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絹 - 純屬意外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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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17-07-26 18:19:28
更新時間:2017-07-26 18:19:28

 第一章

  誰會相信,跟前這個長相彷若天使,笑得無憂無慮的無「齒」之徒,就是造成無可挽回局面,並且讓這個錯誤不斷進行下去的禍首?

  「啊!啊!」無齒之徒無視一雙充滿血絲大眼的怒視,逕自玩起「爬山」遊戲,從平坦的床面經凸起的方向攻城掠地而去。左手抓著鈴鐺玩具當盾牌,右手撈著他心愛的奶嘴當武器,不忘以大大的笑容與無牙的牙齦示威,不時拌著口水「啊!呀!」的怪叫──但這其實也不能怪他,他才七個月大而已。自然是「無齒」,也理所當然只會呆笑與怪叫。

  嘿咻!嘿咻!

  小小身軀征服了一小塊凸地,趴坐在目標物的腿上,以志得意滿的笑容慶祝自己第一波的勝利;然後,再接再厲,撐起小身子,準備要往目的地──柔軟的胸房爬去。

  不料,空襲的怪手卑鄙得甚至沒有鳴放防空警報,便已攻來。一隻白嫩嫩、青蔥蔥的食指往小傢伙的印堂推去,便見得,那中看不中用的大頭已然順勢仰倒在床被上;出師未捷身先死,常使嬰兒淚滿襟!

  「哇──」

  洪亮的哭聲響徹九重天,足以嚇掉玉皇大帝的假牙。

  唉……

  可惡的東西,隨便哭哭就可以予取予求,如果天下間解決問題的管道都那麼簡單的話,那她哭瞎了也不怕。只求十七個月以前某尾不長眠的精蟲別恰巧那麼不小心突破保險套的封鎖讓她面臨此刻淒涼的情境;再不然要求少一些,十七個月前的那一夜,至少不該恰巧是危險期,那不就結了嗎?

  唉……

  嬰兒還是哭個不停。

  「寶寶,乖哦,媽媽疼。男子漢大丈夫,要哭就趁早,免得年紀愈大,愈被禁止哭,唉呀──」

  碰!

  房門被一腳離開,衝入一名手執菜刀的中年美婦,一臉的兇惡將其嫻雅的氣質破壞殆盡。

  「孫束雅!你又給我欺負小毓了,對不對!」

  「老媽,他……他吵我睡覺……」歎息與嘖嚅聲同時逸出乾渴的唇瓣。

  「搞清楚!兒子是你生的,你抱怨個鬼!」

  「為了期中考我都快累死了,這小鬼還想找我玩。」將兒子當填充娃娃似的摟在懷中,只差沒丟在半空中玩了。

  「是誰招惹來的呀?當年我早說過了,我不反對你與舉韶交往,良性的交往可以促進彼此的功課;上了高中之後,你們私底下搞什麼,為娘的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出亂子就成了,誰曉得偏偏晚節不保,高中第三年就給我帶球跑。沒打死你,就算你好狗命了,居然還理直氣壯地怪保險套失靈!老娘還沒跟你算偷保險套的帳呢!」

  「老媽!拜託,您念了一年半了,不煩呀?如果可以,換點新辭兒才不算虐待聽眾嘛!」因為抱著小孩,所以無法雙手捂耳,只好告饒。看了看母親大人手上的菜刀,口水不禁吞了下:「媽,我肚子好餓,看你的架勢,莫非樓下正在為我燉煮滿漢大餐?」

  「泡麵一碗,你自個湊合著。」

  那麼慘?!

  「我肚子餓了!」

  「先餵飽我的外孫,再下樓吃飯。你兄姊還沒回來前,口水繼續流沒關係。再讓小毓哭,看我不剁了你!」威脅完了之後,中年美婦揚著菜刀回廚房去也。

  唉!所以說做人是不能犯大錯的。

  想她孫束雅,在十九年的生命中,有十八年因為排行是人見人愛的麼艷,而吃香喝辣人人疼。身在福中不知福,又勾搭不,又交了一名英俊出色的男朋友來讓自己幸福到最高點。由國中二年級交往上來,至今日晉陞為夫妻身份──唉,欲哭無淚。

  人家說折舊率最高的是新娘,因為第二天使成為人家的老婆。要她說,最慘的是當人家的媽,即刻被要求扮演頭上有光圈的聖母瑪利亞,也不管你昨日以前根本是只曉得吃喝打屁兼唸書的小小高中生。

  坐月子那段期間還好,眾人前呼後擁不說,自己又生了一名娃娃來玩,可真是新奇得不得了,看在長得很漂亮的分上,就大方地原諒他讓她痛上一天一夜。

  但坐完月子之後,苦日子就來了。

  一邊為小祖宗把屎把尿,每天氣七八次奶的同時,還要重拾課本跟上進度,再回去上一次高二的課程,並且還得應付明年的聯考。天呀!地呀!慘無人道呀!

  忍不住又想痛揍懷中笑得無憂無慮的小鬼,不過……老媽有令,先餵奶再說,唉!

  小鬼早已迫不及待隔著衣物尋找他御用的兩隻高聳處了。她這個為人娘的,也不好太欺負人,乖乖地解開衣鈕,讓兒子滿足且努力地吸吮起來;既然大人們一直強調母奶最好,那她也不好意思實行她天天喊著的斷奶口號。欺負歸欺負,總也是自己的兒子嘛!

  輕輕撫著兒子柔軟的發,低頭親吻了下。腦中開始默背著明日上課要抽背的英文課文。

  為人母呀,真是太辛苦了。

  別說十九歲的小母親難為;一個十九歲的小父親也仍在努力的調適中。

  雖然兩個家庭的經濟情況都屬小康,多來幾隻碗筷吃飯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雙方家長有志一同都打算給這對小夫妻一點點小懲罰,以安撫自己被氣壞嚇壞的心臟功能,所以他們除了代付學費與育嬰費之外,其它生活上所需,可得要小兩口自己張羅去。

  於是辛苦的小夫妻已然培養出默契!平常在租來的小套房中縮衣節食,回家後

  不管是那一邊的家,則盡其所能地吃得頭好壯壯,順便打包回來;也就是吃不完,兜著走的意思啦!

  其實他們本來是很願意住在家中繼續過著被家人呵護的日子的,但雙方家長硬是存心要他們「好看」,直說既已成家就該培養成熟的性格與獨立處世的能力,不由分說將他們打包踢出門。

  在孫束雅產後三個月復學的同時,他們夫妻倆便淪落到十坪大的小套房來了。幸好寶寶一個星期只與他們住三天,另外四天由孫家與李家的人均分,否則他們夫妻一定會崩潰。

  寶寶真的來得太快了,轟炸得人措手不及。

  李舉韶,這個十九歲的小爸爸兼大一新鮮人,正努力地賺外快中。

  如果他依然是個「正常」的青年,他必然會如同以前求學時一路由幼稚園風光到高中時期那樣,文武兼修、意氣風發,左手撈田徑賽金牌,右手執品學兼優獎狀,左腳踢足球射門得分,右腳揮灑蒼勁有力的毛筆字,然後,口中自然銜著為數不少的獎金、獎學金什麼碗糕啥的!

  不過,既然為人父了,就不能再混混度日,醉生夢死下去。在賺錢第一的原則下,他老兄也就稍稍斂起孔雀羽毛,將翹得高高的尾椎垂下來,韜光養晦,以期做好為人夫的表率──至少必須做到若有女人來投懷,絕對不是因為他太招搖的關係。所以他沒參加社團,只在偶爾手癢時去運動社團玩一玩、到柔道社將人扛扛摔摔、到足球社射射門、到籃球社投三分球、到辯論社與人鬥鬥嘴諸如此類也只不過是偶爾。至於期中考得到全企管系最高分,也不是為了招搖,原因有三:第一,因為混混如他,自小向來就有著莫名其妙當榜首的天分,不是他太強,而是別人太弱;第二,家中懸賞獎勵學金,第一高分一萬元,第二高分五千元,再下去就沒啦,如果混得太徹底,則會被大哥修理;第三呢,也是有助於賺錢的,全系第一名的亮麗招牌,足以傲視家教界混吃騙喝不愁了。

為人夫,可真是辛苦呀!

  除了星期六、日必定留給家人之外,他晚上兼了四天家教,剩一天與志同道合的豬朋狗友在PUB唱歌娛樂自己兼客人,還可以賺取微薄的金錢;白天沒課時幫忙寫作業、抄重點,賣「考前猜題」命中率百分之六十,每每在考試前成為唯一搶手貨。

  這麼忙碌的情況下根本沒有招蜂引蝶的機會,如果還會招來別人的愛慕,那也只能怪他生得太師;如果招來的是師長、學長們的關愛眼光,就得說他能力太強了。

  不過,抱歉得很,他李家老兄一概沒精神理會,賺錢比較重要啦!

  抄得很累,將筆一丟,李舉韶高舉雙手,動了動自己僵硬的肩膀。要命,晚上還得去教那名笨得飛天遁地的國三生何謂「因式分解」,天曉得一個連基本公式都搞不懂的小鬼如何去應付明年七月的大考?要他說,他會直接指著南陽街的方向祝他一路順風;方便的話,讓他賺介紹費更好。

  不過,也不錯啦,將那小子的數學分數從個位數提升到十位數,小子的家長早已千恩萬謝。這個錢賺得並不辛苦,只是一味的賺錢操心勞力.還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唉──呵──歎息聲吁到一半改為呵欠聲,十月底了,天氣正好催人眠。

  才想拿下二百度的近視眼鏡好生瞇個十分鐘,卻見得一位娉婷美女已落座在他對面。氣質斯文,看來一極棒的優雅美女形象,足以勾引圖書館內百分之九十九的曠男芳心;只消她放放電,沒有半尾傢伙能逃其電眼的魔力。而美人兒顯然也相當明白自己的功力高強,在夢幻般的一笑後,大眼直直對上對面的俊男──李舉韶,用端莊可人的笑臉以對,朱唇輕啟,流淌出清脆的嗓音:

  「李同學,又在用功了?」

  他認識她嗎?李舉韶左看右看,發現一大票癡男眼睛抽筋地定在這邊,可見這位美女頗有來頭,不會是校花系花之類的人物吧?有可能。

  「請問有何指教?」他直接問著。既沒有發暈盜汗,也沒有臉紅心跳,當然也就不會偷笑自己受美女青睞的好運道。

  美人兒編貝玉齒輕咬下唇,顯見他的反應令她頗懊惱,也甚感因反應不對而使話題無以為繼。

  「我……我是乙班的劉淳雨。」

  她以那種「這會兒你該知道我是誰了吧」的表情期盼得到回應,實在令李舉韶無比為難。會令他注意的人不多,除非是某方面有專長的人才能榮列其上,但這位小姐除了她可能是系花之外,還有什麼豐功偉業嗎?

  「你好。有事?」無論如何。這才是重點。何況以他現在的身份,最好表現得呆一點,如果對方的企圖是當他李某人的女友的話,能撇多遠就撇多遠。

  「我……我想知道你對我的看法。」似乎用盡畢生之力才將話說完,並且含羞帶怯地垂下頭。

  「我不認得你,所以沒有看法。而且我已有老婆了,沒有空出來的懷抱再去容納他人。我想,你應該也不是這個意思吧?」他很好心地給台階下。

  「你……你有女朋友了?」而且還到了已稱「老婆」的地步?羞怯不見了,大美人此刻的紅暈是因為羞怒。

  奇怪,怎麼沒有人相信他口中的老婆是真真正正的「老婆」?不管啦,沒差啦!他點頭。

  大美人倏地起身,在眼中湧滿兩泡淚時,丟下一句:「我不會放棄的!」

  隨著白裙飄飄,大美人鎩羽退場,看得一票癡男好不心疼。

  「造孽呀!」隨著一顆籃球飛來,調侃的女中音也傳了過來。

  「杏子,又找我玩球了?現在不行,我工作還沒做完。」他將球丟回去。握起筆又開始努力賺錢。

  王春杏甩甩短髮,悄立一邊偷看他好看的側面。

  莫怪他一入學就吸引女人注目,誰能不被陽光一般的大男孩吸引呢?俊秀的面孔因架了金框眼鏡而顯得無此斯文儒雅,而且他的皮膚天生不場曬黑,真正像一名白面書生;功課好,運動也強,口才更上佳,天生是白馬王子的料!尤其當他開懷大笑時,簡直讓女人心怦失神。

  他自知條件好,但並不高傲,和氣而逗趣,與任何人都相處得極好。但他也有缺點的,太愛錢以及太過冷淡──對男女之情冷淡排拒。入學至今兩個月半了,一路跌碎在他身後的,是女子們的玻璃心。

  因為他一直表明自己有要好的女友,所以大家也沒給他按上什麼辣手摧芳心的盛名……但,他真的有女友嗎?還是只是想阻止女人示愛?

  王春杏衷心希望是後者。

  「幹嘛,吃我呀!要收錢了哦!還不把口水擦一擦!」李舉韶猛抬頭,笑弄著同班同學男人婆。

  「去你的!我玩球去了,下工後咱們打一場。」

  「再說。」他揮揮手,看她倉卒離去,不在意地聳聳肩。

  終於得以拿下眼鏡會周公去了。

  眼前花花草草芳華遍地,但他小指上的紅線,早與一名女子纏成了一生一世。說來還真的可惜,不過如果束雅不是紅線另一頭的伴侶,只怕會更可惜吧?

  大概。這麼想也好,反正老婆到底是娶了嘛!

  閉上眼,思緒濛濛,時光彷彿未曾走過十七個月,畢竟一年前與一年後根本沒啥改變。多的,只是一個叫李毓的小祖宗而已

  這,其實已是天翻地覆了,在他們未及弱冠的小世界中……

  若當真要起算他們之間不清不白的關係,其實也不必推算得太遠。雖然從國一同班之後彼此就有點給他那麼郎有情、妹有意,但敗筆在於他們都不喜歡當第二名。

  國一屬常態分班,第一學期就在李舉韶的輕敵之下敗北,但第二學期倒也扳回了好幾成。國二就男女分班了,最奇怪的是分班了反而令他們走在一起;成天泡圖書館吃冰的下場是世間又多了一對小小的情侶。

  除了更加在學業上較勁之外,他們發明了一個遊戲。如果各自考上了國一中與國女中,看分數高低,可以要求對方一件事──而在那之前,親密的限度只在於拉拉小手。

  後來他們果真都考上了第一志願,不過季舉韶分數高了那麼十來分,成就了他們青澀的初吻。

  有了初吻,尺度當然也就大膽了。趁著大考、小考、模擬考,幾乎沒吻得出軌。

  不過他們約定「那檔子事」必須在考上大學之後才做。但說與做是兩回事,否則也不會蹦出來一名叫做李毓的小娃娃了。

  孫束雅的母親是藥劑師,家中自然也就開了一間小小的藥局,以便與當醫生的孫父狼狽為奸,一個看病、一個配藥,多麼天衣無縫。

  藥局嘛,當然少不了保險套這玩意兒。有一天──也就是十七歲的孫束雅高二下學期甫開學時,沒事拿著保險套把玩,孫母見了,生怕女兒搞不懂用法,要是哪天不小心與男友天雷勾地火,忘了防範可糟了。於是無比詳細地將女兒教得非常明白,甚至畫了圖表來讓她印象深刻。太過深刻了!

  這是錯誤的一大步!

  雖然上了高中後,強大的競爭力之下,菁英之一的她已不再保有第一名的寶座,但這並不代表她旺盛的求知慾有所稍減。趁著某個週末的空檔,她偷渡了三打保險套前往男友的臥室,要他進浴室測量看看哪一個size比較合,結果……結果證明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最好不要拿敏感又易上火的話題來討論。

  孫束雅在「教訓」之下,終於明白了這個道理。

  第一次實在是不好受的,試問,兩隻菜鳥還能有什麼美好的結果?他痛,她也痛。不過李舉韶比較不怕死,而她怕,根本不願讓他再親近。

  隔了三個月,才又給他親近了一次,感覺十分愉悅。然後,注生娘娘便來叩她的肚皮了。

  真是有冤無處訴!由此可知上天是公平的,總不會亞當、夏娃被趕出了伊甸園,而其他偷吃禁果者安然無事吧?

  孫束雅是在九月開學後才發現自己珠胎暗結了三個多月,居然不曾發現!

  報紙上有「九月墮胎潮」的聳動標題,而她以為自己恐怕也會成為其中的一份子。不然還能怎樣?她與舉韶都小,哪有法子養小孩?

  何況她可不想給父母活活打死。於是只好找參與有分的夥伴支援了。她不知道多少錢才夠,慎重約了男友出門會面後,摟著豬公撲滿一路哭了出去,直怪老媽怎麼可以進貨不良保險套,根本一點也不保險。

  李舉韶甫知她有孕,當然也差點楞到九重天去,但再一波的震撼是關於女友愛人決心墮胎的話。

  他是沒料到會有小孩啦,但也從來不存墮掉自己骨肉的想法。何況他是認定這個老婆的,既然有心要娶──本來預定十年後實行,現在也不過是提前進行,那麼又怎麼忍心殺死自己的小孩呢?
不過,她會那麼想也不能怪她,畢竟有孕的是她,要面對更多損失的也是她。

  但李舉韶有心要留下小孩,斷然不容許孩子的娘去妄為了。

  那時,他們有一段對話的

  「你知道墮胎的程序嗎?」他沉重地問。

  「不知道……」她哽咽依然。

  他緊摟著她,雙手則放在她小腹上,小心地愛撫:

  「最先,因為我們未成年,所以你要得到家長的同意書。」

  「報紙上說有密醫,不必……」

  「報紙上也說密醫執行後的下場是血崩與不孕。」他輕搓她手臂上的疙瘩。

  「那……那怎麼辦?」她又哭了。嚇得六神無主。

  「就算我們有同意書,墮胎手術也是很可怕的,你千萬別聽信什麼無痛流產的謊言。你瞧,書上不也說第一次不會很痛,你卻痛得發誓不再讓我碰──」

  「誰跟你談這個!」她指他胸膛,慶幸他們消費的地方是有包廂的茶藝館。

  「好好!導回正題。我看過報導,所謂的人工流產是以一種類似湯匙的機器伸入子宮裡面,然後抓住胚胎,加以絞成爛泥,導流出來;不然就是以大鉗子探入子宮刮刮弄弄,將小胚胎夾出來──」

  「別……別說了!好噁心!」害喜加上想像畫面的不堪,她臉色蒼白地抓來垃圾筒乾嘔。「我不想受這種痛,但我能怎麼辦呢?」她臉色始終蒼白。手腳冰冷。

  他托起她下巴:

  「我們結婚吧!」

  「我不要!我才剛升高三,與你相同要往聯考的窄門衝刺。我不要為了孩子當黃臉婆,你不能要求我這麼做!」

  他輕聲安撫:

  「噓,只要生下孩子,你仍可以再讀書,只是晚一年而已,可以追上的。何況,我們把這件事變成兩個家庭的問題後,比較可以解決;我們畢竟還小,沒有本錢學人私奔,只好被罵一頓,然後將問題丟給他們了。反正你我的父母早認定我們是一對了。對不對?」

  她有些心動,但怕的事情更多了:

  「我媽會打死我啦!」

  「不會的,有我站在你前面,他們只會打到我,不會傷到你。來,我們立即打電話,將兩家的人集合在一起,要罵要打一次做完省事。」他聳肩,緊鎖的眉宇終於因她的軟化而舒解。否則他還不知該怎麼辦。

  不再擔心家人,她歎氣道:

  「肚子大了怎麼見人嘛!」

  「自從六月那一次之後,沒有再相好,原本就是怕有孕,不料根本早就有了,早知如此,何必禁那麼久呢!」也就是說,他們總共不過有兩次不清不白的關係。怕懷孕,也怕聯考分心,只剩一年了,不該再胡亂想其它,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她紅著臉,伸手刮他:「羞羞臉!」

  他伸手摟她入懷,吻了好久才笑:

  「真的嘛!我一直想──唔──」雙唇遭青蔥玉指捏,不得言語。

  「不許說,色鬼。」

  他小心壓她在榻榻米上,將她雙手壓在兩側,十指與十指交握:

  「我們一定會成夫妻的,所以我不要有任何一個該來報到的孩子因為時機不對而被殺掉。對你來說,我是太自私了,因為辛苦懷孕的人是你。束雅,原諒我,也懇求你好好生下咱們的孩子。」

  她盈盈大眼有淚水沖刷過後的澄亮,低低的,她如呢喃的要求

  「那──那你要一直愛我哦!」

  「當然,我不愛你,愛誰去?」

  濃情蜜意之後,當然是面對怒罵與鐵拳齊發的下場。

  那一次,向來受寵的李家麼男,被父親與兄長修理得金光閃閃、瑞氣千條。然後兩個半大不小的娃兒,便在雙方家長同意下結婚了。

  然後如此這般,過了一年多,直到現在——

  第二章

  星期六的早晨,嬰兒的哭聲權充美好一日之始的序幕。接續的,當然是小爹娘們的手忙腳亂。

  「舉韶,蘋果泥打好了沒有?寶寶好像一副沒吃飽的樣子。」原本準備趕公車去也的小媽媽,此刻只好做好遲到的準備了。心中第一千零一遍地告訴自己非讓寶寶改喝牛奶不可。也許明天開始。

  李舉韶睡眼惺忪地由區隔成兩坪大的小廚房走了過來,頭髮七橫八豎,沒來得及梳──反正他還打算再睡。沒課的星期六如果不給他睡到日正當中怎麼夠本?

  「小祖宗的胃口愈來愈大了。」他坐在老婆身邊,因為沒戴眼鏡,所以瞇著眼湊近兒子看著,那小子似乎已將母親體內最後一口乳汁給吸盡了,卻仍嘗試吸更多,所以眉頭愈皺愈緊,眼看就快哭出來了,要不是捨不得放棄乳頭,只怕又要哭個驚天動地。

  「好啦,小鬼,讓媽媽上課去,老爸來伺候你吧!」他抱過兒子,搶在妻子扣好衣服之前,偷吻了一下。

  「討厭!」她紅著臉擰他厚臉皮一把,將制服收拾回端正的原樣。真的必須出門了。

  李舉韶喂兒子吃果泥,一邊打量他的年輕小妻子。不諱言,束雅依然不像一名「婦人」,全身仍充滿青春少女與生俱來的純真與稚嫩;產後復原情況良好──否則她死也不會肯復學,唯一增重的只有她的上圍。為人老公者對這一點是絕對不會抗議的。

  要說她變的不多又不盡然,畢竟經過一年多的婚姻、生子洗禮,她身上自然散發一股穩重氣息,不若以前愛鬧好勝到無法無天的恣意輕狂。這一點使她有別於同齡的少女,使她的韻味矛盾地交織著天真與成熟,稍稍有鑒賞力的男人必然會因此而迷惑,沉迷於她的神秘之中;再加上她相當好看──沒有男人不會注意到這一點。所以他早八百年定她下來,實在是正確的選擇。別的男人永遠只可以遠觀,不能近攀,多麼大快人心的事!他不禁偷笑不已。孫束雅梳好頭髮,綁好馬尾,轉身順便替丈夫梳幾下,傾身吻他:「好了,我要走了,中午要買便當回來嗎?」

  「不用了,咱們到大姊的餐廳吃免費的大餐。」「可以嗎?」她大眼滴溜溜地轉,想起上星期六才去混吃騙喝過一頓。

  「可以啦,吃完後還可以把小毓借她玩,我們去看電影,我向同學詐來了兩張『變臉』的電影票,不用可惜。」他笑得好奸詐地與老婆分享作戰計畫。

  當人家的老么,向來好處多多。

  「好呀!真的好久沒看電影了,上一回去看的時候恰好是八百年前。」她嘟嘴,向罪魁禍首親了一下。小鬼大概是吃飽了,很大方地恩賜她一個大大的笑臉。

  「要不是你怕給人看到大肚子模樣,我也不必陪你當藏鏡人,我們是夫妻,還怕人家看呀!」說到這個就不免要抱怨之前損失的電影票了,聽說「第五元素」不錯,裡頭的女歌唱家的聲樂真正的是天籟。

  「你怪他吧!」她很方便地指著兒子鼻尖。

  他抱兒子起身,一手撈起她的書包:

  「別玩了,再不出門,第一堂課就要缺席了。」

  「好啦,拜拜。」她沒膽看向時鐘所昭示的時間,反正快快出門便是。

  看老婆走入電梯後,他才關上門。打了個呵欠,看著懷中與他長得極度相似的小傢伙,商量道:

  「好啦,媽媽上課去了,爹爹我孤枕難眠,你就陪我睡吧!下回肚子又餓了時,再哭醒我就成了,OK?」

  也不管兒子的笑臉代表懂或不懂,他老兄反正抱著兒子補眠去了。

  又是日復一日,辛苦又美好的一天。

  從國女中淪落到這所普通高中,實在是不得已的,因為不好意思回去面對以前的師長,再加上「日揚高中」離家比較近,不必像以前還得轉兩次車才能到學校。

  反正她功課一向不差,要考大學就不必非要在那個高中準備不行。

  「嗯,孫束雅,你在做什麼?」在數學老師還沒來的空檔,鄰座的王麗枝湊過來表現出非常想聊天的表情。

  孫束雅收好小冊子笑道:

  「沒什麼,寫家用支出薄而已。」

  「你在家中也得管這些呀?」

  「分工合作嘛。」她乾笑。為了可以早日成為有殼蝸牛,他們夫妻向來一毛錢也不輕易浪費,自然要記錄好家庭用度。

  不過人家小女生才不會把這話題當重點談,她又問了:「你老實說,有沒有男朋友?」語氣開始有點神秘兮兮,笑得亂曖昧的。

  孫束雅點頭:「有。」

  顯然答案出乎人意料之外,王麗枝嘴巴張大了好久才記得它有說話功能:

  「真的?那周向榮怎麼辦?他喜歡你耶!」忘了壓低嗓門的後果是招來前後左右同學的加入討論。

  「周向榮暗戀我們班的轉學生呀?難怪最近老往這邊晃過。」前座同學了然道。

  「聽說他因為得了很多獎牌,即將保送輔大,以後會參加國際級的運動比賽。」後座同學奉送情報。

  也就是說那位周向榮先生是校內運動王子,風雲人物之一。又高又帥,正是時下流行的俊男長相。

 不過不好意思得很,時代潮流再怎麼變,她孫束雅仍然只鍾情白面書生型的表相。何況她早已死會,沒有活標的權利,爾後再蹦出什麼慘無人道的曠世俊男也撥動不了她的心湖。那不在於男人有多帥,而在於感覺的問題;反正她就是鍾情李舉韶頑皮不正經的死樣子,其他什麼酷男冰男邪男子,大可滾一邊涼快去。

  王麗枝慫恿著:

  「喂,如果你男朋友沒有周向榮帥,快點甩掉,這個比較好啦。聽說他們家是本地的大富翁之一哦!」

  了不起呀!憑他們夫妻的省錢、攢錢本事,還怕二十年後不是全台巨富之流?

  孫束雅只差沒打鼻腔哼出一口氣。

  「沒興趣。」

  「是不是你男朋友比較帥?那他的家世如何?讀哪裡?」右側同學好奇地問。

  「帥不帥是見仁見智啦!家世與我家差不多,目前讀T大一年級。」

  聽起來像是普通優秀的大學生嘛,還以為是小說中所描寫的天之驕子哩,不僅家財萬貫,順便來個品貌一流,最好年紀輕輕已是家族企業中的大人物!

  「要不要換男友?周向榮比較符合白馬王子的條件,你那麼漂亮,嫁給有錢人當少奶奶多棒。」王麗枝像個嫌貧愛富的老媽子一般,不死心地推銷「日揚高中」第一帥哥,以期小美人兒睜亮明眸看清現實的殘酷,並且珍惜自己的好運道。

  「才、不、要。」她一字一字地拒絕。現在才覺得讀男女合校真的很無聊,以前讀國女中多好,沒有蟑螂螞蟻來搗蛋,全以升學為第一要務,偶爾來個聯誼也不會太當真。

  「王麗枝,你覺得周向榮帥就夾去配呀!也許你會成為雀屏中選的那名灰姑娘嘛。人家有男朋友了,你少來拆散人家。」又一個同學湊過來討論。

  覺得主題十分無聊的孫束雅開始神遊太虛,心口不自覺多跳了兩下。想起了自己老公條件並不差,以前讀和尚學校還不至於出什麼岔子,但現在就讀T大,美女一大堆,不知道他有沒有乖乖的?

  大概有吧!他光打工賺錢就累個半死了,哪來的時間風騷?但反過來說,工作地點也可能出意外呀……

  噢!想著想著,胸口傳來窒漲感,又脹奶了,撐得內衣好不舒服,晉陞為人母之後,自己好像比同年少女老了許多,會不會?

  趕忙從書包中掏出小鏡子,再一次確認沒有魚尾紋、老人斑之後,才再一次放心,可是……她絕對不相信她的老公不會有人喜歡;那麼她搶得過外面的女人嗎?

  鏡子又湊近了些,努力想照出自己「果然很美」的影像。但看了十九年的面孔實難客觀評分,再怎麼看都覺得不怎麼樣耶!

  人家欣賞的大眼裡有紅色血絲,自白的皮膚是蒼白失眠的表態,鼻子不很挺、嘴巴不很紅、臉蛋也不很瓜子樣……怎麼辦?她長得普通平凡,怎麼爭得過外面的女人?不知道再過幾年老公會不會丟休書給她?

  如果他敢,她一定要告訴他大哥,叫他大哥再修理他一次。對!彷如吃了定心丸,孫束雅的心情又開朗了起來。雖然嫁人後,娘家的人當她是半潑出去的水,但婆家的人可疼她了,她有很多靠山可以靠。

  想來就很快樂。

  「你看你看!豬鼻子!」

  「把他手抓放在耳邊,像不像日本的招財貓?」

  「把他戴上安全帽就像大同寶寶了。」

  「哇──」

  忍無可忍的「玩具」終於大哭以示對不人道行為的抗議。

  通常這個時候,就會出現正義之師來發出正義之聲:「好了吧!你們!別再虐待你們兒子了,我答應代你們照顧小毓到你們玩夠本回家帶走寶寶為止,可以了吧?」

  辦公室內,端坐在大桌子後方辦公的美麗女主管終於舉白旗投降。不然又能如何?眼睜睜看一雙可惡夫妻玩死自己的兒子嗎?

  「我們只是想讓姊姊知道小毓有多麼好玩嘛!」李舉韶萬般無辜地安撫兒子,彷彿兒子會大哭是當姑姑的不對,早早投降不就沒事了嗎?

  李舉樂──一個不幸生為李舉韶大姊的女子,絕佳的冷靜工夫向來失效於這個無可救藥的小弟身上。她起身抱過小天使般的侄兒,順手擰了下小弟白皙的面皮。

  「兒子是生來玩的嗎?你們夫妻真是沒一點為人父母的樣子。」

  「大姊最好了嘛。喏,這是泡好的牛奶,這是我中午擠的母奶,這是蔬菜肉泥,還有尿布。」孫束雅將一大袋嬰兒用品放在大桌子上,在吃飽喝足兼把兒子脫手後,一顆心早已飛到外邊去了。

  七手八腳地交付一大堆東西後,兩個身著牛仔褲情侶裝的夫妻便有默契地鞠了個九十度的躬,轉身往外溜去也。

  認識他們,且恰巧不幸生為他們親戚的人除了認命外,實無第二條路可以走。

  忙碌的星期六下午,身為一名五星級法國餐廳總經理女強人李舉樂,只得偷閒關在辦公室中,努力與小娃娃耗上了。

  這枚娃娃炸彈的威力一向是持續著的,否則不會讓她人仰馬翻到現在,成為小娃娃御用奶媽之一。

  「會不會太殘忍了?」搭上公車,孫束雅掏出所剩無幾的良心來反省。

  「不會啦,頂多下次找別人托嬰就好了。何況這是可以諒解的呀,你才期中考完,放鬆一下也是理所當然。而且我也工作得那麼累,難道還不許我們約會一下嗎?要知道,許多離異的夫妻都是因為缺少溝通而走上分手一途的。」

  「都有你說的,自己想玩還編藉口。」她認識這位仁兄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所以說夫妻連心嘛。」他嘻皮笑臉地親她一下。

  「老公,你身上帶多少錢出來?」

  「兩張招待券與兩百塊。」用來買滷味、可樂,以及坐車回家,恰恰好夠用。

  「那晚上去叫大哥請客好不好?」她腦筋動得也快。想到市區恰巧離李舉鵬辦公的地點非常的近。李家大哥呢,一向是她的偶像,沉穩內斂、負責任、有威儀,而且很疼她。

  「才不要,要是正好遇到他工作狂的病症又發作,我可是會被打得滿頭包。」飯可以少吃,小命可一定要顧好。

  公車已到鬧區的中心點,他拉著她跳下公車。孫束雅才有空回話取笑他:

  「你跟大哥呀,根本是老鼠見到貓。所以才盡可能的不見他,對不對?」

  他摟住她腰,順手捏了她粉頰一把:

  「知道就好,說那麼明白做什麼?」他家那個幾近完美的大哥呀,簡直不是人,是超人。否則也不會年紀輕輕就被一家急欲轉型的小家族企業延聘去當管理人,年薪列入極機密,每年分紅也少不了;連企業所有人也得敬他三分。

  而李舉韶與其兄相差九歲,可以說是被萬能的兄長帶大的。家事全管,包括管理父母的財物,因為身為務實教師的李氏夫婦除了薪水之外,並無其它理財本事。

  如果一個人能家事、財事、外務和功課皆一把罩且輕鬆自在的話,不叫他超人要叫啥?但這種完人之可怕是在於他認為別人也可以與他相同的完美。可見十九年來李舉韶被操得多辛苦了。

  他的吊兒朗當正是大哥眼中容不下的頹廢。愛之深,則揍之切,由李氏兄弟身上十足可以印證。偏偏天性聰穎的李舉韶硬是反骨一身,沒什麼雄心大志,也就不會兢兢業業過日子。

  輕鬆一點嘛!能好好過日子又何必自討苦吃?

  看了看時間.還有二十分鐘才開演,孫束雅賴在丈夫身上,抓著他衣袖搖著:

  「我要吃冰淇淋。」

  「好,我去買,要是錢用光光了,我看我們就一路乞討回去好了。」小聲戲謔完,他去找冰淇淋買了。

  乖乖站在電影院門口等,忍不住左張右望。芸芸眾生相中,她猶如一朵清新小花,惹人不自禁的注目。天真的表情、漂亮的臉蛋,常常不自禁惹來眾多人的癡望,有膽子一點的當然會過來搭訕。

  美人永遠不會落單!多麼真切的道理。

  所以,在五分鐘之內,已有四個自稱是XX公司星探的男子上前搭訕。管他是真是假,她反正沒興趣,一律以「我的男朋友快來了」、「我沒興趣」回應之。

  「小姐──」

  又來一個!她今天怎麼突然大走桃花運了?!

  「我已有丈夫小孩了,別煩我了行不行?」她火大地直言,然後看向一名西裝革履的好看男子。看來像社會人士,怎麼也學人做不入流的搭訕行為?真是花心得沒格調。

  周志深好笑地揚高眉毛:

  「丈夫小孩?小──,謊話編得太破不會有人相信哦!我沒惡意,只是看你十分可愛,想請你喝杯咖啡而已。在下周志深──」

  「怎麼了?」討價還價地買來一支超大冰淇淋,回來卻見老婆一臉的不耐煩,想也知道所為何來。

孫束雅接過冰淇淋,勾著他的手!

  「沒事,我們找個地方坐。」基本上她不當陌生人一回事,自然也就沒介紹的必要。

  妻子都這麼說了,李舉韶也不以為意,張口就咬掉一大球芋頭冰淇淋。

  「討厭!人家最愛吃芋頭的,怎麼一口就咬掉?吐出來!」哇哇大叫地抬頭,堅決要分一半回來。

  他只好哺渡一半給她,才讓小妻子息怒。兩人躲在無人的角落搶吃得不亦樂乎。但李舉韶的警覺心畢竟比老婆敏銳上那麼好幾點,發現了剛才那個衣冠禽……衣冠正常,並且充滿「$」符號的男人並未放棄跟隨他們,尤其看到他們如此親密之後,臉色沉得像發現老婆偷了人似,不禁令他暗想束雅難不成在嫁他前已先嫁過一次?

  答案當然是沒有。那麼那位仁兄一臉大便所為何來?嫉妒人家夫妻恩愛啊?無聊。

  「對不起。」冷沉的聲調隱著火氣。

  「知道對不起我們就該滾遠一點。」李舉韶也不怎麼客氣。既然人家深知罪孽深重,隨隨便便回應以「沒關係」未免太過敷衍?

  「你要幹什麼呀?」有老公摟著,她膽子也比較大。

  周志深遞出名片,對她道: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而已。窈窕淑女,君子求之,想必這位小弟弟明白這個道理吧?」毛頭小子也敢與他這種成功社會人士較勁嗎?

  「是『君子好逑』吧?老伯伯!」孫束雅嫌惡地糾正。

  「我想他一定沒讀過『關雎』。」李舉韶以可憐的眼光侮辱衣冠禽獸。

  「走了啦,搞不好他是某精神病院通緝中的病人。」好好的一個約會,她才不要浪費掉哩。

  李舉韶點頭,任由老婆拉著走,不忘擱下話:

  「她是我老婆,沒你追求的分!」

  但太挑釁的話,通常令不懂失敗為何物的天之驕子感到不爽至極。

  事情,也就不會這麼算了。

  難道是老天懲罰他們拋棄兒子自己跑去玩太不應該嗎?不然為什麼連看場電影也不得安寧?她的要求一點兒也不多,只要夫妻倆安安靜靜看一場「變臉」居然成了奢求,奢求到她比電影中的人更早變臉!

  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T大的「電影欣賞社」也選在同一天、同一場來此欣賞電影,而她老公手中的票就是由這個社團成員手中詐來的。自然也就沒資格怪這種「他鄉遇故知」的情況。

  但她一點兒也不樂意被當成研究的對象,而且更不樂意她的老公李舉韶成了眾花癡女眼中的好吃蛋糕,好像每個人都想過來咬一口似的。

  她老公在學校到底有沒有很乖呀?

  自他上大學之後,她同時也復學了,各自學業忙得不得了,尤其她上高三,在早自習、晚自習、假日返校溫習兼補習的緊鑼密鼓課程,她只會比他忙,不會比他閒,所以也就沒機會去T大探訪他。他不會偷偷亂來吧?

  她會有這種心思不是沒理由的。不知為什麼,那些女人好像一致決定要排擠她,中場上個化妝室回來,她的座位已被侵佔了,而李舉韶那傢伙還無知無覺直盯著精采的劇情看,渾然不覺身邊女子不是他愛妻。她又不能隔著七八個位置叫那女人滾開,只好忿忿地在七八個女子嘲弄的眼光中找到一處燈光、視覺全不佳的座位生悶氣。

  更可惡的是散場後,她本想與丈夫一同走,不料一波人潮就硬將她擠出去了。

  她生氣了!跺跺腳,含淚走向不遠處商業大樓,找大哥哭訴去也。

  「小妹妹,我們總經理不接見沒育預約的客人,而且你也不像是來談生意的,對吧?」櫃怡總機小姐擋駕,讓她上不了十二樓的最高主管處。

  「他說我可以隨時來找他的,他是我大哥啦!」雖然沒有來過,但李舉鵬才不會不見她。

  這會兒總機小姐親切的笑容轉為浮面的客套。這小妹妹生得這麼可愛,居然是個騙子!她見過總經理的妹妹,是一位風姿綽約的女強人兼成熟美人,除此之外,家庭人口簡單的上司根本沒其他妹妹了。

  「小妹妹,總經理很忙,真的不見客。」

  「小姐,你打電話,我來問他。」努力吸了吸鼻子,阻止眼淚潰堤。再見不到大哥,她滿水位的眼淚就要噴出來了,所以她的鼻音愈來愈重。

  總機小姐看得有點心軟,但可不敢輕犯上司的規矩,一般閒雜人等,是不該通報上去打攪他辦公的;何況這女孩真的不是上司的妹妹嘛!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高級主管專用的電梯突然打開,走出的正是全公司首號黃金單身漢李舉鵬是也!

  「總經理……」總機小組不敢叫得太大聲,因為大上司正與大客戶的代表團談話

  「大……哇!」「哥」字還沒來得及喊完哩,眼淚便爭先恐後掉了一大串,委屈不已的孫束雅投入威嚴天生的李舉鵬懷中,開始了第一波哭功。

  整個一樓的接待大廳突然靜得只聞啜泣聲……

  有人訝異;有人屏息;有人等自律律人甚嚴的上司發火,修理得不敬之人滿頭包;也有一張霎時慘白的俏顏褪盡了血色,看這曖昧的一幕。

  而,跌破眾人眼鏡的奇跡出現了!

  向來吝於露出人性化情緒的大主管,居然以從末出現過的溫言軟語哄著懷中可愛的小女孩:

  「束雅,怎麼了?受了什麼委屈?」

  「我……我……」硬咽抽氣鼻涕齊來,哪擠得出話?

  「束雅!」一聲清亮的大吼由門口傳來,正是氣急敗壞的李舉韶是也:「你跑來這兒做什麼?也不告訴我一聲!」他還以為老婆被好色中年叔叔拐跑了咧!

  一隻巨掌驀地一撈,不知怎麼著,李舉韶的衣領就這麼輕易被撈住了。

  「江秘書,麻煩你代我送客。至於其它條文,相信明日的會議可以達成共識是吧?佟小姐?」一手撈人、一手摟人的李舉鵬,依然以冷靜平和且若無其事的口吻問著客戶代表中的為首著,也就是美麗與智慧同時聞名於商場、剛才臉色蒼白的女子。

  「當然。」被稱佟小姐的女子昂高下巴,以冷靜且備戰的面孔退場。不過腳步略嫌失去從容。

  不過,那也不是眾人會注意到的事。

  眾人又看到沒有人性化表情的上司又一次地浮現異象,嗜血的狠表情瞪向他那俊美討喜的小弟,咬牙道:

  「你給我上來!」

  再次退場,電梯門閣上之後,有幸目睹此奇景的人們仍閉不上他們足以吞下駝鳥蛋的大嘴巴。

  然後,嚴明冷淡的上司有小女朋友的事在一天之內傳遍十二樓上上下下,連不管事、只數錢的公司負責人和股東們也都知道了。

  第三章

  「第一次哭回來,是因為不知道寶寶在哭什麼;第二次哭回來,是因為不敢換沾有拉肚子穢物的尿布;第三次哭回來,是因為寶寶半夜不肯睡!這一次又是為了什麼?小毓呢?」孫母扳著手指細數女兒哭回來的原因。這次是沒有哭啦,但由哭腫的大眼來看,八成早已把淚水哭完了。懶得埋會其它,她左看右看,沒找到外孫的身影,連忙問了下。

  「在大姊那裡。」從冰箱內翻出果汁與布丁蛋糕,一邊吃一邊埋怨地看著母親:「你都不問我受了什麼委屈。」

  「我幹嘛問?當你的老媽子已是我畢生最大的委屈,沒有人會慘過我。」孫母回得不客氣。

  「我要回來住幾天,我要與李舉韶那呆瓜分居啦!」

  「你以為你在扮家家酒呀?不過你們會吵架還真是稀奇。」孫母開始有點興趣了,願意恩賜女兒些微的訴苦時間。

  「他……他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他啦!」

  「拜託,你接到的情書難道會比他少?要不要看一下最近這一批信呀?幸好你學校的通訊地址寫這裡,不然當心舉韶妒火高漲,反對你再去上學。」

  「我又沒與任何一個人交往。」她從來沒告訴那傢伙自己經常接到情書的事實,一律請家人代為銷毀。「但是他有!他有認識他們學校的女生。」

  「你是看到他與人打啵還是拉手怎地?與同學認識是很正常的事,以前他讀一中時也不缺女性愛慕,怎麼現在才開始吃醋?」

  孫束雅皺鼻頭:

  「那是因為沒有親眼見到啊,哪裡會有危機意識!而且那時我長得可愛,他才不會移情別戀呢!」

  孫母翻翻白眼:

  「你的意思是現在人老珠黃,怕被比下去,所以大吃飛醋是不是?」

  「老媽,你很不夠意思耶!聽人家訴苦,口氣卻一點也不誠懇。」她解決一瓶果汁,打算再接再厲往第二瓶進攻。

  「你無聊。」這是孫母睿智的結論:「你就以這種芝麻小事與舉韶鬧翻?」

  呃……說到這個就心虛了。基本上,他們還沒來得及吵架,舉韶已經被修理得很慘,更慘的是他根本不明白自己會被修理的原因。

  這種事……也不好對老媽明說吧?其實,更真確地說,她是回來避風頭的,不然她可能會被老公活活打死,因為他真的被K得有點慘;大哥也太照顧她了,居然不由分說,先揍人再說。害她亂內疚一把的,當下顧不得哭了,匆忙跑回娘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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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文數:1
發表時間:2017-08-21 15:34:29
更新時間:2017-08-21 15:34:29