙扎了一下,不知是否為幻覺。

但光頭女子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一點知覺也沒有似的。

「然後呢?」王婆淡淡地看著鰲九。

「守株待兔,我跟阿廟聯手的話,九成九可以殺死他。」鰲九打了個呵欠,伸了個懶腰。


「阿廟?」王婆看著坐在岩漿旁的光頭女子。

「我沒意見。」阿廟面無表情,她的聲音毫無高低起伏,機器人似的。

鰲九與阿廟,是獵命師中生代裡少見的絕妙搭檔,兩人自成為獵命師的那一刻起已搭配了十多年;鰲九的燃蟒拳加上阿廟的蜘蛛舞,實力幾乎可以與一個長老抗衡。

對他們來說,獵殺的技術遠比獵命還要精熟,可說是十足的武鬥派。

「你們三個暱?」王婆轉頭看看鎖木等三個資歷最淺的獵命師。

書恩與小樓上次吃了大虧已經不敢托大,兩人只好看著思慮精熟的鎖木。

鎖木皺著眉頭,說:「如果將『天堂地獄』轉交給其他人,例如書恩,帶去北京的途中難保不被烏霆殲搶奪,何況還有一個烏拉拉那小鬼從中擾亂。所以最保險的方式,就是風宇護衛著鎖死『天堂地獄』的岩漿回到北京,如此烏霆殲獵噬不到『天堂地獄』,而我們持續在東京搶先烏霆殲一步將其餘的凶命找出來,然後一個一個帶回北京請長老丟入『煉命爐』裡。」

說著說著,鎖木自己也搖搖頭:「但這種做法無疑緩不濟急,烏霆殲不靠靈貓,光靠自己的鼻子就可以找到惡劣的生命力量,說不定還更有效率?我們一群人在偌大的城市裡與他追逐競獵,贏面不大,萬一不幸跟他碰頭,最糟的狀況還會死,身邊的靈貓則被奪走吃掉。」

王婆點點頭,示意鎖木繼續說下去。

「況且,風宇是目前為止唯一能跟烏霆殲僵持數分鐘的人,有了他拖住烏霆殲,我們可以獲得充足的時間變化戰略,或者逃走或者將靈貓先送走,此時叫風宇先回北京,對我們的戰力折損不小,十分不妥。」鎖木說著,鰲九不以為然地瞪著他。

風字笑笑,雖然他自己可沒把握下次還能拖住烏霆殲「幾分鐘」。但對於讚美,他總是樂於接受的。

「但我們也不應該守株待兔,守株待兔的結果只會讓烏霆殲在東京肆無忌憚吞噬更多的壞東西。

我們應該分組進行獵命的工作,在完全不求戰的情況下與烏霆殲的行動做時間賽跑。

獵到手,就逃走,完全不求戰;沒辦法獵到手,也不必強求,看看能不能將凶命寄宿者早一步殺死,然後盡量拖住烏霆殲讓壞東西們竄走。」

鎖木深思道:「等到長老護法團大駕東京,我們再合圍烏霆殲,將其撲殺。」

「很保守,很好。」王婆點頭,這的確很符合獵命師集團一貫的作風。

絕對的去個人主義化,百分之百的勝算。

「哼。」鰲九冷笑,他當然不至於笨到公然反對王婆對鎖木的認同,但他心裡盤算的,依舊是跟烏霆殲好好打上一架。

會贏嗎?根本不是重點,重點是風宇可以,鰲九自認也沒有問題。

孫超意義深遠地看著鰲九,鰲九索性閉上眼睛不瞧。

「那從現在起直到長老護法團抵達為止,鰲九、阿廟、鎖木、風宇一組,由鎖木擔任隊長;書恩、小樓、鎖木、王婆與我一組,由我擔任隊長。

我想這樣的編制應該在實力或判斷的平衡上都沒有問題。」孫超慢慢地說。

「我有意見。」鰲九突然從樑上跳下,瞪大眼睛「憑什麼要我聽鎖木的話?他算什麼東西?論年紀論拳頭,我都……」

「閉嘴!」孫超的眼神變得相當嚴厲:「光你現在的表現就足以證明你不適合擔任隊長,還是你想要我指派風宇?」

鰲九胸口兀自喘伏,氣憤得全身顫抖。

「我沒意見,鎖木很好。」風宇頗有風度地微笑,雖然他也不以為然。但如果這個結果能讓三十五歲的鰲九忿忿不平,那這個結果就是好結果。

「我也沒意見。」鰲九強自壓抑怒氣,閉上眼睛。

「謝謝各位對我的信任,其實這也……」鎖木慢慢開口。

鰲九突然一拳重重打在阿廟的臉上。

阿廟的身子輕輕晃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坐好,眼睛直視前方,不是在發呆,卻一點表情都沒有。

鮮血自阿廟的鼻孔中汩汩流出,眾人都愣住,然後陷入深藍色的沉默。

「沒事了。」鰲九點了根煙,洩恨後情緒顯然和緩得多。

書恩感到極端不可思議,她跟阿廟是第一次見面,並不熟悉怎麼會這樣。

她看了看王婆。王婆卻只是歎了口氣,拿著紙巾幫無動於衷的阿廟擦拭鼻血。

書恩注意到,王婆的眼角帶著淚珠,然後自己的視線也模糊起來。

好像有點理解了。也許自己也差點變成像阿廟這樣的人吧。

這可悲的命運,究竟何時才得以終結?


「我有一點不懂。」書恩深深吸了一口氣:「雖然烏家打破了規則讓大家面臨詛咒之禍,但烏霆殲搜獵這麼多可怕的怪命,不就……不就是為了闖進東京地下皇城直取血天皇的腦袋?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不讓他去做?甚至幫助他搜獵怪命呢?就算烏霆殲死在地下皇城,詛咒的預言也正好得以解除啊!」

這個疑竇放在書恩的心裡很久很久了,若不是看到光頭阿廟對鰲九洩恨的一拳毫無反應,她心中的大問號還是不敢尋求開解。

「關於地下皇城的傳說很多、很紛雜,什麼史前怪物、異魔軍隊、無不描述得凶險無比。萬一烏霆殲沒有死在皇城,而是半死不活地被困住的話該怎麼辦?到時候咱們全都要滅亡,一個都不剩。」王婆淡淡地說,將殷紅的紙巾折好,一指按摩阿廟的人中穴道。

「屆時吸血鬼再沒有強大的力量與之對抗,他們就可以走出日本,像二次大戰那般燒盡亞洲黃土。他們至今還算安分,正好印證我們保持現狀的決定,是正確的。」孫超的聲音卻有些言不由衷。

「如果……如果不只是烏霆殲,而是我們數百人、甚至數千人一齊衝進去呢?說不定……說不定輸贏就看這一次了?我們這麼多人,一定有機會的……」書恩的聲音漸漸顫抖,因為她注意到大家都將目光避開她。

就連那位驕傲的風宇,也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

剎那間,她明白了。

原來這答案如此簡單易懂。

書恩低著頭,看著雙手。

依稀,殷殷血紅從記憶中不斷湧出,再度爬滿了皎潔的雙掌。

血紅,似乎就只是血紅。

歷史依舊停滯,不因為犧牲而推進半分。


血鎮

命格:集體格

存活:兩百五十年

徵兆: 陰狠,不斷勃發卻又強自壓抑的怒氣,宿主的影子跟隨光線變化而改變的速度緩慢許多是其外顯。

特質: 以自身不斷壓抑的憤怒為中心,擾動週遭不安的氣氛與情勢,進而引發一個「城」規模的血腥屠殺。如果運用過當或錯過引爆
的時機,自身也可能喪命。

進化:萬里長屠等。

兩周前,江蘇。


那天天氣很清朗,書恩從外面回來,即使身上沾滿剛剛獵殺的吸血鬼氣息,她依舊不以為意,還哼著小曲。

因為今天是弟弟書史滿十八歲的生日,據說連厲家與任家的前輩高人都要來慶賀,父親一早就到車站等待,畢竟前來祝賀的兩人都是長老護法團的成員,來頭不小。

『『男孩子的生日排場真大,記得我十八歲生日那天還被捻出去追命哩,獵命師的世界也是重男輕女。不過爸卻從沒認真教弟什麼術法,只讓他一股勁地在外面玩。還是說,書史沒這方面的天分?』』書恩到浴室放了熱水,咕噥著脫下鞋子。

洗去與吸血鬼戰鬥的痕跡前,書恩愉快地將剛剛買回來的生日蛋糕偷偷藏在自己床底下,想給書史一個驚喜。

「十八歲了,也該談戀愛了吧?上次在街上碰見,書史旁邊的女生說不定就是他的女朋友?」書恩搓揉著頭髮上的泡沫,自言自語著:「不會,不會。書史他什麼都會告訴我。」

突然,浴室外傳來許多談話聲,書恩傾耳一聽,門外的聲音平穩低沉,猜想是爸爸帶著其他的獵命師前輩來了。

而書史踩著拖鞋、懶散的招呼聲也印證了書恩的猜測。

「姐,洗完了就出來,換我洗,爸帶兩個伯伯來這裡,等一下要去館子吃飯。」書史在門外嚷著,語氣很不耐煩。十八歲了,還是個沒禮貌的小鬼。

「洗好了,叫個什麼勁?剛剛在家那麼久也不會先洗一下?」書恩將門踢開,一邊用大毛巾包起自己的長髮.

書史才要踏進浴室,就被父親喚住。

父親身後的長板凳,坐著一個鬍子花白的老者,身材瘦小如狗。玄關處則站著一個精壯的中年漢子,額骨高聳。

「別洗了,直接出去把。」父親嚴肅地看著書恩跟書史,說:「帶著你們的貓,還有武器。」

『『天啊,今天不是要?仁洹琤秅曊軺過正常一點的日子會怎麼樣?」書史懊喪地說。

他幾乎沒被父親嚴格要求過什麼,自然也不會嚴格要求自己成為高人一等的獵命師,他最關心的,還是今天在學校裡跟小女朋友發生的小爭執。

『『別囉嗦。,』書恩捏了書史的屁股一下,她瞧見父親的眼神比訓練自己時還要嚴肅許多。

『『走吧,王兄。」額骨高聳的中年漢子姓任,任不歸,原本居住在瀋陽。

『『嫂夫人不會來吧?」鬍子蓋住半張臉的老頭叫厲無海,上海的老獵命師。

父親點點頭,默認了平凡人身份的母親不會同行。

下一刻,五個人、五隻貓,就這麼走在江蘇大街上。

弟弟書史悶著一張臉,被夾在任厲兩人間,他走得快,任厲兩人就走得快些,墮了後,任厲兩人也不催促,只是跟著放慢腳步。

此時街上非常熱鬧,台灣的周傑倫正好在附近開告別歌壇的巡迴演唱會,各種攤販群聚像個小市集,最吸引人的還是賣吃的小攤子,糖葫蘆、麥芽糖餅、烤地瓜、滷味、烘鳥蛋、汽水紅茶等,嘉年華的氣氛。

但越是熱鬧的空氣下,書恩就越感到不自在。

「媽有事嗎?怎麼不跟我們一起去?」書恩不解,隱隱約約覺得不對勁。

父親沉默不答。書恩看了父親一眼,他的神情沒有絲毫異狀。

父親停下腳步,在一問賣糖葫蘆的小販前。

其餘四個人也跟著停下。

「書史,想吃嗎?」父親問。

書恩不可置信,這實在不像是嚴厲的父親。

但大概是任厲兩個陌生人面前,一向貪吃的書史不想顯露出想吃糖葫蘆的意思,所以搖搖頭,眉頭皺了起來。青少年的彆扭。

「我想吃。兩串。」書恩說,父親點點頭,向攤販買了。

書恩接過,很自然地遞了一串糖葫蘆給弟弟,弟弟沒有說什麼便吃了。說到底還是這個做姐姐的最瞭解他。

五人跟著父親的腳步,走進遠離喧囂的小弄裡。小弄複雜曲折,順著地形緩緩往下延伸,漸漸地,巷弄的密度越來越稀疏,有些荒僻了起來。但書恩對此相當熟悉,因為這附近是父親教導她許多術法與鬥技的偏僻地方。

最後眾人來到一一片低窪的林子地,舉頭一望,還可見到灰白色的房台羅列在上方。既靠近城市,卻是人跡罕至。

父親的腳步終於停下,回頭看著任厲兩人,眼光像是詢問著什麼。

只見兩人張望四周,確認了什麼後,緩緩點頭。

帶著涼意的山風吹進了林子裡,書恩腳下的貓哆嗦了一下,書恩察覺有異。

書史手中的糖葫蘆正好吃完。

「搞什麼啊,神秘兮兮的。」書史有些埋怨,這算什麼鬼生日啊。

厲老頭蹲下,身上的氣赫然源源不斷高漲,一瞬間突然以他為圓心、四處噴漲開來,吹出一個約莫十丈大的圓,將地上的落葉全部吹散到圓的外頭。

圓裡圓外,壁壘分明。

任大叔點點頭,捧著貓,與厲老頭紛紛躍上樹的最頂,在刻意吹畫出的圓的兩端上,監視著下面動靜似的。

父親站在圓心,看著姐弟兩人。

「這是做什麼?」書恩警戒,牽著弟弟的手,後退了一步。

父親眼中依稀泛著淚光,卻又一閃而逝,回復到不帶情感的、剛毅的臉。

「一個小時後,你們之間只能活下一人。」父親平靜地說。

父親語氣之平靜,好像正在說一件再稀鬆平常不過的事。

書恩身子一震,牽住弟弟的手一下子鬆開。

「在這個圓內,殺死對方吧。」


林子裡,詭譎不安的氣氛。

「為什麼我要殺死弟弟?」書恩。

「別那麼自信,說小定是弟弟殺死了你。」父親寒著臉,厲聲道:「動手吧!」

「怎麼搞的……簡直是胡說八道嘛!」書史驚駭莫名,勉強擺出戰鬥的姿態,但在顫抖。

書史豢養的靈貓弓起身子,縮在他的腳邊,沾染到緊張的氣氛。

「爸,你別開玩笑了,書史他根本……」書恩握緊拳頭,突然感覺到父親的身上散發出一股濃烈的悲愴氣息。父親是認真的。

非常明顯,父親,要借自己的手殺死弟弟書史。

這幾年來,父親根本不怎麼督促貪玩的弟弟練功,卻很認真地考察她每個月武功的進境,一有疏懶,就會嚴厲斥責。有時候父親還會獵捕城郊的吸血鬼,丟到上鎖的屋裡讓書恩做戰鬥練習。

但對於弟弟,父親只是隨便提點一番,不淪是法術或是擊打的技巧,書史馬馬虎虎,父親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點曾讓書恩感受很差,認為父親偏心,重男輕女。

但年紀越來越長,書恩才感覺到父親灌注住她倆身上的期待有著根本上的差異,父親對弟弟的特意放縱,是相對的不放期望。

書恩自模模糊糊理解到這一點後,對弟弟就越關心,她潛意識裡同情不被期待的弟弟,雖然弟弟樂得輕鬆。

而現在,父親要他們殺死對方的戰鬥背後,只存在一個再明顯不過的結果。

「書恩,書史,這是你們的命運,除了用彼此的鮮血接受,沒有別的選擇。明白了就開始吧。」父親身上緩緩散發出一點一點的鬥氣,像是要引誘這對姐弟似的。語氣很平靜,幾乎已不帶悲傷。

厲老頭與任大叔在上頭,兩雙眼睛虎虎威嚇著,監視這場手足相殘的可怕儀式的進行。

書恩搖搖頭,自動後退了一步。

『『弟,別害怕,姐姐小會傷害你的。」書恩說。弟弟發抖著握拳的樣子,讓她覺得很小忍,壓抑心中的害怕,小讓浮現在臉上。

『『姐,怎辦?」書史呼吸不暢,汀流滿襟,怯生生地避開父親的眼神。

「別怕,我們倆誰也別動手,看他們能怎麼辦。」書恩咬牙,一手按?孝萓菑v肩上不安顫動的靈貓。

完全莫名其妙的戰鬥。一點也沒有必要。

『『小弟弟,這種事很簡單的,只要輕輪揮出第一拳,剩下的動作你的身體就會自然而然去完成它,你姐姐的身體也會呼應你的動作,就像跳舞……對,就像跳舞。戰鬥就是這麼回事。」歷老頭在樹上說。

「看是要像個獵命師用各種斗術纏打,還是用市井流氓的扭扭抱抱,或是閉上眼睛任人宰割部行;總之,你們之間只能留下一個。或是誰被扔出這個圓、或自己走出這個圓,我跟厲老就會代勞,取走他的性命。」任大叔說,蹲坐著。

父親嚴肅地看著愣住了的書恩與書史。

「爸,我要找媽!」書史眼淚滾落,被三名獵命師的氣勢強壓到心神慌亂。

「爸,你是不是瘋了!哪有不需要理由的戰鬥!」書恩怒吼,靈貓嚎叫。

父親漠然,舉起拳頭,拳頭上的真氣凝聚到了最高峰,手臂附近的空氣隱隱震動起來,這「百流拳」的多年功力讓樹上的兩名資深獵命師,也不禁微微點頭。

書恩愕然。

她曾看過父親用百分之百的拳力轟擊吸血電藏身的水泥房,一擊之下,水泥房劇烈崩塌破出一大孔,裡頭的鋼筋都彎曲變形了。

「如果書恩你這麼覺得,倒也情由可原,畢竟人生都到了這麼瘋狂的地步……你大可以走出這個圓,就可以從瘋狂裡解脫了。」父親沉聲繼續說「或是你們不想動手,要我一拳一拳招呼你們,看看誰最後還能好端端站著?站不起來的那個,就讓當父親的我來承受罪孽吧。」

父親說著說著,踏前了一步,高高舉起了拳。

「真不愧是父愛啊。」厲老頭嘖嘖,不若平常沉默的他。

父親青筋浮現,鬥氣大漲!

「書史小心!」書恩大驚,趕緊撲倒書史。

風壓撲面,父親一拳從上而下直落,一聲悶響,土塊轟然爆開。

素恩一手抱著弟弟打滾,一手護住兩人門面、擋下撲射來的土石,卻覺得腹部一陣尖銳的剌痛。

「怎麼……」書恩壓著腹部,手掌縫滲出汩汩紅血。

書史驚慌失措推開書恩,手中緊緊抓著的防身小刀沾滿了紅色。

剛剛書恩撲倒他的瞬問,他競以為姐姐想趁機突下殺於,情急之下,刀子掠出。

這一錯,不能回頭。

「姐姐,對不起!」書史痛哭,身上的氣很凌乩。

書恩難過得流下眼淚,心中的痛苦遠超過腹部挨的那一刀。

血不斷自指縫中滲出。

那把小刀的鋒口成鋸齒狀,又紋上珍貴的煞血咒,一旦劃破皮膚,就算立刻運氣封住了穴道,也無法在一時半刻將血止住。那是書恩送給弟弟的,去年的生日禮物。

書史大叫,鬆開手,讓掌心將掉落的刀子吸黏住,衝向書恩。

再過一秒半,當書史的手刀橫斬,書恩伸手硬架住的瞬間,他掌心吸住的刀子就會順著勁道盤旋割出,將書恩的臉斬成兩半。

書恩一清二楚,因為這招式還是她教弟弟的刺殺技巧。

「從什麼時候開始,你覺得這種把戲打得贏姐姐?」書恩鼻頭一酸,弟弟的手刀已經來到面前。

弟弟漲紅著臉,齜牙咧嘴哭吼。

大喝中,手刀只削破空氣。

書恩急速矮身,單掌快速絕倫往上一拍,分毫不差貼住書史手掌掌心,將小刀硬生生吸住,反手一轉,將小刀吸奪過來。

幾乎在同時,書恩另一隻手離開出血的腹部,猛地一甩,血珠濺灑進弟弟的雙眼,奪走他一秒的視力。

書史悶叫,一股灼熱的掌氣砸在胸口,整個人往後翻滾。

父親看著姐姐一掌將弟弟打飛,一股情緒牽動臉部的肌肉,抽著抽著。

生死鬥才剛剛要開始。

就跟自己在二十多年前親手殺死哥哥與妹妹時,毫無差別的殘酷。

書史擦去眼中的鮮血,紅色的痕跡畫過臉頰,他驚恐地喘息,白色襯衫胸口上鮮明的血手印讓他的模樣看起來更為惶急。

「書史,下次記得,姐姐教過的體術都沒有用.知道嗎?」書恩壓著下腹忍著痛,額上汗珠滾動。

書恩將刀子輕輕丟出,止好落在書史面前。


『『姐姐不怪你。」書恩強笑,右手一伸,按住跳起的靈貓額頭,口中唸唸有辭。

「姐姐,我的腦子一團亂,裡面好像有東西在燒……『書史號啕大哭,一點都不像個已滿十八歲的大男生。他一手拔起刀子,一手按住靈貓的身體。

兩頭靈貓身上的毛都豎起,將體內儲存的「命」傳導進主人的身體裡。

書恩操控「術」的技巧遠勝弟弟,封印命的特殊咒語早已纏爬住自己頸部以下的皮膚,完成了獵命師最擅長的戰鬥姿態。

但她還是屏息等待慌亂的弟弟將命牢牢封印好,這是她對弟弟最後的溫柔。

在這等待的十幾秒裡,書恩好不容易在腹部的創口周圍用手指畫了凝血咒,將失血暫時止住。

弟弟準備好了,露出殘暴的眼神。

書恩感應到,弟弟所選擇的「命」,是能夠在短時間內大幅提高戰鬥本能的「盲獸」。

書史比誰都清楚,自己非常不擅長法術的靈活應用,所以乾脆透過「盲獸」的加持、專注在狂暴的體術上,由本能驅動肉體,做出超越平時好幾倍的神經反射。弟弟不擅法術,這也是書恩之所以贈送事先刻好煞血咒的鋸齒小刀的原因。

「姐姐用的,是『千眼萬雨』。」書恩提醒,身上的氣漸漸凝聚起來。

「知道了,姐姐。你也小心了。」書史沉著聲。

他的語氣鎮定,全身肌肉卻在急顫。他想起了學校裡的小女友。

趁著書恩還未將氣提升到頂點,書史低吼一聲,像豹子般向前貫沖。

書史全身成一直線,手中的刀倏地一刺。很簡單,化繁為簡的動作。

書恩腳甫離地,輕巧巧、堪堪避過這一擊。

書史一擊不中,立刻像野獸般接連快速突刺,手中小刀配合身形不斷削、刺、鉤、砍、剁,但就是構不到姐姐的邊。

落空。

落空。

落空。

落空。

兩百招過了,書史的突刺動作隨著兩百次的落空,越來越焦躁。


越是焦躁,書史的動作也跟著凌亂起來,兩隻眼睛都成了血紅的獸瞳。

「……」書恩心中卻極為苦楚。

雙方原先的戰鬥力差距實在太大,儘管弟弟借由盲獸催動體術,但動作問全是要命的縫隙,這局面兒乎等於,端看書恩存決定什麼時候擊倒弟弟似的。

就算不用高度防禦性嘸的「干眼萬雨」,書恩也有十足把握……讓弟弟倒地不起。

「書恩!你在等什麼!」父親大吼。

「書恩一愣,動作一滯,書史手中的刀子急速畫過書恩的頭髮,在空中射散無數黑絲。

練武之人對危機極其敏感,加上「千眼萬雨」極強調直覺,書恩一躲開刀子,迅即反腳回踢,將弟弟手中的刀子踢飛。

『『喝!』』書恩又一個直落壓腳緊跟在後,直接斷了弟弟的肩胛骨。


書史慘叫,斷骨嘎然倒刺進體內,鍘斷附近的大動脈,鮮血卻因為沒有外傷而只在體內奔湧。

只一瞬間,兩個踢腳,弟弟就頹然倒下痛吼。

「弟弟!」書恩心中大亂,趕忙要檢視書史的傷。

書史痛極,卻沒忘記『『姐姐要殺死自己」這件事。身上的傷越痛,姐姐就越危險。

」別過來!」書史快速撿起刀子大吼,亂揮逼退書恩。

「書史!快封住穴道,不然你會死的!」書恩哭了出來。

書史意識漸漸模糊,但手中的刀子還是兀自狂亂地揮著、切著。怎麼封住肩胛附近的血穴,他根本就不記得。

「別過來!你別過來!」書史喝道,搖搖晃晃,抬起眼睛瞪著逐漸分化成兩個影子的姐姐。刀子刺出的力道越來越弱。


書恩大急,將書史手中的刀子擊落,想抱住書史時卻被他亂拳逼開,然後又見他趴倒在地,抓起刀子亂揮。

父親歎了口氣,別過頭。

勝負已分,誰都看得出來。

體內失血過多,書史的表情越來越迷離,臉色極度蒼白。他豢養的靈貓嗚嗚啼哭,哀傷地在一旁陪伴著主人。

書史慢慢軟倒,雙膝跪地,垂下手,兩眼乾瞪著被林子遮蔽的天空。

書恩大哭,抱住書史,雙手拍打弟弟肩上的重要穴道止血。

弟弟迷迷糊糊地靠在姐姐身上,全身發冷。

「姐姐……對不起……」書史睏倦不已,氣若游絲。

「你在胡說些什麼……是姐姐對不起你……」書恩痛哭,用力、用力地抱住身子越來越沉重的書史。

在根本不明白理由的情況下,她親手殺死了,非常疼愛的親弟弟。

書史死了。

一旁的靈貓垂首哀號。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有這場荒謬的戰鬥……」書恩幾乎要哭到昏厥,抱著弟弟,恨恨地看著父親。

兩名獵命師大老輕輕躍下大樹。

「讓開。」任大叔推開書恩。

厲老頭一掌橫斬,競將書史的頸子硬生生剁歪,確認書史百分之百死亡。

「幹什麼!』』書恩怒極,不理會自己的功夫太弱,左手五指疾取厲老頭的咽喉。

厲老頭的身影瞬間消失,來到父親身旁,一瞼無奈。

「這就是獵命師的宿命,你無須自責。今天不是你不殺死弟弟、弟弟就會殺死你的局面,而是如果你們姐弟不彼此殘殺,所有獵命帥就會被趕盡殺絕。」歷老頭搖搖頭:「別怪你父親,他從前也親手殺過自已的兄弟姐妹,你該慶幸,你父親選擇了你,而不是你弟弟。」

書恩愣住,不解,但憤怒依舊。

「很諷刺吧,獵命帥競獵大下群命,卻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任大叔看著自己的掌心。

一片的空白。

掌心上一條紋路都沒有,只有厚厚的繭、與不斷戰鬥後留下的疤痕。每個獵命師天生就沒有掌紋,普天下都一個樣。

獵命師特異的體噴,就像一條千瘡百孔、裂縫滿佈的破爛小舟,不管負載什麼樣的東西,都會迅速沉進湖底。

沒有一種「命」能長留在獵命師的體內。一盞茶,命就會自動掙脫獵命師的軀竅,流亡在蒼茫天地之中。

獵命師沒有命。

獵命師擁有的,只有詛咒。

因為怯懦,得到的恐怖詛咒。

書史的生日蛋糕,就一直靜靜地躺在書恩的床底下,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蛋糕的糖霜上爬滿了螞蟻、蟑螂,與老鼠。蠟燭歪歪斜斜地倒在一邊。

然後,書恩踏上了東瀛的土地。

一塊被盛傳沒有吸血鬼獵人的禁地。

任務:不計一切代價,殺死烏霆殲或烏拉拉兩兄弟中,任何一人,防止詛咒應驗,為禍全族。


千眼萬雨

命格:修煉格+幾率格

存活:一百二十年

徵兆:身體無法保持精確的平衡,一直處於不斷快跌倒卻叉勉強平衡的姿態

特質:近乎自動閃避敵人所有的近距離攻擊,但宿主的意識也會被壓抑到只剩一半的狀態,以使命格的力量發揮到極限的,缺點是宿主的攻擊力也會隨意識低落而滑落。

進化:若宿主的意識在戰鬥中能夠保持清醒,敵人的攻擊亦不斷落空,「千眼萬雨」可被修煉到更深刻的境界,如「大幸運星」、「雅典娜的祝福」等。

傳說滴小強 於 2009-02-02 09:53: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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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文數:244
發表時間:2009-02-02 09:54:00

東京的吸血鬼或許擁有世界第一的組織能力,尤其是組織目標很明確的時候。

當宮澤提出「殺胎人在搜獵遭逢厄運之人」的論點後,牙丸護衛軍的情資網便與民間的媒體資源、戶政組織與網際網絡結合,以驚人的速度過濾可疑的對象。

欠稅多年的潦倒大戶,家裡出過多次車禍的人家,地下道裡幾萬名無家可歸的落魄遊民,醫院裡數千名無知無覺的植物人與重症患者等等,全都分配責屬,受到各地方吸血鬼嚴密的控管。這些資料也都送到宮澤的手上。

然而宮澤只是搖搖頭,這些資料都太表面化了。

或者說,不夠特殊。

與其在一堆沒有意義的資料上打轉,不如繼續將精神花在閱讀阿不思搬來的吸血鬼知識上,看看能否另闢蹊徑。於是宮澤日以繼夜在昏黃的房間裡研究、反芻吸血鬼的一切。一個禮拜就這麼過了。

越瞭解這個城市的黑暗面,宮澤好奇心的胃口就越來越大,每分每秒都在腦袋中將世界觀解構、復又重新組合。從前學習過的政治學、社會學、宗教學,與心理學等種種知識,全都急速轉化,以另一種奇特的面貌解釋這個世界的構成與存在的依據。

宮澤的大腦,此時經歷了兒童時期各種「新奇的常識」大量塞進腦中的認知爆炸階段。

他不只感到好奇,還異常地興奮。

突然,一股很奇異的直覺要浮上心頭。

「阿不思……」

宮澤發覺他說出這幾個字時,他已拿起電話,在幾秒前撥下一串號碼。


「真難得呢,約會的季節又到了嗎?」阿不思的笑聲在電話另一頭。

「是這樣的,能否給我你們吸血鬼的歷史文本?」宮澤的手指攪著茶水。

「歷史文本?你是指那些幾乎要脆裂、髒兮兮、沒什麼人感興趣的古書殘冊嗎?約會嘛應該看的是電影,可不准你約會時想著別的事,嘻嘻。」阿不思的聲音很有表情,宮澤很容易就能想像她「不三不四」的表情。

「你腦子裡只有約會嗎?我多瞭解你們吸血鬼一點,就能早一點替你們抓出那個黑衣人。在看了你給的那箱資料後,我隱隱約約感覺到這個世界的圖像背後,好像還有一股跟吸血鬼對抗的神秘勢力。那股勢力要追溯起來,說不定要比吸血鬼的歷史還要悠久。」宮澤說。

他發現吸血鬼的歷史裡,不斷出現亟欲擴張版圖的膨脹力,但都被奇異地壓抑下來。這股壓抑有來自內部自我規範的緊縮,卻也有迫不得已的外部緊張。宮澤感覺到日本吸血鬼的地下社會,下意識地,與「中國」呈現強烈的對抗性,每每中國軍事社會強大時,日本吸血鬼勢力就會呈現負相關的衰頹。但要深究其因,卻無論如何都會因為古代資料的闕如而無法再進一步。
但無法再進一步,卻並非意味停滯不前。

宮澤有推理邏輯無法較量的想像力草圖。

「你說的不是獵人吧?」阿不思。

「不是。那股勢力很複雜,我一時也說不上來。,,宮澤。

「該不會是指你先前說的愛貓協會吧?嘻,其實他們也不怎麼樣嘛。」阿不思笑,想起了那一夜。


「不論是不是愛貓協會,總之以結果論,若那股壓制吸血鬼的勢力不強,坦白說,我很不能理解為什麼吸血鬼足以統轄日本一國,卻無法禍及全世界?」宮澤說,這可不是反諷的氣話。

「這倒有趣……那就允許你約會時說點奇奇怪怪的東西吧,那麼,一個星期後……週四晚上見,老地方藍圖喔。」阿不思欣然。

「要等到下週四?」宮澤愕然。

「談戀愛要有耐心暱,我,不值得等待嗎?,,阿不思輕笑。

宮澤皺眉,掛掉電話。

奈奈正站在一旁,用一種很侷促不安的表情。

「你在外頭有了女人?」奈奈故作輕鬆,甚至還帶著微笑。

「別多心了,一個房間整天貼掛著兇案照片的丈夫,怎麼會有時間搞婚外情?跟驗屍官談戀愛嗎?」宮澤苦笑,回過身,避開奈奈的眼睛。

奈奈拉住宮澤的衣角,歎息。

「我知道你不會想要外遇,但別的女人可不見得,不過這些都算了,不信任你的話,當初也就不會嫁給你了。只是這幾天都看你把自己關在房裡,幾乎不出門,淨看那些奇奇怪怪的資料跟照片,讓我覺得很害怕。」奈奈說。

宮澤鬆了口氣,溫柔地抱住奈奈。

「有些案子就是這樣,但不管案子多可怕,事情還是得做完。」宮澤說,他能透露的並不多,相信妻子也能明白這點。

「不,不是這樣。」奈奈身子微震。

宮澤好奇地端詳著美麗又賢淑的妻子。

「我是說,我覺得你看那些資料的時候,好像很興奮似的。這讓我……多多少少覺得,算是不正常吧?」奈奈勉強說出口。

宮澤一愣,這是意指自己的血液裡有變態的成分嗎?

「你有想過,換個工作嗎?反正我們的存款也夠多了,我的丈夫那么聰明,我想不管做什麼樣的……」奈奈鼓起勇氣。

「這恐怕有難處,警察的工作也對很多人負責,至少……也得等這個案子結了,我們再討論看看吧。」宮澤有苦難言,只好制止奈奈接下去要說的話。

但奈奈的話,讓宮澤感覺到,自己或許真有那麼點不正常?

好整以暇,跟位階於食物鏈之上的獵食人類者討論事情的自己……

澀谷,熱鬧的十字街頭,四周都是百貨公司與電子用品賣場。

突兀地,一台滿是斑駁煙漬的老式雙輪推車,推車上夾著鐵鍋,一個滿臉鬍渣的中年男子抓著推桿,一言不發地將推車推到馬路旁,扭開瓦斯桶,生起火,賣糖炒栗子。

突兀?並不突兀。東京街頭賣小吃的很多,不缺他一個。

但捲起袖子,用赤裸裸雙手戳攪覆蓋栗子的厚重鐵沙,恐怕找不到第二個人。他認真、剛毅的臉孔,被焦煙熏得烏漆抹黑,襯合他近乎啞巴的沉默。

許多路人都見慣了這情景,走過他身邊時也沒多看他一眼。

幾年前這位小販的特異舉止曾上過電視,接受過幾個搞笑藝人的採訪,媒體管他叫『『炒栗子魔人」。

他沒有意見。


但在不論什麼節奏都以光速進行的東京,任何新鮮事物的時效就像牛奶上的過期標示,一旦過了七天,就不再具有被討論的娛樂意義。

炒栗子魔人也就退化成一個單純的,執著於用雙手翻炒栗子的沉默大叔。

而且生意不好。

「你知道為什麼生意不好嗎?」

不知何時,炒栗子魔人的推車前,站了一個身著紅色皮衣的高挑女子。

女子細長的臉帶著親切又艷麗的笑容。

炒栗子魔人微微一愣,被燻黑的直率臉孔難掩失望。


第十七次。

穿著誇張高跟鞋的阿不思如何接近、何時接近他的,他都一無所悉,更不用說抓准阿不思接近他的時機。

然後給她致命的一擊。


「雖然說徒手炒栗子看起來很有賣點,但是很髒。你自己看看。」阿不思笑得很甜,開玩笑的意思大過於嘲弄。


炒栗子魔人不由自主將雙手從炙燙的鐵沙裡拿出。

的確,髒得一塌糊塗。黑色的漬塞滿指甲縫,通紅冒煙的黑色皮膚上,烤焦的靜脈誇張地浮脹,像好幾條爬在爛土上的蚯蚓。

不只髒,簡直髒死了。

「你能想像穿著水手制服的高中女生,唇紅齒白地吃著用這麼髒的手炒出的栗子嗎?這簡直就是……」阿不思說,聲音就像女演員的旁白。

「簡直是性騷擾。」炒栗子魔人虎軀一震,隨即噤聲。

回一頭吸血鬼的話,對他可是種侮辱。

突然,他的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可憐聲音。

「肚子餓了吧?歡迎加入牙丸禁衛軍,失業獵人的事業第二舂,不只無限提供甜美好喝的冷凍血漿,表現好還可享有活人大餐,需要的話,還有女人可以解悶喔。」阿不思笑笑,看著這位她口中的「失業的吸血鬼獵人」。


炒栗子魔人不屑地從鐵沙裡翻出一顆炒栗子,手指一壓,黑色的栗殼破裂。

就這麼吃起賣不出去的東西,好像是在說:「滾你的,我吃糖炒栗子。,,


「武術家這樣可會營養不良。」阿不思拿出張鈔票,用一枚銅板壓在鍋子上,甜笑道:「就當作是友情贊助武術家的訓練經費噦,哪天你復出了,可得記得這張鈔票的恩情,饒了我的小命喔。再見了,我要去約會暱。」

阿不思轉身,步履輕盈地離開,還不忘用擦著粉紅指甲油的纖長細手,揮揮道別。

進步得真快,我得用第二高段的貓步才能無聲無息地靠近他,這還是仗著熙攘人群給我的掩護……阿不思心中暗暗讚道。

不用多久,這城市又會多出一個有趣的麻煩了。

十字街口。炒栗子魔人雙拳緊握,兩臂通紅,看著阿不思消失在人群中。喉頭一陣鼓動,然後收下了那枚銅板跟鈔票。

閉目反省。

追求究極武學的他,在幾年前還是個野心勃勃的獵人,而且熱血。


熱血到,赤手空拳跑到號稱絕無獵人生存空間的日本,一路從北海道劈殺吸血鬼到魔都東京。

但自從看到那一幕後……

「還不夠。遠遠不夠擋下那種拳。」他不再歎氣,繼續翻炒孤獨的鐵沙。

西武百貨,藍圖咖啡廳。

宮澤看著玻璃窗外,全亞洲最熱鬧的街頭景致。

懸吊在對面電子大賣場上的鏡面投影板上,日本首相正向全國人民解釋自衛隊對中東事務的介入,與對國際社會澄清日本當局自二戰後首次建造航空母艦的疑慮。

不顧鄰國的大力撻伐,與旋踵而來的貿易制裁,日本國正不一切發展軍事工業,國際對日本的焦慮越來越高,美國在橫濱的軍事基地甚至已宣佈戒嚴。


每天一打開報紙,就可以嗅到濃重的火藥味。

「又想發動戰爭了嗎?」宮澤意興闌珊。

日本國內,對這一切局勢的矛盾絲毫不感到緊張。

畢竟需要緊張、煩躁的事物太多太多了。

現正值下班與放學的時間,東京到處簇擁著吸血鬼的盤中食物。

一包包裝載四千五百到六千毫升的活動血漿跑來跑去,然後生下一包又一包的兩千到三千毫升的血漿,小血漿如果沒有提早被吸癟,便會增殖成又一批辛苦生活著的四千五百到六千毫升的活動血漿。


活動血漿大多踩著急促的腳步或掛著公式化的笑容,辛苦又茫然。

只有講著手機的中學生臉上,勉強可見到青春的無憂無慮。

阿不思遲到了。

宮澤無聊地在窗上呼氣,霧開了一片,剛剛撥攪冰水的手指在霧氣上寫畫下「人生即是無知」幾字。

霧氣漸漸融解。

「久等了。」阿不思出現在宮澤面前,坐下。

阿不思點了杯花草茶,紅色的漿果梅茶。

鮮紅色的。

宮澤看著阿不思,一個態度出奇和善的獵食者。

他想起奈奈那天說過的話。

宮澤對自己的困惑壓抑了其他不愉快的感覺。

還沒講述正事,一個很突兀的句子脫口而出。


「你想吃我嗎?」宮澤皺著眉頭,認真的眼神。

阿不思沒有直接回答。她用一個足以勾引任何男人上床的甜美表情,咬著吸吮梅茶的吸管,喉頭鼓動。

「即使那樣,我也不是那么害怕。這不足很奇怪嗎?」官澤歎氣。

「成為我們吧。」阿小思逗弄眉毛。

「那倒是一點興趣也沒。」宮澤直率,卻出奇的,沒有討厭的語氣。

「早知道你會這麼說了。」阿不思吐吐舌,拿出幾片光盤放在桌上。

宮澤一震,他明白這是什麼。

既然吸血鬼有安全上的顧慮,並沒有建立網際線上數據庫,浩如繁煙的原始資料又不可能帶出來,所以這些光盤,自然是「數字翻拍」或「電子掃瞄」的複製版本。

「交給我這些,你不會有安全上的顧慮嗎?」宮澤問,但已將光盤收好,一點也沒有準備歸還的意思。

「沒有摻雜危險情調的愛情,不是很無聊嗎?」阿不思的手指游移在桌上。

這個女人,真是瘋了。


盲獸

命格:情緒格

存活:一百年

徵兆:在街頭以一擋百的持刀瘋漢,常遊走、吸取
許多古惑仔的生命能量。

特質:狂暴肉體的極限,肌肉纖維大量撕裂後大
量分泌腎上腺素而忽視痛苦.增進神經突
觸敏感度,可能的話還能感應將至的危險。
但若主人本身的肉體不夠強,則有可能會
提早耗竭命力而死。

進化:殘王,大怒神。

十一年前。

黑龍江省,凜冽的寒冬。

結冰的河水……不,河水摻雜著大量顏色混濁的凍土,已經小能稱之為「河」,而是一條致命的大自然怪物。


逼人的寒氣和著嗆鼻的土氣,河底下是數條各自盤流較量的冰凍土流,幾乎不可能容納任何生物。即使是魚,說不定也會缺氧而死。

幾頭灰狼不懷好意,遠遠觀察坐在河邊的小童。

小童則看著渾身浸泡在凍土流裡,另一個較年長的孩子。

「哥,那些狼到底什麼時候才肯走?它們難道還沒看出來它們是沒辦法吃掉我們的?』』小童搓著手、呵著氣問。

他是烏拉拉,此時僅有十二歲。

他相信動物都有分辨危險的天生敏感,理應嗅出它們絕非自己兩兄弟的對手。既然如此,就應該閃得遠遠的才是。尤其像狼這種獵食與廝鬥的天生好手,自己包含在危險的定理裡頭,又常與大自然的危險相處,更應該明白危險隱隱散發出來的樣子。

烏霆殲不答,只是專注地對抗不斷侵襲自己的寒氣與土氣,眼睛緊閉。

他只穿了條短褲,上身赤裸。年幼的身體雖不壯碩,卻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肌肉上每一個線條都有存在的道理,絕不過份張揚。

「狼也有好奇心嗎?還是餓到昏頭了?」烏拉拉穿著大棉襖,觀察著狼群。

「弟,你要記住,任何有智能的東西都有可能錯判,狼會,人會,沒有人不會犯錯。』』哥靜靜地說,眼皮上都結了一層黃白色的霜,嘴唇卻保持得出奇的紅潤。

「嗯。」烏拉拉點頭。

哥緩緩睜開眼睛,眼光還沒掃出,狼群便轟然四散,隊形競不成章法。

「哥,你殺氣越來越強。」烏拉拉拍手。

他最崇拜的,就是這個不需父親出言督促,就能嚴格訓練自己的哥哥。

「拍什麼手,還不快下來,爸已經走那麼久了。」哥笑笑。

烏拉拉一臉心不甘情不願,既沒反駁也沒出聲,但就是小想脫掉衣服跳進河裡。


就這麼蹲著。

「烏拉拉!」哥皺眉,揚手向弟弟潑灑一人片碎冰。

「爸又沒叫我練功!」烏拉拉嘟著嘴,揮手架開迎面而來的碎冰。

「爸沒教你的事可多了,給我下來。」哥靜靜地說。

哥的話中並沒有威脅的感覺,卻因為平淡的語氣,反而有種天生的威嚴。

烏拉拉只好哭喪著臉,慢慢脫光衣服,哆嗦著身子,顫顫巍巍地用腳尖試探河面的溫度。

陡然一震,好冰。

他求救似地看著哥。

「催動內力後再用火炎咒輔助,就不會冷了。』哥看著雙手環抱身子的弟弟,微微感到好笑。


「我也知道。」烏拉拉瞪著河面。

閉上眼睛,跳下。

烏拉拉知道,光憑哥哥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完成他的悲壯豪願的。

三百多年前,正派中最強的獵命師烏禪潛進東京地下皇城,跟徐福一挑一,都沒能成功砍下徐福的腦袋。哥哥怎麼可能一個人辦到?

這一點哥哥也知道。

所以哥哥正在東京到處獵取許多不吉祥的能量,「劣命」,好用最畸形的方式讓自身快速強大……將命格大口吞食,用霸道的內力將命格『『消化」成純粹的能量形式!

哥已經另闢蹊徑,入了獵命師的魔道,回不了頭,只有走上不斷強大的死胡同。

但這因犧牲而來的強大,必須要有意義才能算數。

「哥,我也變強了……你也想知道我變得有多強吧?」烏拉拉單手倒立著,然後唰一聲彈起,站穩。

如果自己找不到哥哥,那使讓哥哥來找他吧。

就算哥哥不願意來找他,至少,他也能為哥哥引開多方人馬的注意力,從旁幫助哥哥完竟他的意願。

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紳土,今天晚上會很危險,我一個人去比較沒有負擔。」烏拉拉伸手按住夥伴紳士的額頭。

「喵。」紳士匍匐,溫馴地閉上眼睛。

「來吧,我需要最凶悍的力量。『千軍萬馬』!」烏拉拉咬破手指,鮮血飛濺,旋又爬伏在自己身上,化為鄧麗君的名曲「月亮代表我的心」歌詞。

強大的豪情壯志,無可遏抑地在烏拉拉的體內爆發!


夜的東京灣,貨櫃堆疊的城市碼頭。

一艘巨大的輪船緩緩航向這座不夜城,船上的聚光大燈以特別的編碼閃爍,呼應港口燈塔的訊號。

六艘武裝小艇隨即破浪而出,駛向輪船在旁戒備,碼頭上的接應作業開始展開。一切步驟都以最嚴格的標準執行,不能容許任何疏漏。因為船上運載的特殊貨品,能舒緩這座城市的特殊要求。

血的氣味。

船長主管艙,一名穿著藍色連身制服的船員走進,鞠躬報告。

「報告船長,最後清點完畢。運往皇城的貨品原八百七十二件,中途折損七十四件,其中尚有成品四百二十件,半成品三百七十八件。運往白城的貨品原三百六十一件,中途折損二十五件,其中尚有成品兩百一十四件,半成品一百二十二件。運往牙城的貨品原一千六百件,中途折損一百一十二件,其中尚有成品……」下屬有條有理地報告著。


這艘船來自馬來西亞,船上的部眾由馬來西亞最下層的黑社會所組成。算起來,可說是依附在日本吸血鬼帝國之下的附庸組織。

雖附庸於吸血鬼帝國,但船員大部分都是正常的人類,只有少許的吸血鬼打手。究其原因,除了連日的航行對無法接觸日光的吸血鬼來說太過辛苦外,還因為所謂的貨品,對吸血鬼太具誘惑的關係。

一不小心,貨品就會折損。

「勉勉強強,就將這些數據拿給接頭的血族吧。」船長說,抽著雪茄:「別忘了將殘貨的部分打點好,晚一點收貨的就會來。」

所謂的殘貨,才是這艘船最大的收益來源。

東京有許多吸血鬼的個體戶或小舵,不見得能夠得到上層允許取得的正貨,若要自行到街上偷偷獵食,就要冒著被組織懲罰的風險,所以靠秘密偷渡進來的殘貨享受「生食」的快感,是最安全、也是被上層默許的非正式管道。

既然是非正式管道,價碼自然要高上數倍。

船長看著強化玻璃後的東京燈塔,從嘴角緩緩流出煙圈和腐敗的臭味。

他是個貨真價實的人類。

以前,甚至還是個獵人。

「這世界,沒救了。」船長笑道,刻意加強語氣中的感傷。

猛然,船錯頓了一下。

機械運轉的聲音明顯遲鈍了那麼一秒。

「船長……」輪機士皺眉,動力一切正常。

難道是撞上礁石?不可能啊,明明有小艇在前方負責開道,燈塔的指示也沒有異狀。

幾個艙機員在三十幾個監視畫面中尋找原因。


赫然,監視器的畫面全都變成混亂的黑白亂碼,而左舷艙水壓表上的指針晃動,指數竟在飆高。

「有人把船炸開一條縫?……誰會這麼大膽?也沒聽見爆炸聲啊?」副船長猛按畫面鈕,但線路似乎真遭到「外力」截斷,水壓不斷上攀也是事實。

「關左舷閘門,派所有打手把老鼠找出來清掉,務必要在靠岸前處理好,不能讓東京知道船出了事,更不能讓交易生變。」船長皺眉。

想起了,以前膽大妄為的獵人歲月。

這才是獵命師應該做的事吧?

一道快速絕倫的身影在船艙間來回探索,靠著對「氣」的敏感訓練,烏拉拉直竄到這艘貨輪最悲傷的地區。

烏拉拉邊跑邊笑,全身精孔都開竅,讓極細微的氣絲快速朝四周噴射,有如一台疾走的小型雷達。

為了減少不必要的抵抗和自我銷毀的舉動,吸血鬼一定將他們稱之為「貨」的人類,用特殊的麻醉方法囚禁著。但貨的靈魂,所散發出的悲傷是無法禁錮住的。

「呼,真不讓我休息啊。」烏拉拉瞬間停住,黑色風衣兀自前傾。

烏拉拉甩著還在冒煙的右手掌,四周,已被敵人團團圍住。

「前面就是貨櫃了吧?看來這次也是大豐收呢。」烏拉拉說,沒道理自己這麼快被找到。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敵人在最重要的地方守株待兔。

烏拉拉快速掃視了眼前的敵人,一面緩和體內奔流不止的氣息。剛剛將船壁擊出一道裂縫所耗費的氣力可不少。

十四個膚色暗沉的吸血鬼,八個人類。體表的溫度散發得清清楚楚。

「只能說你不識相,東京要的貨也敢動。嘻嘻,笨蛋的血最難喝了。」為首的吸血鬼打手嘲笑似地舔著腕劍。

但烏拉拉根本不予理會,只是打量其他人。

「你們氣的幅動很矛盾,以前是獵人?」烏拉拉微笑,一一看著那八個眼神冷酷的人。

八人默認,身上散發出源源不斷的殺氣,手中的兵刃與身形配合,隨時都能將烏拉拉在瞬間裂成八段似的。

「比吸血鬼還可惡呢。」烏拉拉說完,沉下臉,雙手猛然握拳。

這二十二個護鏢打手全都忍不住倒退一步,瞳孔緊縮。

烏拉拉的身上狂湧出驚人的氣勢,排山倒海壓住所有人的呼吸。

難以言喻的「強」!

幻覺似的,隨著烏拉拉雙腳拔地躍起,萬馬奔騰的踏蹄聲鑽進打手的腦中,教他們完全被震懾住,竟無法動作。

「火炎掌!」烏拉拉大喝,右掌心的火炎咒大熾,神色豪氣萬千。

火焰竟從掌心與指縫中暴射而出,宛如一條憑空出現的火龍!

四名打手首當其衝,臉孔與呼吸一陣灼熱,頭顱頓時化成焦黑的炭塊。烈焰在地上炸開,艙底破散。

但護衛船貨的黑社會打手畢竟不是街頭混混的等級,七柄飛刀射向猶在半空中的烏拉拉。


其中六柄全釘在一件滯留在空中的、輕飄飄的黑色風衣。

人消失了。

「斷金咒。」烏拉拉以天才的速度,在奪來的刀子鋒緣飛快寫上斷金咒,身子化成一道銳利的風,以貼近地面的角度,唰!

利風噴開。

六名最靠近的打手愕然墜倒,看著自己兀自挺立的雙腳,斷口爆出鮮血。

但其他黑社會的打手接受過壓抑恐懼的訓練,五個拿著長鐵槍的打手反應快速,高跳到半空中,瞄準盤旋在地上的烏拉拉,手中長鐵槍往下直貫。

「下來!」烏拉拉豪氣干雲,雙手往上連抓。

滾滾內力所至,眾打手均感手腕狂震,長槍脫手。

烏拉拉將刺到頭頂的五柄鐵槍通通反抓在手上,下個瞬間,便有五個打手被槍柄直接貫釘在船艙頂上,淒厲的慘叫聲隨著腐敗的血液呼嘯迴繞。

剩下的六個打手來不及面面相覷,早拔腿就跑,還經驗豐富地分往六個方向鼠竄。

「逃?」烏拉拉大笑,掄起左掌往下一壓,一股白光無窮無盡地自烏拉拉掌心狂瀉而出,好像衝破堤防的大水。

幾乎只有半秒,狹小的室內便漲滿刺眼的白光,比起好幾顆照明彈同時引爆還要『『巨大」。只有「張狂」兩字足堪形容。

過了片刻,滿室的白光才消失。但並非倏然消失。而是被奇異地吸回、吞回烏拉拉的手掌裡。

完全顛覆物理學裡「光是純粹的能量,,一說。

烏拉拉吹著左手掌心,上頭的『『大明咒」漸漸消失,化作一縷像是焦煙的殘光。那是他最擅長的大招式。

地上,六個方向,躺了六個掙扎扭曲的打手,每個人身上都遭到針對不同要害的精密貫剌,頸椎遭到破壞、太陽穴爆開、脊椎第六節扭曲……

「你……到底是誰?」一名曾是獵人、現在為虎作倀的打手全身抽搐,整個頭一百八十度扭反。

烏拉拉撿起地上的短鉛戟,輕握、掂量著。

烏拉拉沒有回頭,看著被巨鎖枷鏈的貨艙,慢慢舉起短鉛戟,一股狂暴的氣隨之快速拔升。

「告訴你們家老大,獵命師又來了。」

烏拉拉瞇起眼睛。


風雲變色

命格:情緒格

存活:兩百五十年

徵兆:宿主內心的陰晴影響到週遭的夥伴,使伙
伴人心浮動,甚至彼此猜忌,但宿主本身卻
常能以一己之力率眾突圍。

特質:不斷吸收週遭同伴等對宿主種種的負面情
緒,自我壓抑後催動出石破天驚的力量,是
獨大自己的危險霸命。

進化:霸者橫攔,怒火燎原。


傳說滴小強 於 2009-02-02 09:54: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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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2-02 09:56:00

貨艙裡,是一個地獄的縮影。

無數半透明的筒狀強化玻璃裡,淡藍色的藥水浸泡著一個個深沉睡眠中的人類。

吸血鬼處理貨品的流程已完整規格化,將這些人類依照性別、體型、年齡,井然有序地成半蜂巢狀排列堆放。就連嬰兒,也有屬於自己的小小空間,被妥善地「呵護」著。

每個人都半闔著眼,做著悲傷的噩夢。但悲傷並無法跟著從鼻腔裡冒出的細碎氣泡排出。

裝置在筒狀玻璃上的三個圓形機械儀,分別為恆溫定壓控管的溫度表、壓力表,與氧氣數值,小心維繫著貨品的鮮度與口感。

早在很久以前,以莫斯科為首的吸血鬼食品研究中心就已指出,長期處於恐懼之下的人類,肉質與血液會釋放過多的胺基酸,口感將大大變差。以往用貨櫃輪船做遠洋運送時,更屢次發生貨品集體驚恐暴斃、或自相殘殺、絕食自殺等大麻煩,遇上嚇到屎尿齊出的場面,更是食慾大減。

後來在八O年代開始實施安眠藥靜脈注射後,才將遠洋航行的貨品情緒穩定下來,但貨品因為長期處於睡眠無法進食,也會導致營養不良、生病,甚至死亡。

所以以往吸血鬼的進食大多采亞齊畢托維克所說的「就地掠食主義」與「區域合作」,或是東瀛以往奉行的「圈養主義」。想要吃食不同人種的吸血鬼只好自行旅行,但人生地不熟的獵食行動往往引人注目,經常會遭到當地吸血鬼的仇視,與吸血鬼獵人、政府秘警的緝拿。

所以烏拉拉眼前這套科幻電影似的設備,可說是吸血鬼世界致力研發出的驚人創舉。

藍色液體的成分是價值連城的專利,可供給身置其中的人類足夠的氣體交換、微量養分,與充足的睡眠品質,亦能同步分解糞便與尿液,使得貨品折損率大幅降低,評價極高。

「我該怎麼做呢?」烏拉拉歎氣。

上千人泡在藍色的液體內,層層堆疊,令巨大的貨艙宛若一個龐雜又分化的魚缸,酷似二十多年前電影「The Matrix」(《黑客帝國》)裡,機器人豢養人類的誇張場景。

烏拉拉感受到,這些靈魂顫抖的悲嗚。

但要一一救出這些人,沒有一絲可能。

這個殘酷的事實,在烏拉拉來這裡之前,他就已經接受。

所以,烏拉拉站在這裡的目的,只有一個。

就是銷毀。


「我知道你們並不想被吃掉,那麼,就只能讓你們安息了。」

比起引爆炸藥,還有更妥善的方法。

烏拉拉來到控制貨品的巨大儀器前,將藍色液體內的氧氣供應給關掉。

算一算,最多只要十分鐘,這上千人就會在熟睡中靜靜地死亡。

而烏拉拉自己,只需要擋在控制氧氣的儀器前十分鐘,不讓從碼頭過來支援的東京吸血鬼欺近即可。在這之間還可以用拳頭宣洩自己的憤怒。

「喂,你差點打亂我的計劃。」

突然傳出的聲音。

烏拉拉警覺地環顧四方,只見一個蒙面的女人從一堆複雜的大型機械暗處走出。不知道這女人是怎麼潛進來的,又躲了多久。

蒙面女人很高大,約莫一百八十公分,比烏拉拉還要高些。

她肩上背著一個很沉重的金屬箱子。

「我說,把氧氣切回正常的數值。」蒙面女人說,口音有些奇怪。

蒙面女人的語氣沒有惡意,卻有一股很強烈的堅持。


烏拉拉不為所動,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藍色勁裝打扮、除了眼睛什麼都包在藍色皮質底下的女人。

蒙面女張開雙手,伸直臂膀,表示自己並沒有暗藏武器,也不想打架。

「依你的身手,應該能夠從空氣感應我的體溫吧,我不只是人,還是個獵人。」蒙面女說,眼睛卻焦切地瞥著烏拉拉身後的氧氣閥。

烏拉拉搖搖頭,淡淡道:「不必偽裝了,即使你皮膚表層的溫度是三十七度整,但你的呼吸卻是冰冷的二十五度三,騙不了人。

只有一個解釋,你的衣服是特殊材質做的,是遠紅外線?不,我想是更先進的東西吧?」

蒙面女眼睛殺意一動。

原本平舉的雙手緩緩貼放下來。

「厲害的吸血鬼可以藉由刻苦的訓練改變幾分鐘的體溫,你顯然還不到那個等級。出手吧,即使你現在回頭,我還是會從背後殺了你。」烏拉拉冷靜地說,慢條斯理在掌心上寫下火炎咒。

跟火有關的咒語,是烏家血統最擅長的術。能夠用得比其他獵命師要純熟、頻繁,以及強大。

蒙面女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有所覺悟。

「不可思議。你是第一個察覺我呼吸溫度不同於身體的獵人。」蒙面女左手慢慢從背上金屬箱子下緣的開口,拉出一條沉重的鎖鏈。

鎖鏈的盡頭,是一個烏黑的鋼球,一柄五爪鋼叉鑲嵌其上。

蒙面女慢慢地將鎖鏈鏈住整只左手臂,只讓鋼爪隨著多出來的鏈子,規律地擺盪。

擺盪。

擺盪。


「我不是獵人。」烏拉拉感覺到,這條鎖鏈很危險。


他豎起耳朵,等待蒙面女肌肉繃緊的瞬間。

那便是蒙面女出招的最前奏,最弱的時機也會在那時暴露出來。

縱使只有十分之一秒,對烏拉拉來說也恰恰足夠。那是哥對他的嚴格要求。

蒙面女垂下的手臂底,鋼爪依舊緩緩擺盪,又擺盪。女人的身體也跟著微微晃動起來,似乎也在觀察烏拉拉呼吸間的縫隙。

!
烏拉拉的瞳孔還來不及縮小,鋼爪竟已無聲無息來到鼻子前。

像是從蒙面女出手的那一刻,到鋼爪襲至烏拉拉面前,這中間所有的過程……鎖鏈彎曲、伸直、繃緊等等,都莫名其妙完全取消了似的。

那不是快,而是詭異!

烏拉拉的瞳孔終於縮小,然後急速放大。

「不管你再怎麼強,對比你快一倍的東西,還是贏不了。」

蒙面女說,鋼鏈已經回到手上。

烏拉拉一身冷汗。

原本應該中招受傷的自己,現在一點事也沒有。


據說日本擁有「白氏」血統的吸血鬼,可以製造各種逼真的幻覺,但剛剛那一瞬的生死交關,卻無論如何不像幻術。


更何況,幻術是迫使對方大腦意識「相信」這樣的景象或感覺「真實存在」,才能夠成立的精神術。

但自己根本不可能相信有這種速度的可能,既然不可能,所以這樣的幻術便無法被製造出來。

很明顯,蒙面女饒過了自己。


這感覺真是差勁透了。烏拉拉難堪不已,滿臉漲紅。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可能將氧氣打開的,你出手吧。」烏拉拉捏緊拳頭,這次卻先退了一小步,忖測著鎖鏈的拋擊距離。

烏拉拉深呼吸,強大的自信自掌心暴湧,氣勢奪人。

但蒙面女卻沒有繼續動手的意思,反而從上衣裡拿出一隻空瓶。

「不久前裝在這瓶子裡的藥水,只要一點點,就能在人類的血液裡快速重組一種叫『類銀』一『sliVer psudo』的成份,在快速重組的兩個小時裡,被寄生的人類會出現高燒不退、嘔吐、腹瀉等重感冒症狀,最後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會在三個小時以內多重器官衰竭而死,其餘的百分之五也會在第五個小時內跟進。」蒙面女說。

烏拉拉靜靜聽著,因為他知道蒙面女沒有說完。

而且趕時間的不是他,而是她。

「一個小時前,我已經在這些藍色液體裡注入特殊的化學成分,以他們吸血鬼的技術,不,以他們的警覺心,這些人類身上的異變不可能立即被檢驗出來,因為人類脫離這些藍色液體後的一天內,也會出現很類似的副作用。而只要不脫離這些藍色液體,類銀的重組速度就會被壓抑,所以不會提前產生感染。」蒙面女慢條斯理地解釋,將空瓶子收起。

「類銀?」烏拉拉疑道。

此時他已卸下大部分的心防,畢竟一個想要戰鬥的人,並不會花這麼多時間念開場白。

「類銀是一種結構仿真金屬銀的化合物,那些吸血鬼吃了這些遭類銀污染的人類後,就會集體死亡。而你想要讓這些人不被吸血鬼利用……這樣的目的,最後還是會完成,而且更有意義。所以,快把氧氣打開。」蒙面女本想將話繼續說下去,卻又自行打住。

烏拉拉怔住。雖然還不知道「類銀」這樣的東西是否存在,但這種消滅吸血鬼的方式還真有一套。而他也明白,蒙面女沒有說出的話,不外「否則,就只有一戰了」這樣的贅句。

蒙面女樹起耳朵。

隱隱約約,已有新的敵人漸漸朝這裡靠近,敵人數量不少,而且呼吸均勻不亂。一定是從碼頭趕來支援的新兵。

「雖然我不習慣替別人的人生決定什麼叫做意義……」烏拉拉歎氣:「什麼時候可以再見個面?聊聊攜手共抗吸血鬼大業啦,或是聊聊最近有什麼好看的電影?養貓嗎?我教你。」烏拉拉恢復了他愛胡說八道的習慣。

烏拉拉將氧氣的掣閥打開。

藍色液體內,原本已開始昏厥的可憐人兒們,頓時好像輕顫了一下。

「最好還是丟個炸藥意思意思,免得他們起疑。」蒙面女沒有答話。


烏拉拉伸出左手,大喝一聲,掌心的火炎咒大熾,瞬問將十幾座貯藏玻璃筒掩埋在熊熊大火裡。

蒙面女本想轉身就走,但見烏拉拉露了這一手,不禁愣了一下。

沒有噴火器,沒見到任何輔助器材,這年紀輕輕、顯然不到二十五歲的大男孩,卻奇異地從身體製造出如此具破壞力的火焰。

不是吸血鬼白氏,卻同樣有超人類的能力。

「你很強嗎?」蒙面女瞇起眼睛。

真是個尷尬的問題,自己剛剛才差一點被你砸了個面目全非呢。烏拉拉心想。

「很強。」烏拉拉嘴角揚起。

十幾艘武裝的軍事炮艇、連同近百艘水警用的小船,在十幾分鐘內就從碼頭衝出,將出了狀況的貨櫃輪團團圍住。

東京特殊事件處理組的組長牙丸無道,與副組長牙丸阿不思,正站在最大的炮艇上,一個表情嚴肅,一個裝作表情嚴肅。

每艘炮艇上,固定在甲板上的快速狙擊炮都已裝填穿甲彈,炮口全瞄準了貨櫃輪重要的機件位置。

船上昕有人都穿著黑衣,荷槍實彈,凝重地等待長官進一步的指令。


無道一舉手,上百名穿著潛水衣的蛙人便跳進海水裡,朝貨櫃輪潛行。


這些蛙人都是牙丸組的精英,自動武器與傳統兵刃皆在行,除了防水的衝鋒鎗,背上還掛著日本刀。這些受過無道嚴格訓練的牙丸武士,可不是船上那些傭兵可以比擬的。

「好像會突然聽見『轟隆』大爆炸聲音似的呢。」阿不思嘖嘖。

無道皺眉。

與阿不思搭檔了二十年,他就是聽不慣她慣性的「狀況外」。

這貨櫃輪已進入京都牙丸組的轄區,如果船上數以千訓『的貨品發牛意外,這責任誰負得起?對準貨櫃輪的諸多炮口,不過是恫嚇未明的敵人,若真要將貨櫃輪擊沉才能解決「麻煩」,自己這禁衛軍隊長的位置就丟定了。

「要不要呼叫十一豺備著?」阿不思問道。

無道緩緩點頭。

「嘻,還等你點頭呢,早就叫他們幾個趕來了哩,算算時間,也應該快來了吧。」阿不思捂著嘴笑。

無道心中暗歎。

十一豺,指的是東京禁衛軍裡,位階最高的十一名牙丸武士,直接受命於血天皇、無道,與阿不思,可說是最強的狂暴戰力,就連地位崇高的白氏都沒有權限命令十一豺行動。


十一豺被賦予「任意獵食」的最高榮譽。

在這個城市裡,百分之二十的可怖慘案都是這十一個吸血鬼所製造,只是被當局刻意地掩埋,宮澤在極機密小組裡便曾處理過好幾件。

一棟位於淺草市郊的高級公寓,被發現十五具東倒西歪的年輕人腐屍,一半又一半的腐屍。

屋子內除了前幾夜狂歡派對過後的糜爛殘留,到處都可見電鋸的暴力啃痕。被鋸斷沙發,被鋸得破破爛爛的樓梯,被鋸成兩半的電漿電視、浴缸、餐桌、冰箱。都是一半又一半的。

某台行經山手線的通勤電車,在通出隧道時竟脫漏了最末一節車廂。那節車廂隨後被宮澤等人點收吊走了,埋在檔案裡。

車廂裡頭就像一頭怪獸還未消化完全的胃袋,上班族、高中生、電車癡漢等,全都被某種強酸溶解成潰爛發泡的蛋白質。

澀谷最高的觀光大樓,一部直升最高觀景樓層的電梯,在抵達終點時打開,卻發現裡頭塞滿八具乾屍。

看過乾屍的七個服務生、一個經理、十八名遊客,事後也被極機密小組分別帶開審談,然後極機密地被注射鎮定劑,極機密地送進地下皇域的廚房.
多不勝數的駭人犯罪。

在平時,這十一豺用犯罪的方式在整個東京漫遊晃蕩,過著極隨性的生活,只要知會阿不思等人一聲,他們也可以溜出東京,甚至日本,嘗嘗別地方的肉。

但只要一接到電話,十一豺就必須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需要他們身體暴力的地方。

而此刻,已有三豺趕到碼頭,正要搭快艇。

「是誰?」無道問。

「歌德,狩,冬子。」阿不思。

九把刀的秘警速成班(一)
歎血鬼怕陽光,這點跟千年來的傳說相符,烈
陽的威力可以「融化」他們,使他們變成黏稠的泡
沫。但初晨、黃昏、陰天的陽光並不足以殺死他們,
只會令他們較平常虛弱。此外,有些傳說是假的,
吸血鬼並不怕聖水,這點可能跟近年來都沒有真正
的聖水存在有關吧,誰知道;知道不管用就行了。
吸血鬼也不怕聖經,有些甚至朗誦聖經的熟稔速度
超過牧師,或乾脆任職神父布道。歸根究底,吸血
電並沒有跟反基督信仰特刊牽連,早在公元前好幾
百年,吸血一族早就存在世界各個文化裡,不獨為
西方基督昕擁抱。

秋收的時季,空氣中飽滿著沉甸甸的大麥香。

在中國大北方遼闊的土地上,無數農村中都是一個樣,純樸、與世無爭,同山林共棲在大自然荒蔓的節奏裡。

原始的深山裡有各種猛獸棲息著。

身軀昂藏的白額東北虎,能撲退東北虎的九尺赤熊,足以輕易勒纏死赤熊的二十尺大灰蟒,只要願意、隨時能將大灰蟒打成蝴蝶結的千年石頭精。一怪克一怪,大地默默地繁衍著無數想像不到的可怕事物。

險峻的山谷,湍急的河流,十數里不見人煙的凍原。只要一出人群聚集的小村,便是無盡的蒼茫與死亡。


一個無比合適,追求各種密術鍛煉的地方。

烏拉拉知道,哥哥很喜歡隔壁村的小蝶。

為什麼?雖然烏拉拉還不是很明白什麼叫「喜歡」,但看哥每次跟小蝶說話的緊張表情,就知道哥對小蝶有一份特殊的情感。

說起來好笑。

哥是個很大器的人,除了嚴肅的爸爸,他什麼都不怕。就連爸第一次帶著哥坐好久好久的火車去省城殺吸血鬼,哥一句話也沒吭,根本不當一回事。

但哥就怕小蝶嫌他臭。


哥每次去找小蝶,都會先洗澡,洗到快脫了一層皮才作罷。有時候還會拚命刷牙漱口,呼氣要烏拉拉聞聞看,確定沒有怪味了,這才戰戰兢兢地去小蝶家。

「烏拉拉!你在這裡練倒吊,不准下來!記住了啊!」哥將烏拉拉倒掛在樹上。

「哥,你又要去找小蝶啦?」烏拉拉吃吃笑了起來。

「笑,笑個屁啊,如果爸問起來……」哥哥皺著眉頭,有些侷促。

「知道啦,爸問起來,就說你去河邊練功了。」烏拉拉搖晃身子,雙腿緊緊勾在樹上,閉上眼睛,用哥哥教的特殊吞吐法將氣逆流。

哥一溜煙跑了。

等到哥再度出現在他旁邊的時候,手裡一定拿著好吃的東西。

「喏,麥芽糖,看起來很好吃吧?」哥總是在笑中帶著一些歉疚。

而聽話的烏拉拉,在哥去又回來這期間,雙腳一定不會離開樹幹,如果身體太累、一時頭昏眼花、或是腳抽了筋掉下樹,烏拉拉也會想辦法重新倒吊上去。因為哥哥說,倒吊練氣的效果比較好。

而且哥哥只要摸摸他的腿,就知道他有沒有認真練習,如果沒有,哥就會像上次他偷懶沒練大明咒時一樣,連續三天都不跟他說話。

所以哥叫烏拉拉獨個兒倒吊他就倒吊,叫他靜坐就靜坐,叫他練咒就練咒;叫他試著用各種突發奇想的方式跟動物溝通,烏拉拉也只好照做,沒有第二句話。

有哥在的時候,兩個人邊玩邊練功,沒有哥在的時候,也得學會一個人督促自己。

烏拉拉很明白自己沒有哥的天賦,所以必須嚴格督促自己才能跟上哥的腳步,雖然從沒有人對他要求些什麼。

他只看見爸一直揍哥、一直揍一直揍。

說是揍,其實用「殘殺」更為貼切。


爸每一拳每一腳都足以劈斷虎豹粗大的頸子,有時甚至還會用火炎咒毫小留情往哥的臉上噴燒。


揍到最後,父子兩人終於對打『起來。

「烏霆殲,你只有這樣一點本事嗎?站起來。」爸冷冷地說,整條右手臂還冒著熊熊黑煙。

剛剛一輪狂襲,地上都是爆裂開的焦土坑,坑上嗶嗶剝剝著殘焰。

烏霆殲只是咬牙,掙扎著爬起。

「爸……你不要再打哥哥了……」烏拉拉顫抖地說,慢慢走到哥的前面。

爸瞪著烏拉拉,不發一語。

「烏拉拉,你讓開。」烏霆殲踉蹌站起,將烏拉拉推得老遠。

烏霆殲猛喝一聲,單手倒立,焦土隱隱裂動。

氣勁一震,烏霆殲已高高躍在半空中。

日子一天天過了,在荒野中的童年也即將走人尾聲。

烏拉拉十三歲,哥十六歲。

上次爸狠狠將哥揍了一頓,但因為哥哥竟趁爸一個不留神,冷不防朝爸的下巴來上一記沉重的肘落,激得爸下手更重,打得哥差點爬不起來。烏拉拉在一旁嚇得面無人色,無法理解。

爸每次痛揍了哥就會出一趟遠門,至少兩個禮拜才會回來。

而今天早上,哥不知怎地突然發飆,瘋狂地朝爸連施殺手,引得爸回手的力道更不保留,幾十個回合便將哥哥的三根肋骨打斷、還蹴傷了哥的左膝,算是重傷了。

按照經驗,要等哥完全恢復才會回家的爸,這次大概要漫漫四個禮拜才會回來。這是烏拉拉最安心的時期。有爸在的時候,烏拉拉都很為哥擔心。

一望無際的荒野凍原中,一點奇異的紅。

火堆旁,兩個映得紅通通的面孔。

烏拉拉看著哥手中架上的烤獐子,肚子早餓得咕嚕咕嚕叫,但哥不知道在發什麼呆,獐子已經烤到焦黑一半,卻沒有回過神來。

獐子的腳冒出火。

「哥。」烏拉拉終於出口。

「吃吧。」哥一震,將烤獐子撕了一半,將沒有烤焦的那半給烏拉拉。

兩個人大嚼了起來。

哥看起來心情很不穩定,心事重重的,吃了幾口,兩眼又陷入可怕的呆滯。

「哥,你喜歡小蝶對吧?」烏拉拉故意提起最容易令哥開心的事。

「嗯。」哥說,毫不扭捏。

因為小蝶並不在這裡。

「哥,什麼是喜歡?」烏拉拉。

「嗯。」哥隨口應道。

這時烏拉拉才發覺,哥根本沒有專心在聽他說話。

真不知道哥什麼事不開心了。

「哥,你看過媽嗎?」烏拉拉有點鼻酸。

「很小的時候還看過,印象很模糊了。怎麼突然這麼問?」哥看著火堆,眼中映著茫然的紅。

「小是,我只是在想,如果媽還在,爸一定不敢這佯揍你。」烏拉拉擦掉眼淚。

「是這樣嗎?」哥依舊看著火堆發呆。

烏拉拉放下吃到一半的獐予。

「哥,今天的你看起來很可怕啊。」烏拉拉。

「嗯。」哥不置可否。

「如果爸再繼續揍你,我們就逃走吧。」烏拉拉堅定說道。

「逃走?」哥又一震,整個清醒。

「我看爸沒有我們也可以活得很好,而我們沒有爸,也能夠當很好的獵命師……或許沒有那麼好,但終究還是可以成為獵命師的。」烏拉拉天真無邪地說。

「如果真有那麼容易就好了。」哥拍拍烏拉拉的肩膀,將他拉近一點。

哥察覺烏拉拉真的很害怕爸會揍死他,不禁感到心疼。

心疼到,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烏拉拉,記得我問過你,你長大以後想做什麼嗎?」哥平靜地說,絲毫不讓激動的情緒表露出來。

「嗯。」烏拉拉說。

「還沒找到吧?」哥。

「嗯。」烏拉拉點點頭。

「沒關係,就跟我說的一樣,先將一個獵命師當好,再慢慢找自己想做的事。烏拉拉,從現在開始,哥要教你一些獵命的技術。」哥說著說著,眉宇間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這是偷教嗎?」烏拉拉有些躊躇。

除了怕爸揍死哥,他也怕爸將那套狂風暴雨的揍法搬到他身上。

烏拉拉曾問過爸為什麼哥早已學會的東西他卻不需要碰,爸只是淡淡回應說,這些東西等到他開了竅再學不遲。

但哥既然認為他有資格破例學習,他也不能妄自菲薄,自己先氣餒起來。

「對,是偷教,所以不能告訴爸,也要想辦法不讓爸察覺。烏拉拉,當一個好的獵命師必須經過種種嚴格的訓練,但要當一個厲害的獵命師,可不是按部就班就能辦得到。所以除了體術跟咒,哥還要教你獵命,這件事越早越好。」哥鄭重告誡,伸出小指。

看著哥閃閃發光的眼睛,烏拉拉有些豪氣干雲起來,於是也伸出小指。


「好!」

火堆旁,哥開始解釋爸從沒真正教導過烏拉拉的獵命師知識。
「首先,打開你的手掌。"
烏拉拉依言打開手掌,除了一些因練功而受傷的疤痕外,掌心是習以為常的空白,與鄰人小孩都不一樣。
獵命師一族的雙手掌心,全都是皎潔的空白。上天並未給這個族類任何批注、任何提示……做出任何承諾。
「我們獵命師的體質天生就迥異於常人,我們沒有所謂天生注定的『命』,一切都是未定之天,這種過渡性極強的空虛體質,使我們能夠使用獵命術,擒捕在天地之間流竄的種種『命格』。』』哥自己也打開手掌。
「這些我早就知道啦。」烏拉拉接著說:「我們可以用體內特殊的血在身上塗寫只屬於自己的咒語,然後將命格封印在身體裡面,如果不這麼做,命格就會一溜煙跑走啦。我也只知道這樣而已。」
哥摸摸烏拉拉的頭。
「如果粗略來分的話,這世間上所有的命格可以分為天命格、情緒格、幾率格、集體格,以及修煉格這五種,這五種命格的分類法則只是人為的制定,其實之間都有模糊地帶,相互沾染。』』哥還是不厭其煩,從頭開始解釋。
所謂的天命格,是指天生就存在世間的奇命,有應運天道而生,有始自渾沌便自然生成;有的珍貴異常,天道終結便消失;有的強留人間,蛹化他命。
「我們獵命師的第一代老祖宗就是姜子牙,他所獵到的『萬壽無疆』就是一等一的天命,喏,你瞧,大概就是像這樣,左手掌紋的生命線咻咻咻跟右手掌紋的生命線連成一氣,所以超難死的,了不起吧!」哥哥張開雙臂,比手劃腳解釋著。
「那不就活到很不耐煩?」烏拉拉張大嘴巴。
「活得越久,學到的術就越多越恐怖啊,將時間拉長來看,『萬壽無疆』篤定是天命中的天命!」哥笑著。
而情緒格的命,乃吃食宿主的特殊情緒茁壯,並刺激宿主產生特殊情緒與腺體分泌,比如怒氣、傲氣、狂喜、悲傷等等,都能夠作為宿主力量增幅的武器。
「火命格聽起來就很強的樣子,比起這個情緒格要可靠多了。」烏拉拉嘖嘖。
「也不見得,人命格有大有小,上有真命天子,下有四衰五敗,而情緒格更是浩繁如海,兩楚霸王的『千軍萬馬』,便是爸的珍藏。只要一用『千軍萬馬』,光是氣勢就足以震得敵人站不穩腳。重點是宿主是否能夠將命格的力量發揮到極致,如果沒有器量卻靠天命格君臨天下,也會承受不住早逝或令朝代終結。」哥哥看著手中的獐子在火裡焦得冒泡。
「『千軍萬馬』啊……」烏拉拉閉上眼睛,遙想書本上項羽不可一世的氣概。
千年前縱橫在中原大陸的無數馬蹄聲,彷彿直貫耳裡。
至於幾率格的命,則是命格藉南不斷累積的發生幾率繁衍能量,以增加下一次發生幾率,越來越多次層層交疊的發牛幾率,命格的能量就會越來越大,進而成長。反之則萎縮。
「很難懂啊。」烏拉拉聽得·知半解。
哥笑了,這種玄奇的東兩本來就怪誕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比如賭博,如果宿主善用幾率格的命就能一直贏下去,越贏就越強。又比如打鬥,宿主用幾率格的命跟對於比拚,若對手居然還是將宿主打敗,命格受挫,力量就會萎縮。」哥哥說,漫不在乎地咬著炙燙的獐肉。
「萎縮?會變不見嗎?」烏拉拉搔搔頭。
「萎縮到不行的話當然就會不見啊。」哥說。
「那越強會怎樣?」烏拉拉好奇。
「命格便會演化,變成更強的命格,最厲害的時候還可以脫離宿主,變成妖怪,變成妖怪就是修成正果。爸說,修煉成精怪是每個命格最終的願望。」哥嚼著。
「哇!命格好像是活的東西喔!」烏拉拉讚歎。
哥歎氣,又說:「爸有種不錯的幾率格的命,加上他的直覺,如果我們逃走,他有很大的機會可以把我們找出來。再加上別的獵命師肯定幫著他找,這麼多幾率格夾殺,我們怎麼逃?」
烏拉拉看著哥,原來哥早就考慮過逃走的問題。
集體格的命格也很了小起,它很容易影響到別人的命運,因為它的存在就是以牽動他人命運為運作方式。以中國的鄉野傳說來簡單解釋,有的人一生下來就克父克母,或是讚美女子有「幫夫運」等等,就是這個意思。
「集體格的命如果用來打鬥的話,團體作戰一定比單打獨鬥還要有效。」烏拉拉想了想,繼續說:「情緒格的命如果能量夠大的話,說不定也有集體格的功效吧?」
哥哥摸摸烏拉拉的頭,笑說:「沒錯,大致上都對了。」
烏拉拉得意地吃著獐肉。
「如果善加利用集體格,就算要殲滅一整個敵對的族類,說不定是最有效率、也最安全的方式。」哥哥說,有時集體格的命就像傳染病一樣,影響範圍又快又廣。
但一個好的獵命師,除了借助命格特殊的能量加持,還要有超強的體術與咒術,才能將所有的力量媒合到最佳的狀態。
所以產生了「修煉格」。
修煉格的命格依附住宿主身上,依各宿主修煉的程度演化成不同的純粹能量,通常會搭配他種的命格作為修煉的基礎。
最基本的例如,要讓幾率格的命有跳脫成長週期的蛻變,就要讓自己不容易被打敗,累進成功的次數。又例如,要讓情緒格的命不僅有氣勢上的效果,就要讓自己的實力大幅超越命格,帶動體內命格的激烈擴張。
修煉會改變命格的形態、性質、力量,或可稱為「突變」,或根本「無中生有」,以鍛煉出宿主有意識要完成的命格狀態。
「哥,你一定是修煉格的行家,因為你練功超拚命的!」烏拉拉說。
「喔?」哥不置可否。
「每一種平凡無奇的命到了你手中,一定會突變成超J萬害的命!」烏拉拉越說越熱血,興奮了起來。
哥莞爾。
要讓一個命產生突變,可知其中藏有多少艱辛。一個獵命帥可能終其—生都無法將命修煉到足以跟自己完美搭配的狀態,更別說無中生有、產生新品種的命格。
「哥,你試過將命鎖在身上了嗎?」烏拉拉眼睛露出期待。
「嗯,除了天命格,每一種命格都試過了幾次,用爸的貓。這只是暫時的,總有一天我們都要找到自己的貓,慢慢培養默契。」哥說:「從一隻靈貓身上可以看出它主人厲不厲害,但對我來說,顏色才是重點,一定要黑的才酷。」
「那你掛上命格的感覺怎樣!」烏拉拉很興奮。
「……每一種命格的感覺都不大一樣,真要說起來,情緒格的命或許最適合我吧,因為充滿戰鬥的氣息……很純粹的戰鬥。」哥說。
「說起來,爸竟然也有修煉格的命啊!爸真的有那麼強!」烏拉拉又驚又喜,直拉著哥:「爸的修煉格叫什麼名字?」
哥卻不說話了,陷入好久好久的沉默。
烏拉拉感覺到哥的沉默裡包含了很複雜的成分,於是也不敢說話了。
許久,天飄下了細細的雪。
緩緩的,濁灰色,覆蓋了這片一望無際。
每一顆雪裡,都包裹著一粒來自更遙遠荒漠的沙。
「烏拉拉,拿出你所有的本事,跟我對打吧。」哥哥突然開口。
對打?!
「……就跟白天時你跟爸那種對打嗎?」烏拉拉驚異不已。
哥緩緩點頭,表情非常嚴肅。
「從現在開始,你要有自覺,如果你不跳進凍土河裡練火炎咒,我不會等你自己跳,也不會從後面推你。」哥站了起來,一旁的火堆突然大盛。
烏拉拉的汗毛湧起疙瘩。
哥變得很可怕,整個人的氣像是著火般、朝自己狂猛地吹襲。
哥的眼睛瞇成一條瘋狂的線。
「我會殺了你。」


請君入甕
命格:修煉格
存活:一百年
徵兆: 乩童體質,陰陽眼,神明托夢,經常處於夢
游的恍惚狀態。
特質:將靈魂狀態經由冥思,快速擬化成民間習
俗中的中低階鬼神,透過訓練可以使肉體
擬化出力量大的鬼神,力量的特質則視鬼
神而定。
進化:天降神兵,百鬼夜行。

貨艙外都是血。
牆上、地上、管線上、風口上,誇張的血跡像紐約布魯克林區被黑人塗得亂七八糟的牆畫。
一幅,由吸血鬼身上搾出的狂亂紅色塗成的畫。
如果要將剛剛五分鐘發生的一切倒帶的話,大概就是如下情景:
數十名身著黑衣、手持武士刀的牙丸精兵,井然有序地踏著颯颯的軍武步伐,高舉刀,擺開「天地"的起手式。
黑衣仍在滴水。
答。
答。
答。
牙丸武士們每踏開一步,地上就多出一道不疾不徐的濕淋淋的腳印。
即使仗著人多,這群牙丸武士完全沒有必勝的驕態。冷然的雄魂氣勢,是無道嚴格軍事訓練的必然結果。
肅殺。
牙丸武士行以圓陣,步步逼近單手倒立在地上,吹著口哨的烏拉拉。
「不問我的名字嗎?"
烏拉拉笑嘻嘻,兩隻腳在半空中搖擺,裝作快要倒下的不平衡。
但根本沒有人回答他。
烏拉拉撐在地上的那隻手與地板之間,撕裂著一種不安定但某種無法形容的、被壓抑的聲響。
那神秘的聲響撩動著不安,絲毫不輸給這近百名武士所製造出的肅殺感。
牙丸武士鐵青著臉,越接近烏拉拉的武士,動作就越緩慢,凝滯。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很喜歡自我介紹呢。」烏拉拉笑著。
語畢,烏拉拉瞬間暴喝一聲。
一股難以抵禦、排山倒海的氣勢以一個小規則形狀衝出,穿透每個包圍武士的身體。最駭人的反包圍!
即使受過最嚴格的訓練,每柄高高舉起的武士刀仍都愣了愣。
「龍火備襲!」
烏拉拉壓在地上的那掌拔地騰空,那致命的空隙,竟暴射出龍捲風似的巨火!
火的屠殺。
大火狂焰裡,牙丸武士狂揮著刀,大吼著。
但前仆後繼地倒下,倒下,然後又一排排倒下。
「跟哥哥的動作比起來,你們簡直就是在跳舞啊。」烏拉拉在高速劈落的武士刀中閃躲,用更快速的手刀切開持刀者的要害。有時閃躲不及,烏拉拉甚至徒手作刀,硬碰硬將武士刀彈開。
畫寫在掌緣的斷金咒。
烏拉拉的體術已不再是純粹的體術,而是融合了各種簡單咒文的高超技術。
大火外圍,一道快速絕倫的黑影鬼魅般地倏忽流逝,用鏈球將沖逃出大火的漏網之魚,一一擊殺。
可謂近二十年來,吸血鬼城東京所蒙受最可怕的軍事打擊。
「你挺不賴的嘛,如果大火控制不住把整條船都燒掉,就前功盡棄了。」高大的蒙面女說著反話,瞪著自動撒水器噴落出的大量海水澆在熊熊大火上。
「嘿,還是煩惱一下你說的計劃吧!」烏拉拉喘著氣,身上的衣服被自己施出的火燒得破破爛爛。
轟的一聲,船身竟破了個洞,大火末端被削出一道風口。
一個手持電鋸的壯碩大漢,面無表情地站在風口上,身後的海風不斷灌進。
破洞外,一艘小快艇浮在外頭,隨著海潮晃動。
「似乎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哩。」烏拉拉瞪著大漢,伸手撿起地上的武士刀。
身高超過兩百五十公分的大漢,穿著街頭遊民似的破爛衣服,單手扛著蹭蹭尖嚎的電鋸,臉上的面無表情,竟是因為覆蓋著一張半腐爛的人皮。
「東京十一豺,愛玩電鋸的瘋漢,歌德。」蒙面女低聲說。
烏拉拉看了蒙面女一眼,似是在詢問她的意見。
歌德踉蹌大步前行,一副無所謂的愚笨樣子。
「殺了他!」蒙面女低喝,衝出。
「搶他的船!」烏拉拉也掠出。
兩人從左右各自衝近電鋸漢歌德,蒙面女飛甩鏈球,烏拉拉橫托武士刀。
電鋸漢歌德無視兩人攻擊,任由飛快的鏈球砸在自己臉上,隨手狂揮電鋸,斜斜地將烏拉拉手中的武士刀削斷,直劈到烏拉拉面前。
烏拉拉大驚,急速後躍滾地,躲開。
赫然,一個穿著白衣的女子從後方洞口飛進,一腳踏上歌德的肩,借力一躍,往倒地的烏拉拉殺去。
烏拉拉大驚,身子一滑,堪堪躲開一道閃光。
地上沒有爆出什麼大洞或切痕,只有幾滴血。
「哎呦,多可惜!」女子蹲在地上,笑笑擦擦嘴角的血。
十一豺,冬子!
武器,甜美貪食的嘴。
「喂,有沒有毒啊?」烏拉拉皺著眉頭,看著右宿上的咬傷。
居然,還是躲她不過。
「哎呦,不需要呢。」冬子笑嘻嘻,張嘴,隨即又化成一道森然閃光!
閃光像豹子般朝烏拉拉瘋狂進擊,瞬間已連撲十七下,最後才停在上方管線,虎視眈眈下方的烏拉拉。
烏拉拉身上又多出兩道新裂傷。他瞥眼不遠處交戰的電鋸漢歌德與蒙面女,那歌德似乎沒有痛覺,什麼「致命傷」的定義對他來說都是教科書上的玩笑似的,蒙面女連續擊中他好幾次,歌德就是一昧笨拙地揮砍恐怖的大電鋸。
又看看頭頂上滴著口水的冬子。
冬子兩腳倒勾著管線,兩手揉著包在白衣裡的兩粒奶子,笑嘻嘻又道:「乖小孩平常有在運動哩,我只吃到一點點血就比平常滿足哩。哎呦,想不想摸個奶?」
「啊?」烏拉拉失笑。
「哎呦,再給冬子姐姐好好吃一口,冬子姐姐就給你吸奶。」冬子眼神熱切。
「好啊!只能吃一小口喔。」烏拉拉開心道,雙手環抱著胸。
冬子大為興奮,立刻從天花板跳下,將自己身上的衣服撕開,進出兩粒渾圓雪白的大奶,將頸子微微上仰,粉紅色的乳頭漲大激突,一副「快來吧,傻孩子」的樣子。
猛不及,烏拉拉一個豪邁的迴旋踢。
「哎呦!」
烏拉拉一腳將露出破綻的冬子給踢出破洞,哇哇墜人大海。
「還不快幫我!」
蒙面女怒叫,烏拉拉搔搔頭,看著一旁的蒙面女已陷入苦戰。
鏈球上的鋼鏈剛剛被鋸斷,襯手的武器一失卻,蒙面女只有東躲西閃的份,狼狽的樣子像極了恐怖片裡驚慌失措的女主角。
歌德的動作乍看下遲緩無用,卻充滿無法挑剔的兇惡霸道。
「別管他了,快閃先!」烏拉拉眼神一個示意,抄起兩把武士刀飛擲過去。
武士刀恰恰釘住歌德的腳掌,但歌德只是頓了頓,隨即用手將武士刀喀喀拔出。
而蒙面女跟烏拉拉也趁著這一遲疑,跳出破洞,登上歌德搭乘的快艇離開了貨櫃輪。

快艇在夜色裡,無數探照燈下離去。
「這樣可以嗎……就讓他們這樣跑走?」阿不思。
「把船打沉了,恐怕更不好抓吧,當務之急是用最快的速度減輕貨品的損傷。更何況……」無道沉吟。
既然來犯者能夠順利地人人歌德與冬子手中逃脫,追擊炮的威力也只是將船打沉,無法解決兩人。
而且,無道突然很想知道這兩人是什麼樣的角色,受誰的指使,來自何方。
「是啊,更何況……」阿不思捂著嘴笑。
快艇上,烏拉拉與蒙面女都不說話。
他們並不奇怪為什麼那些迫擊炮沒有朝快艇轟擊,只是象徵性地派幾艘小艇在後頭跟著,幾個加速,就遠遠地將小艇甩脫。
快艇在一處垃圾與油污漂浮的地方靠了岸,烏拉拉與蒙面女下船後便匆匆分開,一左一右快跑。
烏拉拉跑著跑著,穿過台場一處幽暗的公園,穿過兩條人煙稀少的街,然後鬆了一口氣似的,走進一處幾乎可稱廢棄的老公寓……
不知何時,烏拉拉手裡拿著罐冰烏龍茶,烏拉拉一邊大口喝著、一邊走在公寓樓梯裡,直走到五樓的天台上,哼起歌來。
烏拉拉將喝光的烏龍茶鋁罐輕輕拋上半空,然後將空鋁罐當作毽子踢。
踢,踢,踢。
然後罐子被輕輕踢到天台的角落,咕隆咕隆地在地上滾著,最後碰到了矮牆才停止。
角落外,忽地翻出一個人,這一翻落正好壓癟了地上的鋁罐。
啪唧。
一雙賊眼瞪視著烏拉拉。
烏拉拉也打量著這一路跟蹤他的吸血鬼。
雄性,個頭矮小,穿著隨處可見的牛仔褲與襯衫,模樣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但眼睛裡的滄桑卻透露出很複雜的信息。
衣服還沒干的,狩。
一個從小就遭到感染的吸血鬼,「受封」為東京十一豺之一,也已一百多年。
「僕麼時候買的飲料?」狩很介意。
他剛剛一路跟蹤烏拉拉,卻沒發現烏拉拉什麼時候買了馬龍茶。
烏拉拉的手有這麼快?
「你剛剛一直躲在快艇底下吧?」烏拉拉沒有正面回答,反問。
烏拉拉脫掉焦黑碎裂的上衣,露出一身恰到好處的精瘦。赤裸的上身,仍印刻著他獨一無二的鎖命咒縛,赭紅色漢字畫記的鄧麗君「月亮代表我的心」歌詞。幾道今晚留下的傷痕發出誘惑吸血鬼的氣味。
「那是什麼?座右銘嗎?」狩也是反問,肚子咕嚕咕嚕怪叫。
「差不多了。你也想要嗎?我幫你寫。」烏拉拉笑笑,他總是這樣的。
不曉得這個狩有沒有像冬了那樣愚不可及的「破綻」,可以讓他一腳踢下樓,快速了結。
「好幾卜年前,我也曾在銀摩附近遇到一個像你一樣,把無聊的座右銘寫在身上的笨蛋。」狩說,扭扭脖子。
「喔?還記得他的名字嗎?」烏拉拉好奇。
「已經吃進肚了裡的東西,就別再提了。」狩搖搖頭。
烏拉拉點點頭,同意。
於是擺開簡單的架式,將僅剩的氣力緊緊裹在肌肉裡。
今晚他已將咒術的能量用罄,又沒有將紳士帶在身邊,只有用戰鬥的基礎,體術,來決勝負了。
「你的程度在十一豺裡頭,算是前段班還是後段班吶?」烏拉拉認真問。
「打贏了我,再告訴你答案吧。」狩皺著眉頭,半彎著腰,一副很噁心想吐的姿勢。
「好,如果你打贏了我,我也跟你說我的來歷。我想這肯定是你跟蹤我的理由。」烏拉拉說,一跺腳,就衝向狩。
狩隱隱一驚,明明烏拉拉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拳過來,卻好像有什麼背後的氣勢在支撐著他,讓狩覺得「可不能被這樣的拳打中」。
但狩可不是一般的角色,他的能力在十一豺裡可說是最駭人聽聞的——
猛毒!
狩不閃不避,張大嘴, 一大團發燙的酸液從食腔內暴射出,吐向烏拉拉。
「臭死啦!」烏拉拉以滑壘的姿勢斜斜傾倒,後翻躲開。
酸液在地上爆開,水泥地板頓時變成一灘爛泥巴似的糊狀物,四處飛濺。其中幾滴酸液還是不可避免地噴到烏拉拉的身體,冒出與血水交融的黃色液泡。
「好痛。」
烏拉拉躲開的瞬間,狩已妖異地高高躍在半空,對準烏拉拉,往下又嘔吐出一大團被奇怪薄黏膜包覆住的酸液。
烏拉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只好用最快的速度閃躲開。
酸液一碰到地,立刻像致命的化學藥彈爆炸,裹著融化的水泥亂濺一通。
烏拉拉只得低下頭,縮起身子,免得眼睛給噴瞎。他身上已經有十幾處被燙出黃色液泡,發出難聞的焦煙。
狩落下,臉色極為難看。
「這只是前奏。」狩臉色蒼白,說:「我的胃越來越餓,也越來越不舒服了。」摸著不斷鼓起、縮小、鼓起又縮小的肚子。
但烏拉拉的臉色更難看。
要是直接被那酸液炸碰到,又沒有立刻死掉、化為一團無腦的蛋白噴,那連皮帶骨溶解的過程一定非常痛苦。
烏拉拉強打起精神,但失去咒術力量的他,其實毫無對策。
「你自己沒發現吧,你的身上有種叫做『食不知胃』的爛命,你會成為吸血鬼不是偶然,這種吃東西不雅觀的能力也不是偶然。」烏拉拉一邊說,一邊分析剛剛簡短交鋒的戰鬥資料。
「好幾十年前,那個在身上鬼畫符的人也是這麼說,還說什麼他可以幫我解脫……解脫個屁。"』狩冷冷道,腳步竟有些不穩。
「他好吃嗎?」烏拉拉亂問一通。
「如果好吃的話就好了。」狩的眼皮顫動,一抹感傷。
狩的體質其實並不好,從小體弱多病,還罹患醫書毫無記載的罕見疾病。
會自願成為吸血鬼,不過是當時年輕的狩不甘心生命了無生趣,想藉由「新的體質」來擺脫人類疾癇苦痛的解脫。然而結果卻小如他的預期。
不死的生命只為他帶來無窮盡的病痛折磨。
狩天生就無法正常地進食。
若是像正常人般將食物咀嚼、吞嚥、吃進肚子裡,食物不僅無法消化,還會像炸藥一樣撕扯狩那「有特殊需求的胃」,令狩痛得在地上打滾,直到奮力將食物嘔吐出來為止。
狩必須將胃液從嘴裡乾嘔出來,在外頭好整以暇消化食物後,才能將已被胃液中特殊的酸酵素分解的「異化蛋白質」撈吃進肚。但異化蛋白質吃起來索然無味,有時還混著衣服的絲纖維、塑化纖維、皮草纖維等怪味,讓狩極為痛恨。
但若幾天不吃東西,狩又會飢餓到想撞牆。想自殺,又沒勇氣。
「你吃東西沒什麼味道吧?姿勢又難看又沒禮貌,不如死一死。可是吸血鬼都是怕死的膽小鬼,所以你才會死不了。」烏拉拉笑笑,身上的「干軍萬馬」震動起血字咒縛。
狩大怒,一吼:「那又怎樣!」
狩快速跳上,嘴張大。
烏拉拉也跟著跳上。

狩一愣。
烏拉拉笑笑。
烏拉拉剛剛冷靜一想,從那黏膜的構造與狩跳上的動作來看,他已發現狩的「弱點」。
如果狩的酸液沒有用黏膜包覆,直接用噴射狀的無差別攻擊,破壞範圍更廣,對手豈這麼容易躲過?所以黏膜的存在,不是狩有意識的「武器化」,而是胃保護狩的生理機制。
那不知名成分的強酸液只容於胃裡,如果要吐出體外,整個食道恐怕會先被溶解;所以黏膜是狩的胃因應他的特殊情況而產生的自然包覆。
而狩攻擊時習慣往上跳,更印證了這樣的猜測。高高跳上,等到溶解對手後再從容地回到地面,比較不會誤傷到自己。
狩見到烏拉拉跟著跳上,雖愣住,卻立刻平行往烏拉拉的方向嘔噴出酸液球。
「胃液總會有用完的時候吧?那時候還不宰了你。」烏拉拉輕易往旁躲開,心想。
酸液球在遠處落下,將一個衛星小耳朵炸壞,鋼鐵塑材立刻歪曲變形。
兩人同時落下,又同時跳上。
狩不再徒勞無功地吐出酸液球,只是冷冷地看著一同躍起的烏拉拉。
飄著怪味的夜風裡,兩人在這城市的上空互相打量著對方。
「你這個人觀察力很強。」狩說。
「你這個吸血鬼蠻會跳的。」烏拉拉對自己的腳力很有自信,他很敬佩狩可以跳得跟自己一樣高。
兩人又落下,幾乎沒有休息,又同時上躍。
「你不是第一個發現所謂的『我的弱點』,但卻是第一個在我兩次攻擊後,就找到這個所謂缺陷的人。」狩冷冷地說。
「所以你得節省點吐。」烏拉拉說。
兩人落下,又跳上。
半空。
「不必。」狩突然張嘴,往一旁的烏拉拉疾吐。
上百顆包覆黏膜的胃酸液球!
「干!」烏拉拉慘叫。
烏拉拉急中生智,凌空一轉,使身體變成與大地平行的一直線,將被攻擊的面積縮到最小。
胃酸液球碎天花雨般從烏拉拉身旁飛過,啪啪啪啪,烏拉拉鞋底被穿蝕,腳掌疼得幾乎要抽搐。
再落下時,烏拉拉幾乎站小住。
「好了,我已經知道十一豺的實力大約在哪裡了。果然不愧是東京牙丸兵團裡最厲害的角色,你一定是經過嚴酷的訓練才將缺陷翻轉過來吧。坦白的說,依我現在的狀態,不是隨便斷幾根肋骨就能打敗你的。」烏拉拉快速打滾,以快應變,言語中頗為後悔。
要是紳士在這裡就好了。
現在要獨力打敗狩,可得捨棄極為稀有的「千軍萬馬」。
「你言下之意,若是在別種狀態,就非常有自信能快速打敗我?」狩邊說邊嘔吐,神色頗不以為然。
這次吐射出的酸液彈卻不苦剛才多,可見一次發射出百多枚酸液彈還是需要醞釀的。
烏拉拉乾脆跳往下一棟樓逃開。
狩也跳躍著跟上,一鎖定烏拉拉,便噴吐出散彈式的酸液彈。
兩人一追一逃,強健的腿力瞬間跨越了七、八棟樓的樓頂天台,無數水塔與天線被酸液融蝕,烏拉拉身上亦傷疤點點,有些傷口還噴著血霧。
「再逃啊!」狩陰狠地說。
烏拉拉身上的「千軍萬馬」狂震,似乎非常不滿烏拉拉以逃竄作為唯一的策略。
「哼,還不出現。」烏拉拉苦笑,腿一蹬,又回到原先第一棟樓樓頂。三十三分鐘前。東京灣,載滿昏迷人類的貨櫃輪。近百牙丸武士登船前一刻。「你這麼強,那幫我殺個吸血鬼吧。」蒙面女瞇起眼睛。
「好啊,殺了就告訴我你的名字吧,吸血鬼朋友。」烏拉拉咧開嘴笑。
「不行。」
「好吧。」烏拉拉吐吐舌頭:「反正你太高了,不是我喜歡的型。又是吸血鬼,雖然說改過遷善,但怎麼說都無法在一起。」
蒙面女瞪著烏拉拉,不知道他在胡說八道什麼。
「如果我們撐到十一豺來再逃走,設法引他們其中之一跟蹤,憑我們兩人合力說不定可以殺死其中一個。」蒙面女眼神凝重。
「兩人合力?靠,我一個人就搞定了。」烏拉拉不置可否。
「無論如何,要等他們落單。」蒙面女。
十五分鐘前,兩人到了快艇上,用簡單的唇語溝通。
「等一下分頭跑,如果船底下的混蛋跟蹤我,你就設法找到我。反過來那混蛋若是跟蹤你,你盡量撐住,我也會找到你。」
「嗯,趁對方以為能贏的時候,另一個衝出來把他幹掉。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狩此時發現,烏拉拉只是在附近的區域固定跳躍。
顯然是在思量什麼策略?
狩狂吐,冷笑:「想吧,我比你多了一百年的智慧,還多了一百年的修行!要躲到我吐到沒胃液了,可沒這麼容易。過了一百年,什麼能力都可以訓練出來!」
的確如此。
烏拉拉躲到水塔後,水塔卻瞬間爆破。
已經很久很久,在這個號稱沒有獵人的魔都,狩都沒有真正戰鬥過,經過這一番跳躍追殺,狩逐漸找回他完全投入的戰鬥感與嘔吐的節奏。
「幸好是十一豺而不是一百零一豺,媽啊!哪來的怪物。」烏拉拉苦笑,仗著優異的體術跟障蔽物,躲過一波又一波的酸液散彈。
但烏拉拉身上所受的零零碎碎的傷,逐漸削弱他閃躲的靈敏度。
更難看的是,烏拉拉身上的「千軍萬馬」乃是以一敵百的豪命,無法忍受宿主不斷的躲避,幾乎曼漲破咒縛而出。
烏拉拉咬著牙,這樣下去小行,只好進行計劃B。
他開始用眼角的餘光搜尋街上的路人。
遠處,一個賣糖炒栗子的大漢有氣無力地吆喝著,推車在街邊上。
附近無人。
「殺定了你!」狩高高躍起。
…千軍萬馬』,珍重再見!」烏拉拉奮力一跳,墮樓!
烏拉拉在半空中,短短一瞬間便將血字咒縛解除,落下時,一腳踏垮停在路邊的汽車,便一個大借力往炒栗子大漢急衝。
烏拉拉瞇起眼睛,運起他最不可思議的嫁命絕技,一掌飛快往大漢的額頭拍去!
大漢一怔,卻飛快舉起左掌硬架!
「也行!」烏拉拉大叫,與大漢掌碰掌。轟!烏拉拉往後一摔。炒栗子大漢也往後一摔。
酸液激落,栗子攤瞬間爆開,變成一堆冒著怪味濃煙的爛泥。
「這麼強?」烏拉拉坐在地上,呆看著瞬間被燙傷的右掌。
右掌空白一片。
「搞……搞什麼鬼?」炒栗子大漢剛撞碎了身後打烊的商店櫥窗,張大嘴巴,看著逐漸燒滾的右手掌心上怪異扭曲的掌紋。
掌紋快速旋轉,好像一匹狂草的奔馬。
什麼跟什麼啊……大漢慢慢昏倒。


卷二完

vanness228 於 2009/2/3 上午 01:25:39 修改文章內容

傳說滴小強 於 2009-02-02 09:56:00 修改文章內容


Default sogi
發文數:244
發表時間:2009-02-03 09:29:00

獵命師傳奇卷三:搖滾吧,鄧麗君!

 如果說,上個世紀80年代版本的童年,可以用陽光、草叢、沙土、跟秘密基地的氣味去概括構成。

  那麼,這一切都是老舊的過去。

  距離上個世紀的墜落才短短四年,新世紀在全世界人類的期待下,焦灼燥郁地想擺脫舊時代的各式遺物,但節奏僅僅是痀僂爬梭的程度。

  日本東京,依舊是全亞洲升學壓力最沉重,建築物密度最高、人口最壅塞、物價指數最駭人、AV女優素質最讓人滿意的城市。想在這樣的都市,重新擁有一個二十世紀八零年代版本的童年,已是不可能的神話。

  法國後現代主義大師傅柯口中的「自我規訓」,在這個迷亂的城市裡得到最佳的印證,網絡革命或是計算機遊戲時代的影響,不過是作為體制邊陲的系統微調。

  高校裡幾十萬名拚命讀書的學生,補習班裡幾十萬名頭綁白布條的萬年重考生,全都是為了在十年後穿上燙得直挺的西裝,打上名牌領帶,進化成終生為各大企業鞠躬盡瘁的上班族,成為這個社會承認的體制零件之一。

  暑假到了。

  想上好大學,就一刻也不得鬆懈。學校老師有意按照老規矩,將所有學生的夏天,定義成七個科目……共計兩百七十頁的暑假作業。

  沉重的課業負擔將耗竭掉這些高中生想花在網絡遊戲、援交、與各式各樣有趣壞事上的精力,做一個對國家社會有用的螺絲釘。  但,有三個高中生可不同意。

  「宮澤!」

  兩個男孩騎著變速腳踏車,在下北澤一棟老社區公寓下迂迴盤繞,對著某棟漆成白色的三樓窗戶放聲大叫。  窗戶唰一聲打開。

  靠窗的書桌上,一個正咬著可樂吸管的十六歲男孩,一隻沾滿可樂糖液的手指。

  vaio筆記型計算機前,男孩掛著肥大耳機、正聽著Mr。childen樂團超屌的新歌kurumi。

  「怎麼樣!搞定了沒?」發膠比頭髮還多、皮膚黝黑的武藏大聲說。

  「全靠你啦!」身形高大、臉方方正正的阿廣舉起雙手。

  十六歲的宮澤推推略嫌笨拙的膠框眼鏡,自信地看著計算機屏幕上發生的一切。

  一條紅色的粗線橫在屏幕中央,由左向右慢慢推進,底部的數字計算顯示只剩下百分之四。

  百分之三。

  百分之二。

  百分之一。

  嗶!

  宮澤朝窗外伸出手,得意洋洋豎起大拇指。

  「搞定。」宮澤笑道。

  兩個男孩振臂狂呼,腳踏車快速在樓底下刷來刷去,大吼大叫,惹得整棟大樓的住戶幾乎都將窗戶砰聲打開,對著底下兩個小鬼叫罵。

  透過一條藍色的網絡線,學校的教務處計算機數據庫,在剛剛那一瞬間被宮澤設計的計算機病毒入侵。學生數據、操行記錄、入學考古題數據、各科暑假作業數據、所有一切都被屠殺殆盡。

  這下子,完全沒有後顧之憂了。

  2004年,屬於十六歲的宮澤與他死黨的叛逆夏天……

  Action!

    

 炎熱的午後。

  整個東京城都忙著用各式各樣的空調系統,集體將屋子內的熱氣排泄到出去,戶外就像充滿瘴氣似的巨大腔腸,廢棄的墳場。

  三輛腳踏車停在池袋有樂町,某社區公佈欄旁。

  綠色的公佈欄上頭,貼著三張已開始泛黃的尋人啟事傳單。

  一個小女孩,兩個小男孩。

  武藏看著傳單上影印照片裡,小女孩稚氣的臉孔。

  深田亞秀子,十一歲,身高一百三十四公分,體型中等,特徵為左眼下有一顆黑痣。失蹤日期,2004年5月4日。

  武藏的眼神閃過一絲殺氣。

  「武藏,我們會逮到他的。」宮澤拍拍武藏的背。

  武藏全家都去北海道的親戚家渡假,而武藏沒有跟去,說要去社區的老人看護中心當義工,屆時看護中心會頒發一張證明……對升學甄試相當有利的文件。

  這個義工預計蹺班二十一天,整整三個禮拜。

  而宮澤背著行李,他騙父母說要跟朋友去參加東大舉辦的高中生數理科學研究營,但其實根本沒這個營隊,從頭到尾他父母在網絡上看到的招生廣告、表格下載、營隊課程安排及師資等,都是宮澤自己亂搞的偽物。

  這個虛擬的營隊總共要進行二十一天,整整三個禮拜。

  阿廣看著表,下午三點半。在入夜前他們要找到某個可用的空屋「借住」才行。

  阿廣背著野營用的大包包,裡頭塞滿羽毛睡袋跟盥洗衣物。他跟爸媽說要參加國際紅十字會在溪邊舉行的叢林醫療訓練,將來對推薦進東大生物系頗有幫助。當然了,這個海市蜃樓般的活動從頭到尾都是由他的死黨宮澤一手擘畫,連表現良好的績優證書都印好了。  這個不存在的活動總共要舉辦二十一天,整整三個禮拜。

  二十一天內,這個行動就要分出勝負,他們已經鎖定「目標」。

  「像個男子漢決勝負吧!」宮澤、阿廣、武藏同聲擊掌,三台腳踏車滑進社區。

  灼熱的夏風吹著亞秀子尋人啟事的邊角,搭搭作響,露出下面一張更陳舊的尋人海報。

  兩個月前,武藏所住的有樂町社區裡失蹤了一個名叫亞秀子的小女孩。

  亞秀子的父母是武藏家的遠房親戚,就住在武藏家樓下。亞秀子的父母總是加班晚歸,亞秀子放學回家常會到武藏家看電視卡通、一起吃晚飯,直到亞秀子的父母連聲道謝下才將亞秀子接回家。

  武藏很會畫漫畫,活潑的亞秀子看完電視後,常常跑到武藏房間纏著武藏畫這個畫那個,讓她帶去學校獻寶;一下子是當紅的海賊王,一下子是美少女戰士,就連機械線條的剛彈都難不倒武藏。

  「我長大以後,要當武藏的新娘子。」亞秀子動不動就對武藏說,這句常常出現在愛情故事裡的童稚對白。

  可惜武藏並不是羅莉控,甚至常對亞秀子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有時為了逃避教亞秀子功課或幫畫漫畫,武藏還會將房門反鎖,不讓亞秀子進去他的房間。  但可愛的亞秀子失蹤了,在一個放學後的黃昏。

  附近派出所的警察來家裡跟樓下亞秀子家問過兩次話後,這件事就不再有下文,變成管區裡失蹤人口檔案,褪化成一張在風吹雨打下開始泛黃的尋人啟事。

  夜夜傳來亞秀子父母的哭聲、捶牆聲,讓武藏分外心痛。

  他不見了一個很煩很煩的妹妹,一個老是嚷著長大要嫁給他的妹妹。

  於是,武藏在兩個好友的幫忙下,開始著手調查亞秀子的下落。

  根據什麼書都亂看一通的宮澤說,根據統計與社區記錄,若將亞秀子的失蹤歸因為「犯罪」,可以得出以下的推論。

  亞秀子的父母並沒有接到綁架電話,所以這不是擄人勒贖,而是「誘拐」。

  誘拐兒童的兇手大部分都是跨地區型的慣犯,有九成二都是臨時起意的「機會型犯罪」。這類的兇手膽子很小,同一個地區不敢連續行兇,或是沒有能力連續犯罪,怕被查出地緣關係,或是畏懼被不熟悉的社區隱藏式錄像機拍到誘拐的過程。

  誘拐兒童的案件裡,有百分之四十二都涉及到戀童癖。如果將範圍縮小到女童,則有高達百分之八十四的機率有性侵害的情節。這類的案件,兒童尋回的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一。大部分都會在情急下被犯人殺死,毀屍滅跡。

  阿廣的叔叔是在東京警視廳上班的高階刑警,靠著這層關係,三人到社區派出所巴著基層警察調閱出附近地區的人口失蹤記錄,發現每隔一段時間……大約是一個月的週期,這個社區就會有未成年兒童失蹤,或是外地人的兒童在這附近下落不明。從這一點來看,兇手在統計上悖反「誘拐型犯人」的機會型犯罪側寫,似乎有恃無恐地連續犯罪。這是疑點一。

  若反推算兒童失蹤的時間,都是即將入夜的黃昏時刻,或是夜幕降臨。

  連續兩年共計二十四個兒童失蹤,無一不是在夜晚發生的犯罪。這是疑點二。

  這個社區總共有八台隱藏式攝影機,但都沒有拍到任何跟犯罪有關的過程,倒是有男童或女童失蹤前一刻在街上活動的樣子,往往在下一刻就離奇消失,顯示犯人非常熟悉攝影機的位置,有顯著的地緣關係。

  這是疑點三。

  二十四起失蹤案件,卻沒有任何屍體被任何人發現。這是疑點四。

  連續犯,夜晚,地緣關係……沒有屍體。

  這是非常典型的連續殺人犯series killer profile,以上四個疑點並非真正的疑點,但連續24次得手卻始終沒有落網或留下任何蛛絲馬跡,才是最大的疑點!

  就在這個社區擁有小孩子的人家開始搬出、或計劃搬出的此時,宮澤從網絡侵入戶政事務所的數據庫,釐清這附近社區所有住戶成員的背景資料。

  一個月前,宮澤房裡。

  「武藏,這是所有單身住戶的數據,我們查查裡頭有沒有奇怪的人。」

  宮澤打印出三十幾張A4大小的資料。

  他所讀的偵探小說跟犯罪電影都告訴他,「單身」是連續殺人犯的最基礎特徵。

  武藏聽著音樂,躺在宮澤床上用紅筆劃計他對資料上照片的印象。這可是項盲目到近乎愚蠢的工程,因為這城市太過疏離,資料上的照片幾乎都不是武藏所熟悉的面孔。

  但宮澤一向是個好軍師,他怎麼說,其它兩個人照辦。宮澤認為,即使一開始沒有頭緒,但只要手邊在進行著什麼,靈感就可能從中迸發。

  更重要的是,忙碌可以保持鬥志。

  阿廣開門進來,一身是汗。

  「建築藍圖搞定。我一棟一棟調查過了,武藏住的社區總共有十八棟樓,其中只有兩棟樓裡的電梯跟樓梯距離很遠。」阿廣倒在武藏旁,將手中的設計圖丟給宮澤。

  這是宮澤的推論。要將一個小孩打包而不被人發現,首先就要避開隨時都可能有人進出的電梯,進行犯罪時須離電梯越遠越好,在樓梯的行進也可判斷是否有人正在靠近。

  武藏問了是哪兩棟樓後,先尋著住址再次縮小範圍,直接比照戶政數據找到了三個單身住戶,分別是桃也小姐(百貨公司專櫃)、直木先生(魚貨批發)、與今井先生(不詳)。

  「直木先生的家人在大阪,只是為了載運魚貨有時乾脆在這裡睡覺,所以不算真正的單身。桃也小姐的工作要輪班,所以在犯罪時間上有先天的不可能。」宮澤想了想,眼睛盯著今井先生照片上略顯蒼白的臉孔,沈思。

  今井有翼,男性,1974年6月14日生,松島中學肄業,原戶籍地仙台。

  阿廣與武藏面面相覷。  「宮澤,你的推理一直都怪怪的,論點好像都是事先想好了一樣。為什麼一定兇手非得單身不可?」阿廣舉著啞鈴。

  「邏輯優於想像力的警探是優秀的警探。但想像力凌駕邏輯的警探,不是優秀,而是偉大的警探。」宮澤篤定的眼神,食指敲著腦袋又說:「邏輯是精密的歸納與統合,但想像力才是破案的超級快捷方式。」

  「答非所問嘛。」阿廣失笑。

  「如果要認真論述為什麼兇手是單身,我記得有本犯罪學說過,每個連續殺人狂都想藉著凌遲、殺戮、奸屍成為當下的上帝,但是……」

  宮澤瞇起眼睛,卻隱藏不住眼中的精光:「上帝只能有一個。」

  阿廣打了個寒顫。

  武藏卻歎了口氣,心直沉。

  宮澤這異常篤定的眼神,武藏在宮澤上學期末的全國科展發表上也曾見過一次,那意味著宮澤的想法已經往最壞的方向前進。

    

 「現在要做什麼?」武藏。

  「當然是調查今井先生。」宮澤。

  三輛腳踏車停在池戶大廈下,一齊走進管理員室,詢問管理員有關今井先生的作息,沒兩下就被無情地轟了出來。

  「怎辦?」宮澤苦笑,看著武藏。

  「我打個電話給我叔叔。」阿廣氣呼呼地拿起手機。

  阿廣生得人高馬大,生長在人高馬大的警察世家裡。家族裡共有八個人在當警察,其中又以這位叔叔的警階最高,遇到什麼棘手的事,阿廣只要一通電話,這位叔叔在半小時內定能將事情辦得妥妥貼貼。

  幾分鐘後,管理員陪著笑臉走出來,請三個高中生小鬼進去裡頭喝茶。

  「說到今井先生啊,別說白天都沒見過他,晚上也很少看到,每個月他來繳管理費跟房租也不說什麼話,但算是個好房客吧,從來沒欠交過管理費哩。」管理員看著數據上今井先生的照片,心忖這種可有可無的房客對自己來說是最好應付的了。

  「訪客呢?有什麼人找過今井先生?或是有什麼人跟今井先生一起回來過?」阿廣問。

  「沒有印象。」管理員想都沒想就回答。

  「今井先生是什麼時候搬到這棟樓的?」宮澤問。從網絡盜載下來的戶政數據只記載了戶政登記日期,而沒有實際的搬遷日期。

  管理員搔搔頭,打開抽屜,翻著管理費繳交的賬冊記錄。

  「從公元2002年6月開始,今井先生便開始繳交費用了。」管理員瞇著眼睛。

  「距離現在……兩年又一個月啊。」武藏看著宮澤,眼神流露出哀傷的佩服。  管理員看了看三個小鬼,忍不住多問了一句:「請問你們找今井先生有什麼事嗎?今井先生惹上了什麼麻煩?」

  比管理員還高壯的阿廣拍拍管理員的肩膀,卻想不到要說什麼。

  「這是警察機密,無可奉告。」管理室的門打開。

  一個高大的警佐一手亮出手中的證件,一手將灰色西裝輕輕撥開,毫無技巧地展示腰際上的佩槍。  管理員嚇得噤聲。

  「叔叔!」阿廣驚喜,武藏與宮澤面面相覷。

  高大的警佐笑笑,宮澤看清楚了證件上的名字:渡邊友尚。

  池戶大廈,606室。

  這是間空房,裡面只有幾件連前屋主都懶得搬走的爛傢俱,傾斜的床,發霉的沙發,搖搖晃晃的椅子,會發出抽抽嗚咽聲的水管。

  至於為什麼會有這間空房,當然跟這個社區連續失蹤兒童所造成的不安有關。空房率在這一年間增加了兩個百分點,原本此間的房客回到山形的老家,認為那裡才是養育孩子的最好場所。

  管理員在渡邊警佐「協同辦案」的命令下,將這間暫時沒有人住的空房「借」給宮澤等三人,約定三個禮拜期限。正好是決勝負的時間。

  而「嫌疑犯」今井有翼先生,就住在這間房間的天花板上,一舉一動都不可能瞞過這四人的耳目。沒有比這更好的窺伺場所。

  「叔叔,沒想到還要你親自跑一趟。」阿廣輕聲說。

  「不礙,不過到了現在的地步,也該跟我說說你們到底在玩什麼把戲吧?」渡邊警佐笑笑,也刻意壓低聲音。

  阿廣跟武藏看著宮澤。

  「事情是這樣的,大約在兩個月前,武藏的鄰居……」宮澤將事情的始末緩緩道來,包括自己看似推理的偽推理過程,鉅細靡遺無一闕漏。

  渡邊警佐認真地聽著,不時露出驚訝與沈思的表情。

  阿廣頗為得意地看著他叔叔。他知道渡邊警佐一開始只是看在自己是他的侄子的份上,用他的社會資源陪著他玩罷了,但像他這麼有經驗跟地位的刑警,聽了宮澤這一番說詞後,竟露出如此複雜的表情……宮澤,真是個令人驕傲的朋友。

  該怎麼說宮澤這位好友呢?

  不像任何一個聰明的孩子證明自己的單調方法,例如好成績、例如非常好的成績、例如非常非常好的成績,宮澤的天賦異柄,表現在他勇於實踐陰謀論的冒險膽氣……即使是在對將來升學履歷頗有助益的科展上。

  上學期末,宮澤以優異的學業成績代表班上參加校內科展選拔,才高二的他,用<;從達爾文物競天擇假說,論計算機病毒碼與後現代網絡特性的隱性競合關係>;這麼恐怖的題目擊敗群生,代表學校進一步參加東大舉辦的科展總決賽。當時全校老師都看好充滿創意巧思的宮澤能夠一舉奪魁,但當宮澤公佈他的科展題目時,所有參加科展的所謂天才學生與評審,全都傻了眼。

  科展題目:「論日本是吸血鬼群聚中心的可能」。

  宮澤像個才華洋溢的陰謀論者,在科展海報中舉證歷歷。舉凡歸納世界各地吸血鬼的傳說對照日本傳統鬼怪故事的質化與量化分析;身為一等富國日本進口的「銀」金屬卻相對稀少;二戰期間日軍在中國境內奇異的大屠殺事件與刻意隱瞞的部份;戰敗後美軍麥克阿瑟上將力保天皇制度的疑竇;失蹤人口的城鄉比例與先進國家極不對稱,對失蹤人口的破案率相對先進國家之差勁;醫院血庫留存量始終不明;無名屍的總量與發現率;國家研究機構投入冷凍血液保管研究的巨額經費等等……無所不用其極去證明這個荒謬的命題。

  在宮澤的天花亂墜下,這份高中生科展論文裡建構的所有一切,彷彿只欠缺了一張吸血鬼照片與自白,內容所述就能夠通通成立似的。

  宮澤在科展落選了,還是史上最低分。評審連評語都懶得給,學校老師更是大為不滿,認為宮澤完全在亂搞。

  「很正常啊,這正好證明我的論點是對的。」宮澤興奮地下了這樣的批註:「整個日本果然都被吸血鬼控制了,所以一篇能夠送我直達哈佛社科院的科展論文,在這個鳥地方卻得了最低分!」

  宮澤,是他跟武藏眼中的真正英雄。

  天花板上穸穸簌簌,開始有了某些動靜。

  「這些都是你一個人想出來的?」渡邊警佐看著宮澤,聲音很低很低。

  「嗯。」宮澤的眼睛閃閃發亮。

  「很有意思,但缺乏證據。」渡邊沉吟:「所以你們來到這裡,搜集今井先生犯罪的證據。」

  武藏搖搖頭,堅定地看著宮澤與阿廣:「我們來這裡,是要將兇手繩之以法。」

  三人齊伸手,靜靜地拳碰拳。

  「我知道了。如果你們真有發現,阿廣,記得通知我。」渡邊站起,看了看表,說:「無論如何,搜集到齊全的證據之後,就是警方該做的事了。」指了指腰帶上的左輪手槍。  三人面面相覷。

  「該發生的,就會發生。」渡邊看著天花板,用手掌在喉嚨上虛劃一斬。

  這個動作令三人精神大振。

  天花板上的騷動停止後,渡邊警佐便躡手躡腳離開了。

    


  接下來的兩個禮拜,三人就在606室鋪起睡袋窩居起來。

  每天中午到附近商店買妥大量的零食跟飲料,並在房裡佈置各種道具,包括最重要的無線網絡基地台。透過夜視望遠鏡、監視器畫面轉接、跟監等方法,開始記錄關於今井先生的一切。

  今井先生絕不早起,夜貓子。

  今井先生白天絕不打開窗戶,更遑論窗簾總是緊閉。

  今井先生甚少主動跟住戶打招呼,但會微微點頭回禮。

  今井先生極少搭電梯,平日通行的樓梯,距離電梯與第二座樓梯甚遠。

  今井先生絕無訪客或同行進出的友人,孤立獨行。

  今井先生的信箱裡絕對空無一物,連百貨特價廣告紙或信用卡賬單都沒有。

  今井先生從不丟垃圾。  ……或者說,今井先生從不丟「真正的垃圾」。

  武藏捏著鼻子,從社區共享的大型垃圾桶裡翻出今井丟在樓下的垃圾,結果塑料袋裡頭只有一些加工食品的包裝、空罐頭、鞋盒、空便當盒、以及大大小小的飲料紙盒。  但這些「垃圾」全都經過仔細的清洗,例如飲料紙盒被剪開、裡頭被洗刷過;又例如啃過的雞腿骨也被鹽酸之類的酸液「破壞式地沖洗」。

  更別提所謂的廚餘,完全沒有那樣的東西,想必都衝到馬桶裡。

  最可疑的是,裡頭沒有一張用過的衛生紙。

  「絕對不正常,原本應該跟垃圾一起丟掉的什麼,被清水跟鹽酸沖掉了?」武藏質疑。

  「……口水?口水裡頭會有什麼秘密?」阿廣沈思。

  兩人看著宮澤。

  宮澤正用手指攪拌著杯子理的茶水……沉思時近乎哲學家式的毛病。  「犯過謀殺罪或強姦罪的人,會格外小心體液外流。畢竟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警察不能強制嫌疑犯提供唾液、毛髮等任何含有 DNA 的東西化驗比對,所以警方有時在鎖定嫌疑犯時,會採取跟監嫌犯,伺機收集嫌犯丟棄的垃圾的策略……」宮澤上起了犯罪偵查學的基本課程,直到他發現武藏黯然的神色才住嘴。

  「別介意。亞秀子凶多吉少,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武藏拍拍宮澤的肩,強自和緩心情。

  「找機會進去今井的房間,看看有什麼異狀。」宮澤看著電子錶上的日曆,推推眼鏡。

  阿廣正色道:「又快一個月了,今井是不是犯人,很快就可以知道。也許我們還是阻止不了第二十五個小孩犧牲,但決不會有第二十六個失蹤的小孩。」

  「我只是很擔心……」宮澤看著筆記型計算機上,從管理員室轉接過來的監視器畫面。  今井每天的行經路線,幾乎都避過了大樓所有的監視器,即使被拍到,也不過是模糊閃晃的背影,決不會見到臉孔。  「擔心什麼?」阿廣。

  宮澤切換設定,計算機屏幕立刻轉接到社區監視器系統。今井戴著帽子,低頭匆匆走過十字路口。

  這幾天下來,今井在經過社區攝影機的錄攝範圍時,總是習慣性地低著頭,腳步加快。什麼樣的人會這麼低調?或者說,如此刻意地畏懼曝光?

  阿廣與武藏看著他們的英雄。

  「還記得我的科展題目?我有很壞的直覺。」宮澤吸吮手指上的茶水。

  每天天花板發出奇怪聲音的時間與週期,大約在下午五點半到晚上七點。

  今井先生的外出時間不定,十四天裡只出去過九天時間,但絕對都在太陽下山後。今井九次夜間外出。都由最敏捷的阿廣負責拿望遠鏡遠遠跟蹤,一邊用手機跟武藏與宮澤回報狀況。

  今井外出的活動大都與購買存糧有關,偶而會去打柏青哥娛樂,決不在外頭逗留太久,也不見他工作,活動的區域不會超過這個社區一公里。不曉得在低調什麼。

  第十五天,晚上阿廣在某個街角跟丟了突然加速轉彎的今井。

  「不是吧?好端端怎麼會跟丟了?」武藏在手機裡責備阿廣。

  「我也不知道啊,我不敢跟太近,結果一下子就不見了。」阿廣恍恍惚惚地說,好像還沒清醒。

  「不好的預兆。」宮澤不安。

  當天晚上,這個社區第二十五個小孩失蹤了。

  而管理員室與社區監視器的畫面全都缺乏今井先生的身影時,606室的天花板卻出現了有人活動的細碎聲響,跟隱隱約約的、某種令人焦躁的不尋常動靜。

  今井先生,竟無聲無息地回房間。

  晚上十一點。

  「怎辦?要報警嗎?」武藏走來走去,牙齒啃著拳頭。

  阿廣一臉愧色,看著宮澤蹲在地上。

  宮澤正專注研究這棟大樓的空間設計圖,跟這個社區的監視器動線。

  他用七種顏色的螢光筆在圖上試圖勾勒出今井可能的……與常理下不可能的路線,表情越來越嚴肅。

  「這傢伙不是人,是妖怪。」宮澤對今井的路線做出最後判斷,那種路線之所以可能,必須擁有三倍於常人的肌力跟數倍於常人的平衡感才能辦到。

  「宮澤,要立刻報警嗎?」武藏焦躁起來。

  「但就算擁有這樣的體力條件,又為什麼要從那種詭異的困難路線,攀爬回位於大廈七樓的房間?」宮澤補充,喃喃自語。

  「我問你要不要報警!」武藏憤怒,揪起宮澤的領口。

  這一劇烈拉扯,宮澤的眼鏡掉在地上。

  阿廣霍然站起,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冷靜點武藏。」宮澤篤定的眼神:「如果是我猜想的狀況,現在已經來不及了。要是打電話報警,就算警察來了,今井百分之百可以逃走,然後在另一個社區繼續犯案……他有這樣的條件。」

  武藏放下宮澤,頹然坐下。

  「忍耐點,下次今井出門,我們闖進去他房間看一看。」宮澤撿起掉在地上的眼鏡。


隔天晚上,今井在晚上九點出門。

  「目標在哪裡?做什麼?」宮澤拿著手機。

  「在巷口的便利商店,已經進去了三分鐘。」阿廣回報:「上次他進去了十一分鐘,對要喝什麼飲料有些猶豫不決。根據統計,目標有七成機會購物完後會去柏青哥。」

  「那我們要行動囉。」宮澤結束通訊。

  武藏與宮澤於是趁機侵入今井家,拿著從管理員處得來的鑰匙卻打將不開。今井自己換了新鎖。

  「怎辦?」武藏。

  「計劃B。」宮澤。

  在不能硬破壞門鎖進房的狀況下,身為田徑校隊隊長的武藏只好拋下書生典型的宮澤,背著工具箱,毛手毛腳地從樓下窗戶硬攀上去。

  今井家的窗戶理所當然上鎖,但房間的燈光不算昏暗,雖然沒人在家,但電視仍開著,綜藝節目歡樂的聲音充斥了十五坪大的空間。

  「還可以吧?」宮澤拿著對講機。

  「腳踏得很穩,沒問題。」武藏試著從窗簾縫裡窺伺屋裡的一切。

  「怎麼?有什麼發現?」宮澤反而緊張起來。

  「沒什麼東西……其實也看不到什麼東西。要打破窗戶進去,假裝遭小偷嗎?」武藏瞇著眼睛,躍躍欲試。

  「你瘋了嗎?」宮澤瞪大眼睛,說:「按照原定計劃。」

  武藏仔細尋找不起眼的玻璃角落,拿起電鑽弄出一個筷子半徑大的孔,然後用橡膠吸管將殘留在窗緣的玻璃粉末抽出來,免得被發現。

  此時,手機響了。

  「目標提早折返,快撤退。」阿廣急促的聲音。

  宮澤一驚,拿起對講機。

  「武藏,目標折返!撤退!」宮澤。

  「不,快好了。」武藏開始在窗戶邊角的小孔安裝針孔攝影機。

  「阿廣,還有多久目標抵達!」宮澤緊張不已。

  「他很接近我,我要掛了!」阿廣氣喘吁吁的聲音。

  宮澤大驚,打開窗戶,看著武藏踩在七樓的高空牆垣上手忙腳亂,再

  看看樓下……  今井面無表情提著兩隻塑料袋,低著頭,正快速穿過管理員室,走到庭園。  「武藏!」宮澤冷汗直流,心急如焚。

  「別吵,快好了。」武藏堅持,專注在手指上的小玩意兒。

  今井從沒有進過電梯,總是從另一頭的樓梯通行。

  宮澤深呼吸,緊握拳頭,吐出一口氣。

  「武藏,我再給你三分鐘,你再不下來,我只好做鬼找你。」

  宮澤掛掉手機。

  陰暗的樓梯間。

  宮澤戴著耳機,吹著口哨,背著大包包走下階梯。

  他不確定「它」是否會聽見劇烈的心跳聲,但他已別無選擇,只能用熟練的口哨聲將不安的情緒掩蓋住。

  樓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宮澤的口哨也越來越大聲,插在口袋裡的手握緊從媽媽房裡偷出來的「銀戒」……如果自己的科展論文成真的話。

  四樓樓梯轉角,宮澤一晃一晃大步走下,大方看著刻意低著頭、卻散發出一股陰冷氣息的今井。

  今井戴著壓低的綠色帽子,與宮澤在樓梯錯身的瞬間,似乎有意無意瞥了宮澤一眼。  這是宮澤第一次與今井近距離接觸,過度飽滿的猜測與想像,讓宮澤的口哨走了調,心臟幾乎懸停。

  但,宮澤想起了同樣賭命,幾乎一腳懸空的武藏。

  「啊!」宮澤左肩「不自覺」往旁一碰,撞上擦肩而過的今井。

  宮澤一個踉蹌,背包脫手落空,一堆零食散落在階梯上。

  今井的腳步猶疑了一秒,隨即又繼續往上踏。

  「喂,撞了人不道歉,至少也幫我撿個東西吧!」宮澤拿下耳機,瞪著今井。這才從樓梯下方看清楚今井的臉孔。

  比起照片,今井本人的臉孔輪廓更顯蒼白削瘦,還有一股陰扈之氣。

  今井瞪著宮澤,彷彿知道那一撞是宮澤故意找的碴。

  「馬的,你很不識相喔,你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是怎麼教訓像你這樣的中年廢渣嗎?」宮澤佯怒,捲起袖子,其實心裡怕得要死。

  今井瞇起眼睛,無法看清他在想什麼……  「喂,我叫你把東西撿一撿!」宮澤用力一踢躺在地上的背包。

  只見今井的身子微微前傾,喉嚨間有種奇怪的聲音喀喀咕噥著。

  宮澤心中戰慄不已,眼神卻兀自佯作憤怒,握住銀戒的手早已滿是冷汗。

  「想打架的話,最好弄清楚你的對手是誰……」宮澤冷冷地看著正想做出什麼的今井。

  此時,樓下有腳步碰碰碰快速靠近,阿廣的大叫聲迴盪在樓梯間:「宮澤!到底要不要去網咖把妹啊!靠!你也太久了吧!」

  「……」今井手壓低帽緣,轉身不理會宮澤,拾階上樓。

  宮澤大罵幾聲,低頭將地上散亂的零食收拾進大包包,這才發覺自己的手已經顫抖到連零食包裝袋都無法拿好,眼淚甚至流了出來。

  不知何時,阿廣已蹲在自己身旁,手裡拿著手機。

  「你做得很好。」阿廣拍拍嚇到飆淚的宮澤,堅定地說:「武藏那小子已經回到房裡,那傢伙無所遁形了。」

    

 當晚三人徹夜守在計算機屏幕前,觀察今井不可思議的夜棲活動。

  今井將電視切換到新聞報導,然後開始攀行在天花板上,不停在屋子裡作三度空間的跳躍。肌力之驚人,平衡感之佳,簡直匪夷所思。

  「果然……是吸血鬼。」阿廣駭然,終於說出口。

  今井一邊看著不同電視台播放的新聞,一邊繼續在屋子裡頭不停縱躍,像是刻意鍛煉著自己的肌肉力量。

  「原來奇怪的聲音就是這樣來的。」武藏看著天花板,手臂一陣雞皮疙瘩。  如果電視新聞停留在失蹤兒童的報導上,今井就會暫停鍛煉性的三度空間跳躍,專注地看著新聞,不時露出尖銳的犬齒低吟。

  「好險沒在樓梯間被他幹掉。」宮澤一想到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事,兩腿就發軟。

  而天快亮時,今井打開冰箱的畫面瞬間,開始睏倦的三人同時被震撼

  的畫面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跌下。

  一顆極其乾癟的,瞪大雙眼的頭顱。

  「那是……小孩子的頭吧?」武藏快吐了。

  阿廣跟宮澤則直接吐在地上。

  今井不僅將小孩子綁走、殺死,還將屍體分成主要的六大塊。宮澤將畫面格放、邊緣清晰處理後,發覺死者頭顱比起尋人新聞中、照片裡的胖男孩,大幅瘦癟下去。

  「血被吸光了……可見吸血鬼只要一個月完整進食一次,就能夠存續他們邪惡的生命。」宮澤昏昏沉沉地說。

  但今井打開冰箱,並非吃食童屍,而是熟練地處理屍體,煙滅證據。

  看他的手法,應該不是打算一次就處理好,而是按部就班照某種進度操作著。

  三個人各自調整情緒,眼神不斷避開計算機屏幕裡呈現的超寫實世界,直到今井將窗簾徹底拉下封好,進入黑色的睡袋裡入眠,宮澤才結束監視畫面。

  吸血鬼啊……脫離現實的邪惡敵人。這案件裡四個疑點都解開了。  一切,就跟宮澤一開始就猜想的對象一模一樣。

  「如果你們想逃跑,我也不會怪你們。我一個人就能殺死那個混蛋。」武藏首先開口,似乎忘記今井駭人的體能條件。

  「你在說什麼啊?該是報仇的時候,這才是男子漢。」阿廣握拳,分不清楚背上的汗,是因為害怕,還是過度興奮。

  「既然確定兇手是吸血鬼,就要有對付吸血鬼的辦法。從現在起到中午陽光最盛的時候,還有七個小時,一定要準備好所有的東西。一起祈禱今天不是陰天吧!」宮澤雙手摩擦,想藉此將恐懼感摩擦掉似的。

  對付吸血鬼的方法,許多恐怖電影或漫畫都大同小異:陽光,銀,大蒜,木樁,聖水等等,宮澤認為其中可信度最高的,莫過於陽光跟銀。

  「我只有一枚銀戒……還要更多。」宮澤說:「我記得良子家是金飾店,去她家借點銀粉吧,武藏,良子一直很喜歡妳,這件事你看著辦。」

  武藏一臉苦惱。

  「阿廣,你去找你叔叔,請他跟消防隊要幾件最亮的防火衣。」宮澤看著阿廣:「我在這裡等你們回來,負責祈禱中午陽光充足。三個小時後這裡見。」

  「等等,我要怎麼跟我叔叔說?跟他說我們打算宰一隻吸血鬼?」阿廣張大嘴巴。  「是啊,他越當我們在兒戲,防火衣就越容易借到。」宮澤說:「開始行動,像個男子漢決勝負吧!」

  三人分頭進行。

  武藏到超商買了好幾把銳利的生魚片刀,然後將刀子拿去良子家開的金飾店,請良子父親將宮澤的銀戒融化,塗在每一柄生魚片刀的鋒口上。當然,區區一枚銀戒還不夠,武藏答應跟良子約會,才將十五柄生魚片刀都塗滿。

  「為什麼那麼多刀子?」宮澤傻眼。

  「每個人五把,可以近戰、可以遠丟,戰鬥到至死方休。」武藏解釋。

  阿廣除了順利弄到三件嶄新的隔熱防火衣,還提了一桶煤油回來。阿廣說:「先在樓梯口鋪好油,要是需要逃走時,大火可以困住他。當然了,我也不反對一開始就用火攻,只是萬一燒掉整棟房子,我們只好牢裡英雄再見了。」

  而宮澤早就準備好幾片鏡子,跟一座擦得一塵不染的立身鏡。他也將針孔攝影機所拍攝到的一切錄成影片檔,預先設定好時間,電子信箱將在十個小時後寄到鄰近的兩間派出所,以及東京警視廳。以防萬一。

  「防火衣的反射亮面屬於保護性質,立身鏡的陽光攻擊才是最正點的部份。」宮澤說:「雖然不清楚他睡得有多熟,但我們一破壞門鎖進去就打破窗戶,讓陽光照在我們身上,立於不敗之地。」

  三個人穿好金光閃閃的防火衣,分配好塗妥銀粉的生魚片刀,宮澤拿著立身鏡,阿廣提著油,武藏當前鋒。這個行動打算由空手道黑帶的武藏,以一記豪爽的迴旋踢將門板踢開做開場。

  指針距離正午時分還有半小時,三人將防火衣頭套摘下,在等待與醞釀的空檔裡不斷咀嚼零食,大口大口喝水。光是穿著密不透風的防火衣,就足夠使人中暑。  武藏看著啟動這一切的宮澤,不由得大為佩服。

  「宮澤,一般人不會這樣聯想吧?說你推理好,不如說你愛胡思亂想,一開始就往吸血鬼這種奇怪的答案猜。」武藏。

  宮澤笑笑,他的想像力一直處於控制不住的脫韁狀態。有人說,所謂的天才都是絕佳的陰謀論者,他就是這句話最好的映證。

  「宮澤,我看你以後干私家偵探吧,一定會大發利市。」阿廣用手搧風,熱到快把自己蒸熟。

  「不,既然要玩就要玩最專業的,我不要在網絡上偷偷摸摸,我要正大光明調動所有的數據,我要當刑警。」宮澤信誓旦旦:「然後成立一個獵殺吸血鬼的特勤組,把這個城市好好矯正一番。」

  時鐘指針,已來到正午十二點。

  三個年方十六歲的高二生,充滿了熱血漫畫分鏡裡,才有的高昂意志。

  「終於到了這個時候,失敗的話我們會死,成功的話我們也可能被當作殺人犯,連我這種成績不好的笨蛋都知道,這真是糟糕透頂的暑假。」武藏苦笑,看著身旁兩位摯友。  「是啊,殺人加縱火,我爸媽知道的話一定會氣死。」阿廣嘴巴這麼說,臉色卻是一番荒唐的得意。比起武藏的空手道迴旋踢,他也想讓自己的豪拳留下爽朗的回憶。

  但身為軍師的宮澤,此刻的思慮卻突然陷入迷惘。

  「怎麼了?」武藏看著宮澤,以為文弱的宮澤臨時膽怯起來。

  「我覺得不大對勁。」宮澤胸口壓抑著莫名的不安,心跳加快。

  「……宮澤,你在樓梯守著油就好了,一有不對就點火。如果我們失敗了,你還得親自跟警察說明一切呢。」阿廣拍拍宮澤,爽朗地原諒宮澤的退縮。

  宮澤卻一股勁搖搖頭。他知道自己雖然膽小,卻不是拋下朋友的那種人。

  「我一直沒有仔細去想,但整件事最奇怪的地方……我們卻一直視而不見。」宮澤感覺到,防火衣緊緊包住的身體應當很悶熱,此時卻一陣毛骨悚然。

  阿廣跟武藏沾染到宮澤語氣裡的不安,面面相覷起來。

  「兩年來共有二十五個小孩子失蹤,媒體卻只做單一案件的報導,卻沒追蹤連續誘拐的罪行,串連……拼湊出一個可怕的圖像……好像這個連續犯根本就不存在一樣。」宮澤深呼吸,卻打了個哆嗦:「這才是最奇怪的疑點。」

  「別想那麼多了,現在最……」阿廣說。

  突然,門被喀喀打開!

    

 一群穿著黑色制服、戴著強化玻璃防護帽的人魚貫走進屋子,將606室裡呆晌的三人圍住。

  「等等,你們是誰!」武藏駭然,卻不敢輕舉妄動,因為至少兩柄長槍指著他的腦袋。  黑衣人不發一語,用不容分辯的肢體語言將三人分開,旋即悍然將三人強按在地上。即使是武藏這樣的功夫高手,在被壓制住脊椎關節後也無法動彈。

  宮澤在被壓倒的瞬間注意到,每個黑衣人手裡都拿著附有紅外線瞄準儀的衝鋒步槍,像是霹靂小組般模樣的隊伍,高起的黑色衣領上則繡了白色的「V」字,似乎是某個特殊小組的標記。

  迅速制服三人後,606室的窗戶立刻被黑色的噴漆封死,光線全然遮蔽。

  陰暗空氣中瀰漫著油漆的嗆鼻氣味,還有三人焦躁驚恐的喘息。

  「你們是警察吧?是我叔叔叫你們過來的吧?你們弄錯對象了,我們……」阿廣的肩膀被按得很痛,一旁瘦弱的宮澤更是痛得叫出聲來。

  渡邊警佐果然從霹靂小組般的黑衣人後慢條斯理走出,但並沒有叫這些黑衣人鬆手的意思,只是看著手錶,皺著眉頭。

  「叔叔!」阿廣壓低聲音,汗流浹背地說:「犯人就在樓上,他不是你們能夠應付的了的角色,他……喂!小力一點行不行!」

  渡邊警佐看看表,又看看天花板,用一種漠然的語氣說:「不能夠應付啊……」  天花板上傳來劇烈的撞擊聲,然後迅速回歸平靜。

  阿廣與武藏還在掙扎不解,但渡邊警佐卻恍若未聞,只是抽著煙,偶而用看陌生人的表情打量著侄子阿廣。

  被壓在地上的宮澤早已神智澄明,完全明白是怎麼一回事,胃裡一陣厭惡的翻攪,湧起嘔吐的衝動。

  半分鐘後,一雙高跟鞋矗立在宮澤面前,蹲下。

  是個短髮的妙齡女子,臉上除了一副時髦的紅框墨鏡,還有讚歎不已的甜美笑容。手裡,卻拎著今井死不瞑目的腦袋。

  「宮澤清一,很高興終於在這樣的場合看到你。」妙齡女子伸出手,幫宮澤歪掉的眼睛扶正。

  「……」宮澤怒瞪著妙齡女子,牙齒卻不由自主打顫。

  妙齡女子將今井的頭顱隨手往後一丟,立刻被黑衣人接住包好。

  剛剛樓上的巨大撞擊聲,很明顯是這個妙齡女子殺死今井所發出的聲音。

  「今井原來的名字不重要,但他並不具有惹出這種麻煩的資格,簡單說就是體制外的爛吸血鬼,擅自躲在食物裡的廢物。你很好,幫我們找出這種害群之馬,省得我們一番工夫……要知道越是龐大複雜的控制系統,裡頭的漏洞越是千瘡百孔呢。」妙齡女子聳聳肩,一副「我也沒辦法」的無可奈何。

  「放我們走!」宮澤勉強說出這幾個字。

  「真不愧是那篇精彩的科展論文的天才作者,我一直很期待你的後續發展呢,你這孩子果然不只是紙上談兵,還是個勇敢的實踐派,當然了,你的朋友也是功不可沒。」妙齡女子誇獎道。  宮澤咬牙切齒,全身顫抖。

  「宮澤……這是怎麼回事?」武藏徨徨然。

  「叔叔!叔叔!」阿廣奮力抬頭,不解地看著面無表情的渡邊警佐。

  此時,阿廣與武藏頸子後被黑衣警察注射進不明的液體,隨即緩緩昏倒。

  「送進皇城吧,就說是上等的食材。」妙齡女子回頭吩咐。

  渡邊警佐躬身領命,幾個黑衣人拿起黑色的特殊塑料袋,有條不紊將軟癱的阿廣與武藏「打包」進袋裡,扛起走出房間。

  「你們要把阿廣跟武藏帶去哪裡!」宮澤恐懼又憤怒地咆哮。

  「天啊,你該不會真的不曉得吧?」妙齡女子假裝失望,卻掩飾不住她開玩笑的心情。

  「你們這群爛吸血鬼!爛人!爛警察!全都是同流合污的混蛋!」宮澤吼得脖子都紅了:「把我的朋友放了!放了!」

  渡邊警佐瞪著宮澤,餘下的黑衣「警察」正等候妙齡女子進一步處置宮澤的命令。他們準備的塑料袋恰恰還剩一個。  「打包嗎?還是就地處理掉?」渡邊警佐恭敬地問。  妙齡女子仔細看著宮澤,毫不理會一旁的渡邊警佐。

  「宮澤清一,你很討厭吸血鬼嗎?討厭會把你朋友丟進搾血機,作成酥脆甜血餅的吸血鬼嗎?」妙齡女子很認真的表情。

  宮澤沒有回答,他抱著必死的心情,用最大的恨意凝視著眼前的妙齡女子。

  妙齡女子微笑,露出期待的眼神:「身為一個純種的吸血鬼,人類是不是一種意志力很強的種族,我希望能夠從你身上找到解答;身為你忠實的迷,我很期待你能夠在全新的記憶裡堅持現在的意念。我會帶你去白氏那裡……一個能夠清洗你這個夏天所有記憶的地方。之後,你會在一連串巧合下進入警大,當上最優秀的刑警,然後……進入為吸血鬼擦屁股的特別V組。」

  宮澤倒抽了一口涼氣,卻隨即大吼:「天涯海角我都不可能忘記!不可能忘記!總有一天我會將你們趕出這個國家!」

  「說得好,這也是我最期待的,讓我見識一下人類的意志力吧。到時候,說不定你已經變成一個讓我心動的男子漢呢。」妙齡女子笑笑,輕輕地彈了宮澤的額頭一下。

  宮澤昏了過去。

  暑假已接近尾聲。

  宮澤恍恍惚惚地躺在病房裡,因車禍所造成的腦震盪與顱內出血還在持續觀察中。  車禍……哪來的車禍?

  每當困惑的宮澤想要仔細回憶「車禍」的一切,與這趟他根本沒有印象的旅程時,他的左腦就會一陣痙癵的疼痛,痛到甚至流出鼻血。醫生警告宮澤暫時別多想,否則大腦損傷的區域會負荷過重,只會加遽失憶的情況。

  但宮澤能不努力回想嗎?

  醫生告訴他,與他同行的兩個朋友,阿廣與武藏,全都在車禍中不幸喪生。他們兩人在意外發生後昏迷,來不及逃生的結果,是被車內的大火燒成焦炭。而宮澤之所以幾乎毫髮無傷,據匿名的目擊者指出,全是他第一時間被巨大的撞擊力道給彈出車體。

  「根本就是胡說八道。」宮澤哭著,這種目擊說詞真是瞎掰一通,毫無邏輯可言。

  更何況,他們三人全都沒有駕照,也沒有人會開車,怎麼租車去旅行?

  還一口氣便在外面遊蕩了快三個禮拜?

  如果是一場夢,至少還會留下片段的殘留畫面。偏偏這場意外連個夢都不如,只有兩張潦草的交通事故報告。

  如果說是私下串通的租車之旅,至少也會留下幾張照片,但相機在車內大火裡同樣烤成脆化的炭塊。而宮澤號稱天才的腦海裡,卻什麼也沒剩下。

  莫名其妙的,宮澤失去了他最要好的兩個朋友。

  阿廣的直率熱情,武藏的執著剛毅……如今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弔唁。

  出院後,宮澤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都處於精神恍惚的狀態。

  無端流淚,無端頭痛,無端害怕……

  無端感到不能遏抑的憤怒與悲傷。

  2018年,二月。

  東京新宿,警視廳,特別V組新人資料審查室。

  宮澤西裝筆挺,精神奕奕坐在長桌的一端。

  面試他的長官,正是高中好友的叔叔,特別V組的高級警司,渡邊友尚。

  渡邊在擁有調動整個警視廳資源的特別V組擔任高階刑警,自宮澤當上警察那一天開始便非常幫他,給了許多相當實惠的建議。

  儘管如此,但宮澤就是無法理解,自己內心深處好像不怎麼喜歡這位老是幫忙自己的長輩。要細究原因,卻說不上為什麼。

  「宮澤清一警官,你的資歷非常完整,破案率也是同儕間最高的,但……你知道的,特別V組是個很特別的行動組,<; 最適合 >;比<; 最優秀 >;還要重要。給我個理由吧小伙子。」渡邊打量著宮澤,想起了什麼。

  「因為我是最棒的,最棒的人到哪裡都適合。」宮澤自信滿滿。

  「宮澤警官,你以為我們在拍電影啊?」渡邊警司失笑。

  「如果我可以破 <;子夜拔頭人>; 的案子,我是不是就符合最棒、也最適合的定義?」宮澤直截了當。

  「行。如果你在一個月內破案,特別V組的大門隨時歡迎你!」渡邊警司微笑。

  食不知胃

  命格:天命格

  存活:無

  徵兆:無法正常進食之餘,想吐,虛弱,易怒,衍生出捉多怪癖。

  特質:為了進食出現各種肉體上的扭曲突變,例如吐出高胃酸酵素進行體外消化、生長出鋼鐵般堅硬的牙齒、將電氣油氣火力或其它能量轉化為身體所需的熱量等等。但絕大多數正常人類都會在飢餓時期就死亡,僅有極少體質特異的人種才有體質基礎留存此命格。

  進化:吞食天地


冷冷清清的馬路上。
一台不成攤車的爛泥,一個破掉的櫥窗與滿地碎玻璃,嗚嗚吹響的警報器聲。
狩甫落地,烏拉拉已從地上爬起來。
而街的暗處,也慢慢走出身著藍色緊身勁裝的蒙面女。
「會不會太慢了?」烏拉拉抖擻著身子。
蒙面女不說話,只是敲敲手中的望遠鏡,然後丟在一旁。
烏拉拉苦笑,原來他沒感受到蒙面女的「氣」,是因為蒙面女站得老遠,用望遠鏡遙遙觀察烏拉拉與狩的死鬥過程,想找出狩的弱點才殺出。
現在才出現,只有兩個理由。
「你認為找到我的死角了?」狩冷笑,國中生面孔的他卻一點也不青澀。
蒙面女搖搖頭。
「那你是看出這小子不行了?」狩又皺著眉,摸著肚子,快餓昏了。
蒙面女點點頭,從背後的金屬箱重新抽出一條鋼鏈,但鏈球已失卻在貨輪上,只有空甩著鏈子。
東京警車特有的警笛聲快速接近中。
麻煩了,這下十一豺中的其他人也會找到這裡的。必須速戰速決!
「喂,等等,其實我還可以打啦。」烏拉拉踏上前,停住,笑嘻嘻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狩瞇著眼,面色扭曲道:「從打鬥到現在,你除了躲的功夫比別人行外,根本就沒辦法沾上我的邊,也好像沒打算這麼做不是?」
「嗯,因為就算靠近你,你的酸液噴殺也幾乎沒有死角。」烏拉拉吹著手掌,笑笑:「但現在我有冒險的理由,因為你的眼角必須留點縫給她,難免心有旁鶩,我突然覺得嘛,我有三成的把握。」指著站在狩身後的蒙面女。
狩獰笑,腳一沉,高高躍起。
「三成?」狩張大嘴。
「夠了。」
烏拉拉屏氣凝神,腳往下奮力_跺,下水道圓形金屬蓋飛起。
酸雨暴落,烏拉拉抄起厚重的金屬圓板,衝出。
烏拉拉用金屬板擋下落擊的酸彈,朝狩的落點繼續沖行。
蒙面女跳上,朝狩劈擊鎖鏈,狩瞪大眼睛,嘴一揪,三粒酸彈精準地射斷了鎖鏈。
但狩落地的瞬間,烏拉拉已經逼近,朝他射出溶解中的金屬盤!
狩一壓身,金屬盤在頭頂上呼呼飛過。
烏拉拉欺近!
「真想知道,我怎麼投到那罐烏龍茶?」
烏拉拉說完這句話時,已經掠過狩,蹲跪在十尺遠的地上。
蒙面女落下。
「剛剛,你從我身上拿走了什麼?」狩愣頭愣腦的。
狩明顯感覺到失去了什麼。
但仔細審視身子,卻一點痛癢都沒有。
「病。」烏拉拉緊緊握住手。
「病?」狩。
「如果你早一百年遇到我,你一定是個讀書上進,然後慢慢死掉的孩子。」烏拉拉歎氣,看著彎彎曲曲的掌紋,打了個充滿濁氣的冷顫。
狩深呼吸,想朝烏拉拉吐射酸彈,卻只是一個勁地乾嘔。
肚子的不舒眼消失了?
狩驚訝小已,試著用意志力催吐,卻毫無作用。
「很多很多年,都沒吃過好吃的東西了吧?」烏拉拉咬著手指,血咒重新紛飛,鎖在身上。
符無言。
「去吃個東西吧?」烏拉拉指著散落在地上,摻雜在無數碎玻璃裡的糖炒栗子。
狩兩眼無神,蹲下,剝了個炒栗子,端看著裡頭的果實。
吃下。
慢慢地咀嚼。
兩行淚水,崩潰般從狩的眼中滾出。
然後是場痛哭,無可遏抑的嚎啕大哭。
「走吧,躲起來吧,吃個夠吧,這世上有太多東西比人血好吃多了。」烏拉拉苦笑,好想吐,好想吐。
他很仁慈。
一向如此。
蒙面女不得不讓開一條路。
對她來說,失去能力的狩,這樣的結局也已經足夠。
於是她轉身,用最快的速度消失。
烏拉拉沒有問之後怎麼聯絡,畢竟擁有這樣相同志業的人,在這個城市還會繼續遇見的。如果彼此都能堅強活下去的話。


警車趕來的時候,冷清的現場只剩一個兀自昏迷大睡的大漢。
「怎辦?」小警察搔搔頭。
「帶走他啊怎辦?」老警官抽著煙,神色疲憊。
今天晚上碼頭不知怎麼搞的,一團亂。趕去的大批警力卻只負責交通管制,不得進入碼頭管事。
也不知是誰下的命令,竟然所有船隻都不准卸貨裝貨.抗議的電話幾乎癱瘓了警署,水警的船也通通被高層抽調精光,只能用無線電逐一向漁民商家警告。
但電視台上的今夜新聞,卻很有默契地忽略碼頭發生的事。
「這城市快不能住人吶!」老警官牢騷,踩熄煙蒂。

城市另一角,一間破廟的掛單齋房裡。
一把藍色吉他。
一隻頸子有如西裝白襯衫的黑貓,偎在一個大男孩旁,享受著冷掉的薯條。
大男孩全身都是難看的傷疤,有的黃有的紅,湯湯水水地滲出模糊的痂,痛到他完全沒辦法入睡。
烏拉拉。
他將「食不知胃」儲存進紳士體內,然後用「天醫無縫」的能量讓自己身上的傷快速癒合,但痛苦以倍數撕裂著他,這是快速治癒的微薄代價。
烏拉拉的身邊,還堆著一大堆可樂、漢堡、炸雞、比薩、大阪燒與各式各樣高熱量的食物。整個晚上他都一直吃,補充「天醫無縫」所需要的高能量。
吃到嘴巴都酸了,下顎快斷了。
然後,烏拉拉想著一定也在某處一直吃的狩。
他對吸血鬼沒什麼太過的喜惡。或許是天生過剩的同情心吧,他深刻體驗人世問有許多痛苦與悲傷並非任何人的錯,只是痛苦與悲傷終究扭曲了所有人的臉孔。
也許該為狩彈首歌?拿起吉他,烏拉拉想了半天,卻想小出哪首歌適合當大吃特吃時的背景音樂。
紳十飽了,懶洋洋地躺在烏拉拉旁,喵了一聲。
「你問我怎麼不把『食不知胃』放掉,把『千軍萬馬』鎖同來?」烏拉拉按摩著紳士的頸子,看著窗外的月。
紳士頗有靈性地點點頭。
烏拉拉看著手掌,比起酸液造成的嚴重腐蝕,掌上二的燙傷早被「天醫無縫」給治好。
但那瞬間的衝擊還留在骨子裡,還有那炒栗子大漢的眼神。
「好的獵命師,是為了好的宿主而存在呢。,』烏拉拉微笑。


一筆勾消
命格:集體格
存活:兩百五十年
徵兆:宿主開始逐漸產生嚴重的健忘,洗澡完立刻再洗一次,繳完管理費再交一次,交過女友忘記只好再交一個(下場自行想像)。罹患慢性病的宿主,常有忘記已經服過藥物、連續服藥過量致死的情況。
特質:記憶逐漸褪化的人生,甚至影響到週遭的親戚朋友,產生對某個重大事件集體失憶、或記憶淡化的現象。由於宿主很難意識到自身的狀況,所以被命格奪舍的幾率很高。
進化:若宿主居然能保持清晰的意識,將遺忘的能力限定在特定他人而非自身,則會進化成非常可怕的「不存在的千年」,能量巨大時甚至能清除整個族類
的某些記憶。若在特定精神力很強的宿主手中,則可能進化成能夠操縱記憶的……
(曾郁婷,熱情洋溢的十七歲,台北汐止)

傳說滴小強 於 2009-02-03 09:29:00 修改文章內容


Default sogi
發文數:244
發表時間:2009-02-03 09:30:00

炒栗子大漢醒來時,已經是隔天中午了。
不是窗外刺眼的陽光喚醒了他,而是派出所警員無奈地拍打他的臉。
「喂,你好好的賣糖炒栗子,幹什麼撞破人家玻璃?」警員口氣不悅。
若非真到了中午,還沒有一個警員有膽子去叫這大漢起床。不知怎地,這大漢身上除了幾天沒洗澡的臭味外,還有一股天生的魄力似的,教人一靠近就生起想立正站好兼之敬禮的衝動。
大漢睡眼惺忪,打了一個很臭很臭的呵欠。
在場三個警員都聞到了,不禁皺起了眉頭。
「名字?」警員按下錄音機,漫不經心攤開張紙,打算做筆錄。
大漢揉揉眼睛,拍拍臉,又頹然倒下。
「喂,老兄,別忙著睡啊,做完了筆錄就讓你走,最多賠塊玻璃也沒什麼大不了!」警員拿起原子筆刺著大漢的臉。
大漢疲倦不已,只好勉力爬起。
「名字!」警員大聲問。
「陳木生。」大漢有氣無力道,身子搖搖欲墜。
「什麼?」警員狐疑。
「陳木生。」大漢重複,四處張望,更像注意力無法集中的蠢樣。
「漢名?哪來的?」警員一愣。
「台灣。」陳木生大聲說。
警員摀住鼻子,這傢伙的口臭真不是蓋的猛暴。
「有沒有護照?居留證之類的啊?」警員瞪著陳木生。
「沒有。」陳木生用力抓著一頭亂髮,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被手銬給圈住。
雙手被銬住的陳木生,努力想將稻草般的頭髮撥亂反正,卻是越撥越翹,還散發出一股中人欲嘔的油味。
「沒有?那你豈不是偷渡來的?」警員捂著鼻子,不可思議陳木生的理直氣壯。
「是啊,不然怎麼來的?你們的機場禁止獵人出入境已經幾十年了,計算機數據庫裡自然有我的資料,你要我怎麼光明正大搭飛機或搭船過來?,,陳木生拿起水就喝,咕嚕咕嚕。
「喂!那是我的水!」警員大叫,搶過陳木生手中的水杯,看著被污染的水發愣。天啊,這傢伙不僅髒,還兼沒社會常識!
解了渴,陳木生突然想起什麼似地,看著手掌發起愣來。
怪怪的,實在是怪怪的。
雖然說自己從沒娘娘腔地注意過掌紋長什麼樣子,但絕對不是這個德行,鬼畫符似賁張開的肉線,構成了一匹奔馬的狂草,偏著些光看,那馬好像變成了無數匹馬的綜合體。
「管制?你在台灣是通緝犯麼?犯的是什麼罪?來日本多久了?平常住在哪裡?在日本有沒有犯罪?」警員不悅,原子筆抄抄寫寫。
他開始認真起來,抓到偷渡犯,還算是有點業績。
「我說了我是獵人,來日本自然是要殺吸血鬼的。」陳木生正經八百道。
「殺吸血鬼?」警員笑了起來,尤其是看到陳木生那張臉。
「賣糖炒栗子是我的表面工作,吸血鬼獵人才是我的真正身份。」陳木生解釋,但隨即黯然:『『不過這都是以前的事了。」
陳木生歎了口很臭的氣,好像頗多感觸。
「總之就是沒護照?」警員懶洋洋拉回正題,他沒興趣聽一個吸血鬼獵人怎麼變成一個賣糖炒栗子的。
「沒。」陳木生搖搖頭,又端詳起自己的手掌來,根本不在意會不會被遣送回台灣或是被判刑之類的事。
陳木生想著昨天晚上,那太像夢境的怪事。
怪哉,一個從天而降的混賬小子,怎麼毫無來由往自己就是一掌?
那小子功力不俗,但自己沒道理被震昏啊?
論掌力,他還有點自信,再怎麼說都不可能被一掌打昏腦袋,到現在頭都還暈暈的。
還有,他更介意的是,跟在少年後面那個小黑點.好像是頭吸血鬼?但若要從模糊的記憶裡去深究卻是不可能的。陳木生的鼻子一向不靈光,嗅不出什麼叫『『吸血鬼的氣味」,也對什麼「用氣去感應週遭的溫度」這種事趟沒天分。練氣就練氣,還感應哩!就這兩點來說,他實在不是個好獵人。
「在日本除了賣糖炒栗子外,還做過什麼事沒有?有、沒、有、犯、罪、啊?」警員用原子筆搭搭搭搭敲著陳木生的額頭,每說一個字就敲一下。
陳木生瞪了警員一眼。
警員竟哆嗦了一下,原子筆停在半空,顫抖著。
『『就是因為什麼都還沒做,所以我絕不能現在就走。」陳木生握緊拳頭。
「……是麼?」警員吞了口口水,雙腳竟不由自主抖了起來。
另外三個正在忙其他事的警員,也紛紛停下手邊的事,渾身不自在。
這個足以被歸類為流浪漢的臭攤販,竟散發出銳不可擋的氣勢。
「你……這小子胡說八道什麼啊?你以為自己是卡通片的主角啊!」一個老警官放下吃到一半的便當,勉強自己瞪著陳木生。被一個偷渡犯的氣勢壓倒,實在太沒面子了。
陳木生沉默了。
不過跟老警官的反駁無關,他只是習慣性地在面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時,沉默。
為了向師父證明武道的極限追求跟無限的生命毫不相干,而是關乎習武者個人的意志,於是自己加入獵人的行列,來到吸血鬼最多也最變態的日本。
「成功的捷徑,莫過於挑最困難的路走。」這是以前師父的教誨。
由於聽起來非常熱血,死木頭個性的陳木生一聽就流下兩行熱淚,從此奉為圭臬。
在這樣的原則下,要完成自己的理想,首先就要挑最強的對手,吸血鬼族群便成為唯一的目標;要用最快的速度當上最強的獵人,就直接到一個吸血鬼最多的地方吧!
懷抱著滿腔熱血,陳木生來到日本已經好幾年了,不知不覺連日本話都給學會。
看著當初連袂赴日的同伴一個個放棄、倒下、背叛,甚至加人吸血鬼,陳木生依舊堅持自己的理想,白天苦練鐵砂掌,晚上到街上發名片、打殺吸血鬼。
直到陳木生看見那道巨大的裂縫……
「去,鬼才相信,什麼名片啊?」老警官扒著便當。
做筆錄的小警員也笑了出來。
陳木生輕輕鬆鬆掙脫手銬,從自己的褲子口袋裡翻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恭恭敬敬遞上:「免費幫您殺死吸血鬼。獵人,陳木生。電話:xxxx.xxx.XXX。」
但名片根本不是重點……
「你……怎麼辦到的?」老警官與小警員目瞪口呆。
那手銬斷成好幾塊紅色的燙鐵,喀喀喀散落在地上。
「這幾年來,我從來沒有放棄過成為一個最強武術家的理想。」陳木生斬釘截鐵地說,可怕的氣勢源源不絕從他的體內爆發。
小小的警局內,空氣頓時被抽成真空,所有警員呼吸困難。
拍手聲。
一個戴著眼鏡的高挺男子走進派出所,站在陳木生的背後。
「說得好。」是宮澤。
派出所裡的警官與警員們先是一愣,但看見宮澤別在衣服上的特殊V字徽針,所有警官立刻立正站好,行舉手禮。
宮澤厭惡地揮揮手:「免了,我是來找這位先生的。」
陳木生看了宮澤一眼,認出他衣服上的記號,不禁露出鄙夷的神色。
那是為吸血鬼服務的人類鷹犬,被其主人烙印的無恥標誌。
「我認同你的表情,不過,我需要你的幫助。」宮澤晃著手上的錄像帶,放在桌上。
宮澤看著陳木生的眼睛:「告訴我,你的手掌上是不是多了什麼?」


天醫無縫
命格:天命格
存活: 無
徵兆: 月有陰陽殘盈,生即是滅,滅即是生,萬物
息養,亦復如是。
特質:與其說是治療宿主,「快速轉化能量」更能
妥切形容。自然平衡之理用在宿主自我醫
療上,必須在短時間內大量食取足以令傷
口復元的熱量。但此命格不過是利用宿主
既有的免疫系統與自療機制、進一步加以
速化而已,所以恢復的速度與成效仍視宿
主原來的體質而定。
進化:無


童年結束了。
一輛離開童年的火車上,烏拉拉與哥哥看著窗外的黑龍江山水,但烏拉拉心中濃烈的好奇與興奮,遠遠壓過了離別的愁緒。
再過幾十個鐘頭,他們就會來到北京,中國熱鬧的天子腳下。
哥說,北京一切都很新奇、好玩、塞滿各式各樣的有趣事物,哥也說,在越大的城市,就越能找到自己喜歡的東西。
包括夢想。
這趟離開故鄉的旅程並沒有父親的參與,因為父親要去廣州,與獵命師大長老會面。據哥哥說,父親很可能在近日繼承爺爺的職務,成為長老團護法之一。烏家一向在長老護法團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父親成為護法使者只是遲早的事。
旅行少了嚴肅的父親,烏拉拉心情更野放了。
「哥,爸帶你去過這麼多次北京,除了殺吸血鬼以外你都在做什麼啊?」十六歲的烏拉拉熱切地拉著十九歲的哥問。
哥閉著眼睛,搖搖頭。
烏拉拉微微感到失望。但想想也是,哥是大器之人,天才總是被賦予太多的期待,沒時間做別的事。幸好自己跟哥比起來實在不算什麼,或許到了北京,爸仍會繼續對自己放鬆點。
「哥,北京的人很多麼?紫禁城漂亮麼?長城雄偉麼?」烏拉拉繼續問。
哥搖頭,依舊沒有張開眼睛。
烏拉拉一直問,哥哥都是閉著眼睛,簡短地回答。
烏拉拉漸漸發覺哥有些不對勁。
「烏拉拉,我想我再也見不到小蝶了。」哥說。
烏拉拉愣住。
「曾經重要的東西,一旦再也沒有人跟你一起印證,就好像那份重要從來沒有過一樣,感覺好難受。」哥終於睜開眼睛,兩行眼淚流下。
烏拉拉不知所措。
記憶中,哥從來都沒有哭過。
就連哥發現,他們兄弟在林子裡偷偷養的赤熊中了村人的陷阱、被殺死時,烏拉拉哭得一塌糊塗,哥也只是發狂地將整座林子的樹拔倒,如此而已。
「哥……」烏拉拉整個不自在,看著哥,一手按在哥的膝蓋上。
「小蝶她要跟別人結婚了。」哥的淚水無法收止。
「哥……」烏拉拉慌了,一向都是哥安慰他,現在自己卻只能看著哥哭。
「喜歡小蝶快七年了,我現在才明白,小蝶需要的不是我的存在,而是任何人的陪伴。原來這就是愛情。」哥看著窗外,那一幕幕穿溜而過的凍原風景。
那黑龍江,已經變成一條黑龍江。
而不再是他與小蝶間的黑龍江了。
「哥,你剛剛說,原來這就是愛情,我聽不懂,到底什麼是愛情?」烏拉拉隔了好久才敢開口。
「如果你沒有辦法陪在那個人身邊,便不會繼續共同擁有的東西,就是愛情。」哥說,顯然是想了很久才得到的答案。
烏拉拉又要開口,哥搖搖頭,示意他別再問下去了。
「烏拉拉,從這節車廂走到底總共有五節車廂,能偷幾個皮包就偷幾個皮包,動作要快要確實,絕對不能被抓到。」哥。
「不能被抓到啊……嗯,我盡力。」烏拉拉。
「不是盡力,是一定要做到。」哥瞪了烏拉拉一眼:「不然我殺了你。」
烏拉拉吐吐舌頭,扛起背包起身離座。
十一分鐘後,烏拉拉輕鬆吹著口哨回來,一臉得意洋洋。
瞧他這副模樣,一定是大獲全勝了。
「我說哥啊,你也太小看我了,畢竟我是你訓練出來的,這手啊,快得連我自己都看不清楚了,何況那些普通人。」烏拉拉笑著打開背包,裡面塞滿了大大小小的皮件與錢包。
哥根本沒看,只是望著窗外,竭力用所有的記憶力鎖住每個飛逝的畫面似的。
「不過我說哥啊,那些人都不是很有錢,我們這樣偷了他們的錢,會不會太……」烏拉拉於心不安。
「你說的沒錯,去把那些皮包還給人家吧。」哥淡淡地說,看著窗外。
「啊?」烏拉拉傻眼。
這麼多皮包,這麼多臉.…·烏拉拉在神不知鬼不覺取走大多數的皮包時,根本就沒有看著對方的臉!
「哥,你這是強人所難,如果你一開始就說明白的話,那當然不會有問題,可是現在……」烏拉拉說著說著,便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他覺得哥哥的要求頗有道理。
一個超強的獵命師除了動作快,也要能瞬間清楚自己所有動作之內包含的所有意義。有意識的,無意識的。
這就是戰鬥。
「辦不到嗎?我殺了你。」哥看著窗外風景,模樣接近發呆。
烏拉拉深深吸了口氣,站起來,努力思索該怎麼做才好。
氣味?直覺?
「不用我說吧,一樣要做到不能被發覺。」哥說,一副事不關己。
這是當然的。但「歸還」要比「偷走」要難上好幾倍。
哥哥腳邊的行李大包包,不安地祟動著。
哥沒說什麼,於是烏拉拉蹲下,拉開行李拉鏈。
一隻頸子鑲著白圈的黑貓探出頭,骨裡骨碌的眼睛眨眨。
這是哥五年前從北京街頭帶回黑龍江的流浪貓,當時它才剛剛出生,別的兄弟姊妹都靠在母貓懷中爭吃奶,這隻小黑貓卻若有所思地看著天上太陽,絲毫不怕餓死。哥哥直覺它深具靈性,又是很酷的黑貓,足以勝任獵命師的最佳夥伴,便將它拎走。
由於爸還不知道烏拉拉已經習得獵命術,所以哥沒幫烏拉拉尋找第二隻靈貓,兩人就這麼共用。
「哥,借你的紳士一用。」烏拉拉微笑,摸摸紳士乳白的胸膛。
紳士無聲無息從行李跳出,自烏拉拉的袖口鑽進,最後從烏拉拉的領口鑽出顆頭。
半小時後,烏拉拉滿身大汗回來,一屁股坐下。背包總算空了。
紳士坐在烏拉拉的肩上,誤以為自己是只鸚鵡似地喵喵叫。
哥還在流淚,還是一樣看著窗外。
「再見了,小蝶。」哥的眼淚像是這麼說。
烏拉拉忍不住跟著掉眼淚。
剛剛他用紳士裡頭所儲存的信牢,去幫助他完成歸還皮包的動作時,他發現裡頭少了一個很珍貴的奇命。
那是一年前哥千辛萬苦,在黑龍江最高最冷最險峻的山峰,一棵玉女樹梢上鑲嵌著的比翼鳥化石上找到的……
「大月老的紅線」。
那是哥送給小蝶的,最後的新婚禮物。


大月老的紅線
命格:幾率格
存活:四百年
徵兆:無可救藥地愛上對方,並認定對方是一生
唯一的伴侶。即使丟下先前已相愛的他人
也在所不惜,可說是副作用?
特質:此命格有一分為二的必然特質,相傳比翼
烏的喙嘴可銜負此命格,在雲端上以隨機
的墜落方式應許大地上的才子佳人。此命
格如同愛情的種子,吃食雙方宿主的愛意
滋長,並釋放出「美妙的巧合」消解兩人周
遭的災厄,使愛情長長久久。
進化:七緣紅線

    


北京的宅子很人,是座埋在市區小胡同裡的二合院。
烏拉拉常常見到不認識的叔叔伯伯、阿姨大嬸到家裡走動,每個人的身後都跟著一隻貓。那些長輩語氣與行止間都很尊敬爸,烏拉拉心想,爸一定是個非常厲害的角色。
哥說,從他多年前跟爸往返北京,便知道這裡是獵命師北京重要的據點,不過來的人都是一些忘記長卵蛋的可憐蟲。
「可憐?」烏拉拉不解。
「沒有志氣,又自以為了不起,這就是可憐。」哥很不屑。
烏拉拉心想,哥可能是太偏激了,這是天才的通病。
除了剛到北京的一個禮拜,讓大開眼界的烏拉拉盡情在北京東奔西跑,哥開始帶烏拉拉到人煙罕至的地方,練習咒術、體術,跟獵命術。
「從現在開始,火炎咒不要再練了,我教你新的咒術,雖然我只會皮毛,但你可得練到比我熟練一百倍才行。」哥說。
「什麼咒術啊?」烏拉拉。
「大明咒、大風咒、斷金咒、化土咒、鬼水咒……我只會基本的,因為爸也只會基本的。」哥說。
「那獵命術呢?」烏拉拉意興闌珊。
「自然也要練。」哥說。
「到底什麼時候爸才會允許我練獵命術啊?雖然我很喜歡紳士,但我也很想有一隻自己的貓。」烏拉拉歎氣。
「別想那麼多了,你自己也答應過的,就當作給爸一個驚喜吧。倒立!」哥說,從紳士的身上取出一個命格,然後將紳士抓在手上。
烏拉拉單手倒立,這是他最拿手的、敵人卻最難判斷攻勢的起手式。
『『我們玩個遊戲,從現在開始,我不用血咒塗身,你想辦法從我的身上獵走命格,如果被你獵走一個我就再從紳士身上抓出一個,就這麼簡單。」哥說,將紳士輕輕拋在地上。
昂藏身軀、高烏拉拉一個半頭的他,速度可比烏拉拉還要快得多。
但烏拉拉只感到興奮,開始活動筋骨。
哥一向不會出烏拉拉達不到的題目。
哥也曾說,烏拉拉的宿膀沒有他鬆軟,手腕沒有他結實,手指也沒有他靈活,但整體加起來,烏拉拉摘獵命格的速度卻比他還要快上一些。那是因為烏拉拉天生的協調性奇佳。
所以,哥正在用這個遊戲告訴自己,自己已經可以跟上他了。
這是多麼令人興奮的消息啊。
「我獵到的命,也要塞回紳士吧。」烏拉拉搖擺著晃在半空的雙腳。
「對。」哥看著紳士,說:「所以紳士,你也要盡情的跑。」
紳士驕傲地喵了聲,舔舔爪子。
「這是場速度跟技巧的遊戲。」哥瞪著烏拉拉,警告:「不過要是你連一次都獵不到的話,我會……」
「你會殺了我!」烏拉拉歡暢大叫,手刀已瞬間劈向哥!

    

烏拉拉終究沒有被哥殺死。
所以他得到了機會,聽見自己的夢想。
每天在三合院吃完晚飯後,烏拉拉就會聽見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鄰居房於,傳來一陣悠揚的弦動聲。
不知怎地,那絃線的震動與木箱空間所發出的特殊共鳴聲,深深打動了烏拉拉。
「是吉他麼?」烏拉拉。
「大概是吧?」哥隨口應道。
烏拉拉完全被奇異的音樂給吸引,一夜都沒睡。
第二天,烏拉拉就跑到哥口中的唱片行,在人來人往中,戴上肥大的耳機,在一張又一張唱片裡構築的繽紛世界,流連忘返。
第三天,烏拉拉就確認自己在音樂國度裡的坐標。天還沒亮,烏拉拉就站在唱片行的鐵卷門前,滿心搔癢地徘徊。店…開,烏拉拉就戴上耳機,按下試聽鈕。
「天啊,這歌裡的英文到底是在講什麼啊?怎麼唱到我好想跟著大叫!」烏拉拉閉著眼睛,身了隨著瘋狂的音樂晃動起來。
電吉他。
死亡搖滾。
重金屬。
嘶吼。
一連好幾天,烏拉拉整個下午都縮在唱片行的角落,閉上眼睛。
閉上眼睛,烏拉拉伸出雙手,假想自己正拿著一把絕世吉他,站在五光十色的舞台上狂飆,接受數萬觀眾浪潮般的揮手喝彩。
第九天,在人擠人的唱片行裡,坐在地上的烏拉拉突然睜開眼睛。
「我的手之所以那麼快,一定是因為,我的身體想彈吉他!」
啟發烏拉拉最初的那把吉他,每天晚上都會發出勾引的聲音。
那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鄰居也是座三合院,裡頭住了一個獨腳的虯髯大叔,除了那支勾引烏拉拉的吉他,他擁有一副不算好的喉嚨,跟一雙絕對稱小上快的手。
獨腳大叔每天都會背著佔他、轉著輪椅,興致盎然到市區人多的地方彈唱,他會在輪倚前放一個破鋁罐,賺取微薄的打賞過活。
回到家,沒有客人時,獨腳大叔也會在三合院裡自得其樂,一把吉他就這麼彈上半個夜晚。
而累了一天,烏拉拉常常躺在屋頂上聽迥異於電吉他的大叔牌老吉他聲,有時候哥也會抱著紳士躺在烏拉拉旁邊跟著聽,但哥總是聽到呼呼大睡。
有一天,烏拉拉終於忍不住,獨個兒飛簷走壁到隔壁的屋頂,朝著下頭大喊。
「大叔,你在彈什麼歌啊?」烏拉拉蹲在屋簷上,看著坐在長板凳上的獨腳大叔。
獨腳大叔沒有停下吉他,只是抬頭看看烏拉拉。
「鄧麗君的月亮代喪我的心啊!」獨腳大叔愉快地說。
「很好聽啊,可鄧麗君是誰啊?就是人家說的明星麼?」烏拉拉搔頭。
「她啊,是我的人生呦。」獨腳大叔幽幽地說。
雖然鄧麗君風華絕代的年代,獨腳大叔未能躬逢其盛,但默默超越數卜年的清麗歌聲,才是真正的明星本色。
『『教我彈吉他好麼?」烏拉拉直截了當。
『『你有煙麼?」獨腳大叔停下吉他。
「沒。」烏拉拉傻笑。
「唉,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好吃懶做啊。」獨腳大叔繼續彈他的,不再理會烏拉拉。
「等等我啊。」烏拉拉哈哈一笑,消失在屋簷上。
於是一個晚上一首歌,一首歌一支煙,烏拉拉就這麼開始他的夢想生涯。
「天!你學得真快,你以前從沒碰過吉他?」獨腳大叔吃驚。
烏拉拉的手,簡直就是從吉他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他的音感,早就從無數打鬥訓練中所培養的種種敏感節奏,迅速被召喚出來。
但烏拉拉自己也很吃驚。
明明就跟自己熱衷的搖滾樂迥然不同,鄧麗君卻一點一滴佔據他對音樂的信仰,尤其他看見鋼鐵男子漢般的哥,在聽了自己彈奏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時,竟會偷偷拭淚。
哥一定是想起了小蝶。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你去看一看,你去想一想,月亮代表我的心。輕輕的一個吻,已經打動我的心……」
一邊彈著吉他,烏拉拉開始領悟,原來這個世界的美好,就是各種不協調都能漂亮地共同存在,但並非水乳交融,而是持續美好的不協調。
喜歡鄧麗君,喜歡搖滾。這就是自己。
「哥,我好像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烏拉拉。
「喔?是彈吉他嗎?」哥笑。
「嗯。」烏拉拉篤定。
不久,烏拉拉十七歲生日。
哥買了一個數字隨身聽,跟一把藍色吉他送給烏拉拉。此時的烏拉拉已經不需要向獨腳大叔學習任何技法,他靠著從耳機裡不斷橫衝直撞的搖滾樂震盪靈魂,然後將靈魂的震盪波幅,輕易轉換成手指與絃線的攜手狂舞。
不需要認識五線譜,不需要瞭解任何樂理。純粹的爆發。
正當烏拉拉開始跟獨腳大叔一起到街頭賣唱後,某個午後,父親終於答應烏拉拉可以開始學習獵命。
『『真的嗎!」烏拉拉驚喜不已。雖然自己早就偷偷將獵命術練到出神入化,但父親親口認可自己在咒術與體術上的成長,仍舊讓他很開心。
「烏霆殲。」父親看著哥。
「嗯?』』哥坐在地上,又是一身傷,同樣是父親痛打下的結果。
「城北來了一批鬼。」父親。
「那又怎樣?」哥躺在地上,紳士舔舐著哥額頭上的創口。
「帶弟弟去殺鬼吧。」父親丟下這一句,冷冷地走了。


九把刀的秘警速成班(二)
幸好有些傳說是真的,吸血鬼怕銀,怕得厲害。
但畏懼銀的程度和吸血鬼的年資或自我訓練有關,
也跟銀的純度有關;有的吸血鬼新鮮人被鍍銀的子
彈擊中就會死去,但凶狠的吸血鬼只會被鍍銀的子
彈所傷,並不會致命(除非被打成蜂窩)』而純銀的
子彈和兵刃則肯定會造成吸血鬼重傷瀕死。
不過有一點必須說明的是,吸血鬼畢竟不是鬼
怪,所以使用非銀製的武器攻擊吸血鬼也是有效
的,只是吸血鬼的內在體質修補傷口非常迅速,唯
有銀,才能阻礙傷口的復元速度,甚至造成血液毒
化而死亡。

中國可不是日本。
雖然人類的世界中權力鬥爭依舊,但各國政府總算對在境內活動的吸血鬼組織,都採取一致的打壓政策。
每個國家都沒有秘警署或秘警部,超然獨立於各個民眾所知道的法律機制外,可以隨意調度需要的資源,秘警署署長大都與國防部部長平起平坐。只有最優秀的警察或軍人才能接受秘警的訓練,成為平衡黑暗勢力的光明。
獵人,則是異於秘警的協同存在。
根據國際獵人協會調查,百分之七十八的獵人都曾擔任過秘警,其餘則是師徒傳承的古老慣例。獵人必須通過種種測驗:肉搏戰技、槍械使用、敵我分辨、跨國語言、各國吸血鬼政策認知,以及道德衡量,之後才能被稱為合法的獵人。各國並給予合法獵人特殊等級的護照,最方便的通關標準與協助,以及最完善的醫療照護。
只有合法的獵人才能受到特殊法律的保障,擁有開槍殺人、破壞公共設施、領取賞金的權益。其他擅自獵殺吸血鬼的人類,則被稱為「嗜獵者』』。成為嗜獵者的原因有太多太多,兩大主因分別是仇恨,與變態。
如果將嗜獵者記人獵人排行榜,或許整個排名將會大地震。
雖然為了不再引發全面性的世界戰爭,各國政府都對日本維持表面的良好關係,甚至會在外交上與日本吸血鬼帝國採取分贓式的合作,例如允許日本自衛隊參與中東維和部隊,美日安保條約的簽署等等。但在諜報活動與軍事封鎖上,卻始終不願意放鬆對日本的監控。
必須承認的是,日本的確是個很難滲透進去的國家,即使派遣特務,也查不到太多除了眾所皆知血腥事物之外的「秘密」。地下皇城始終是個謎,關於血天皇的動向也是個謎。
而在華人世界,吸血鬼的存在只能作為地下黑社會的一部分,通緝賞金資料隨時在世界秘警聯合網站上公佈,一點也不馬虎。
由於格鬥技結合了獨特的氣功,華裔獵人整體素質的評價也保持在世界的前三;世界前百大獵人榜中,華裔獵人也佔了三十七。可以說,東方世界是頂級獵人的強權。即使不計入不曾被知悉的獵命師族群。
而西方世界,則是秘警組織與科技武器的尖端。二次世界大戰後,西方世界發展出最終極的核子武器,終結了檯面上的戰爭。即使到了二。一五年,核子武器還是有效壓制了日本圈養派吸血鬼的勢力發展,任何戰爭的開啟,對雙方都意謂著慘烈的代價。
城北的吸血鬼大有來頭。唯一的情報是,他們窩在城北的某廢墟區域內,進行不可告人的交易。上個月據說有幾個獵人喜孜孜進去搜捕,結果卻沒有人回來。
現在北京秘警署很緊張,開始計劃調動秘警攻堅,但因為世界運動會正在北京如火如荼進行,秘警處被公安部強力要求不要節外生枝、影響到中國的形象;何況秘警署提不出有效的證據,能證明在城北進行非法交易的吸血鬼對世運會有什麼恐怖企圖。
所以攻堅計劃遲遲未發。
剛剛人夜,廢墟區域外的制高點,山丘上的矮樹叢。
「大有來頭?什麼貨色啊?」
烏拉拉向拳頭吹氣,誰都看得出來他根本不怕,而是在狂興奮。
「蘇聯黑手黨的打手。」哥。
「然後呢?」烏拉拉。
「沒有然後。在不明白敵人底細的情況下作戰,也是很重要的。」哥。
「嗯,反正對方再厲害也沒有哥厲害。」烏拉拉笑道。
「是嗎?你可得自求多福。」哥淡淡地說。
烏拉拉一愣。
「我得自己一個人去?可是爸說……」烏拉拉訝異地看著哥,不是吧?
「如果你沒辦法活著回來,我會殺死你。」哥瞇起眼睛,還是那句話。
「據說一個人只能死一次哩。」烏拉拉吐吐舌頭,就要離去。
哥瞪著烏拉拉,鄭重地警告:「還是那句活。不是盡力,是一定要做到。」
「一定要做到。」烏拉拉一吹口哨,紳士跳到烏拉拉頭上,一人一貓翻身下坡。
烏霆殲卻不知道城北廢墟裡吸血鬼極其邪惡的來歷,即使是最有經驗的獵人,也叮能會用最屈辱的方式喪命。
他最愛的弟弟,已一腳踏進死神的饕口。

    


5
(本章字數:1838 更新時間:2006-11-30 16:40:29)

不知什麼原因,從八年前開始,人口稠密的北京竟會空出這一塊廢墟似的偌大區域。
數十棟不知為何緊密相連的老舊宿舍、破舊毀棄的商業大樓、曾經被大火吞噬過的戲院、永遠都在咳嗽的流浪漢,全都像菌狀物般滋黏在一塊。
這裡沒有人住,沒有人管,就這麼在城市北端自成天地,成為各種犯罪的溫床。
獵人倒是很喜歡在裡頭掏金,秘警也偶爾奉命到這裡演習。或許這塊區域就是在這樣的默許下形成的口巴?
位於此區域的右鄰地帶,一棟楔形的八層建築物。
灰灰舊舊的迴廊,腐敗的氣息。
地上幾瓶沾滿灰塵的空酒瓶堆在角落,幾張始終無法關好的生繡鐵門隨風啞啞。
尋著不加掩飾的氣味,呵以輕易找到吸血鬼的窩。不加掩飾,正顯示進駐於此的吸血電是多麼驕傲狂妄。
六樓。
大理石桌,一顆被刨空空的頭顱,裡頭搖晃著玫瑰色映波的血酒。
「又髒又臭,真不是吸血鬼住的。」血酒一飲而盡,一個高大的西洋吸血鬼抱怨。
「早點回到莫斯科吧,這裡的空氣實在太糟糕了。」另一個更高大的西洋吸血鬼看著電視,不停按著手上的選台器。
這裡曾是某個大企業的員工彈子房。
在這個陽光絕對照不到的陰暗大房間裡,除了被鐵鏈綁在撞球桌旁的一個獵人外,所有人都理著光頭,穿著昂貴寬大的皮革跟鑲嵌金屬圖騰的靴子。
這五個俄國吸血鬼個個高材異常高大,像是從摔角場直接空運過來的怪物。
撞球桌上堆滿了一疊疊的人民幣。在網絡金融轉賬盛行的今日,用現鈔買賣的感覺還是最充實的,有些人就是擺脫不了這樣的迷思。
「我說老大啊,幾箱槍跟藥粉都交貨了,我們還留在這裡做什麼啊?」一個坐在地上、玩塔羅牌占I、的吸血鬼發著牢騷。
「我已經跟北京公安協商好了,只要老大不打廿士運會主意,想在這裡多住兩個禮拜都行。錢在人類社會裡,畢竟是最管用的語言。」說話的戴眼鏡吸血鬼笑笑,看著一個穿著貂皮大衣、卻沒穿褲子的男人。
沒穿褲子的高大男人坐在黑色沙發上哈麻,眉心中間刺了個撲克牌黑桃。
普藍哲夫。
在前蘇維埃共和國時期就是黑手黨的重要人物,毀滅掉的獵人軍團不計其數,行事風格陰狠毒辣,刑求的技術更是陰很毒辣到了極點,到了連許多吸血鬼都無法認同的地步。
這樣的人物,自然也很有陰狠毒辣的本錢。
此次普藍哲夫來到中國,是特地追殺一個獵人來著,順便賣賣俄制軍火跟毒品,結果才剛踏人北京,沒兩滅就把該殺的人殺掉了,只好窩在這裡繼續殺人堆著,換換北京口味的血。
沒想到,很快就吸引到一票為數八人的獵人團隊。
不是蓋的,這批獵人非常的強。短短十五分鐘的攻堅,僅僅喪命兩人,就殺死十六個俄國吸血鬼,勢如破竹來到普藍哲夫面前。
然後倒下。
獵人的血是不是特別好喝,普藍哲夫並沒有興趣,但他特別有興趣研究獵人自尊心崩潰的過程。所以剩下的那六個獵人整整被折騰了十一天才死去。只剩下帶頭的那一人。
「殺了我!」那雙手被鐵鏈銬在撞球桌旁的獵人頭目,用僅剩的怒氣咆哮。
一絲不掛的他,赤裸裸背對著房裡一半的吸血鬼,另一半的吸血鬼則欣賞他痛苦的表情。獵人頭目的兩隻腳掌被鐵杖貫穿釘在地板裡,被迫張得很開,無法動彈。
兩腿已被血染成醬紅。尋著痕跡,那醬紅是從兩腿之間斷斷續續擴散出來,間接漬在地上。
「廢話,還用得著你說?不過平常要操到世界排名第五十七獵人,好像不大容易?別忍了,喜歡就大聲喊出來罷。」普藍哲夫站起,嘴巴吐出一團白氣,大剌剌走到撞球桌旁。
獵人頭目緊閉雙眼,嘴唇發白,全身顫抖。
下半身全裸的普藍哲夫站在獵人背後,拍拍獵人的屁股,一把抓起獵人破破爛爛的雙肩,下身用力一挺。
獵人慘叫,嚎叫,哭叫,悲叫,痛叫。
貂皮大衣晃動。普藍哲夫閉著眼睛,面無表情回憶兩人十一天前打鬥的過程,動作越來越激烈。
十一天前。
『『姜衍,你要當我的性奴,還是被亂槍打死?」
普藍哲夫看著跪倒在地上,被五柄槍指著腦袋的獵人頭目。
「殺了我!」獵人頭目嘴角掛血,瞪著他。
『『那就如你所願吧……把他銬在桌上。」普藍哲夫冷冷道。
「說你很爽,我就一指爆了你的腦袋。」普藍哲夫淡淡說道,手指敲敲獵人頭目的太陽穴,下半身瘋狂擺動。

    


6
(本章字數:1708 更新時間:2006-12-3 12:39:30)

看著撞球桌另一端,活活被操死的同伴屍體,獵人頭目痛苦地流下眼淚。
依照他受過嚴苛鍛煉所培養出的體力與耐力,要因這種程度的痛苦死去,恐怕還要花上一個禮拜。
「……很爽。」獵人頭目低下頭,整個臉都扭曲了。
「大聲點。」普藍哲夫的手指輕敲他的腦袋,下半身愕然停止擺動,身子一陣短暫又快速的哆嗦。
「我很爽!」獵人頭目崩潰大叫。 .
普藍哲夫抽身而起,轉身挺回到沙發上。
獵人頭目瞪大眼睛,轉過頭。
「換誰啊?讓他再爽一下吧!」普藍哲夫說完,其餘四個吸血鬼哄堂大笑。
獵人頭目悲憤大叫,兩腿之間流出和著精液的稠血。
「老大,你怎麼這麼變態啊?」飲血酒的吸血鬼苦笑。
「我就愛老大卑鄙的調調啊,哈哈哈哈。」玩紙牌的吸血鬼大笑。
「唉,老大的卑鄙是一流的,可我還是喜歡女人啊。」戴眼鏡的吸血鬼歎氣。
「男人我也行啊,活了這麼久還有什麼東西不能操的,斑馬我也騎過,我上吧!」正在看電視的吸血鬼大漢站起來,解開皮帶,褲子簌簌落下。
突然,獵人頭目雙目一瞠,不再悲嗚了。
一個破碎的酒瓶插在獵人頭目的頸子上,結束了他毫無尊嚴的生命。
「誰!」吸血鬼一陣大叫。
除了普藍哲夫,全都抄起身邊的各式槍械對準唯一的門口。
離門最近的、褲子剛剛脫下的那吸血鬼,雙手捧著不斷濺湧出鮮血的喉嚨切口,難以置信地跪倒,然後整個趴在地上。
普藍哲夫依舊坐在沙發上哈麻,在煙霧繚繞的視線中端詳站在門口的小鬼……
這小鬼無聲無息解決掉守在樓下的兩個部下,動作靜得連耳朵特靈光的自己都沒有發現,光是這點就足以用疼愛式的凌虐來誇獎。
小鬼的肩上有一隻正在發抖的黑貓,手上滴著血。
烏拉拉。
「第一次殺吸血鬼,我以為我會害怕到全身僵硬。」烏拉拉看著六個吸血鬼,靜靜地說:「可是我錯了,你們給了我很充分的理由。」
拍拍紳士,紳士嗅到很危險的氣息,緊張地從領口溜進烏拉拉的衣服裡。
「殺死另一個人還需要理由的人,都很弱啊。」普藍哲夫瞇著眼睛,往後一躺,半個身子都陷進柔軟的黑沙發裡。
烏拉拉的手明晃晃,隱隱有金屬利器的光澤。即使傳承上並不是最擅用斷金咒的血統,烏拉拉依舊將斷金咒用得極好,不像哥獨攻火炎咒。
「有理由的人絕對比較強。我不會讓你這種小石頭擋住一個天才吉他手的路。」烏拉拉踩著倒下吸血鬼的背脊,觀察眼前的形勢。
他放棄了突擊,因為他知道說完剛剛的話,能夠給足自己力量。
一個吸血鬼單手掛在天花板上,慢慢搖擺身子。
一個吸血鬼蹲伏在地上,一手伸到背後,似乎還有別的武器藏著。
一個吸血鬼跳到撞球桌上,喘著氣,不時關注普藍哲夫的動向。
有三把槍指著自己。
第四把槍則擺在普藍哲夫面前的桌子上……沒握在手裡的武器,最危險。
「喔?好像蠻有道理的。」普藍哲夫沒有笑,因為他也喜歡聽。
慢慢崩潰自認很強的人的信心,是他的娛樂。眼前的對象似乎很棒。
「聽過獵命師?」烏拉拉慢條斯理彎下腰,單手撐地。
普藍哲夫閉上眼睛,努力回想自己吃過的所有東西。
「……好吃嗎?」普藍哲夫皺眉,摳著額上的黑桃刺青。
烏拉拉消失。

齊人之福
命格:集體格
存活:一百五十年
徵兆:總是被兩個女孩或兩個男孩以上喜歡的宿
主,每天可是都過得很色啊!
特質:還有什麼特質可言!這種事永遠都不會發
生在我們身上啊!宿主每天都在處理的三
角習題與感情糾葛時,眉宇之間流露出的
淡淡憂愁,那種高尚的煩惱,怎麼會是我們
這種去死去死團的人所能理解?去死去
死!
進化:教主我還要,宙斯的荷爾蒙。
(吳丞閩,光明的二十二歲,嘉義。洪築君,麥可喬
丹的二十三歲,台南新營。你們靈感這麼接近,干
脆在一起好了。加油!)

    


7(上)
(本章字數:1740 更新時間:2006-12-6 22:32:12)

烏霆殲看著鞋頭上增加的濕潤水氣……弟弟進去廢墟,已經二十六分鐘了。
「不是盡力,是一定要做到。」烏霆殲重複著自己剛剛說過的話。
從五分鐘前,烏霆殲就開始重複咕噥著這句堅定的警告,總共念了十七次。念到額頭上的青筋爆起,像蛇身一樣纏動著。
但青筋末端凝結的冷汗,讓烏霆殲快要分不清楚心中鬱積的憤怒多些,還是不想承認的擔憂多些。
雖然弟弟並沒有真正生死交關的實戰經驗,但畢竟他平時格鬥練習的對象可是自己……現在就算躲在廢墟裡的吸血鬼是十幾個人組成的武鬥團,也不可能是弟弟的對手。正確地說,如果在弟弟的手底下活得過五分鐘就該偷笑了。
難道是一向仁慈的弟弟動了惻隱之心?
還是……
「這混賬。」烏霆殲緊緊握拳,氣息暴漲,震落週遭的樹葉。
牆壁、天花板上焦黑一片,粉碎的肉屑像泥土黏糊其上,地板上的裂縫幾乎讓這層樓塌陷。
破碎的吸血鬼頭顱,像凹凸不平的球一樣在地上打轉,打轉,打轉。
……最後停在普藍哲夫泛紅的腳邊。
「你很強嘛,會像魔術一樣平空噴出火來…只可惜還是不夠強。」普藍哲夫的手摳著碎裂的頰骨,鮮血從傷口沾滿了指尖,皺眉。
下身赤裸、穿著貂皮大衣的普藍哲夫以鐵靴踩著渾身是傷的烏拉拉,用力往下一壓,烏拉拉的脊骨發出令人焦躁的悲鳴。
差太多了……
正踩在自己身上的這個男人,跟自己完全是不同的等級。烏拉拉勉強睜開眼睛,看著瑟縮在牆角發抖、卻不肯獨自逃走的紳士。
普藍哲夫右手抓著左手的肩膀,用力轉轉,發出齒輪喀喀喀接合的機械聲音。
仗著吸血鬼幾乎完美的「無抗體反應」體質,普藍哲夫特喜歡改造自己的身體。每次在戰鬥中受傷後,他便嘗試在傷口內嵌入人工材料補強,幾十年下來,普藍哲夫已是個半身機械人,所用的材料與焊工無一不足當時頂尖的戰爭工藝技術,連純鋼打造的刀都未必斬得斷鈦合金的皮下護鈑,普通的體術攻擊對普藍哲夫根本毫無效果。
吸血鬼的體能本來就很優異,而普藍哲夫的戰鬥技巧再透過強化過的身體使將出來,防禦力與破壞力都達到極為駭人的境界。最可怕的是,普藍哲夫強化過的機械部位根本就「不怕銀」,大大改善了吸血鬼的弱點。
強化過的部位越多,罩門就越少。死在普藍哲夫手下的獵人不計其數。
紳士充滿恐懼地叫著。
「還有沒有別的本領?沒有的話,我要把你的牙齒都打斷了,以防待會你咬壞我的陰莖。」普藍哲夫將腳挪開,蹲下,挺起的陰莖硬是停在烏拉拉的鼻前。
烏拉拉意識模糊地看著變成三個既重疊又分離影像的普藍哲夫。
……一開始,自己的速度還快過普藍哲夫,連續的快速飛踢將普藍哲夫踢得昏頭轉向,但踢中的飽實感並沒有帶給烏拉拉「對方快被擊沉」的感覺,反而是足踝骨隱隱生疼,好像踢在一塊大寒鐵上。
於是烏拉拉一個大膽的突手咽喉刺,卻被看似無力招架的普藍哲夫逮到,朝烏拉拉腹部轟上沉重鉛錘般的一拳!
那一拳後.就是暴雨驟落的幾十拳,削弱了烏拉拉的速度、肉體,與鬥志。根本就沒有間隙讓烏拉拉與紳士聯手施擊獵命術。

「醒醒,嘴巴打開。」普藍哲夫捏起烏拉拉的嘴,另一手輕輕拍打臉頰。
烏拉拉的眼皮血腫,鼻腔不斷冒出細密的血泡,在普藍哲夫連續的傲慢拍打中逐漸恢復意識。
「這樣下去……哥……哥哥……會殺了我的……」烏拉拉含含糊糊地說,竭力握住鬆開的拳頭。
普藍哲夫面無表情,突然一個頭錘往烏拉拉的頭頂拋下,烏拉拉整張臉頓時埋進碎裂的地板裡。
龜裂的地板縫中,流洩著發燙的紅色。
普藍哲夫不動聲色,靜靜地蹲踞在一動不動的烏拉拉前,裝置著高感應銣金屬的耳朵快速跳動著。
「出來吧。」陰鷙的普藍哲夫斜眼。
破碎的水泥牆後,慢慢走出一個高大堅硬的人影。
同樣面無表情的烏霆殲。
普藍哲夫站起,整理鮮紅欲滴的貂皮大衣,充血的下體依舊昂然而立。
「你似乎比他強一點點,是同伴吧?還是他口中的……哥哥?」普藍哲夫吹著揍到裸裂出強化鈦金屬的拳頭,打量著大約一百八十公分高的烏霆殲。

傳說滴小強 於 2009-02-03 09:30: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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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9-02-03 09:31:00

好不容易站穩的普藍哲夫,訝然看著些微變形的機械拳頭。
對方的身上……擁有無法解釋的可怕力量。
但烏霆殲身上狂暴的氣息驟然消逝,盤腿坐在地上。
「烏拉拉,如果你五分鐘內沒解決這沒錢買褲子穿的垃圾,我就殺了你,再撕碎這傢伙。」烏霆殲冷冷地說。光是言語中的氣勢,就足以產生最大威嚇的男人。
烏拉拉搖搖頭,奮力睜開眼睛。
「三分鐘……三分鐘就夠了。」烏拉拉有氣無力地說。他的體力也僅能支撐三分鐘。
「……」普藍哲夫的拳縫中彈出四支尖銳的鑽刺。
剛剛沒有用出的危險秘器,成了烏拉拉必須在戰鬥中重新分析的新資料。如果烏拉拉有時間分析的話。
紳士一陣風般跳到烏拉拉的頸後,烏拉拉沉吟,一搭手,已換上了「請君入甕」命格。
普藍哲夫卻無法專注在烏拉拉身上,一隻眼睛飄到恍若無事的烏霆殲。
紳士輕輕一躍,躲進天花板裡的裂口。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齊天七十二變,金剛大聖除魔!」烏拉拉喃喃念著,腳重重一踱地。
一股金剛之氣自腳下拔沖而上,快速鼓蕩烏拉拉全身,眉宇沖騰,簡直變成另一個人。
「何方妖孽,膽敢騷擾人間!」烏拉拉利用命格的特性,將自己「化身」為民間傳說中的齊天大聖孫悟空,忘卻身上痛楚,猴模猴樣地躍向普藍哲夫。
普藍哲夫隱隱一驚,卻沒有迴避猴擊,拳上鑽刺轟出。
「孫悟空」靈巧避開這拳,下一拳,又下一擎……去‥在危險的拳流中齜牙咧嘴盤身向前、倏忽後縱,不斷試探普藍哲夫的節奏。
普藍哲丈心中對突然脫胎換骨的烏拉拉疑惑不已,但拳頭卻極為冷靜地招架,想用最紮實的剌拳與經驗將烏拉拉逼到牆角;然而不斷跳躍的烏拉拉根本無從預測動作。
儘管無從預測……但烏拉拉快速絕倫、卻像搔癢股的猴子盤打,根本就不能稱之為攻擊。
「反正所有的攻擊對我來說,都是不痛不癢。」普藍哲夫冷冷暗想:「只要逮到你一次,你就死定了。」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烏霆殲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切,後頸上的血管卻矛盾地鼓脹起來。
在他看起來,弟弟使用這種低級的命格,對這個能將自己轟得氣血翻騰的強大吸血鬼,根本就是沒有效率的攻擊方式。
更奇怪的是,弟弟原本的動作雖然沒有附身後的齊天大聖孫悟空靈動,但攻擊力與速度其實凌駕孫悟空之上,計算起勝利方程式,使用這樣的命格反而讓自己變弱了,根本大錯特錯。
「難道弟弟只是想靠著神打擺脫痛苦的肉體意識,拖延時間,想我幫他?」烏霆殲一想到這裡,不禁恙怒起來。
突然,普藍哲夫一個翻身,身上的貂皮大衣脫身拋出,罩住躍在半空的烏拉拉。
「唰!」
普藍哲夫一個瞬間加速,上段滑拳在半空中擦出一條血線。
貂皮大衣被刺拳貫穿,胸前被撕開一道傷口的烏拉拉怪叫一聲,往早已斷成兩截的撞球桌摔去。
烏霆殲瞳孔瞬間縮小……好小子!
「呀呼呼呼呼——死吧!」全身赤裸的普藍哲夫大叫,忍不住高高跳起,怪模怪樣地朝躺在斷桌間的烏拉拉殺去。
烏拉拉辛苦地微笑,筋疲力盡地看著在半空中扭曲著臉孔的普藍哲夫。
剛剛普藍哲夫將大衣罩住烏拉拉,然後轟向烏拉拉身上的那一拳,的確將烏拉拉整個「逮到」,但烏拉拉也趁著與那一拳的交鋒,一掌朝普藍哲夫肚臍上方兩寸的位置拍去。
這一拍,可是賭上烏拉拉生死的所有籌碼。
藉著齊天大聖的靈動身軀與飛快的騷打,烏拉拉一直都在試探普藍哲夫身上倒底有哪些部分並沒有被金屬包覆住,乍看是尋找普藍哲夫純肉體上的弱點,但背後卻暗藏玄機。
……只有通過那樣的純肉體途徑,烏拉拉才能精準地將「已經具有孫悟空能量的命格」過嫁給普藍哲夫。這樣「無差別」的快速過嫁功夫,可是獵命術中巔峰的絕妙技巧!
「突然要習慣自己身上新的命格……尤其足大相逕庭的命格,沒有經過嚴酷的練習還真辦不到呢……」烏拉拉喃喃自語,輕輕往旁一躲。
普藍哲夫的拳怪異地落下,全身彷彿奇癢無比的姿勢可說是滑稽透頂。
「你做了什麼!」普藍哲夫大駭,突然駝起背、彎下腰來,全身無法克制地發癢。剛剛那小子不知在自己身上強塞了什麼東西進來,弄得一向陰鷙冷然的自己突然想怪叫起來。
「簡直……全身都是漏洞呢。」
烏拉拉瞇起眼,舉起手刀,想朝普藍哲夫破損的臉頰來一記致命…擊,卻因為胸前那一直冒血的傷口,終於無法支撐地倒下。
普藍哲夫還不曉得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異變,心中空前的焦躁恐慌。
只見烏霆殲伸手快速封住弟弟胸口附近的穴道,背起失血過多而昏厥的烏拉拉。
「真了不起,竟然在這麼危險的情勢下練成這種技巧!算算還有三十二秒,對你這個天才來說應該是很充裕吧!」烏霆殲豪邁大笑,抓起弟弟下垂到自己胸前的手,朝愕然的普藍哲夫大步衝出!

    


8
(本章字數:3771 更新時間:2006-12-13 20:03:58)

初晨的陽光有如嬰兒的呼吸,曖暖地托開烏拉拉迷惘的雙眼。
肚子熱熱的,原來是紳士躺在自己身上。烏拉拉奮力撐起每一處都在劇烈疼痛的身體,肚子搖搖晃晃的,紳士打了個呵欠,跳到樑上繼續睡覺。
「……」烏拉拉發覺掌紋已被哥哥換上了「天醫無縫」奇命,身上的傷已自我醫療了好許,而床頭櫃跟地上擺滿各式各樣的零食,烏拉拉於是大口吃了起來。
他知道,天地萬物的運行皆有道理,「命格」的能量並非無端生成存在的,要讓「天醫無縫」的力量發揮到頂峰,必須餵養它運行的薪柴:豐沛的食物熱量。
一邊吃著喝著,一邊回想昨晚那艱辛的生死一戰。若非哥哥突然出現,吸引了那高大機械吸血鬼的注意,讓自己有喘息、重新思考的時間,他根本沒機會在困境中練成那絕妙的技法。
一想到此,烏拉拉才恍恍惚惚記起,自己根本沒有打倒對方或是被對方打倒的最後記憶,在昏厥之前,自己到底有沒有……
門打開,烏霆殲走進來。
「哥,昨天晚上……」烏拉拉一開口,才發覺自己因為喉嚨發炎而口齒不清。
「昨天晚上,你做得很好。那個硬梆梆的吸血鬼被你強寄那怪命後,沒多久就被你一掌貫嚙掛點,我嫌他醜,一把火把他燒成破銅爛鐵。」烏霆殲爽朗地說,從口袋裡丟出一塊焦黑的金屬片,一屁股坐下,拿起地上冷掉的雞腿就吃。
烏拉拉看著地上不停打轉的破鐵片,又靦腆地抬頭看著哥,心中的快樂不經意反應在臉上。
「快吃吧,吃飽了再睡個覺,過幾天傷就會痊癒了。」烏霆殲將大罐可樂丟給烏拉拉:「爸我跟他說過了,他也說你這次做得不錯。」
「嗯。」烏拉拉欣然,旋開可樂瓶蓋,張口就灌。
「弟,獵命師通常分成兩種,我們兩兄弟正好就分屬兩種典型。」烏霆殲嘴裡大嚼雞肉,慢慢解釋道:「第一種獵命師典型,就是非常習慣某一種、或某一些類型的命格,經過不斷的訓練後,讓自己命格發揮出百分之一百的力量,甚至修煉進化。比如曾經幫助蒙古大帝鐵木真征戰四方的烏家祖先,烏禪,就極擅長情緒格的命術,並將『千軍萬馬』等級的命格修煉成『霸者橫攔』。」
「哥跟爸都是與烏禪老祖先同樣類型的獵命師吧?」烏拉拉問。
「沒錯,你也觀察出來了。」烏霆殲說:「爸相當熟習幾率格,而我擅長情緒格。我們仗恃獨一無二的厲害,根本不需要精通別的命格特性就足以打敗敵人。烏禪老祖先自從修煉出超強的『霸者橫攔』後,就沒將身上的血咒解縛開過,當然也就不需要跟任何靈貓搭檔合作。」
烏霆殲看著弟弟,用眼神示意弟弟說說自己的想法。
「是優點也是缺點,優點是透過與單一命格朝夕相處,身為宿主的獵命師能夠不斷思考本身的力量要如何配合命格,才能將命格的力量發揮到極致,或是誘導命格配合宿主的力量出擊。」烏拉拉邊想邊說:「但缺點也是如此,單一命格發揮的變化有限,固定的模式很容易被敵人摸透,一旦被摸透……」
「摸透?所謂的強,就是儘管所有的資料都被敵人掌握,還能夠輕易殺死對方。否則強的定義就沒有真正的意義。」烏霆殲用力咬碎雞腿骨頭,伸手將地上的金屬片握在掌心。
打開,已捏成一塊扭曲的爛鐵。
「你又來了。」烏拉拉笑了出來。
「而你,跟另一個很了不起的老祖先烏木堅一佯,都屬於沒有定性的獵命師類型。」烏霆殲慢條斯理說:「這類型的獵命師通曉各種命術、命格特性,能夠在瞬間擬訂搭配不同命格的作戰策略,與靈貓配合無間。不過這類型的獵命師等級差異很大,差勁的,說透了就是什麼部沾一點,卻無法透徹發揮,三腳貓功夫。」
「獵命跟儲命的速度一定要很快很快,才能辦得到吧。」烏拉拉看著自己的手。他偷偷開始學習獵命術後半年,獵命的速度就已超過哥哥,讓烏拉拉對自己的「速度」充滿了自信。
「的確,如果無法在實際戰鬥的瞬間奪取他人的命格,說穿了獵命師也不過就是懂得古代咒法的怪異術士罷了。」烏霆殲看著傷痕纍纍的弟弟,認真說道:「尤其是與獵命師之間的對戰,若能破解對方身上的血咒錮符奪取命格,將會產生決定性的影響。」
「我不懂,為什麼獵命師之間要自己人打自己人?」鳥拉拉失笑。
烏霆殲不理會這樣的問題,自頤自說:「但這些都比不上飛快嫁命來得霸道。爸曾經說過,從某個角度上看,飛快嫁命的能力比起瞬間奪命的能力要可怕,你昨天晚上就印證了這點。那個沒機會說出名字的洋牌吸血鬼不管本來有多強,但被你灌了這麼奇怪的命格進去後,一時之間肯定沒辦法適應,破綻一出.自然就垮了。」
烏拉拉點點頭。
哥擅長非常專注面對一件事,他則習慣靈活思考各式各樣的可能性,兩人雖然分屬天秤的兩個極端,卻沒有誰優誰劣。
哥早就看出這一點,所以自己單單執著於「火炎咒」的精進鍛煉,卻將所知道的其他咒法,如斷金咒、大明咒、大風咒、化土咒、鬼水咒等教給烏拉拉,要烏拉拉盡可能熟練每一種咒法的基本使用,達到隨機應變的境界。
「大家都只看到我的天才,卻不知道我烏霆殲的弟弟才是天才中的天才,比我還要有出息。」烏霆殲拍拍弟弟的肩膀,爽朗地笑著。
繼承爸嚴肅基因的哥很少這樣誇獎烏拉拉,烏拉拉顯得不知所措,但心中的喜悅讓他幾乎忘了身上十幾處炸藥般的痛楚。
笑容收斂,烏霆殲突然伸出手指,點點頭。烏拉拉不解,但還是依照過去的習慣與信任跟著伸出小指,兩人勾勾手。
「但答應我,絕對不要讓爸知道你這項本領。甚至,我也沒跟爸說是你一個人收拾城北那些吸血鬼的。這些,都是我們之間的秘密。」烏霆殲用力按下指頭,堅定地看著弟弟。
烏拉拉歎口氣,點點頭。
哥哥這麼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但絕不是因為妒忌他這項在戰鬥中意外進發的才華,不想爸爸稱讚他……
在烏霆殲堅定的眼神外,烏拉拉看見哥刻意放下的劉海後面,隱隱蓋住了一道可怕的傷痕。那傷痕輕輕泛著紅色的油光,很新鮮,自然是昨天晚上與那機械改造的吸血鬼對戰後所留下。自己根本沒有像哥說的,親手了結那即使被灌注新命、卻依舊強得可怕的吸血鬼。
烏霆殲原本可以輕鬆治癒那短淺的傷口,卻因為急著將「天醫無縫」過嫁給弟弟治療奄奄一息的身軀,所以傷口留了下來,只用凌亂的劉海撥擋住。
「我瞭解了。我想,我還是在床上多躺幾天比較好。」烏拉拉忍不住自嘲。哥的邏輯一向是要他低調,不如低調個徹底吧。
烏霆殲微笑,拿起靠在櫃子旁的吉他遞給烏拉拉,說:「你的手指可沒受傷,你彈吉他,順便教我唱幾首歌哩。以後你組團,總需要個威風的主唱吧。」
兩人相視一笑。
一周後,烏拉拉傷癒。
這對天才橫溢的兄弟,又開始在北京城的無數屋頂上追逐彼此。
烏霆殲大步飛跑、疾躲,旋又火爆攻擊弟弟。烏拉拉與紳士則拚命跟上,練獵哥哥身上的奇命,或是強嫁命格到被血咒鎖身的哥哥上。
一個月後,兩兄弟帶著藍色吉他拜別閉關修煉的父親,搭上離開北京的火車,來到五光十色的上海,…『座棲伏無數貪婪吸血鬼的糜華之城。
半年後,烏霆殲這三個字成為上海吸血鬼最畏懼的名字。
很快地,烏拉拉禁忌的十八歲生日,已越來越近。
某日,上海銀琴大廈樓頂。
萬里無雲,陽光刺眼非常,四周玻璃帷幕大樓反射過來的亮光閃得兩兄弟快睜不開眼。
黑貓紳士在皎白的樓頂上顯得格外突兀,搖晃著尾巴,輕鬆地在烏拉拉橫舉抬高的手臂上平衡巧立,眼睛凝視著烏霆殲。
烏霆殲穿著黑色貼身汗衫,裸露出的兩條粗壯手臂上滿滿的紅色咒文,全身散發出怒海狂濤般的氣勢。
「喝!」
烏霆殲高高拔起,在高空中一捏拳,整隻手臂旋即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火龍,轟然落下。
無數破磚碎瓦紛飛,天台地板上一個冒著黑色焦煙的大洞。
烏霆殲早已落下,單膝蹲跪在地上,拳頭垂擺在黑色大洞中央。
而烏拉拉則大字形躺在五公尺遠的地上,驚險不已地喘著氣,看著顫抖不已的手掌心。
在剛剛…個飛快的錯身後,有些事情發生了。
熱氣熏騰的焦洞旁,烏霆殲看著空白的掌紋,慢慢浮現出剛剛烏拉拉所用的怪命。他快速審視了自己,發現下腹左方兩寸上的紅色咒縛潰散了一小處。
轉頭看著躲過自己狂猛…擊的弟弟,烏拉拉正兀自大口吁喘,放下手,眼睛被正中高懸的太陽完全征服,疲憊閉上。
「烏拉拉,我們去香港吧。」

你是個好人
命格:幾率格
存活:一百五十年
徵兆:不管宿主是羅莉控、御姐控、制服控、還是
歐巴控,對方都會不斷拒絕宿主的追求,甚
至在宿主還沒開始追求時就用最遺憾的溫
柔臉色,拍拍肩膀對宿主說出這致命的一
句話:「對不起,你是個好人。」
特質:還有什么狗屁特質可言呢?宿主天生就是
悲慘的典型,雖然沒有任何依據,但宿主都
是男性,使這種悲慘典型總是與萬年處男
有邪惡的聯盟關係,宿主的皮包裡永遠躺
著無法用掉的初夜保險套,要小心使用期
限喔!
進化:恭喜你當爸爸了、抱歉孩子長得像隔壁的
老王。

    


9(上)
(本章字數:2670 更新時間:2006-12-17 12:39:33)

香港的夜,蘭桂坊。
凌晨兩點半,「R0sa my bitch」地下舞廳裡,重低音的喇叭震得地板隆隆作響,重重帶著水果香味的煙霧在十幾張黑色大沙發問繚繞,俱是擺在沙發旁茶几上巨大的水煙壺所慵懶噴出的,那複雜的氣味濃郁到幾乎要凝滴出汁來。
一輛灰銀色奧迪停在Rosa my bitch對面,烏 霆殲坐在駕駛座上翻著剛在路邊畫報攤買來的漫畫,鉅細靡遺地看著每一頁港漫文化中誇張的刀光劍影。
這輛從銅鑼灣扛霸子陳浩南經營的地下賭場贏來的德國進口車,是這兩兄弟透過幾組簡單的幾率格奇命輕鬆到手;後車座堆滿了《風雲》、《天子傳奇》、《黑豹列傳》、《神兵玄奇》、《尋秦記》、《古惑仔》等港式漫畫,足見烏霆殲的濃厚興趣。
突然,副座旁的車門打開,是剛剛從舞廳鑽出來的烏拉拉。
「哥,有個隱藏式的電梯可以通到舞廳底下,下面是個很大的會議室,裡頭差不多有七隻鬼。你說得沒錯,都是天下會的。」烏拉拉滿身大汗,紳士從衣領探出頭來。剛剛的潛伏刺探費了不少心神,足見底下的吸血鬼可不是泛泛之輩。
「有聽到他們在談論什麼?」烏霆殲還是翻著漫畫,正看到聶風、步驚雲、無名聯手對抗絕無神的橋段。
「他們在談論不久前發生在台灣的吸血鬼幫派火拚的事,據說有日本的吸血鬼潛在勢力最大的奇幫裡,靠著從日本搬去的後盾幾乎掃平了台灣其他幫派,連那只叫上官的大鬼也吃了大虧。」烏拉拉將剛剛聽到的情報說出:「天下會正在等藍月宗的吸血鬼頭目來開會,一窟鬼打算搭夜輪去台灣。」
「去台灣?想趁機從中獲利麼?」烏霆殲又翻了一頁。
「不,倒像是要去支持那個叫上官的大鬼。,』烏拉拉說。
烏拉拉很好奇那位身處台灣、名叫上官的吸血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打從他開始追獵吸血鬼起,他已從許多張嘴巴聽到「上官無筵」這名字,每個吸血鬼在談論這四個字的時候,都帶著非常奇異的語氣。
「哥,我看他們好像不是壞人。」烏拉拉說。
也許是因為舞廳重低音喇叭正轟出的,恰是他最喜歡的搖滾樂團之一「都市恐怖病」的招牌歌『『跟上來吧!兔子」。愛聽搖滾樂的,不管是人還是吸血鬼,到底都不會壞到哪去?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烏霆殲專注地看著漫畫。
「鬼的世界好像不是那麼統合,日本看似是東方血族的匯聚之地,但我們殺過的許多鬼都對日本的鬼深惡痛絕。也許,在某個程度上我們獵命師跟.這些鬼的目標都是相同的,可以合作。」烏拉拉說。
「合作個屁,你看過羚羊跟豹子合作殺老虎的麼?吸血鬼沒有一隻像樣的,如果有一天你被咬成吸血鬼,我二話不說把你殺得不能再死。」烏霆殲終於抬起頭,瞪著弟。
「懂了啦。」烏拉拉只好這麼說。
烏拉拉打開日文語言學習雜誌,戴上耳機,跟著廣播逐句練習起日常會話。他知道時機還沒成熟……舞廳地下室裡的幫派吸血鬼還不夠多,不夠強。
二十多分鐘後,兩輛墨藍色捷豹敞篷跑車唰地停在舞廳前,六個穿著深藍色套裝、黑色高跟鞋的短髮女吸血鬼自信俐落地下車。一進入舞廳,跑車隨即駛離。
「藍月宗的代表都是女的啊?」烏拉拉隨口問,認出帶頭推門而人的短髮女吸血鬼,正是赫赫有名的藍月宗幫主,司徒艷芳。
司徒艷芳以前是香港資深藝人,是一流的舞台歌手,也是載譽無數的影后。在外界都以為她因末期癌症過世的同時,她實已進入夜的領域,創立了以女吸血鬼為主的幫派藍月宗,是香港演藝事業的幕後勢力之一。
「今天晚上很有看頭。」烏霆殲放下漫畫,兩人打開車門。
這次不再需要偷偷摸摸地刺探,而是昂首闊步地進去大鬧一番。
天下會跟藍月宗都是拔尖兒的吸血鬼幫派,在地方扎根已久,有情有義,就連香港秘警部都對其懷抱三分敬意,每每有大規模掃蕩行動,必有內鬼暗中通知幫會首領。
不理會舞廳的糜爛電音與懷疑的眼神,兩人在水煙壺噴出的果香煙霧中大步來到舞廳走廊末端、洗手間旁一幅英國女皇的油彩畫前;烏拉拉手指連擊暗處機關,油彩畫喀喀喀喀往後陷入牆內,露出地上一片白色的大理石板。
一個站在黑色沙發旁大笑飲酒的光頭男子突然收斂笑容,看著烏霆殲與烏拉拉踏上白色大理石板,拿起手機撥按通知。
兩個不速之客隨著下沉的石板,消失在舞廳喧鬧的氛圍裡。
「烏拉拉,這是我們第幾次聯手?」
「第十一次。」
「這次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吊,因為敵人的牙特別銳利。」
「我知道。」
「還記得我們聯手的三大法則?」
「嗯,第一,要活下來,不然你會殺死我。第二,不是盡力,是一定要做到。第三,任何有智慧的東西都可能錯判,狼會,人會,沒有人不會犯錯。」
「很好。」
腳下的地板不再下沉,眼前一亮。
舞廳的地底世界是無數大理石切面所構成,乳黃色不規則的花紋在白色的石板中爬梭蔓延,沒有冷氣空調,但大理石孕育萬年的巖寒自然而然凍發出一股沁心之涼。
這是個幾乎沒有隔間的大空堂。
沒有經過裁切拼貼的大理石會議桌位於空堂中央,地頭天地會會眾與藍月宗來客好整以暇坐在桌子旁,繼續商談原來的事,完全不受烏霆殲與烏拉拉來訪的打擾。
一個高大的光頭巨漢矗立在兩兄弟面前,像塊大理石般巍峨不動。不動,就足令人遍體生寒。
烏拉拉看了一旁的哥哥,烏霆殲並沒有任何舉動,只是聽著。
「司徒姐,你的心意到底怎麼樣?就算你想殺上官,也得先救了他才能殺他吧?」天下會的幫主,墨狼,張牙舞爪的狂亂翹發就像一頭早起忘記梳頭的狼。
墨狼正托著下巴,在大理石會議桌的一端,意興闌珊地看著另一端的司徒艷芳。
「……你我都心知肚明,要連這次都讓上官躲過,以後要殺了上官,就是癡心妄想。」司徒艷芳瞪著墨狼。
烏拉拉的頭微微一偏,視線繞過光頭巖漢的身軀,頗有興味地看著司徒艷芳。她的模樣並不因進入無盡幽暗的夜而減損過去一絲一毫的光芒,依舊是風華絕代。
「上官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司徒艷芳堅持的眼神。
「要不是我這位朋友,你也不會坐在這裡跟我開這個什麼蛋會。」墨狼懶洋洋後仰,雙腳架在冰冷的石桌子上。
「正是如此,所以我打不定主意,是要救他,還是該殺他。他老是隨自己高興愛怎麼幹就怎麼。干……我只知道,錯過這一次,以後將不再有機會。」司徒艷芳恨恨說道。

    


9(下)
(本章字數:2698 更新時間:2006-12-21 21:15:33)

墨狼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司徒艷芳則保持複雜的沉默,身後的跟隨也不敢出聲。
烏霆殲一陣刻意的咳嗽打破了空曠會議室的寂靜。
『『實在是聽不下去了。」烏霆殲開口,冷笑:「你們真的以為有機會,去救,還是去殺那個叫上官的吸血鬼頭頭麼?」
烏拉拉深呼吸。
『『這樣吧,算是個男子漢的承諾,今天我在這裡把你們殺光光,然後再幫你們解決那個叫上官的大麻煩吧。」烏霆殲哈哈一笑,突然一記手刀電光火石朝那光頭巖漢一劈。
那巖漢幾乎動也不動,只是右肩微晃;砂鍋大的拳頭砸入烏霆殲懷中,烏霆殲整個人一震,腳向後退了兩步。
烏霆殲的手及時擋在下腹,要不,剛剛那一拳可不是後退兩步就可以化解的。
手因擋下巨力而顫抖著。
墨狼跟司徒艷芳還是互瞪著彼此,沒有朝剛要發難的兩兄弟看上一眼。完全從容的氣氛,比起尖銳的叫囂還要來得有氣勢。
「真是場硬仗啊,烏拉拉,準備好,一切都照劇本來。」烏霆殲微笑,吐出一口濁氣。
烏拉拉呼地一聲倒立,單手撐地,兩腳重心不穩般在空中晃著。
「開始!」烏霆殲大叫。
烏拉拉瞬間消失,巖漢只覺得肩膀若有似無地擦過什麼,立刻沉默回敬,毫無保留的一拳揮向同樣朝自己揮拳的烏霆殲。
呼!
巖漢揮空,下顎被上身縮成一團的烏霆殲的上鉤拳擊中,碎裂!
烏拉拉剛剛一個踩肩借力,已來到大理石桌上空,雙手平舉,掌心的火炎咒文頓時耀眼無比,化成兩團高壓火球。
「龍火吞襲!」
隨著烏拉拉高速的自體旋轉,會議室頓時充滿狂然大火,有如龍捲風般快速吞噬冰冷的空氣……與氧氣。
「臭小鬼!」墨狼手中赫然拿著一柄貼臂短鐵嗆,迅速將火焰撥擾開,槍桿精準無比往隱沒在火諂裡的烏拉拉刺去! 。。。…、.
烏拉拉很快,但長槍的速度不遑多讓,悍然咬著烏拉拉直衝。
墨狼的槍法完美無瑕融入他的詭異身形,或者應該說,已分不出是槍法還是體術誰融合了誰,短槍就像墨狼身體的一部分……最危險的那一部分!
烏拉拉驚險躲過短鐵槍的連續追擊,背脊連冒出冷汗的時間都沒有;但更教他驚異的是,七秒半前火炎咒所施放出的火龍卷,已被天下會與藍月宗共十三人各自用隨身的武器給捲蕩開來,個個冷靜非常。烏拉拉的強火突襲,第一次完全沒能奏效。
不愧是出產強者互毆漫畫的地方。
「糟糕。」烏拉拉苦笑,一個奮力拔身,快速在掌緣寫上斷金咒的基本語法,旋即擋架開天地會追轟來的奇形兵刃,發狠一咬牙,競一口氣劈斷其中兩把長短刀。
墨狼皺眉……這種空手斷白刃的功夫完全不該出現在這年紀輕輕的孩子身上,一定是在手骨裡裝置或灌鑲了什麼,鈦合金還是什麼之類的吧。
此時,電梯前的光頭巖漢已化作一團暴射四濺的肉塊。
烏霆殲抹著口鼻處的鮮血,在漫天肉塊中虎步龍行,一拳將擋路的長鐵棍打彎,又一拳,四周又是灼熱的血霧。
「有兩下,攔下他!」司徒艷芳冷笑,心中卻是暗暗訝異。這窮凶極惡的傢伙,比她所見過的每個獵人都要強悍數倍。
藍月宗女眾一擁而上夾擊烏霆殲,藍影穿梭,烏霆殲身上頓時被數柄月形小刀割得衣蝶片片,卻也毫不留情地將兩名藍月宗襲者踢到再也站不起來。
墨狼卻不理會大殺四方的烏霆殲,自顧橫掃長槍,空中響起一陣不平常的金屬低鳴,空氣中的殘火俱被奇異地切成細片狀,化成金色的流影。
飛快長槍的末端,目標,烏拉拉的膻中大穴。
烏拉拉看準欺近的長槍,一個抓手就要搭上反搶。
「別硬接!」烏霆殲看出不對,大吼。
一個大摔手,烏霆殲抓著一名藍月宗的幫眾就往墨狼的背脊砸去。
烏拉拉的手趕緊回翻,但身體卻來不及躲過短鐵槍的逼身嘶咬,胸前被畫出一道極其可怕的創口,還感到一陣難受的內息翻湧。
倒霉的藍月宗襲者摔落地板。烏拉拉伏在烏霆殲身後止血,心中暗叫好險,自己差點就要目送…條大好手臂飛到天花板。
墨狼停手,哼哼兩聲,斜眼瞪著左後方的烏霆殲。
「你的武器是J老頭打的吧?」烏霆殲拔出插在大腿後的飛刀,鮮血登時泉湧不止。剛剛情急下的大摔手露出了空檔,並沒有被擅使月形飛刀的司徒艷芳放過。
J老頭,一個專門為黑白兩道各路人馬打造獨家兵器的兵匠,一個垂垂老矣的傳奇吸血鬼。J老頭只問兵器是否能帶出使用者的力量,不問求器者是誰,獵人、吸血鬼、武術家、殺人犯……只要讓J老頭感到潛力無窮,他就會為你獨家冶造無與倫比的兵器。
「你的眼力不錯,拳頭也硬,可我沒在獵人的排行榜中見過你,你是誰?」墨狼問,看著躺在地上三名夥伴的屍體,心中感歎這次是交不成朋友了。
烏霆殲一言不發,脫掉上衣,露出一身坑坑疤疤的可怕肌肉,朝蹲在一旁的烏拉拉伸出手掌。
縮著尾巴的紳士不知從哪裡跑了出來,警戒地看著四周,來到烏拉拉身旁。
「我們不是獵人,是獵命師。」烏拉拉一手亂抓著紳士的小腦袋,一手輕輕與烏霆殲擊掌,瞬間完成中介強命的動作。
烏霆殲咬破手指,飛快在身上寫上幾個粗獷又潦草的血紅大字。
司徒艷芳瞇起眼睛,不能置信地看著「氣」突然往上拔升的烏霆殲,那轉變就好像一頭危險的豹子突然在頸後竄長出一大堆鬃毛,莫名其妙變成頭威武的獅子。
而蹲在地上的小鬼頭,則嘻皮笑臉地將黑貓揣在懷裡,一副無所謂。
「獵人也好,不小心走進來的龍套也罷,看來你們剛剛並沒有使出全力,不過這不是重點,是吧?」墨狼兩手互相丟拋特製的短鐵槍,思考著這兩個來襲者的目的。
「烏拉拉。將大明咒催放到極致,五秒內就要決勝負。」烏霆殲右手微曲、高高舉起,左手抓著右手關節搖晃,筋肉虯結。
烏霆殲只打算用一種方式溝通。
「他們不打算讓我們幫上官。」司徒艷芳突然領悟,鬥志一起,飛刀的亮光透出長襯衫袖口。
「原來如此,你們是日本圈養派吸血鬼的打手?嗯嗯,嗯嗯,也好。」墨狼似懂非懂,短鐵槍猛然停住,凝放出方才未有的殺意。
儘管有所誤會,但鏡頭就此停住。
因為接下來的畫面,全被瞬間亂七八糟的紅色給塞滿。

巖打
命格:修煉格
存活:一百五十年
徵兆:連環車禍下奇跡似地全身而退,跳樓自殺
卻僅受輕傷
特質:皮膚如鱗,肌肉如巖,凝立如山,適合近身
搏擊、非跳躍型的武術家
進化:斬鐵,居爾一拳等


兩個月後,烏霆殲與烏拉拉的父親將從另一個擁有古老獵命師傳統的國度,埃及,出發到香港與兩兄弟會合。
算算時問,靠著奇命「天醫無縫」,兩兄弟身上眼花撩亂的傷到了那個時候早該好了。
在R0sa my bitch電音舞廳底下的死鬥,實在無法找到比「慘」更適合的字眼形容。比起機械強化、以守勢為主的吸血鬼普藍哲夫,墨狼出神入化咄咄逼人的槍勢,加上司徒艷芳導彈般的月形飛刀,情勢只有更加危險。
九龍,半島酒店,總統套房外陽光普照的陽台上,兩張舒服的躺椅,躺椅上塞了兩個全身只穿海灘褲的大男人。
躺椅旁茶几上,兩杯沁涼的檸檬凍飲,地上一盤撒了海苔粉的薯條,一隻臉上沾滿海苔粉、模樣滑稽的黑貓。
烏拉拉隨意撥弄著吉他弦,哼著奇怪的旋律。他戴著一副價格標籤還沒剪掉的墨鏡,配上毫無毒法的長頭髮,樣子就像個死台客。
養傷的這幾天,烏拉拉注意到哥哥每天花在漫畫堆裡的時間變少了,叫烏拉拉在一旁飆吉他的時間卻越來越多。
「烏拉拉,彈吉他很快樂吧?」烏霆殲睡眼惺忪,打了個呵欠。
「是啊,沒有比這個更爽的事了。」烏拉拉撥撥頭髮,嘻嘻笑說:「我留這長頭髮,就是因為每個超厲害的搖滾吉他手都留長髮,總有一天,我們組個band世界巡迴演唱,一邊挑掉世界各地的吸血鬼。」 『
但其實,自從烏拉拉看過吸血鬼百態後,瞭解吸血鬼不是兩個字「邪惡」就可以概括道盡的,他對不斷宰殺吸血鬼已沒有太大興趣。
「要記住你現在的快樂,不論如何都要堅持擁有這份快樂,知道嗎?」烏霆殲慵懶地用腳趾挑了一塊濕毛巾擦臉,然後就這麼放在臉上消暑。
「那是當然的啊。」烏拉拉想當然爾。
突然,烏拉拉有點懷念在北京教他彈吉他的獨腳大叔,那真是段初嘗音樂的美妙時光,每天醒來都為自己找到夢想而開心,每次呼吸都感到意義非凡。不過烏拉拉並不怎麼擔心獨腳大叔現在過得好.不好,因為他臨走前,送了獨腳大叔「歲歲平安」這樣的平凡吉命。
「對了,下下個禮拜爸特地從埃及趕來,是不是有什麼任務要交派給我們啊?」烏拉拉問,將吉他放下。
他的生命中始終欠缺父親對他的肯定,但哥卻一直要他壓抑自己的真實本領,他雖然明白哥自有道理,但午夜夢迴,心中總是很悶。這些年來父親總是對烏拉拉不太理睬,也沒像考察哥的武技一樣跟他做對打練習,更沒交派過什麼真正的任務給他。
「還不就是你生日?」烏霆殲勉強笑道,臉上躺著條濕毛巾。
「我生日?」烏拉拉眼睛一亮,卻旋即洩氣道:
「不可能的,爸根本不認為我會是個好獵命師。,』
烏霆殲拍拍矮他一個半頭的弟弟,若有所思道:「爸會知道的。在你生日那天,我會解開你所有的枷鎖,到時候你就可以盡情發揮。那時……爸會知道你是一個多麼令人驚歎的獵命師。』"
紳士從吃到一半的薯條中抬起頭,叫了兩聲表示同意。
「真的會是那樣麼?」烏拉拉有些靦腆。
「當然了。我早就知道你生日會發生什麼事了,要牢牢記住這點,然後……拼了命也要相信我,知道麼?」烏霆殲越說越奇怪,但濕毛巾蓋住他的臉,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知道了。」烏拉拉感到莫名其妙。
「休息好了就開始吧。」烏霆殲將濕毛巾一把拿開,慵懶地站了起來。
紳士哀號了一聲,被同樣無奈的烏拉拉捧起,打開身後的落地窗。
與天下會、藍月宗對陣那晚,最後烏拉拉用「大明咒」瞬間放出大約十枚軍用閃光彈『『奪取視覺,,的突擊的確奏效,但烏霆殲還是頗不滿意,因為在那決定性的瞬間,就連自己與烏拉拉的眼睛也無法如預期般適應激烈閃光中的景象,連帶朝四周突襲的動作打了折扣。
為了改進這重大缺點,理所當然地,烏霆殲要烏拉拉每天在總統套房內練習施放大明咒,試著習慣在瞬問的巨光中看清四周動靜。
訓練的內容是兩兄弟在一疊四處飛散的塑料撲克牌中找出五張指定的牌型,而所有的動作必須在撲克牌落地前完成。而這項奪取視覺的突襲訓練,竟連靈貓紳士也在其中。紳士必須亦步亦趨跟著四處飛動的烏拉拉,還不能讓任何一張落牌觸碰到。
「你選吧,這次要哪幾張牌?」烏霆殲將窗簾全都拉上,五十多坪室內頓時只剩透出窗簾的些許亮光。
烏霆殲手中搓洗著牌,速度不下任何賭片中的特效畫面。
『『就黑桃四、紅心八、黑花五、方塊J……跟鬼牌吧。」烏拉拉揉揉眼睛,唰地一聲倒立。這是他的招牌起手勢,而大明咒積壓的光焰等一下就從他撐住身體的掌底翻洩出來。
「仔細看著我的眼睛。」烏霆殲擺出隨意的架式,說:「我的瞳孔連續縮小三次,就開始所有動作。」手捏著彎曲的一整疊牌,隨時準備破散。
「是,好神秘的暗號。,』烏拉拉吐吐舌頭。
此時,烏拉拉當然不可能意識到,兩兄弟間這個神秘又隱諱的暗號,將在兩周後成為許多悲傷瞬間的起點。

    


11
(本章字數:2676 更新時間:2006-12-27 21:32:51)

這幾天東京表面看起來很平靜,但夜的局勢非常不安穩,從電視新聞上一些蛛絲馬跡便可嗅得出來。
藉著南北韓和平會談重新舉行的理由,美國尼米茲航空母艦群、富蘭克林航空母艦群、亞歷山大航空母艦群三支艦隊,全都開駛到橫濱的美軍駐防區外海,隨時待命「處理東亞突發的軍政事件」。
這是美軍進入二十一世紀以來,在東亞史無前例的大規模軍艦行動,但國際問的媒體卻沒有過多的報導,而將焦點集中在兩韓的政治對談上。
夜。
美軍的航母艦群並不孤單,以劍聖命名的「武藏丸」號為首的日本自衛隊驅逐艦群,以美日安保條約中的聯合軍演作為出動的幌子,在大海上與美軍遙遙對陣著。
雙方戰艦上,數十支巨大的白色屏狀雷達緩緩繞轉,生怕比對方晚一秒捕捉到可疑的動靜。沒有佔據媒體任何版面的柯林頓號核子潛艇,在更遠處的海底下待命,用更先進的設備監測魚雷反應。
海風中帶著鹹鹹的濕氣,與肅殺的可怕寧靜。
雙方的軍事設備越是先進,彼此的對峙就越危險,只要有任何一方誤判了訊息,一個倉促的迫擊炮彈,就可能引起數枚核彈從海底升空。
尼米茲號,總指揮艙。
每個肩上縫掛著星星的將領都是一臉沉重,鮮少交談,大多在觀察此次行動的總指揮官,五星上將,艾分尼·史帝克勞茲的表情。
「英國跟法國……有新的電報過來麼?」艾分尼靜默了很久,終於開口問。
這位頭髮花白的五星上將,在過去的一個小時內,只是重複同一個問題。
「報告長官,英國的潛艦堅持在五十海里外觀望,法國還是主張將事件調查清楚。」一名上士回報。
艾分尼歎了口氣。
四片掛懸在指揮艙上的屏幕,正進行著多邊視訊會議,其他船艦的將領等候著艾分尼的指示。艾分尼看似渾濁的眼神詢問著其餘四位將領的面孔,都是老戰友了,卻都是首次遇上這樣的危險牽制。
「事件畢竟從我國方面引起,還是致電對方在第三地開會談判吧,總比現在混沌不明的局面好,就算不可避免開戰,也得了無遺憾。」富蘭克林號的艦長多尼茲皺眉。船上三百多名船員、五十幾名飛行員、三百名陸戰隊好手的性命,全都交在他的手裡,可能的話,他想讓這些孩子全數回家。
「無論如何,絕不能承認類銀是我國所研發,這是基本立場。鬼子要干,就跟他對幹到底。」亞歷山大號的艦長馬克維奇堅定地說,他是個唯命是從的硬漢。
「是啊……基本立場,可是對方絕不會採信。不如藉著類銀的登場進行非預期的強勢談判吧!對方所有的慌亂跡象都顯示,我方擁有極佳的籌碼!」潛艦艦長蓋瑞摸著下巴的山羊鬍。
是啊,東京的吸血鬼可都慌亂的不得了。
不知為何,美國秘警部委託國家生技中心所研發出的化學武器「類銀」,竟然會從嚴密的實驗室中流出去,飄洋過海,來到前往東京的人血貨輪上,造成數以百計的吸血鬼毒發身亡。
據說,地下皇城裡,數百吸血鬼集體暴斃的場面極為駭人。而貨品出現攻擊性的毒性反應,日本吸血鬼地下政權當然又驚又怒,將此事件視為人類聯軍的戰略攻擊一縱使研發出類銀的美國也是一頭霧水。
但無論如何,類銀總是美國針對毀滅吸血鬼世界所研發出的秘密武器,用來對付吸血鬼大本營東京,只是時間的問題。但類銀的提前曝光,麻煩在於……
艾分尼微微轉頭,看著一名年輕的軍官。
這名金髮軍官的軍服迥異於艦上其他人,他獨個兒的墨藍色長風衣,淺藍色的卡其襯衫,挺拔強健的身形,在眾老將中顯得格外搶眼。就跟他的年輕風采一樣。
墨藍色風衣領口,繡著淡淡的銀色z字母。
「我們都知道類銀並未進入最後完成階段,如果這一點讓對方知悉,恐怕會提前引發戰爭……鬼子絕不會想讓類銀完成型出現,在此之前先結束掉人類文明,是鬼子最可能採取的行動之一。」金髮軍官微笑,用最謙遜的口吻說話。
「對方怎麼可能不知道?」多尼茲歎氣。
此階段類銀的重金屬特性還不穩定,在重組人體血液成分後不久,便會令宿主產生高燒不退等多重器官衰竭等症狀而死去。只要這次吸血鬼沒有在第一時間吃光所有遠渡重洋的「貨品」,就一定會發現類銀這個重大的缺陷。
「難道要放棄特洛依計劃換取和平?」安分尼陷入沉思。
一個坐在安分尼上將左手邊、穿著黑色西裝的女人搖搖頭,說:「國防部並沒有這樣的權限,如果要進行這樣的談判,至少必須請示總統。」
女人是秘警的隨艦代表之一,位階不高,卻是個通曉局勢的法令專家。
「依照社會的現況,特洛依計劃中最重要的公民疫苗法案,根本不可能在國會表決通過。現在提前夭折,也不失為解決問題的辦法。」金髮軍官慢條斯理道:「總統如果想競選連任,就不會在這個法案上堅持。」
「小子,我們是在打仗!不是在選舉!」馬克維奇不滿,怒氣騰騰。
「……不,海因斯說的有道理。」安分尼長長地吐了口氣,看著屏幕裡的老搭檔多尼茲。
「特洛依計劃已經秘密進行了三十一年,關鍵的類銀研究還是無法突破,人類的身體根本不可能適應血液的重組。我的朋友,請想想實驗室已經犧牲多少自願者跟街頭流浪漢的生命?特洛依計劃本來就是瘋狂的……我們軍人沒有必要為這樣瘋狂的構想賣命,所有的美國人,全世界所有的人類,都沒有必要為此負擔風險。」多尼茲終於說出心中的話。
金髮軍官,海因斯,輕輕點頭附和。
馬可維奇上將也噤聲了。他只是立場堅定,但心底也不認同特洛依計劃的可行性。就算類銀的終極完成型出爐,要他在手臂上施打區區零點一毫升的類銀液,馬可維奇死也不願意。
改變了血液的構成方式,倒底還算不算個「人」?或者,倒底還算不算上帝構想中的「人」?這樣胡亂拼湊的「人」進得了天國的大門嗎?」身為忠實天主教徒的馬可維奇很懷疑。寧願被吸血鬼咬死,他也不願意扭曲信仰。就像兩千片拼圖板,就只能有一種完成的方式。
漸漸地,在靜默中,似乎有某種默契正在視訊會議的屏幕中發酵。
「交給我們z組織談判,戰爭就可以避免。」海因斯彬彬有禮地開口,衣領的z字閃閃發亮。
黑色套裝的女子霍然起身,一臉堅定:「請讓我請示總統。」
安分尼點點頭,如釋重負說:「當然。」
此時,通訊士官重重按住蓋住半顆腦袋的耳機,調整著面前的頻率接收器,朗聲說道:「報告,對方武藏丸上的牙丸千軍求見。」
牙丸千軍!
安分尼看了看秘警部派來的女子一眼,頓了頓,說:「讓他來吧。」

12
( 本章字數:3186 更新時間:2006-12-29 18:23:31 )

一台沒有任何武裝的黑色直升機,慢慢降落在尼米茲航母的甲板上。
直升機上除了駕駛,就只有牙丸千軍一個垂垂老矣的吸血鬼。
牙丸千軍手持一把畫著雀鳥的紙扇,身穿傳統的紫色和服,前額都禿光了,只剩後腦勺上一大束純白髮亮的長髮,走起路來有嚴重的駝背,令原本高大的身材萎縮了不少。
「有勞了。」有別於牙丸氏給人超武鬥派的印象,牙丸千軍倒像個慈祥的鄰家老人,精神奕奕笑著與在甲板上戒備的陸戰隊隊員打招呼,跟著迎機的士官進入甲板底的通道。
簡單的臨時會議室,安分尼上將並沒有坐在椅子上,而是老態龍鍾地踱步。安分尼上將身旁俱是最凶悍果敢的陸戰隊員,視死如歸的氣勢,毫不掩飾握在掌底的銀刀。
會議室中央是塊巨大的、以「銑」纖維特製的強化玻璃相隔,防止暗殺的情況發生。
這樣的安排是有必要的。牙丸千軍不僅是二戰名將山本五十六的軍法導師,年輕時更是號稱「鬼殺神」的可怕武鬥家。即使現在的他已垂垂老矣了,但不代表危險隨著歲月而沉澱流逝。強化玻璃的安置,或許也是一種表達敬意的方式?
會議室的門打開,赫赫有名的牙丸千軍終於現身。
牙丸千軍恭謹地闔起扇子,微微欠身行禮。
「牙丸千軍先生,好久不見了。」安分尼上將雙手攬後,煙斗中的雪茄點了卻不抽,就這麼夾在手指間。
「不好意思,活了一大把年紀,我總是跟不上時代哩,比起對著計算機屏幕開會,我這老頭還是習慣這樣見面說話,嘻嘻,嘻嘻。」牙丸千軍笑道,唰地一聲打開紙扇,風雅的武士氣息。
「哪裡,要你親自過來,才真的是很抱歉。」安分尼上將打量著牙丸千軍。
這位掌管日本對外事務兩百年的老鬼,就連二二戰後日方與麥克阿瑟將軍的談判,也是由這個老鬼操刀斡旋。那時自己連個年輕的小水手也構不上吧?
安分尼上將看了看身後的海因斯,示意他說點話。
海因斯躬身微笑:「既然是牙丸千軍先生親自過來,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四天前在東京發生的血族集體中毒事件,跟美國軍方並無直接關係,其中的誤會還有待調查。我們希冀此事能夠和平落幕,雙方都能在互信的原則下,在三天內逐步撤軍。」
牙丸千軍輕撫著扇子,眼神一直保持爽朗的光采,看待「實際年齡」小他數倍的安分尼上將,就像看待一位多年未逢的好友一樣。
扇子輕輕闔上。
「我說安分尼老弟啊,我們兩軍在這大海上做些什麼哩?類銀化學劑的事我們早就知道了,也早就知道貨櫃輪的下毒者另有其人。只要我一個命令,你眼前這些討厭的船艦飛彈都將退到連雷達都看不到的地方哩。」牙丸千軍並沒有理會海因斯,只是看著強化玻璃後的安分尼上將。
來回踱步的安分尼上將愣了愣,旋即又陷入理所當然的沉默。
「這麼說,貴國的軍艦不是主動出擊,而是因為我們的航母出現在這裡才被動包圍的?」海因斯卻不驚訝,一派的燦爛從容。
牙丸千軍還是沒看海因斯一眼。對他來說,太過年輕的對象,都不適合在他面前說三道四。
「特洛依計劃延宕了三十一年,這麼久的時間,即使是最堅固的牆壁也會滲水,吾族又怎麼可能不會知道?只要有錢,世界各地都有肯為血族賣命的眼線。」牙丸千軍失笑,搖搖頭,又說:「但說到類銀就傷感情了,長久以來,吾族一直期許能跟人類和平相處,但人類總是覺得我們不安全……其實幾千年來都這麼過了,我們兩族各自興盛,以各自的努力推動世界朝更美好的方向前進。類銀的出現,實在教我們傷心。」
牙丸千軍嘴巴說傷心,臉上卻不改和煦的慈藹。他的額上密密麻麻都是深褐色的老人斑,每條皺紋都肌理分明,以他純種吸血鬼的體質,要老化成這副德行,至少也得經過五百年的風霜。
「類銀的事你們之所以一直隱而未發,想必也是知道……」安分尼上將開口,終於拿起雪茄抽了口,吐出的煙霧遮蓋住他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類銀只是個短暫的科幻狂想,永遠都不可能有出現完成型的一天。」牙丸千軍誠懇地說道:「只是,如果貴國執意繼續特洛依計劃,我們很難認同來自人類世界的善意。」
善意?安分尼上將的表情有些驚奇。
「是的,善意。雖然秘警系統普遍存在於人類諸國,對於獵人也特別給予待遇,但吾人能夠理解並體諒這樣平衡力量存在的必要,那是人類自我安定的保障。」牙丸千軍輕輕拍打著手中的紙扇。
海因斯心中一陣歎服。
牙丸千軍慢吞吞走到透明的銑纖維前,撫摸著當前最有效的軍事強化玻璃,措詞懇切說:「就像這塊玻璃,看似阻隔了你我,但我卻不會因為上將你的防備與戒心,折損我心中對上將的敬意。換作是我,也當如是,說不定還要用十幾把槍口直接對著你哩。」說著說著,牙丸千軍笑了起來。
躲在雪茄煙霧後的安分尼上將暗暗佩服這老鬼的氣度。即使明知是深沉的老練所偽裝出來的,願意這麼做,亦同樣值得欽佩。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紛爭,都是因為不懂得,或不願意佩服對方所致。尤其雙方都擁有毀滅對方能力的時候,這樣的佩服就更重要了。
「但,類銀比之秘警、獵人,乃至一切對吾族的獵捕,都是極不同的意義。那是決心要毀棄兩界的平衡,徹底消滅吾族了……那便是戰爭。」牙丸千軍的眼神流露出無比感傷,說:「我無間斷活了七百多年了,已學會不能低估人類的力量。有句話說得好:第一次世界大戰在寂寥的壕溝中結束,第二次世界大戰在廣島的核子雲端結束,而不論第三次世界大戰結束的方式為何,第四次世界大戰,所用的武器必定是石頭與棍棒。」
「我知道了。如果牙丸千軍先生希望我們停止類銀的研究,我們會轉告總統跟秘警部。先生該知道,在這片大海上並沒有任何人有這樣的權限。」安分尼上將歎氣。
牙丸千軍微笑,點點頭。
他合棄冰冷的通訊會議,選擇親自搭直升機前來,終於為這次的和談留下初步的共識。
「那麼,便容我先告辭了,吾族的軍艦在半個小時內便會離去,也請將軍在天亮之前往後撤到一百海里外。吾族跟人族有太多共通之處,畢竟吾族九成九都是自人族後天生成:也許我們有太多彼此廝殺的理由,卻沒有必要共同走向毀滅啊。,』牙丸千軍笑笑說完,便要轉身離去。
海因斯突然開口。
「那麼,關於東京都血族集體遭到毒殺一事……」海因斯。
牙丸千軍停步,這是他首次對海因斯的話有了反應。
「想必是有老鼠從中搗亂,想誘得雙方開戰吧。」海因斯看著牙丸千軍微駝的背,微笑說:『『是否由我們雙方共同調查此事,也可增進彼此的和平誠意。」
「喔?」牙丸千軍不置可否。
「我們z組織矢志成為兩族間的和平媒介,如果有用得著的地方,z可以立刻成立專案小組,在……」海因斯說。
牙丸千軍淡淡地說:「不勞費心了。」跟著方纔那位領步的士官走出會議室。
海因斯的瞼上看不出一絲氣餒或恙怒,儂舊是無傷大雅的微笑。對他來說,所有對「成功」沒有幫助的情緒,最好都別花時間在上頭打轉。
「通知其他艦艇……開始依三級警戒程序撤軍。」安分尼抽著煙斗雪茄,看著一旁的通訊士官,補充:「幫我接通總統。」
三分鐘後,停在尼米茲號甲板的直升機在震耳欲聾的螺旋槳聲中緩緩起飛,朝武藏丸前進。帶走了和平的短暫約定,也帶走了上百艘充滿殺意的驅逐艦。
夜已到了盡頭。
直升機上,牙丸千軍看著逐漸縮小的尼米茲號。
「z組織……媒介和平?」
比起剛剛談判時的愉悅姿態,離去的牙丸千軍看起來蒼老許多。
「智能、勇氣、經驗、學識、愛情……這個世界上,也許只有一種東西不需要時間慢慢培養,而是始自天生的氣味。」牙丸千軍閉上眼睛,彷彿看見海因斯領口的銀色z字,說:「那便是野心。」

13(上)
( 本章字數:1995 更新時間:2007-1-1 8:09:19 )

有一種珍貴的存在,即使在最巨大的野心面前,也無所畏懼。一向如此,儘管在歷史中,這兩者總是互有勝負。
不管由誰勝出,都是另一個時代的開始。
美日軍艦在大海上充滿殺意對峙的數天前,某問熱氣蒸騰、人聲鼎沸的拉麵店裡。
一個擁有那種珍貴存在、另一個企盼擁有那種珍貴存在的人,在靠近垢滿焦黃油煙的牆角旁座位上,看著桌上筆記型計算機屏幕上記錄的一切。
一共有十五個窗口。
第一個到第五窗口,播放著烏拉拉在台場飛奔的樣子,播放的每秒格數還刻意調低許多,好清楚捕捉畫面的細節,也因此才知道烏拉拉的背後,還有一個異常的黑影遠遠跟蹤著。
第六個到第十四個視窗,是烏拉拉與狩在屋頂一追一逃的窘戰。因為兩人不斷迂迴,各監視機捕捉到的片段就像無法連接的拼貼,除了右下角的時間顯示,只能從烏拉拉身上的傷口狀況判斷出時間關係。那畫面就像格鬥電玩中的異種廝殺,狩不斷噴出大絕招似的毒液彈,烏拉拉拚命逃躲……只差沒有補上兩槓生命值。
第十五個視窗,則是烏拉拉從天而降,與陳木生互對一掌,雙雙震開倒地;隨後狩落地,與烏拉拉再次展開戰鬥,在最後一次奇異的錯身過後,狩似乎喪失了戰鬥的特質與意願,陷入崩潰的情緒裡。警方趕到時,畫面中只剩兀自昏厥的陳木生。
拉麵店裡很吵,這種帶著無數食材氣味的喧鬧,讓坐在陳木生對面的宮澤找到徹夜疲憊後的心安。
「從我進入警視廳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每次有命案發生,身為警官的我從來不能直接取得社區攝影監視機裡的帶子,卻必須要用申請的…… 而且十次總有一、兩次即使申請了也沒下文。直到我進了奴才V組後,才有調動全京都所有社區監視機的權力。」宮澤的手指在觸控板游動,看著狼吞虎嚥拉麵的陳木生:「這城市藏著數不盡的攝影機,也許多到連我的老闆們也不清楚吧。很多見不得人的秘密都藏在這些小眼睛裡。」
陳木生左手邊,已經堆滿了四個狼藉的大空碗。
在將四個滿滿大碗吃到空的過程中,宮澤已經將殺胎人與醫院暴走的故事說了一遍,陳木生只有偶爾的表情變化。
「昨天晚上的東京簡直一團亂,詳細情形我還沒打聽清楚,只知道有兩個非常厲害的傢伙大吵大鬧了一頓……就是畫面中這位,我認出他也是前幾天在醫院暴走的怪人之一,沒有意外的話,他是我剛剛跟你說的殺胎人的弟弟。」宮澤看著陳木生,用他紅腫睏倦的雙眼。
一夜都沒有睡,宮澤忙著消化阿不思給他的古文獻影像,並研究這些畫面中發生的一切。
沒有人比宮澤更清楚他的腦子是怎麼運作的. 吸血鬼古文獻裡無數毫不相關的斷簡殘篇,宮澤卻能透過他最擅長的「分類」技術,從幾個不經意被埋在其中的關鍵句纏黏出蘊藏在底層的……一種稱之為「獵命師」的反抗勢力。就連幫他翻制這些文獻的阿不思,都沒能看出來。
但陳木生並沒有怎麼搭理宮澤,要不是看在拉麵很好吃的份上,他一秒都不想待在這吸血鬼走狗的面前。吃飽了之後三天的份,他就會拍拍屁股走人,絕不含糊。
「他是你的同伴嗎?」宮澤問:『『跟你對掌的那個。」
「不是,見都沒見過。」陳木生又放下一個空碗,這是他首次回應宮澤,只因他覺得這樣的回答無關緊要。
「他很強嗎?」宮澤問了個高中生等級的問題。
「很強。」陳木生瞪著宮澤,狠狠說道:『『跟他對陣的,可是東京十一豺。,』
「你真的不認識他?」宮澤確認。
「不認識。不過就算不認識,要是當時我還清醒,照樣幫他打死那個愛亂吐口水的瘦鬼,怎麼?你要打電話叫你的吸血鬼朋友把我抓走嗎?,,陳木生冷冷說道。
宮澤注意到陳木生還沒打嗝,於是又揮揮手,向店員又要了碗特大號的味噌玉米拉麵。
熱騰騰的特大號拉麵不多久就送到陳木生面前,陳木生毫不客氣地插筷就吃。
『『我想也是,你不認識他也是很正常的。他應該就是所謂的獵命師,而不是獵人。他身上的紅色漢字咒文就是證明,那些醫院裡的貓也是證明……文獻裡是這麼暗示的。」宮澤回憶在古文獻卷軸中推敲出的蛛絲馬跡,自言自語:「你知道嗎?在許多地方貓都被視作接通陰陽的生物,古埃及人甚至在金字塔法老陵墓中備妥貓的棺材;在中國,貓則有九命的傳說,獵命師將貓帶在身邊,代表貓是獵命的滿足條件之一,合理猜測,獵命師不是藉由貓施展魔力,就是將貓當作儲命的關鍵。」
陳木生呆呆聽著,宮澤隨即會意過來,回神說「離題了。只是這些叫獵命師的人到底用什麼樣的技術把命抓過來丟過去的,我就無法意會了。只能說,他大概把很了不起的東西給了你。」
陳木生冷冷哼哼幾聲,嘴裡都是麵條與碎玉米,說道:『『獵命師?很了不起的東西?你在說什麼屁啊?認真告訴你,想從我這邊套話是套不出來的。,』陳木生的身上凜凜有威,讓原本睏倦的宮澤精神為之一振。

傳說滴小強 於 2009-02-03 09:31: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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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文數:244
發表時間:2009-02-03 09:33:00

不僅為之一振,還感覺到對面直衝而來的凜凜神魄。
「你自己難道沒有感覺嗎?除了改變的奇怪掌紋,還有你現在給人的威武感覺……某種東西已經在你的身體裡紮了根,與你的靈魂纏綁在一起。,,宮澤。
「纏你娘。那又能證明什麼?」陳木生將碗捧起,大口大口喝湯,有些湯汁還從嘴角溢了出來,將原本就骯髒的衣服淋上新的湯漬。
「你是我在東京遇到的第一個獵人。如果我們正活在一本熱血漫畫裡,這次的相遇一定有其意義。」宮澤說,心中不禁有些感動。
「意義個屁。」陳木生放下空空的碗。
宮澤小以為忤,他也常常瞧不起自己。
宮澤看著陳木生,用很誠懇,不,很天真的語氣說:「不管你相不相信,那個獵命師就算不會拿走放在你身上的東西,也會為了某種原因再去找你。獵人先生,如果真有那個時候,請你務必留住他,然後跟我聯絡。」
「一日獵人,終生獵人。出了這個門,我死也不會跟你這種人聯絡。」陳木生冷冷地說,摸摸肚子打了個嗝,站了起來。
宮澤歎了口氣,搖搖頭,又點點頭,手指在自己面前已冷掉的豚骨湯汁裡浸劃著。百感交集,但也是自作自受。
『『獵命師想殺進地下皇城……」宮澤開口。
陳木生本來已經起身要走,聽了此話,面色不禁一動,僵在位子上。
「至少……有一個獵命師想這麼做。」宮澤緊握著桌上的麥茶。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你所說的那種人?」陳木生瞪著宮澤。
宮澤手裡的麥茶無風生波,甚至還抖濺出來,正好從陳木生身後經過的服務生突然莫名地心悸,將手盤裡的碗筷一股腦跌在地上。
宮澤注意到,整間店裡的人全都停止手邊的動作,臉色古怪,有的甚至面露驚恐,手腳發顫。
『『就算那種狂人想殺進鬼娘養的吸血鬼皇城,那又如何?』』陳木生的手按在桌子上,手臂逐漸發紅,周圍的景象因為瞬間的高熱扭曲起來。
宮澤瞪著陳木生通紅的手掌深陷入桌,隨著木桌上的白煙越來越盛,掌緣的桌木終於因高熱燒了起來,原本就產生集體焦躁情緒的店裡立刻發覺讓他們感到不安的所在,個個瞠目結舌,看著發出奔騰殺氣的陳木生。
「垮!」
突然,桌子砰地燒裂成兩半,成了兩團撕漲著火煙的木塊,筆記型計算機連同湯湯盤盤地全摔在地上。
宮澤卻面不改色,只是看著陳木生還冒著火焰的手,做微點頭。
「鏘——」警鈴聲大作,天花板管路上的噴水系統一啟動,大量的水飛旋灑落,店早的客人有的抱頭鼠竄,有的立刻拿起公文包擋在頭上,有像是觀光客的男女乾脆拿起數碼相機朝宮澤與陳木生猛拍。
小小的拉麵店裡如同下起傾盆大雨,閃光燈與尖叫聲此起彼落,宮澤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拿著麥茶。
「你到底想幹什麼?如果你敢說謊的話,想必會帶給附近派出所的驗屍官相當大的困擾,對這間店的老闆也很不好意思。」陳木生的手猶如炙紅的烙鐵,縱使被洩水澆到,也只是暴起一連串吱吱焦響,與白煙。
陳木生雖是土法煉鋼,但畢竟千錘百煉了的「鐵砂掌」,可以輕易將宮澤的血肉之軀裂成數十塊連D N A都萃析不出來的焦炭。
『『我想成為,一個可以被英雄信任的人。」宮澤說,水順著髮梢劉海滑洩進眼裡,眼睛卻沒有分毫眨動。
陳木生抖抖手,一吸氣,奇異的火焰瞬間消失。
「不論結果如何?」陳木生虎目瞪視。
「我不敢說。」宮澤誠實地說。
陳木生首次對這個為吸血鬼奴役自己同胞的走狗,產生一點奇異的看法。
「那麼,我要怎麼聯絡你?」宮澤。
『『名片。,』陳木生將那張皺巴巴的名片丟在地上。
陳木生轉身離開還在灑水的拉麵店,以及一張張錯愕不已的臉。
宮澤撿起那張容易讓人聯想到電影「少林足球』』的名片,拿出一張即期支票,在上頭寫上一串絕對會令老闆滿意的賠償數字。
『『祝你好運……不,你已經有了。」宮澤吐出長長的一口氣。

順手牽陽
命格:集體格
存活:十個月
徵兆:週遭幸福的人會急速失卻各種幸運,家道長
中落、離婚、落選、落榜、宣佈選舉無效
特質:不斷吞噬他人幸運,以中和自身的負面能
量。古稱「相沖」,今稱「怨念」。正負中和
成功的起點,也是大家鬆了一口氣的開始。
進化: 只會因幸運中和宿主的不幸成功而消隱,
傳言曰成佛。


四面楚歌的逆擊



( 本章字數:2227 更新時間:2007-1-8 19:53:55 )

深夜的上野恩賜公園,剛剛抽發新芽的櫻花樹林間,飄抹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一台銀色的奔馳SL350用最緩慢的速度繞過不忍池,連池裡最敏感的天鵝都沒有驚動,車子最後終於停在幽靜的櫻樹林間,熄掉引擎。
車門打開,一個臉色蒼白的長髮女子左顧右盼,確定沒有躲在暗處親熱的情侶後,一個深呼吸後的決心,長髮女子迅速下車。
長髮女子在白天時已來過附近探勘了幾次,知道這個角落並沒有隱藏式監視器,於是,「她」突然摘掉頭上的假髮,丟進車窗裡。
原來「她」竟是由男子假扮。這樣刻意偽裝,背後的企圖已很明顯。
犯罪。
男子走到車尾巴,因為手不停顫抖的關係,滿身大汗的男子連續試了三次才打開後車廂,抬出一具剛剛氣絕不久的女性屍體。
「對不起美照子!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怎麼了,我明明是如此愛你……你知道的,我有時候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些什麼……」
男子明明就很想痛哭一場,卻無法掉下眼淚。一滴眼淚也沒有辦法。
儘管哀慟不已,但男子身體的動作就像上了發條的自動木偶。
他拿出預先準備好的繩索,抬頭找到一條特別粗大的橫長樹幹。一甩手,繩索蕩劃過樹幹,男子迅速結了個結實的套環,歎了口氣。接下來五個無法言明的犯罪步驟後,將臉色發黑的女子成功吊上樹頭。
終於完成了上吊死亡的「偽自殺」。
就像儀式最後的單調獨白,男子的精神走向崩潰,跪在女屍搖晃的雙腳下,難受得想要就此死去男子痛苦地想嘔吐,卻竭力忍住,以免留下證據
「不可能的……我不可能為了錢殺了你的…一美照子,我根本無法請求你的原諒啊!我是個是魔……不,有只惡魔住在我的身體裡面啊……」
男子的手指拚命在眼睛裡掏挖著,想挖出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最後兩眼血腫,終於顫抖不已地放棄。
這名叫荒木彰的四十七歲男子,在十九歲時便結了婚……生平第一次的婚嫻。
結婚第二年,荒木鬼迷心竅,替妻子保了兩千萬日幣的意外險,然後將不知情的妻子推下了山崖。那時的荒木,非常清楚自已要的是什麼。不過就是錢。
荒木第二任妻子,在為他生下一對可愛的雙脆胎後,便因為產後憂鬱症墜樓自殺,鄰人議論紛紛,無不為她早逝的生命惋惜。當然,事情的真相充漏了惡意。荒木又只是輕輕一推,便從保險公司領走了計劃中的一億五千萬日元。
緊接著的兩年,雙胞胎相繼因不明的疾病死去,荒木用邪惡舔舐著鈔票,得意洋洋。他根本列親生孩兒不抱情感。
「錢」.才是他靈魂的唯一牽繫。至少,在那個時候荒木還可以這樣「安慰」自己。
但,荒木在擁有了美好的財富後,他還是下意識地替深愛的第三任妻子保了巨額意外險,數目尾巴的零多到荒木也數算不清。荒木與新婚妻子在馬爾代夫度蜜月時,荒木將安眠藥摻入吧台的飲料裡,看著妻子掛著甜蜜的笑意睡去。
「我實在是控制不了我的手……」荒木當時淚流滿面,卻還是將妻子永遠沉葬在旅館後的蔚藍泳池裡。
荒木終於驚覺,他的邪惡已經迷失了方向,只剩下了邪惡本身。
為什麼?他已經如此富足,為什麼還要謀害枕邊的至親?
一筆巨額保險金又進了荒木的銀行賬戶,但荒木一絲喜悅也提振不起。毫無人生方向,畏懼自己被地獄的惡魔附身,荒木全心投入了佛經與宗教的世界,想借此淨化自己的靈魂……也因此認識了經銷佛書的妙因女士。
一年後,荒木與妙因幸福締結連理,生下一個聰明的女娃娃。
第三年,等到荒木從血泊中驚醒時,他才醒覺他又亂七八糟地害死妻子與女兒,手中拿著不知所以然的保險單。
那絕不是意外,根本找不到理由擺卸責任,荒木很清楚他一手設計的車禍意外充滿了恐怖的惡意。
惡意。犯罪。邪惡。數字。不斷因為不再需要的金錢害死身邊的至親,成了荒木無法擺脫的陰影,一串沒有解答的混賬問號。
美照子,不過是荒木即將領收的第七張支票罷了,再無其他的意義。
荒木跪在美照子冰冷的腳下,念了三遍往生咒後,終於壓抑住想毀滅自己的衝動,恢復一貫的冷靜,仔細將地上剛跪下的痕跡抹去。
「再見了,美照子。如果有一天到了地獄,我心甘情願受你的折磨。」荒木慢慢站起,拋下應該留在現場的奔馳車,朝著沒有隱藏監視器的小徑離去。
咚。
一聲沉悶的小尋常重響,就在荒木轉身的瞬間。
荒木感覺背脊發冷。
那是……那是什麼聲音?
荒木的喉頭鼓動,清晰地聽見自己口水艱難吞嚥的聲音。
荒木慢慢轉頭,脖子的肌肉完全緊繃,呼吸就在他瞳孔縮小的那一瞬間暫時停止。
美照子的屍體斜斜趴在地上,兩隻因高壓突出的眼睛彷彿正凝視著荒木。
懸在樹幹上的繩索斷了,夜風一吹,搖晃的繩影更顯詭異。
荒木竭力克制害怕的情緒,將心思轉向一個犯罪邏輯的分岔點:就這樣走開吧,繩索承受不了重力而斷裂,在警方看來也是很合理的?不,這樣可不行,美照子是被自己活活掐死的,才剛剛用繩子假裝吊死就失敗,繩痕根本來不及取代脖子上的勒痕……自己特地選了一條格外粗大的繩子,就是這個道理。
怎麼辦?荒木冷靜蹲下,在腦子裡搜索自己看過的推理小說,赤川次郎……卜洛克……宮部美幸……克莉斯蒂……想在五花八門的殺人脫罪方式中選出最適合現在情況的一種。
「真幸運。」


2
( 本章字數:2840 更新時間:2007-1-13 22:02:26 )

一個古怪的聲音突然鑽進荒木的耳朵,荒木身子一震。
「除了死沒人性的『離親叛盜』,還附贈一具新鮮的屍體。新鮮的屍體介於陰陽之間,最通靈了,尤其是這種冤氣小散,老是在幽冥路上徘徊不定的傻瓜屍體……」
荒木的褲管濕了。因為他這次聽明白了,那古怪的聲音是從死去的美照子口中發出來的。
美照子的身體慢慢「爬」了起來……小,不是那樣。
美照子屍體極不自然的動作,看起來像是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給「吸」起來,四肢垂晃,毫無自行施力的跡象。
就像木偶一樣。
即使平日再怎麼冷靜,看到這一幕,荒木還是徹底崩潰了,張大口,全身寒毛豎起,他清楚感覺到,在厲鬼從陰問爬梭出的追索下,自己的性命將在接下來的幾分鐘內,經歷最慘酷的粉碎。
「哈,別嚇著人家了,他也是身不由己。」
清朗的聲音自荒木的背後近距離傳來,荒木大驚,還來不及轉頭,自己的腦袋就被一隻手掌重重一壓,身體完全無法抗拒地跪下。
彷彿,聽見了一聲貓叫?
「不好意思了,烏霆殲,這次的『離親叛盜』,又是我們先得手了。」背後的聲音說道。
荒木大叫了一聲,但喉嚨卻什麼真正的聲音也發將不出。
接下來荒木兩眼發白,腦子裡一陣瘋狂的天旋地轉……砰!砰!轟!有某種可怕的「東西』』正在自己體內逃竄!一邊淒厲地嚎叫,一邊倉皇地逃竄,跌跌撞撞!
是惡魔嗎?是寄居在我體內的惡魔嗎?荒木突然看到很多可怕的幻覺,漸漸地,他的意識被地獄的刑罰景象給取代,就這麼昏了過去。
「憑你這種不上不下的髒東西,也想成精成仙?」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貼近荒木的耳邊,用譏嘲的語氣對著荒木體內的「那東西」說話。
此人壓在荒木頭顱上的手正冒著白煙,另一隻手則抓著一隻通體火紅的怪貓。
「啾!」荒木噴出兩槓深黑色的鼻血。
火紅怪貓的身子同時一陣哆嗦,那擁有光明笑容的男子吹熄掌心的白煙。
荒木驀地往前一墜,頭頂著地,雙手斷翅般抽搐,那姿勢就像被迫的懺悔。一動也不動了。
「玩夠了吧,前輩,你這變態的嗜好可得改一改,對淑女不敬呢。」說話的,正是剛剛獵得凶命「離親叛盜」的天才獵命師,風宇。
美照子的屍體不可思議地漸漸離開地面,一陣震動後,終於停住怪異的「上引」。
一個嘴叼著煙的高大綠發男子,赫然從櫻樹下的黑暗浮出。他的手臂極不正常的「長」,巨大的手掌正抓著屍體的腦袋,毫不在意地搖晃。
不知何時,美照子屍體的額頭上,被新鮮的血污塗上了「化土咒」中的「穢土擒屍」咒法。
「……有時候我難免會想,一個人死了之後,他的屍體倒底還是不是他自己?比如說,你,風宇,你淅哩嘩啦死掉以後,我應該繼續叫你『風宇』呢,還是叫你『風宇的屍體』?還是乾脆一點,用『屍體』就可以了?」綠發男子摟著美照子下沉的屍體,用任何人都聽得出來的不友善語氣,跟風宇說話。
鰲九,他從見到風宇第一眼開始,就沒生過一分好感。以後也不這麼打算。
「我想,如果哪一天我變或了一具屍體,前輩怎麼叫我都可以。甚至,當前輩化土咒的奴隸差遣也無妨喔。」風宇若無其事笑道。
他這種言不由衷的樣子,尤其令鰲九反感。
鰲九放開手中的屍體,手臂也恢復一般人的長短,而美照子的屍體就這麼呆呆地站在鰲九身邊。她當然不是活轉過來了,而是變成傳說中所謂的「咒屍」。
「夠了,今晚的行動已經結束,這次是我們贏了,走吧。」鎖木在樹梢上說道。
十幾公尺外,阿廟也同樣在高高的樹梢上。雖然她長期處於嚴重驚嚇後的呆滯,但她卓越的「能力」完美地監視著週遭動靜。
無數條肉眼看不見的蜘蛛絲佈滿了附近密密麻麻的櫻樹枝幹,雖然無法產生任何傷害,但有任何風吹草動,阿廟就會從蜘蛛絲的震動感應到來者的信息。
這次,窮兇惡極的烏霆殲並沒有跟來。幸好如此。
昨天跟前天,烏霆殲都早他們一步吃掉「你是個好人」、「電車癡漢」兩種詛咒宿主的邪命.加』:烏霆殲從沒停過捕食能量較低的「天詛一瞬」,令他身上的黑暗能量又膨張了不少。
縱使沒有靈貓做拍檔,將鼻子練到比靈貓還要敏銳的烏霆殲,在獵捕這些偏離正道的厄命時總是比他們還快。
烏霆殲已經太接近邪惡,絕對會走向自我毀滅。如果邪祟能量更巨大的「離親叛盜」再被烏霆殲吃掉,以後要對付他,就加倍困難。如果他尚未被邪惡焚燬他的肉身。
「晚上還沒結束呢,要不要再找找其他的怪命?這座城市不知道怎麼搞的,亂七八糟的命全都塞在這裡。」鰲九看著鎖木,吞雲吐霧,踢了踢跪在地上的噬親者荒木。
雖然還是不認同鎖木的實力,但鰲九對鎖木已經沒有初時那樣的輕蔑,因為鎖木總是沉穩地研判每一次的情勢,這樣的冷靜贏得鰲九願意跟他好好說話的態度。
「只要大家堅守不跟烏霆殲正面衝突的原則。」鎖木笑笑,與阿廟一齊跳下樹。
「我沒意見。」風宇聳聳肩,也點了根煙,在淡淡的人造煙霧中從容地欣賞夜晚的櫻樹林。
鎖木看了看阿廟。阿廟當然也沒意見,她早已失去了「意見」的能力。
此時,鎖木的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是書恩。
「我們已經獵到『離親叛盜』,你們那邊怎樣?」鎖木接起電話。
城市的另一端,傳來書恩哭泣的聲音。
「怎麼了?……誰出了事?」鎖木沉聲.
鰲九與風宇發覺不對勁,全都豎起耳朵。
「五分鐘前我們在新宿圍獵『罪魁禍首,的時候,烏霆殲突然出現……朝著我……」聲音陷入歇斯底里的哭泣。
「書恩,冷靜,到底是誰犧牲了?』』鎖木一開始就往最壞的方向判斷。
「婆婆為了救我被殺死了,『天堂地獄』也被烏霆殲吃掉了,孫爺坐在地上調息,他剛剛跟烏霆殲對了一掌。」
書恩牙齒的打顫聲也傳人了鎖木的耳裡。
鰲九突然暴喝~聲,劃破原本寧靜的上野公園的魅夜.
怒火攻心的鰲九東張西望,然後朝面無表情的阿廟腹部轟上重重一拳。鰲九憤怒的拳勁何其凶狠,阿廟被砸得雙腳離地,足足在空中飛了兩秒才墜落。
阿廟沒有立刻爬起,焦灼的鮮血自她的嘴角淌出。
「小樓呢?」鎖木除了皺眉,看不出其他的情緒牽動。
「追上去了!」書恩幾乎崩潰。
「那笨蛋……」鎖木的額上冒出冷汗。
一隻大手搭上鎖木的肩膀,鎖木抬起頭,鰲九示意將手機換手,鎖木遲疑半晌,便將手機遞給似乎努力在壓抑什麼的鰲九。
「書恩,把婆婆的屍體留著。」鰲九接過手機,冷笑:「只要烏霆殲碰過婆婆,婆婆的屍體就會帶我們找到烏霆殲。」
還躺在地上的阿廟,呆呆看著突然受驚衝上天空的夜鶯。 ·
「不等長老團了,今天晚上我們就摘下烏霆殲的腦袋。」鰲九皮笑肉不笑,拳頭已進出血


卷三完

傳說滴小強 於 2009-02-03 09:33:00 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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